阅读历史
“可缩写是RK呢。”江利子看着绣在上面的字母,“唐泽雪穗(KarasawaYukiho)不应该是YK吗?”
“不知道。”雪穗说。
“遇到那种事,我想藤村同学一定受到很大的打击。如果这件事被全校同学知道,她可能会自杀。所以,我们必须小心一点,什么都不要说,别让事情传出去,好不好?”
“可是,其中有些人可能是不得已。”雪穗说。
“这次的歹徒会不会就是他们?”江利子小声问。
“会吗?”
“哦,这样啊。嗯,你真孝顺。”江利子看着雪穗灵巧运针的手指说道。
这还用说吗?川岛江利子愤愤地想。想想前天发生的事,不要说五点,所有学生都应该一放学就回家。
“那些人上的学校,不是烂得要命吗?”江利子皱着眉头说,“要是我,绝对不会进那种学校。”
然而,其他学生对这道突如其来的指令大为不满,这是因为前天的事情被隐瞒得滴水不漏。对于那天晚上学校附近的仓库里发生了什么,她们毫不知情。
“这我可以理解啦。”江利子含糊地点头,看着雪穗的手微笑。前几天去雪穗家时看到的那个小杂物袋已经缝得差不多了。“就快完成了呢。”
“好像没有人觉得奇怪,但愿可以顺利隐瞒下去。”
江利子和藤村都子初二时同班,藤村功课好、个性要强,在班上居于领导地位。只不过江利子有点不知如何与她相处,因为只要自尊受到一点伤害,她就会立刻翻脸。同时,贬低别人的话她说来却毫不在乎。当然,看她不顺眼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件事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了,一定会立刻传遍学校。
“像是因为家境等等的。”
“奇怪的人?”
当然,学生之间传出不少臆测,其中不乏接近事实的。例如,“有人在放学途中差点被变态非礼”之类。但是,这类谣传,也必然是由学校的通知推理衍生出来的。老师们不可能泄漏内情,江利子她们也保持缄默,所以她们发现被害人一事,应该没有同学知道。
“也许吧。”
“哦。”
雪穗的提议合情合理。江利子说,她也打算这么做。
“嗯,只要再做最后的修饰就好了。”
“是啊。”江利子点头。
这天午休,江利子和雪穗一起吃午饭。她们的座位靠窗,一前一后,附近没有别人。“现在,对外说是藤村同学出了车祸,暂时请假。”雪穗小声说。
“平常在铁丝网外面偷看的家伙。”
要江利子对事情保持沉默的是唐泽雪穗。事发当晚,江利子回家之后便接到她的电话。
江利子对此事只字不提,并不是出自校方的指示。如果她是个爱说八卦的长舌妇,谣言想必已经满天飞了。因为校方的应变速度就是这么慢。
“对呀,不过,这是要送我妈妈的礼物,我妈妈叫礼子(Reiko)。”
“哦。”江利子也向外看。平常像壁虎般攀在铁丝网上的男生,今天却不见踪影。“也许是这次的事件传出去,被警告了吧。”
吃完饭,雪穗边拿出拼布的材料,边看窗外。“今天那些奇怪的人好像没来。”
因社团活动等原因留校时,最晚不得超过五点离校——学校在星期四早上发出这样的通知。班会时,级任老师再次强调。
友彦问他要做什么,他只说想拿去给一个人看。归还时,桐原带着别有含意的冷笑,说:“男人真好应付,一听到怀孕,就举双手投降。”
把货品交给那对父子后,友彦关了店门,和中岛弘惠一起去吃饭。
即使如此,弘惠也只在动完手术当晚哭泣过。那天晚上,她说无论如何都不想一个人过,希望友彦和她一起到旅馆过夜。她在外面租房独居,白天工作,晚上上专科学校。友彦自然答应。躺在床上,他轻轻抱住刚动过手术的她,她颤抖着流下眼泪。此后,她从未因为想起那时的事而哭泣。
友彦曾经将这“护身符”借给桐原。那是他将其作为警示拿给桐原看了之后,桐原便问他能不能借一下。
“不是,还有很多别的。”男孩回答。
“您准备用在哪方面?”友彦交替看着父子俩。
友彦应声好,离开公寓。在他们对话期间,金城完全没有朝友彦看上一眼。
“98系列没有三十万还是没办法。如果再备齐相关配置,恐怕会超过四十万。”
“总之这件事我没办法,请danseshu•com你去找别人。”
“看您了,如果坚持预算,也有相对应的商品,只是性能差很多,机种也旧。”
“想都别想!小孩子的玩具那么贵。”男子大摇其头,“那个什么88的就已经太贵了。”
“谢谢,您要自己带回去吗?”
