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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三点的时候。”
然而,照松浦勇和弥生子的说法,桐原是两点半时离家。他去嵯峨野屋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又去了哪里呢?由他家到嵯峨野屋,走得再慢,用时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么说,晚上楼上都没有人?”
“唔,那个啊,”弥生子来到笹垣身边,打开锁,“因为锁惯了,顺手锁上而已。”
“如果化验没错,那皮带的事该怎么解释?”笹垣低头看着双手抱胸而坐的中冢。
“不清楚。”她又偏着头说,“不像是觉得可惜的样子。不过他说,过不久他会再存一笔金额相仿的款项。”
“什么事需要松开皮带?”中冢抬眼看笹垣。
她再度犹豫,舔了舔嘴唇,瞄一眼在远处的上司后,小声说:“一百万元整。”
“皮带?”
“要是小偷来到下面,会损失惨重吗?”
店门敞开着,桐原弥生子第一个走出门外。她看起来脸色比上次差,人也小得多,却令人感觉多了几分妖冶,或许是来自丧服不可思议的魅力。她显然穿惯了和服,就连走路的方式也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好让自己看来楚楚动人。如果她想扮演一个年轻貌美、哀恸欲绝的未亡人,那么她的确将角色诠释得非常完美——笹垣略带讽刺地想。警方查出她曾经在北新地做公关小姐。
听到这个问题,女行员略显迟疑,可能是难以判断客户的机密可以透露到什么程度。但是,最后她还是开口了:“他提前取出了定期存款。”
拉开格子门,里面是一间六叠大的和室。后面似乎还有房间,但也用格子门隔了起来,看不见。笹垣猜那里应该是夫妇俩的居室。照弥生子的说法,亮司也和他们一起睡,那么夫妇性事怎么处理呢?他不禁感到好奇。
桐原在嵯峨野屋吃了荞麦面。照消化状态倒推,推定死亡时间为星期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调查不在场证明时,将时间再拉长,以下午五点到八点为重点。
不久,传来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二十厘米左右,门缝中露出松浦的脸。
“昨天在报纸上看到名字,我心里就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那位桐原先生?所以今天早上再度确认姓名,跟上司商量以后,我就鼓起勇气打了电话。”她背脊挺得笔直。
“哦。”她点点头,看来并没有受到刺激的样子,“我不相信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她说得很笃定。
“老板是那种把做生意当作唯一嗜好的人。”松浦从旁插嘴。
听到笹垣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冢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在运用直觉之前,当先搜集资料才对。去查出被害人的行踪,首先是荞麦面店。”
“要是出门,铁门应该会拉下。”
“是不是出门了?”古贺问。
“不久……哦。”
来电的是负责银行柜台业务的女职员,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配上一头短发,非常好看。笹垣和她面对面在用屏风隔开的会客处坐下。
中冢靠在椅子上,铁椅发出嘎吱声。“好好的成年人,会特地到那种满是灰尘的肮脏地方幽会吗?”
“金额有多少?”
笹垣和古贺一起在稍远的地方察看葬礼的情况,看样子正好赶上出殡,灵车行驶到桐原家门前。
“这还用问吗?松开皮带,就是要脱裤子。”笹垣笑得很贼。
“从二楼进来?”
没多久便找到了桐原洋介用餐的荞麦面店。弥生子说他经常光顾布施车站商店街那家“嵯峨野屋”,调查人员立刻前去询问,证实星期五下午四点左右,桐原的确去过。
“我不清楚……好像是放在我们银行提供的袋子里。”她有点困惑地偏着头。
“嗯,还好,虽然有点累。”松浦说着抚平头发。他身上穿着参加葬礼时的衣服,却没有系领带,衬衫的第一、第二颗纽扣松开着。
又问了几个问题,笹垣他们便起身告辞。实在说不上有所收获。
“是啊,今天办葬礼。”
“很抱歉,您这么累还前来打扰。”笹垣点头施礼。
“那桐原先生把一百万元装在哪里?”
向专案组报告这些情况后,笹垣和古贺赶往桐原当铺,想就桐原洋介提款一事询问弥生子与松浦。然而,来到桐原家附近,两人便停下脚步。当铺前聚集了穿着丧服的人。
“一百万!这件事我从未听我先生提过。”
只是,看了胃部化验的相关记录,笹垣不禁纳闷。记录上写的是“未消化的荞麦面、葱、鲱鱼,食用后2~2.5小时”。
“他从来不赌,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嗜好。”
“桐原先生有没有从事很花钱的娱乐?例如赌博。”
“以前,桐原先生曾经像这样突然将定期存款解约,领走几百万吗?”
