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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电话是通知他寺崎忠夫死亡的消息。
“啊!抱歉,吵醒你了。我要去超市买东西。”
在毫无进展的状况下,一个月过去了。多日留宿办案的专案组成员渐渐开始回家,笹垣也泡进了久违已久的自家浴缸。他和妻子两人住在近铁八尾站前的公寓,妻子克子比他年长三岁,两人没有孩子。
警方让桐原弥生子察看那个打火机,但她迷惑地摇头,说,东西虽像,但无法肯定就是同一个。
“不这么早去排队,可能会来不及。”
过了十几秒,他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睡意登时消失无踪。
“我昨天也去了。规定一人只能买一条,其实我很想叫你跟我一起去。”
笹垣一头雾水。最近满脑子都是办案、调查,对世上发生了什么几乎毫不关心。供油吃紧的事他是听说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买手纸,还得一大早去排队。等克子回来再仔细问她好了,他心里这么想,再次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电话铃响了。他在被窝里翻个身,伸手探向放在枕边的黑色电话。头有点疼,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喂,笹垣家。”
寺崎死在阪神高速公路大阪守口线。转弯的角度不够,撞到护墙上,是典型的行驶中精神不济所致。
警方心急如焚,叫来西本文代再度侦讯,想尽方法逼她承认。主审官甚至不惜说出一些话,暗示那个打火机确实为桐原所有。
“手纸?”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们走上了一条完全错误的路——旁观审讯过程的笹垣这么想。
笹垣等人到寺崎的住处进行搜索,试图寻找杀害桐原洋介的相关物证,但无法否认,那是一次令人备感徒劳的行动。即使有所发现,凶手也已不在人世。
睡在自家被窝里的翌日早上,笹垣被一阵声音吵醒,克子正忙着更衣,时钟的指针刚过七点。“这么早,忙什么啊?要去哪里?”笹垣在被窝里问。
“还用问吗?当然是手纸。”
不久,一名警察自小货车车厢内发现重大物证——登喜路打火机,长方形,棱角分明。所有专案组成员都记得,同样的东西从桐原洋介身边消失了。然而,这个打火机上却没有验出桐原洋介的指纹。准确地说,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指纹——似乎用布或类似东西擦拭过。
“买东西?http://www•danseshu.com这么早?”
“买那么多手纸干吗?”
“来不及?你要买什么?”
当时他的小货车上载有大量肥皂和清洁剂。后来笹垣才知道,继手纸之后,民众也开始抢购囤积这类商品,因为顾客想多进一点货,寺崎不眠不休地到处张罗。
“再怎么想,寺崎有这种东西实在奇怪。不是你从被害人身上偷来给寺崎,就是寺崎自己偷的,只有这两种可能。到底是哪一种?说!”主审官让西本文代看打火机,逼她招认。
但西本文代一再否认,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寺崎的死讯应该让她受到不小的打击,但从她的态度中却感觉不出一点迟疑。
“现在没空跟你解释,我先出去了。”穿着开襟羊毛衫的克子拿起钱包匆匆出门。
“电话?和谁?”
“呃,那时候,”松浦双手抱胸,咕哝一声,啪的一下双手互击,“对了!是那时候!我想起来了。我进了保险库。”
“嗯。”
亮司呼了口气,慢慢把椅子转过来。笹垣想,他的眼神一定充满叛逆。然而,男孩低头看警察的目光中却没有那种味道。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也像是正在进行观察的科学家。他是在观察我吗?笹垣有这种感觉。
“桐原小弟弟在啊。”
“也说不上怀疑,不过最好还是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么,那天六点到七点之间,有没有什么可以证实你的确在店里?”
笹垣观察了一下室内,房间整理得算是相当干净。就小学生的房间而言,甚至给人有点冷清的感觉。房内没有贴山口百惠或樱田淳子的海报,也没有装饰超级跑车图片。书架上没有漫画,只有百科全书、《汽车的构造》、《电视的构造》等儿童科普书籍。
“这种说法,简直是把我们当共犯!”松浦怒目圆睁。
“真可笑!杀了老板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老板虽然在外面挥霍无度,可是根本没有什么财产。”
“你自己一个人?”
