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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刚往回撤,法师就把一瓶魔法药水泼向慢慢靠近的僵尸群。不知怎地,液体竟然沿着第一排亡灵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洒在每一具僵尸身上。
“我同意。”加洛德转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真没想到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也会让我如此心神不宁。”
他爬到了那间坍塌的树屋顶上,突然闻到一股腥味,他恶心地皱起鼻孔,继续前进。
布洛克斯瞥了加洛德一下。卫队长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家园,双手紧紧捏着缰绳,颈部的脉搏剧烈地跳动着。
他目视前方,只见一群恶魔正在干活。
他突然想到了罗宁和精灵们。他们可能已经逃走了,不过既然纳斯雷兹姆控制着这么多的死者,他们也很有可能为逃命而陷入苦战……假如他们还没有被杀的话。
他们是纳斯雷兹姆,也叫恐惧魔王。
布洛克斯想象着同伴们带血的尸体又重新站起,与敌人一起来进攻兽人,面对此情此景,自己将作何感想?这简直是对神明的亵渎与背叛!他的心扑扑狂跳,心中充满着不可抑制的愤怒。
“开始了……”法师轻声说,“他们开始尝试用死者组成一支军队。这里应该不是他们使用这种魔法的唯一地点。”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卫队长说的那条道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六人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加洛德四下张望着。“我们肯定比他们先到了。”他说。
加洛德看着相反的方向说:“其他人应该随时会到。”
“我们不能把你单独留下!”卫队长说。
罗宁笑了:“好,现在你可以骑上坐骑了。加洛德和其他人应该就在城门口,我想如果连我们都失踪了,那这位前任卫队长肯定会发疯的。他已经让克拉苏斯和玛法里奥走丢了,因此他肯定不愿再空手回去,这样是无法向拉芬克雷斯特交差的。”
罗宁在身后大声地叫他回来,而布洛克斯却对他的坐骑无能为力。黑豹身上燃着火焰,发了狂似地在街道上暴走。
“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布洛克斯?”
他们可能还是比较幸运的。就在离苏拉玛城很近的地方,这支侦察小队穿过了一片曾经的居民区。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树屋的残骸斜堆在那里,整个建筑似乎先被人连根拔起,然后又被砍成了碎片。小队成员们都很清楚在这里居住的人很可能也已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兽人老兵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四下张望着,他看到罗宁正带着他的夜刃豹从一棵大树的残骸边向他走来。
加洛德和罗宁带领着小分队成员在那些可怕的家伙就要攻击到他们之前撤走了。他们加快了速度,沿着刚才的道路返回,不过到达那个路口时,加洛德却让大家往反方向走。
加洛德立刻过去帮他,然而他还没赶到,那个倒霉的士兵便已经被那些蹒跚而行的僵尸踩在脚下,再不见踪影。不一会儿,连叫唤声也听不见了。
“快骑上坐骑!”卫队长喊道,“离开这座城市!跟着我!”
“我觉得只要我稍稍牵制他们一下,你就可以赢了。”法师仔细地研究着地上的尸体,“如果你觉得我刚刚不应该插手的话,请告诉我。”
那里有四个恶魔守卫和一个末日守卫。不过布洛克斯觉得,站在前面的两位能对自己构成更大的威胁。兽人一声低吼,他终于认出来了,在未来时空他曾见过他们,那些可怕的长着翅膀穿着深蓝色铠甲的家伙。只见他们一边忙碌一边打着手势,指甲似刀刃,甚是恐怖,手上还围绕着一圈惨绿色的光环。
终于,布洛克斯耐不住了。这时影歌也举起了一只手要他们去找寻一下这几个失踪的士兵,而兽人则一下子冲到了他前面,往这三个人最近一次可能经过的地方飞驰而去。
加洛德还想争,罗宁伸出一只手挡在他胸前说:“看雾气中出现了什么,影歌!看哪!”
“可恶……”
兽人不再说话,他理解这个精灵的伤痛。
“啊哈!”加洛德看上去松了口气,“一支队伍回来了!”