“88总算全部销出去了,谢天谢地,这麻烦终于清掉了。”桐原一边脸颊浮现出笑容,“接下来可是98的时代。”
友彦面向电脑屏幕,假装心思没有在客人身上,继续偷眼观察。做父亲的只是以眺望外国风景般的眼神,呆呆望着陈列的主机和配件,多半没有相关知识。他混杂着些许银丝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开襟毛线外套的休闲打扮,仍消除不了白领的味道。友彦猜他是企业里经理级的人物,十二月份穿得这么单薄,想必是开车来的。
“哪方面?”父亲问儿子。
“哦。”
男孩微微点头,依然板着脸,可能是因为想买东西却不得不带父亲一起来,用不高兴掩饰难为情。
弘惠是友彦大二打工时认识的,工作的地点是标榜价格低廉的大型电器行。他在那里负责销售个人电脑和文字处理机。当时,对这个领域有所认识的人比现在少,所以友彦很受器重。他本应在店面负责销售,却不时被派去提供技术支持。
“您的预算是多少?”友彦问男子。
他们说的是哪件事?友彦边找纸箱边想,心里出现几个假设。对于金城来访的目的,友彦自认心中有谱。不久,他找到了,总共是主机、显示器和打印机三箱。他把箱子一一搬到屋外,每次都得经过桐原和金城身边,但他们俩只是默默盯着对方,他无法再听到更多消息。
听到她的话,友彦笑出声来。弘惠对那人的印象竟然与自己相同,他觉得很好笑。一说出来,她也笑了,但是笑了一阵,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人来了吧?”弘惠皱着眉头说,“像骷髅的那个。”
“电动之类的?”友彦试着问。
做父亲的犹豫不决,注视儿子的目光表露出这一点,但终究敌不过儿子恳求的眼神,对友彦说:“那还是给我那个88好了。”
“你做这生意还真踏实啊,许久才来一个肯花十万出头的客人。”金城揶揄道。友彦身处成堆的纸箱里,看不见金城的表情,但他不用看也想象得到。金城一定是歪着皮包骨头的脸颊,故意瞪大他那双凹陷的眼睛。每次看到这个人,友彦都不由得联想到骷髅。他经常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就像挂在大小不适合的衣架上似的,肩部会凸出来。
但友彦曾一度害苦了弘惠。大约两年前,他让她怀了孕,她不得不去堕胎。
“嗯,这件事慢慢再告诉你。”说着,友彦穿上外套。这并不是三言两语讲得完的。
他拿那个“护身符”去做什么,友彦至今仍不知情。
“桐原跟那个人讲些什么啊?他究竟是千吗的?你知不知道?”
公寓里装着个人电脑和相关机器的纸箱,几乎快堆到天花板。友彦看着纸箱上印刷的型号,在箱子间走动。
“88卖掉了。”友彦边说边把小票拿给桐原看,“加显示器和打印机,169800.”
“需要打印机吗?”友彦问犹豫不决的少年。
做父亲的露出有如得救、却又略带怯意的表情。儿子或许是害怕和店家交涉,板着脸望向架上的软件。
“这样加起来就十九万了,”男子的脸色很难看,“远远超出预算。”
“软件?”
“什么?”
“文字处理啊,联机啊……”男孩低着头,小声回答。
“嗯,我开车来的,自己应该搬得动。”
友彦再次查看库存。“日文热转印打印机是六万九千八百元。”
“脚踏实地最好,”桐原亮司回答,“报酬低,风险也低。”
作为仓库使用的这一户里摆着办公桌和简单的客用桌椅。友彦一进去,里面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看向他,一个是桐原,另一个姓金城。
“什么?那些东西没有含在里面?”
“去年的事你忘了吗?很好赚吧,所以你才能开这家店。不想再赌一把?”