“可是,我检查过被害人的裤子,和他的体格比起来,裤腰的尺寸相当大。要是皮带松了两扣,裤子自会往下掉,怎么走路呢?”
“有点事想请教,现在方便吗?”
看着挂着锁的门,笹垣想,不知男孩在上面做什么。
“这算是放心吗……”弥生子句尾说得很含糊,就这么低下头。
穿鞋时,脱鞋处有双脏运动鞋映入眼帘,应该是亮司的。原来他在二楼。
“呃……我看看。我去问问老板娘,请稍等。”松浦说完,关上了门。
“皮带孔放松了两扣,一般吃过饭后才会这么做,既然过了两个小时,应该会扣回来。”
“一时忘了。现在看到才想起,早上听说过。”
“哪里。”她微微摇头,“查出什么了吗?”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扰了。”
一瞬间,弥生子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表情。她先把目光转向松浦,再回到笹垣身上。“好的,那个,没有关系。”
“唔。”中冢含糊地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盯着摆在会议桌上的解剖报告。“如果是这样,笹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松开皮带扣?”
笹垣问弥生子有没有想起什么与命案有关的线索。她立刻摇头,坐在椅子上的松浦也没有开口。
“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不过,我自去年底起才经手桐原先生的定期存款业务。”
“我们正在搜集信息,发现了一个疑点,遂前来请教。”笹垣指着格子门,“在此之前,可以让我上炷香吗?我想先向往生者致意。”
“原来如此。”笹垣摩挲着下巴点头,“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也上锁呢?白天也会锁吗?”
灵位设在西面墙边,旁边一个小小的相框里框着桐原洋介身着西装微笑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一些。笹垣上了香,合掌闭目默祷了大约十秒。
“哦,那个啊,”弥生子回答,“是为了防小偷半夜从二楼进来。”
“冒昧一问,这个锁是做什么的?”
笹垣和古贺对视一眼,古贺偏着头。未几,门再度打开。“老板娘说可以,请进。”
弥生子泡了茶端过来。笹垣以跪坐的姿势行礼,伸手取过茶杯,古贺也照做了。
“这个,的确有些不自然。”
“我也一样,”松浦也说,“老板虽然独断独行,但若是为了店里动用这么大的金额,应该会告诉我一声。”
“来办什么事?”
桐原洋介的儿子抱着加了框的遗照,跟在她身后出来。“亮司”这个名字已经输入笹垣脑海,尽管他们还没有交谈过。
“大概是忘了,常有的事啊。”
“桐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笹垣问。
“是的,我叫儿子也睡一楼。”
尸体被发现的翌日下午,解剖报告便送到设于西布施分局的专案组。报告结果证实,被害人的死因和推定死亡时间与松野教授的看法大同小异。
“啊,刑警先生。”松浦的表情略显惊讶。
“这附近住家密集,小偷从二楼潜入的可能性很高,附近的钟表行就是这样被偷的。所以我先生装了这道锁,万一真的被盗,小偷也下不来。”
柜台后的格子门开了,弥生子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丧服,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盘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笹垣和古贺立刻赶到位于近铁布施站南口对面的那家分行。
“因为保险箱在下面,”松浦在后头回答,“客人寄放的东西也全放在一楼保管。”
“哦……”笹垣翘起嘴唇。这是一笔不像会随身携带的大数目。“桐原先生没有提到要把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吗?”
笹垣在柜台旁的脱鞋处脱了鞋,正要跨过门槛,突然看到旁边藏着楼梯的门,门把手旁边挂着铁锁。看来,从楼梯那一面无法开门。
“没有,他完全没有提过。”
“就是那个——异性关系。”
既然负责人都这么说了,笹垣也不能唱反调,说声“知道了”,行过礼便离开了。
笹垣看看四周,把脸凑到中冢身边:“我看,是被害人到了现场后,做了需要解开长裤皮带的事,在系回来的时候放了两扣。不过,系回来的是本人还是凶手就不知道了。”
“哦。”笹垣想,也就是说上面没有人。
桐原亮司(Kirihara Ryouji)今天仍面无表情。阴郁深沉的眼眸没有浮现任何感情波纹。他那双有如义眼般的眼睛看向走在前方的母亲脚边。
“唔,”笹垣稍微迟疑了一下才问,“那方面呢?”
“哪方面?”弥生子皱起眉头。
笹垣沉着地说出桐原洋介从银行提出一百万元的事。对此,弥生子和松浦都显得相当吃惊。
“你对你先生很放心啊。”
笹垣说声“打扰了”,走进店里。屋里弥漫着线香的味道。“葬礼顺利结束了?”笹垣记得松浦是抬棺人。
“桐原先生取款时看起来如何?是觉得可惜,还是很开心?”