黑豹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着,过了一会儿开始下坡,往原来那条道走去。布洛克斯拉紧缰绳,又张开鼻孔闻了起来。
“我们从这里走!”卫队长对着其他人命令道。
突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阴影——苏拉玛城的外城墙。燃烧军团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破坏整个城市,因此那些残垣断壁依旧阴森森地耸立着,诉说着今日的苦厄,同样也预言了明天的劫难。
“月亮女神啊……”一个士兵轻声说。
当然,现在他也已是孤身一人,坐骑和法师都不知行踪了。
布洛克斯哼了一下鼻子,答道:“一个好战士欢迎所有的盟军,人类。谢谢你。”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只听罗宁喊道:“行了!回来!”
精灵还不想走,但是留下来就意味着拿更多的生命去冒险。他们中,罗宁的自我保护能力是最强的。
“很好。”
“已经太迟了!”罗宁说。显然加洛德还想去救他,但法师坚持道:“余下的人,继续撤!我有办法对付这些家伙!”
相比其他恶魔,他们身高更高,脸则更加难看:头顶上斜伸出两只黑色的大弯角,死灰色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像一具尸体,骇人的脑袋上没有头发,两只犬牙垂在嘴边。布洛克斯曾听过一些故事,说他们有吸血的习性。事实上,纳斯雷兹姆是精神上的吸血鬼,他们的猎物是那些智力稍弱的人,并且常常把这些受害者当做奴隶驱使。
“你的坐骑呢?”兽人嚷道。
兽人点点头,冲了上去。随着一声震天怒吼,他开始前后左右同时出击。战斧在坐骑身前扫过,每次都精准异常。到处乱抓的手、血迹斑斑的胸部、已经撕裂的喉咙都被剁了下来……每砍一下他都使出了全力。
而他自己也中了一刀,身体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因为疼痛哼哼着,转过身来继续与恶魔守卫对攻。他击出一斧,恶魔举刀来迎,未想大刀架不住利斧,碎作一团,恶魔逃脱不及,被他剁翻在地。
“你会成为我方的优秀战士的……”他小声说,“去杀掉你的朋友们……”
玛法里奥和半神为他特制的斧子轻松地砍穿了一个恶魔守卫包着铠甲的胸膛,恶心的内脏露了出来。第一个敌人倒下后,布洛克斯又举起了战斧,剁下了另一个恶魔的前臂。
加洛德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惊恐地摇起了脑袋。那个战士又站了起来,脸部和胸部比刚才还要可怕。他拿起了剑,仍旧摇摇晃晃地朝这几个走来。在他后面,其他一些人影清晰起来——是暗夜精灵,不过样子比那个士兵还要骇人。一些人从头到脚都被撕裂开来,还有一些也缺胳膊少腿。所有的人都神情漠然,死命朝前走。
夜幕降临,但这支小队却没有放慢脚步。黑暗对小队成员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反而会让他们的侦察行动受益不少。一层厚厚的绿色雾气笼罩着周围的一切,湿漉漉地散发出一股子恶臭,似乎燃烧军团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起雾。而这层浓雾中也隐藏着危险,因为它可以让恶魔们在只有几码远的地方偷偷潜行而不被发现。
布洛克斯也想把火扑灭,但情况却越来越糟。突然,他的坐骑一下子放慢了速度,身体倒向起火的那一边。黑豹体重惊人,兽人的腿有被压断的危险单-色-书,然而他已经没时间去调整姿势了。
布洛克斯直了直身子。而罗宁则不安地在鞍座上来回移动,手指弯着,兽人知道,他要开始施法了。
布洛克斯点点头。他清楚地记得,在他的同胞与恶魔作战时,从雾中突然向他攻来的东西。相较而言,暗夜精灵现在碰到的敌人只是小意思。
然而,没走出几步,另一些僵尸就从废墟里冒了出来。有个老年女精灵穿着一件满是血污的银、绿、红三色长袍,发了狂似地抓着布洛克斯的小腿,后者大吼一声,把她一脚踢开,又在她头上狠狠地加了一斧。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死命地伸手去抓任何抓得到的东西,还好,兽人此刻已经骑着坐骑跑开了。
“你受伤了。”
“别紧张,布洛克斯。”罗宁安慰他说,“纳斯雷兹姆死了以后,我感觉到他们召唤僵尸的工作就停止了。死者又一次安息去了。”
布洛克斯驾着坐骑来到罗宁身旁说:“我跟他一起留下!”