那两名警察带着弥生子离去。他们一出门,笹垣便靠近柜台:“我也有事想请教松浦先生。”
亮司没有回应,还是背对着笹垣。
笹垣与古贺回到专案组,和询问弥生子的警察两相对照,并没有在弥生子与松浦的陈述中发现重大矛盾。如同松浦所说,弥生子也声称女客人来的时候,自己在里面和亮司一起看电视。她的说法是也许曾听到呼叫铃,但她没有印象,接待客人不是她的工作,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说,她不知道自己看电视的时候松浦在做些什么。另外,弥生子描述的电视节目内容也和亮司所说大致相同。
“哦,置之不理。”
“保险库?”
“亮司弟弟,我是警察,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笹垣站在走廊上问道。
“跟妈妈一起吃晚饭。”
“哦,这个……”松浦半张着嘴,沉默了几秒才说,“他们是在里面的房间看电视,可能没听到。”
“去二楼?”
“我可以上去一下吗?”笹垣指着楼梯。
调查再度回到原点,以桐原当铺的常客为主,继续进行基本排查工作。时间无情地流逝。职棒方面,读卖巨人队达成中央联盟九连霸。江崎玲於奈因发现了半导体的穿隧效应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同时,受中东战争影响,日本原油价格逐渐高涨……全日本笼罩着风雨欲来的态势。
桐原的推定死亡时间为五点到八点,要是文代荡完秋千立刻赶到现场行凶,并非不可能。但是,调查人员大多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极低。原本将推定死亡时间延到八点就有些牵强。以未消化食物判断的死亡时间本来就极为准确,有时甚至可以精确至几点几分。事实上,死亡时间以六点到七点之间的可能性最高。
笹垣说出住在巽的女顾客的证词,松浦听着听着,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了。
“打扰你了,好好用功吧。”笹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了两次?”
仿佛要再度证明这段证词一般,警方又找到其他看到文代坐在秋千上的人—一超市门口烤章鱼丸摊的老板。将近八点,超市快打烊时,他看到有一个女人在附近荡秋千,深感惊讶。他记忆中的主妇模样,应该就是文代。
“大概七点半。”
“你爸爸去世那天。”
“嗯……”亮司小声地回答,然后叹了一口气,看着窗户。受他的影响,笹垣也看向窗外,黄昏的天空一片红色。
松浦的表情变了,却扭曲着脸露出了苦笑。“老板娘向来不碰生意。即使有客人来,她也很少招呼,小亮也从来不看店。他们也许听到了蜂鸣声,但置之不理。”
很难,他得出这个结论。
“是吗?不过,不管警方怎么怀疑,我都无所谓。”松浦露出泛黄的牙齿,挖苦地说。
“六点到七点你在做什么?”
“没事没事,”笹垣挥挥手,“一旦发现有矛盾,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调查清楚,这是我们办案的基本要求。如果你们能明白这一点,我们就好办事了。”
“在。”
“没关系,不知道的事说不知道就是,我只是作为参考。我可以坐这里吗?”笹垣指着榻榻米上的坐垫。
桐原洋介遇害当天下午六点半左右,住在附近的木下弓枝在超市遇到西本文代。文代似乎已经买好东西,正要去结账。木下弓枝则刚进超市,篮子还是空的。她们交谈了两三句便道别了。
虽然文代形迹可疑,但警方不得不承认,她下手的可能性极低。
“跟妈妈一起。”男孩的声音始终没有一丝畏惧。
“刑警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笹垣淡淡地回应。
“在里面的保险库。我想我曾说过,客人寄放的物品,特别贵重的我们都放在那里。等一下你们看过之后就知道,那就像座有锁的坚固仓库。我想确认一些事情,就到里面去了。在那里面有时会听不见呼叫铃。”
笹垣望着松浦颧骨凸出的脸,回头吩咐古贺:“你去按一下铃。”
于是,笹垣、古贺和另外两名刑警再度前往桐原当铺。
“这是怎么回事?贵店一直营业到七点,可是有人说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店门上了锁。这怎么说都很奇怪,不是吗?”笹垣直视着松浦的眼睛。
“平常有老板在,但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就把门锁了。”
“六点到七点?如果是通电话算不算?”