到了晚上,笹垣与古贺再度前往桐原当铺。和上次来时一样,铁门半开着,但内侧的门却上了锁。门旁就有呼叫铃,笹垣按了铃,听到里面传来蜂鸣器的声音。
这一点在星期一便得到了答案。一个打到西布施分局的电话揭开了谜底。来电的是三协银行布施分行的女职员,她在电话中表示,上星期五营业时间结束前,桐原洋介到过银行。
“当然!”松浦说,“怎么会呢?我还是不敢相信,老板竟然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桐原洋介系着咖啡色的瓦伦蒂诺皮带。皮带上留下的扣环痕迹和已经拉长变形的孔,显示他平常用的是自尾端数起第五个孔。然而,尸体上所扣的却是尾端数来第三个。
“是的,我记得应该是两点半左右。”
“我可没这么说。”中冢坏笑了一下,立刻恢复正经,“应该差不多问完那女人了,笹垣,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送她回家吗?”
“当然,我们是有些特别的客人。明明是借钱给人反而招恨,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杀人……”松浦回视笹垣的脸,摇摇头,“我实在很难想象。”
“听说你先生昨天什么都没交代就出门了,这种情况常有吗?”
“他出门时,有没有跟平常不同的地方?例如服装的感觉不太一样,或者带着没见过的东西之类的。”
笹垣若无其事地环视店内。松浦背后有一扇紧闭的和式拉门,后面多半是客厅,柜台左边有个脱鞋处,从那边上去是住房。上去之后左边有一道门,若说那是置物间,位置很奇特。
“你有儿子,几岁了?”
笹垣交代身旁一个年轻的鉴定人员对这个部分拍照。
“她应该做过那一行。”笹垣小声回应。
“有倒是有的。”
“很少。”
“读小学五年级。”
“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打电话回家吗?”
“确认过了。果然,钱包不见了,还有打火机。”
“他很少打。我要他晚归的时候必须打电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总是嘴上答应,但从来不打,我也习惯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弥生子伸手捂住嘴巴。
“大概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或是被看到了不太妥当吧。”
“那么,你完全没有头绪?”
“她知道这栋大楼吗?有没有什么线索,问过了吗?”
被害人桐原洋介是“桐原当铺”的老板,店铺兼自宅距现场约一公里。
“打火机?”
弥生子打开门进去,笹垣跟在后面。
“一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去买东西?”
“怎么说?”
“这个,我也说不好。”松浦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活页夹,放在笹垣面前,“这是最近的客户名册。”
“大致问过了,刚问完。不过说实在的,情绪还是有点不太稳定。”小林以手掩口低声说。
“这个嘛,我没有注意。”松浦歪着头,左手搔了搔后脑勺,“不过,好像很在意时间。”
“昨天店里营业到几点?”
“名册啊……”松浦为难地皱眉。
尸体运走后,参与现场勘察的调查人员陆续离开,准备进行走访排查。留下来的人除了鉴定人员外,只剩笹垣与中冢。
“嗯。”她点头,然后一脸疲惫地站起来,“请问,我可以去休息了吗?我累得连坐着都不舒服。”
笹垣想,五年不算长。以前在哪里工作?是在什么因缘之下来这里工作的?笹垣很想问这些问题,但决定先忍下来,因为还会再来这里好几次。
中冢点点头。“问题是被害人与凶手在这里做什么。”
“有,有人在看店,我儿子也从学校回来了。”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我搭电车。”
“是啊。”
“当然,不好意思。你请休息吧。”
当铺的铁门拉下了一半,高度大约在笹垣面部。笹垣跟在弥生子身后钻进门去。铁门之后是商品陈列柜和入口。入口大门装了毛玻璃,用金色的书法字体写着店名。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笹垣在内心确认。不过,他不动声色。
“好。”笹垣低头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笹垣用食指挠挠脸颊,问到的话里完全没有线索。
“哭法和化妆一样,太夸张了,是吗?”