当然,也有其他生灵的尸身。居民区里到处都是暗夜精灵的残骸——一些是跟着一起撤退的士兵,还有的是那些倒霉的行动较慢的平民。无人幸得全尸:手臂,腿,甚至头颅都被割了下来。一些人似乎是在死后才被分尸的。见到此情此景,小队里的战士们更加恶心难当,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布洛克斯渐渐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心中大为震惊。只见他面部有块地方被撕开了,一只眼睛已经不知去向,从这个凹凸不平的缺口望下去可以一直看到喉咙——或者说曾经是喉咙的东西的中央部位。
他们本想呆在一块儿,但这场破坏实在太过严重,道路已难以辨认,满眼都是废墟,大家同时行动必然要大大放慢速度,影响到侦察工作的展开。于是,加洛德只好极不情愿地派出两支各由三名士兵组成的小分队前往旁边的街道探查。
“影歌,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不跟着我们、不在难民队里的?”罗宁问道。
这时,另一个恐惧魔王忽然间一声哀嚎,可怜他喊声未绝就已葬身蓝色火海。
布洛克斯的背部挨了一击,他摔在地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最后一个恶魔守卫走到他面前,纳斯雷兹姆也跟着一起过来。魔王低头注视着兽人,恐怖的双眼里充满着得意之色。
这对布洛克斯来说是过去的事了。经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跟他一起长大的伙伴有多少已经战死了?同伴们都在战场上牺牲了,而他却独自苟活,也难怪他曾经为这事而恼恨自己了;而今,兽人的大多数亲兄弟都已死去。也许是因为太孤单了,他才会去寻死,他这么想着。
街上碎石满地;撕开的衣服,风干的血迹,满眼都是单调的颜色。兽人一边让坐骑继续向前,一边举着战斧,随时准备攻击。
“这对我来说已经够惨不忍睹的了。”加洛德喘着粗气。
此时,他才引起了某位恐惧魔王的注意。后者让同伴继续干那些恶心的勾当,自己转过身来把手指向兽人。
兽人闻了闻周围的气息,没有发现人类或精灵的气息。更糟糕的是,他平时可靠的方向感现在也不起作用了。要获得这种方向感必须动用他所有的感官,而在大雾之中,它们都失灵了。
“什么也没有发现,头儿。”那个军衔最高的士兵回答道,“只看到更多的废墟,更多的尸体。尸体中有我们的人也有恶魔,数量差不多。”
罗宁皱着眉头,终于说:“去侦察的时候不要走得太远。雾气中有一股魔力。我觉得我们不一定要查遍所有的地方,卫队长。”
然而,他们一个活物也没有发现。
绿皮兽人没有畏缩,他拉紧了缰绳,让坐骑调整了一下方向。黑豹动了动身体,一爪击在那个慢慢靠近的士兵身上,像玩玩具一样把他打飞了。
“不!”布洛克斯努力想站起来。不过他也很清楚,恶魔守卫手执利刃,恐惧魔王又擅施邪法,要战胜他们是不可能的。
两个恐惧魔王并没有停下他们手头的活,而是让他们的同伴去对付这个袭击者。他们从没有跟兽人交过手——从来没有——这对布洛克斯来说是种优势,因为敌人不了解他。他又攻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恶魔守卫,以自己庞大的身躯将这个巨型恶魔撞翻在地,接着再往旁边一个翻滚,躲开了末日守卫的一击。
四处飞溅的药水一碰到僵尸就会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布洛克斯也小声地说着什么。残暴的屠戮逼着暗夜精灵们很快就学会了麻木,但他们依然不能像这个兽人那样坦然面对生死。布洛克斯从小到大目睹了无数的血腥场面,从与人类联盟的那次战争开始,到那场残酷的远征,最后是为驱逐燃烧军团和它带来的亡灵天灾所进行的浴血奋战。没错,他会为死者哀悼,但不管看到什么样的可怕场景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说到底,死就死呗。
为了灭火,黑豹在地上使劲打滚,不过这样它似乎还不满意,又一下子飞奔起来,布洛克斯根本来不及拉住它。兽人转动着身体,等着那些恐怖的僵尸从四面攻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战斧,最后才发现眼下自己并没有危险。
士兵向他走来,姿势很笨拙,盔甲上满是污垢,还大张着嘴。