“命案那天的事。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有些事与你的话互相矛盾。”笹垣故意说得很慢。
“什么事?”松浦脸上虽然带着友善的笑容,却显得有所防备。
笹垣问了公会来电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松浦拿出名片夹寻找。就在这时,楼梯的门开了。稍微打开的门缝中露出了男孩的脸。
“请问老板娘在吗?”笹垣问。
“可以麻烦你叫她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什么事呢?”
“哪天?”
“公会的人,讨论下个月聚会的事。”
如果只有弥生子和松浦两个,要事先串供并不难。但是当死者之子亮司也在内,就另当别论了。或许他们说的是实话——这种气氛在专案组内越来越浓。
亮司回头看了一眼,回答说:“请坐。”
“既然这样,他们俩一定都听到呼叫铃了吧?”
“可以打扰一下吗?”笹垣走进房间。那是间六叠大小的和室,房间应是面向西南,充足的日光从窗户洒进来。
“然后呢?”
松浦露出惊讶的表情,将身后的格子门拉开一点:“警察来了。”
丸金屋超市正门前有个小公园,小小的空间无法玩球,只有秋千、滑梯和沙坑,正好方便妈妈购物时留下年幼的孩子在此玩耍。这座公园也是主妇们闲话家常、交换信息的场所,有时她们会把孩子托给认识的人,自己去买东西。到丸金屋购物的主妇有不少都贪图这个好处。
“电话是松浦先生打过去的?”
“是的。”
“嗯,不记得了?”
“老板娘和她儿子呢?”
“嗯,不是,是他们打过来的。”
笹垣吩咐古贺:“抄完公会联系方式,请松浦先生带你看看保险库。”然后开始脱鞋。打开门,抬头看向楼梯,昏昏暗暗的,充满像是涂墙灰泥的气味,木制楼梯的表面多年来被袜子磨得又黑又亮。笹垣扶着墙,小心翼翼地上楼。
“他们都在客厅。”
弥生子的表情略显不悦,但仍回答“好”,随后穿上凉鞋,怯怯地瞄了松浦一眼。笹垣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这妇人说,当铺虽在营业中,门却上了锁。她按了呼叫铃,却无人回应。她无可奈何地离开当铺,到附近市场购买晚餐的食材,此后在回家路上,再度前往桐原当铺。当时约为六点半,但那时门依旧上锁。她没再按铃,死心回家。三天后,对表在别家当铺变现。她没有订报,直到接受调查人员访查,才知道桐原洋介遇害一事。
“你看到几点?”
发现笹垣的视线,亮司立刻把门关上,随后传来快步上楼的脚步声。
当警察要她确认看到的人是否真的是西本文代时,木下弓枝笃定地保证绝对没错。
亮司说了节目的名称,那是一出针对男孩观众的连续剧。笹垣问了当时播映的内容,亮司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他的说明非常有条理,简洁易懂。即使没看过那个节目,也能理解大致的内容。
“哦……是,我在家。”
笹垣没有作答,只是微笑以对,心想让松浦一气之下多漏点口风也不错,但松浦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管是那个叫弥生子的女人,还是那个叫亮司的男孩,的确都不像会帮忙照料店里生意的样子。
“所谓的证人,最好是完全无关的人。”
当专案组开始感到焦躁的时候,获得了一条新线索,是由调查西本文代的刑警找出的。
男孩歪了歪头,然后回答:“我在楼下看电视。”
同时,警方也获得了桐原洋介行踪的新消息。药店老板在星期五傍晚六点多时,看到桐原独自走在路上。药店老板说,他本想叫住桐原,但看桐原行色匆匆,便作罢了。他看见桐原的地点,正好在西本文代居住的吉田公寓和陈尸现场之间。
这件事很快便得到证明。松浦所说的电话经过确认,的确是当天六点、六点半左右打到桐原当铺的。打电话的当铺同业公会干事证实,与他通话的人确实是松浦。
“我什么都不知道。”亮司背对着他说。
“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有事想请教一下。”笹垣说。
“矛盾?”松浦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了。
笹垣在脑海里整理时间轴。若松浦所言属实,那么六点到六点半左右他便有不在场证明。他以此为前提,思考松浦行凶的可能性。
“第一个是六点,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又打了一次。”
看店的松浦双眼圆睁:“请问究竟有什么事?”