笹垣不由得苦笑。“从头到尾都是否定句啊。”
“应该可以出借,回头我再告诉她。仔细一想,老板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男子遮住嘴,视线下垂,像是在整理思绪,不断眨眼。
“我姓松浦,在这里工作。”男子打开抽屉,取出名片。
“也许吧。不过,那孩子有点特别。”
“嗯……”中冢缩了缩双下巴,“女人真是可怕!现场离家根本没有几步路,却还化了妆才来。不过,她看到丈夫尸体时哭的那个样子真是有意思。”
“桐原太太,你平常都不出来看店吗?”笹垣问坐在椅子上、手按额头的弥生子。
衣着、头发整齐,没有打斗迹象,正面遇刺,这几点便是证据。
男孩不加理会,径自出门。
弥生子脚步踉跄地脱了鞋,伸手扶着左侧拉门的把手打开门,里面是楼梯。原来如此,笹垣这才明白那扇门的用处。
“你是桐原先生的儿子?”笹垣问。
“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门后站着一个男孩,十岁左右,穿着长袖运动衫、牛仔裤,身材细瘦。
“哦,在意时间。”
如果没有通风管,或许尸体会更晚才被发现,因为发现尸体的人正是从通风管来到房内。
“他好像看了好几次手表。不过,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没有提起要去办什么事?”
“有时候,都是直接去喝酒。昨天我也以为是那样,没怎么放在心上。”
笹垣心头一震,并不是因为没有听到男孩下楼的声音,而是在眼神交会的那一刹那,为男孩眼里蕴含的阴沉黑暗所冲击。
“是的,老板不在的时候大多是这样。”
“寺田叮?开车上班吗?”
“哪来的头绪呢?”
“我送桐原太太回家,你先回去。”笹垣吩咐古贺。
“笹垣,”中冢说,“你觉得呢?是什么样的凶手?”
“这么说,昨晚你回去之后,也都是一个人了?”
“啊,果然。”
“真可怜,他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笹垣说。
“松浦先生,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她确认过随身物品了吗?”
“可是,你们是做这一行的,上门的客人也有千百种。有没有客人为了钱和老板发生争执?”
笹垣再次一一观察房内所有物品。大楼在施工时,这个房间似乎被当作临时办公室。尸体横躺的那张黑色长椅也是那时留下来的。此外,还有一张铁制办公桌、两张铁椅和一张折叠式会议桌,全都靠墙放置。每件东西都生了锈,上面积了一层灰尘,活像撒了粉似的。工程早在两年半前便中止了。
她轻轻点头:“嗯。”
弥生子叹了口气,在一把应该是待客用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会……”男子一脸沉郁,眉心出现一道深色的线条,“果然是……他?”
“怎么样?”男子问,视线在她和笹垣之间来回移动。
中冢站在房屋中央,再次环顾室内。他左手叉腰,右手抚着脸颊,这是他站着思考时的习惯。
“府上现在有人在吗?”
“拜托,向你借一下。”笹垣伸出摊平的手掌,“我把正本带回去,复印之后马上奉还。当然,我们会非常小心,不让其他人看到。”
“想必很吃惊。”
“听说是高级货登喜路。”
“啊,回来了。”待在柜台的男子出声招呼。此人约四十岁,身形细瘦,下巴很尖,乌黑的头发梳成毫厘不差的三七分。
“她说昨天两三点出的门,去哪里不知道。到今天早上还没回来,她很担心。本想再不回来就要报警,结果就接到发现尸体的通知。”
“是啊。”小林皱着眉点头。
笹垣望向停在大楼前的警车,桐原弥生子就在从面前数第二辆警车的后座。她身旁坐着小林刑警,前座是古贺。笹垣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的玻璃窗,小林打开车门出来。
“那好,我在这里等,可以麻烦你去征求老板娘同意吗?”
经死者的妻子弥生子确认身份后,尸体便被迅速移出现场。笹垣帮鉴定科的人把尸体移上担架。这时,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你的错。”笹垣拍了拍小兄弟的胸口,“我来送她,让古贺开车,可以吗?”
“对不起。”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笹垣问。
笹垣一行人坐的车随处绕了一阵后,停在标示了“大江三丁目”的电线杆旁。独栋住宅沿着狭窄的道路两旁林立。
“那我就不客气了。”笹垣收下,开始翻阅里面一大排男男女女的名字。他眼里看着资料,心里回想起男孩阴郁的眼神。
“说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已经是第五年了。”
“好的,请。”
“这个,”松浦看着墙上的圆形时钟,“平常六点打烊,不过,昨天拖拖拉拉的,一直开到快七点。”
“她说不知道,她不记得他出门前有没有接到电话。”
如果搭电车,包括换车时间,到寺田町差不多要三十分钟。如果七点多离开,最晚八点也应该到家了。
据西布施分局调查,发现尸体的是附近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今天是星期六,学校的课只上到中午。下午,六个男孩在这栋大楼里玩。他们玩的并不是躲避球或捉迷藏,而是把大楼里四通八达的通风管当作迷宫。对男孩而言,在复杂蜿蜒的通风管里爬行或许的确是一种能够激发冒险精神的游戏。
“当铺……”中冢冒出这句,“当铺的老板,有什么事得和人约在这种地方碰面呢?”