但是,友彦现在反而对那次歇业心存感激,因为那造就了他与中岛弘惠相识的机缘。弘惠与友彦在同一个楼层负责电话与传真机的销售。他们经常碰面,不久便开始交谈。第一次约会,是友彦开始打工后一个月左右。他们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男女朋友。
他之所以会去那里打工,是因为桐原开的“无限企划”陷入歇业的困境。由于电脑游戏热兴起,程序销售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立,导致质量粗糙的电玩软件过度泛滥,使得消费者对产品失去信心,大多数公司因而倒闭。“无限企划”可说是被这波浪潮吞没了。
中岛弘惠并不漂亮,她单眼皮,鼻子也不挺,圆脸,小个头,而且瘦得不像个少女,倒像个少年。但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气氛,友彦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忘却内心的烦恼,而和她见过面后,也会认为绝大多数烦恼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早就说过了,要是知道那次那么危险,我才不会蒙着眼跟你们走那一遭。要是走错一步,一切都完了。”
“很抱歉,此外,您还必须购买软件。”
“就是让电脑进行各项工作的程序,如果没有软件,电脑只是一个箱子。不过若是您自己能够写程序,就另当别论。”
“是我儿子,说要买什么个人电脑。”父亲苦笑,“可又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
在六点打烊之际进来两位客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矮小男子,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瘦削少年,园村友彦从情态推测他们是父子。友彦认得少年,他曾经来过好几次。但别说买东西了,他连话都没说过,只是看看陈列的高级电脑就走了。这样的少年还有好几个,但友彦并不会对他们说什么,否则他们恐怕会以为这家店拒绝光看不买的客人,再也不踏进店里。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等他们哪天有了额外的收入,或是成绩进步、要求父母买电脑作为奖励的时候,再上门来光顾就是。这是老板桐原亮司的想法。
看好时机,友彦站起来,向那对父子露出亲切的笑容:“请问您在找什么?”
做父亲的嘴角歪了,显然是为被迫掏更多的钱而郁闷。然而,少年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因为视各种不同的用途,需要不同的程序。”
“如果有当然好。”他自言自语般说。
友彦在后面的架子上找出产品介绍,递给这对父子。男子接过稍微翻了翻,递给儿子。
“别说得那么夸张。你当我们是白痴啊,该注意的地方我们都注意到了,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底,早该明白那次一点风险都没有。”
离开店后,友彦和弘惠在夜色里的人行道上并肩漫步。才十二月初,街上便四处装饰着圣诞饰品。圣诞夜在哪里过呢?友彦想,去年他预约了大酒店里的法国餐厅,但今年还没有想到什么点子。不管怎么样,今年也和弘惠一起过吧,这将是他和她一起度过的第三个圣诞夜。
“都跟你说了十万买不到!”少年口气很冲。
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必是金城发出来的。
“这个嘛……十万左右。”
“88正好符合您的需求。”
友彦之所以随身携带小管子,唯一的目的就是提醒自己。他不想再让弘惠受那种罪,因此钱包里总有保险套。
“98还是很贵吗?”
友彦的钱包里有一个透明的小管子,大小相当于半根香烟,从一头望进去,可以看到底部有双重的红色同心圆。那是弘惠确认怀孕时用的验孕器,双重同心圆代表阳性反应。只不过友彦带在身上的小管子底部的同心圆是他用红色油笔画上去的。实际使用时,是弘惠的尿液在管子底部产生红色的沉淀物,形成代表阳性的判断记号。
“加上文字处理和一些常用软件,”友彦按按计算器,对男子显示出169800这个数字,“这个价钱如何?别的店绝对不止这个数。”
“桐原,”离开房间前,友彦问道,“可以打烊了吗?”
“好,我马上拿过来,请您稍等。”友彦把付款的手续交给中岛弘惠处理,离开店铺。虽说是店,其实只是改装成办公室的一间公寓。如果不是门上贴着“个人电脑商店MUGEN”的招牌,恐怕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他们的仓库则是隔壁的公寓。
“NEC的88系列,今年十月刚上市,有个机种不含税大约十万元。不过,我想应该可以再算便宜一点。东西不错,CPU是14Mega的,标准DRAM是64K,加上磁盘驱动器,算您十二万就好。”
友彦回到座位,敲了敲键盘,屏幕上立刻出现库存清单。
“唔,”桐原听起来心不在焉,“行。”
“一点不错。”
正在整理陈列架上零件的中岛弘惠瞄了友彦一眼,眼神里带着“去招呼一下”的意味。友彦微微点头。
戴着金边眼镜的父亲在狭窄的店内逛了一圈,视线首先停在招牌商品上,那是少年每次都会看的个人电脑。父子俩看着商品,低声交谈。不久父亲说了句“这什么啊”,身子向后一仰,像是看到标价了。他以斥责的语气对儿子说:“这未免也贵得太离谱了。”
“请稍等。”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