布洛克斯想到自己会像僵尸那样摇晃着走向泰兰德和其他同伴,不由感到一阵恶心。他不怕死,但这样死法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你必须搞清楚一点,这座城市已经不再是苏拉玛城了,影歌。燃烧军团经过的地方都会被污染,即使城中没有恶魔,也非常非常危险。”
“我们分开一点,不过不要离得太远。”加洛德一边命令,一边拉紧夜刃豹的缰绳,“指挥好你们的坐骑。”
刚进城没几步,他们就停下了,加洛德希望法师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走。他们面前是一个三岔路口,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他们应该呆在一起,但由于时间有限,这样巡查苏拉玛全城是不可行的。
布洛克斯重新定了定神,往右边走去,每跨一步就闻一下。他不想再耽搁了,眼前是一条新路,有棵大橡树已被连根拔起,他必须翻过那些缠绕的根须,接着还要越过一间精灵树屋的残骸。他小心地攀爬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这很难做到,他不想扔掉战斧,因此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拿着它。
加洛德他们跑远了,那只无人驾驭的黑豹还在后面,罗宁转过身面对着步步逼近的僵尸群说:“布洛克斯!为我争取几秒钟时间!”
这时,兽人鼻中突然嗅到了什么。他心下彷徨,又重新闻了闻,然后将两道粗眉紧锁在一起,黄色的牙齿在不断地打磨。
小队里的十二位成员正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缓慢穿行。周遭的树木都已凋零、发黑,在雾中投下鬼影憧憧。他们使劲地眯着眼细看,却怎么也穿不透那层雾气的障碍。
如狼似虎的恶魔部队就在苏拉玛城西面与他们相遇了。精灵军再一次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双方进入相持阶段:我攻不过去,你也打不过来。
“我希望……这条路能够近一点、安全一点!”
他让坐骑沿着另一条道走,小心地留意着任何可能的痕迹。在他后面很远的地方,罗宁和精灵们正急匆匆地想赶上来。
兽人不置可否地嘟哝着:“我以前受过无数伤了。”
黑豹爬到了最高处,在那里他们又发现了几具尸体。这些精灵也是城中的居民,不过显然是在逃亡时被燃烧军团抓住的。除了那几个怪异的伤口,这些死难者竟然没有被肢解。尸体没烂,也没有食腐动物过来打扰。
有那么一瞬间,兽人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微弱的陈腐气味。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一具地狱兽的尸体,它被某个精灵战士用长矛击中了。布洛克斯嘴里满意地嘟囔着什么,然后继续向前寻找还活着的生灵。
燃烧军团的战士们打起仗来个个冷酷无情,不过有一点是暗夜精灵的优势:他们对这块土地要比恶魔熟悉得多。苏拉玛城周边地区都是起伏的山脉,还分布着几条河流,以前也曾有大片森林覆盖其上,而今或被烈火焚烧,或为利爪撕裂,已是葱茏不再。许多死树的树桩与被毁的建筑点缀着大地,不但可以被看做路标,也可以当做掩体来使用。
布洛克斯越来越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转了个弯,沿着一条看起来很熟悉的街道走着。残枝败叶满地,周遭更是一片焦土,还有那些倾颓的房屋,都在雾气中显露出来,看着这些,他还是不能确定到底到了哪里。
“我有家。”加洛德咆哮起来,“苏拉玛城还是我的家。”
终于,六人来到了平地上。加洛德指着前方说:“我记得前面视野之外不远处有条大路,我们应该可以在那里与另外六个人碰头,罗宁大师。”
他的喊声在一片宁静中回荡着。恶魔们没料到在这种地方会有这么一声吼,吓了一大跳。布洛克斯非常满意,他已占得了先机,敌人正慌乱地手足无措呢,这恰恰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没有家的滋味不好受啊。”兽人一边对他说,一边回想着自己的经历。
布洛克斯奋力冲到魔王和末日守卫中间,但他刚到那里,那个长着翅膀的家伙便尖叫一声,扭动起自己的躯干。布洛克斯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了,他痛苦地弯着身子——他的胸膛像要爆炸一样。
突然间,罗宁猛地停了下来:“当心!”