“昨天你出门了吗?”
“看店的只有松浦先生一人吗?”
男孩没有回答。松浦回头说:“哦,是的。”
“问过了。她以前就知道这栋大楼,但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今天才第一次踏进去,也从来没听她丈夫提过这栋大楼。”
“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家。”
“一定有吧,不然就不知道钱借给了谁,也没办法管理典当品了。”
“她丈夫出门时情况怎样?”
“她丈夫是被人叫出去的吗?”
笹垣坐上车,吩咐古贺驶向桐原家。
“我就回家了。”
“府上在哪里?”
“会到天亮才回家?”
“谢谢,不用先征求老板娘同意吗?”
“寺田町。”
“情况怎样?”笹垣问。
“哦。那,她先生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
“的确。”笹垣点头,摸了摸下巴,手心里有胡楂的触感。今天赶着出门,连剃须的时间都没有。
“照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谁可能行凶了。”
“什么?”在他身边的古贺反问。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游戏规则,但其中一人似乎在半途走上另一条路径。男孩与同伴走失,焦急地在通风管里四处爬行,最后来到这个房间。据说,男孩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躺在长椅上的男人已经死了,还怕自己爬出通风管跳下时会吵醒他。然而,男子却一动也不动。男孩感到纳闷,便蹑手蹑脚地接近男子,才赫然发现他胸口的血迹。
待她上楼的脚步声从关上的门扉后逐渐远去后,笹垣继续问松浦:“松原先生没回家的事,你是今天早上听说的?”
男孩一言不发,开始穿运动鞋,脸上毫无表情。
“是。”古贺回答。
“也难怪,你们是做生意的,不能说客人的不是。不过,这样我们就无从调查了。如果能借看最近的客户名册,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笹垣点头致意,接过名片。这时,他看到男子右手小指戴着一只白金戒指。一个大男人,这么爱漂亮,笹垣想。男子叫松浦勇,头衔是“桐原当铺店长”。
笹垣转身朝向一旁的弥生子,正式自我介绍。弥生子只是微微点头,看来并不想费力去记警察的姓名。
“被害人是吃饱后遇害的?”他喃喃道。
“完全看不出来。”笹垣的视线也扫了一圈,“现在顶多知道是被害人认识的人。”
“是的。我和老板娘都觉得很奇怪,也很担心。结果就接到警察的电话……”
“因为店里的事我都不懂。”她虚弱地回答。
弥生子把手放在脸上,说:“是他。”
“打烊之后呢?”
“我是大阪府警察笹垣。这件事真的很令人遗憾。”笹垣出示证件,自我介绍,“你是这里的……”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特地选这种地方啊,可以避人耳目私下密谈的地点多得是。如果真的怕被看见,应该会尽量离家远一点,不是吗?”
“小亮,你要去哪儿?今天最好还是待在家里。”
“没有。我们老板有些独断,很少跟我讨论工作的事。”
男孩将近一点时回到家,把情况告诉家人。但是,他母亲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才把儿子的话当真。根据记录,向西布施分局报案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三分。
这么说就是十至十一岁了。笹垣在心里计算,再次看了看弥生子。虽然她以化妆来掩饰,但是皮肤状况不太好,细纹也颇明显,就算有这么大的孩子也不足为奇。
“唔。”松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头,“好吧。既然这样,东西可以借给你们,但是,请千万好好保管。”
“看这个。”笹垣指向被害人系的皮带,“你看,皮带系的孔比平常松了两扣。”
“稍微绕一下再去,媒体那些人还没察觉被害人的家就在附近。”
“没有。我六年前离婚,现在一个人住公寓。”
来到大楼外,看热闹的人少多了。但开始出现记者的身影,电视台的人好像也来了。
“听说桐原先生是昨天白天出门的。”
笹垣的视线停留在黑色长椅旁墙上的某一点。通风管的四方形洞穴就在天花板下方,本应覆着金属网,现在上面当然空空如也。
松浦坐在椅子上转了九十度,打开身边的文件柜,里面排列着好几份厚厚的活页夹。正当笹垣往前探看时,眼角扫到楼梯的门无声地开了,他往那边看去,心头蓦地一震。
“他老婆的打扮真夸张。”中冢提起另一个话题,说起了桐原洋介的妻子弥生子,“差不多三十出头吧,被害人的年龄是五十二岁,相当悬殊。”
“那边。”古贺隔着挡风玻璃指着前方。约二十米远处,出现了桐原当铺的招牌。媒体似乎还未获悉被害人的身份,店门口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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