“几点?”
“像这种时候,都没有人看店吗?”
“这样啊。你爸爸没回来,你们一定很担心吧。”
“哦。”笹垣点点头,“不好意思,你可以看着我这边讲话吗?”
“说到这个,”笹垣调整了坐姿,“那天你一直在家吗?”
来到楼梯尽头,两间房间隔着狭窄的走廊相对,一边是和式拉门,一边是格子门。走廊尽头也有道门,但多半不是储藏室就是卫生间。
这些信息自然使专案组转而怀疑桐原弥生子与松浦勇,他们曾供称当天营业至晚上七点。
“声音很大嘛。”笹垣说,“我想,就算看电视再专注,也不可能听不到。”
里面传出声响,格子门开得更大了,身穿白色针织上衣与牛仔裤的弥生子走出来。她皱着眉望向刑警们。“有什么事?”
“请问你要问我什么问题?”亮司似乎没有心情与陌生中年男子闲聊。
亮司瞄了画框一眼,微微点头。
笹垣打开拉门。亮司坐在书桌前,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咦?哦,刚刚放学回来了。”
木下弓枝买完东西离开超市时已过了七点。她准备骑停在公园旁的自行车回家,当她跨上车时,却看到文代坐在秋千上。文代似乎在想些什么,正呆呆地荡着秋千。
笹垣盘腿坐下,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你爸爸……真遗憾。”
当西本文代的嫌疑逐渐减轻的同时,其他调查人员得到了关于桐原当铺的新线索。依名册对最近上门的顾客进行调查,发现桐原洋介遇害当天傍晚,有人来到桐原当铺。
那是一名妇人,她住在巽——大江南边数公里的一个地方。这个独居的中年妇人自前年丈夫病故后便经常光顾桐原当铺。她之所以选择离家有段距离的店铺,据说是不希望进出当铺时被熟人撞见。她在命案发生的星期五当天,带着以前与丈夫一起购买的对表,于下午五点半左右来到桐原当铺。
此外,还有一项依据可以推断行凶时间最晚不会超过七点半,那便是现场的状况。陈尸的房间并无照明设备,白天还好,但一到晚上,里面便漆黑一片。对面建筑物的灯光只会为室内带来微弱的光线,亮度大约是眼睛适应后能辨识对方长相的程度,而且建筑物七点半熄灯。若文代事先准备好手电筒,也有可能行凶。只是考虑到桐原的心理,在那种情况下,很难想象他会毫无戒心。
“六点到七点?”
“想请你跟我们一道出去一下。”一名刑警说,“到那边的咖啡馆,不会花太多时间。”
引起笹垣注意的是挂在墙上的画框,里面是剪成帆船形状的白纸,连细绳都一根根精巧细致地表现出来。笹垣想起在游园会上见过的剪纸工艺表演,但这个作品精致得多。“这个真棒!是你做的吗?”
“请问警察先生,你们在怀疑我吗?你们好像在说是我杀了老板……”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笹垣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询问,忽听咔嗒一声从拉门那边传来。
“六点到七点……老板娘和小亮可以当证人,这样不行吗?”
“这个……我想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哦!”笹垣发自心底地惊叹一声,“你的手真巧,这都可以拿去展售了。”
“是什么电视节目?”笹垣刻意以轻松的口吻询问。
“好。”古贺走到门外。蜂鸣声旋即在头顶响起,声音可以用略显刺耳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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