暗夜精灵派出了一些侦察小队去调查恶魔阵线的分布情况。布洛克斯、罗宁和影歌与他的手下组成的团队就是其中一支。兽人和人类是自动请命的,他们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了解燃烧军团的行事方针。不过,拉芬克雷斯特也让他们像其他侦察队一样保证在规定的时间里回来,不许迟到。否则,一旦他听了其他人的侦察报告后,看准机会立即向敌阵某侧发起进攻时,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他们通过坍塌的城门,进入了城中。死一般的寂静包围着他们,在这样一个幽僻的地方,甚至连呼吸声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布洛克斯和末日守卫大战数合,随后及时往旁边一闪,让另一个敌人扑了个空。接着他一斧过去,把第二个敌人拦腰砍成两半,然后又一招劈向那个已经残废的恶魔守卫,斧背正中脑门,头骨立时碎裂。
“太野蛮了……”加洛德咕哝着。
兽人懂他的意思。任何一个在与燃烧军团的最后一次战斗中活下来并且熬过战后艰难时岁的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大片的瘟疫区和游走其间的可怕恶魔,身处他们的时代中,大家都曾耳闻这些恐怖的传说,更多的人则目睹了他们亲人的尸体重新站起来的情景,这些骇人的僵尸的唯一目标就是让活着的人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
“太多了。我们在这里发现越多的尸体,就意味着越多的人我再也见不到了。”
布洛克斯的夜刃豹的脚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嘶嘶的叫声。罗宁探头去看,告诉兽人说:“屋主已经罹难。”
最后一条命令他已经重复好几遍了。处于这样的环境里,大黑豹们似乎都很紧张,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他们的主人不知道的事情,这让整个小队更加人心惶惶。
然而他没有发现哪里有尸体。没有精灵,也没有恶魔。如果那三个失踪的士兵和他们的坐骑死了,也应该有尸体,但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突然,他似乎觉得周围有些异样。为了证实这种感觉是否正确,他在鞍座上扭了扭身子后,便开始仔细地四下打量起来。
布洛克斯又想到了那些摇摇晃晃走路的僵尸,于是便用最快的速度清查了一下周围区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早已经死了!快!又有几个过来了!”
亡灵天灾侵袭着布洛克斯生活的世界,恐怖的景象一望千里。燃烧军团企图建成一片广大的瘟疫区,奎尔萨拉斯差不多全毁了,洛丹伦的大多数地方也是如此,几乎所有的王国都为亡灵天灾的噩梦所笼罩。
两个魔王有着山羊般强壮的下肢与开叉的蹄子。他们非常狡猾又善于使用魔法——法力甚至比艾瑞达巫师还强——他们还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士。不过就目前来说,兽人和他的同伴最怕的还是他们的邪恶魔法。
三位骑士从兽人的左边跑过来。他们非常高兴能够再一次见到同伴们,甚至连胯下黑豹也步履矫健,兴奋难抑。
“在这里我们不会耽搁太久的,影歌!在这之后道路上可以干净一些了!你应该能够离开这座城市的!”
浓雾迫使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布洛克斯到处张望着,他看到一具精灵的尸体,从衣着上看应该是这里的居民。看着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兽人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感觉:既放心又恶心。
布洛克斯还发现了一些亡灵巫师。
布洛克斯小心地注视着四周,沿着记忆中夜刃豹跑过的路往回走着。然而,在废墟中一路走来,这位强壮的战士并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东西,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那只受了伤的黑豹跑得实在太快,它带着主人走过的路显然比先前估算的还要长。
城中尚有一些完好无损的建筑,它们的形状足以让人辨认出那些废墟的本来面目。小队成员眼前会时不时出现一间未被破坏的房屋,加洛德让士兵们进去搜索,希望可以发现几个在其中避难的大屠杀幸存者。
“在各处废墟里搜索一下,尽快与我们会合。”他命令他们六人。两队人马疾驰而去,他又在后面大喊:“一定要三个人在一起!”
“我应该谢谢你,你发现了召唤死者的恶魔。看情形跟恐怖的亡灵天灾没什么两样。”
有些石块忽然往旁边稍微移动了一下,绿皮肤的兽人老兵身体下意识地往右边猛地一闪。一个人影渐渐在雾气中显形——他手里拿着兵器,是三个士兵中的一个,但却没乘坐骑。
两个恐惧魔王已经做完了那些令人恶心的工作,成功地把他们一伙人用残酷手段杀死的人变成了僵尸。布洛克斯想起了传说中的那场亡灵天灾以及亡灵们的恐怖魔法,对于他的同伴们来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比恶魔守卫和末日守卫用武器杀人还要可怕。
然而过了许久,三个士兵仍然没有出现。他们变得紧张起来,这种阴郁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几只黑豹,它们不断地发出嘶嘶声,并用脚掌拍打着地面。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对那个离他最近的士兵来说,这一警告来得太晚了。无数双手抓着撕着,将士兵拉下了坐骑。他用佩剑砍掉了一只手,但也仅此而已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刺中目标的机会。
而如果他们战死了……便很可能加入到恐惧魔王召出的僵尸中。
他们出什么事了?布洛克斯感到很奇怪。这么多无辜者已被杀害,而这条街怎么会这么干净?
而在这里,在遥远的过去,布洛克斯和罗宁所见的一切只是亡灵天灾的一个序章——两人都知道,虽然小胜一场,但是对于将会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他们是无力改变的。
这个可怕的家伙向兽人走来,举起了武器。布洛克斯忽然看到在他后面还有几个人影。
“你们发现什么了?”影歌向新来的人询问道。
他正要往回走,其他人赶了上来。加洛德看了看他前面那个士兵倒下的地方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让黑豹把他打死了——”
布洛克斯用他自己的方法搜寻着敌人:每走几码,他就大张鼻孔动用自己的嗅觉。冲鼻而来的是一股辛辣的气味,很明显,那是死亡的气息。到目前为止,出现在他眼前的恶魔只是一些发臭的尸体,上面满是原本流动在他们血管里的液体。
“为什么要走那条道?”罗宁大声说。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后面的几排尸体仍旧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任凭烈焰焚烧着自己的身体。而那些已经着火的僵尸又继续蹒跚着走向他处,把其他同伴也烧着了。
两个恶魔转身去看时,布洛克斯瞅准了机会,冲到剩下的那个魔王身前,举起斧子挥过去。锋利的斧刃割破了喉管,纳斯雷兹姆顿时身首异处。
剩下的这些人是侦察小队的主力:影歌与另外三个士兵护卫着罗宁——与布洛克斯一起——继续前行。夜刃豹不得不在瓦砾堆里爬上爬下,眼前有三间大树屋被掀翻在地,看样子是在倒塌的过程中撞在了一起,瘫在路中央。一间房屋倚靠在另两间上,这些曾经的民居不断地在兽人和他同伴们面前摇晃着,像在示威。
“他们应该是一下子就被杀死了。”法师说道,“你可以想见到的更恐怖的死法。”
在兽人右边的罗宁冷冷地咒骂着。法师夹紧指头,把手伸进腰带上的一个口袋里,想用一块占卜石来查找一下这片区域里恶魔的踪迹,不过那些雾气显然已经让这件原本敏感的宝物不再灵验了。
一具烧着的僵尸突然冲上前来,撞到了布洛克斯的坐骑,让黑豹身上也着了火。黑豹因为疼痛而突然掉转身子疯狂地到处乱跑,兽人怎么也拉不住……它带着布洛克斯一直跑进苏拉玛城深处。
照以往的习惯,布洛克斯会为骑不骑坐骑争论半天。在兽人看来,不向别人显示自己的强壮就是一种耻辱。但他还是感到腿有点软,而且一个好战士也不会让前来助战的人去冒不必要的风险。想到这里,他骑上了夜刃豹,并让罗宁为坐骑引路。
布洛克斯再也忍不住了。他从藏身的地方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就像当年和同伴们一起守关时那样,然后冲向那几个恶魔。
“这是我用来对付亡灵天灾的。”法师冷冷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来吧!我们——”
那些在他脑中的声音,那些当他和别的龙在一起时还十分微弱但又久久不散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兴奋而狂乱。
精灵们立即乖乖从命。此时,一个老年地精忽然从上方的通道径直冲到早已耐心全无的巨龙面前,只见他身材细长,头上除了一簇灰发外,一毛不剩。地精头领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不是在说他主人的坏话,却像是在不停地计算着什么。
“我要你坐在夜刃豹上,一直跟着我。”这样做是违反军令的,不过泰兰德并不介意。她无法救助每一个人,但对于珊蒂斯,她是想尽全力拉一把的。
“不是的,我们离开大部队后他才受伤的。”女精灵痛苦地说,“伤口是在他两天之前偷偷地去为我们找食物时留下的。”
玛诺洛斯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人的样子:他与上层精灵属于同一种族,不过羽翼尚未丰满。他很年轻,常穿一件简单的绿褐色外衣,显得与众不同。玛诺洛斯仿佛看到那个精灵正呆在宫殿里,也看到了第一扇传送门所在的那间密室。时过境迁,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空有啸啸风过。
她强迫自己去触摸那处伤口,心想至少应该阻止感染加重。她听到身后的珊蒂斯急促的呼吸声,女孩替她担心着,没有人知道被恶魔弄伤的人会有什么命运。燃烧军团是不会放过任何散播瘟疫的可能的。
一阵沉默后,那个声音继续在玛诺洛斯脑海中回荡,混乱啊,荒谬啊……不应该存在的存在着,不应该醒来的却被唤醒了。
“那当然。”
“别紧张……”泰兰德用柔和的声音说,给了她一袋子水。等她喝完了,又说:“我是祭司,你叫什么名字?”
“不……那声音让我想到……想到了抽鞭子时发出的声音,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要到下面去了,谁都不许打扰我。”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左边挂着的小袋子里有为你准备的一些干果。”
然而,那个伤员——卡里厄斯——和他妻子还是向她连声称谢,他们把她刚才所做的一切看成是英雄般的壮举了。泰兰德有点招架不住,他们也太客气了。
“多么壮观啊,”他用低沉的嗓音赞叹道,万分欣喜地注视着那个在空中飘浮与他视线齐平的东西,“多么完美,多么强大啊!”
“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耐萨里奥低头凝视着龙之灵魂上的缺口,“但一定要给我修好它!神符一定要恢复成完美的样子!”
泰兰德用手指触摸着伤口四周,特别注意了一下感染最严重的地方,当她摸到了全是脓液的地方时,整个脸也不禁扭曲了起来。恶魔们究竟使了什么邪法,咬一口抓一下就能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
“他们都献出了自己的一切,”他对着空气说,“连没到场的诺兹多姆也是如此。”
孩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我叫珊蒂斯·羽月。”
卡里厄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惊颤,但不知怎么地,他竟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喊出声来。他伸出手去竭力摸索,寻找任何可以自卫的东西,摸到一块尖锐的大石头后,便用尽全力朝野兽的鼻子上挥去。
“不是……我是阿兰希纳人。”
巨龙的咆哮声震全场,地精们都大惊失色,连活儿也不干了,有两个家伙差一点把铁浆浇在同伴身上。
“一定——会的,我的主。”
黑龙当机立断,停止了施法。精怪们缓缓地似乎是犹豫不决地回到了圆盘里,速度慢得出乎他的意料。待到他们终于消失时,周围的一切也不再震颤,只有那飘扬的尘土还能让人隐约想起刚才那场转瞬即逝却又慑人心魄的地动山摇。
女精灵一把拉住泰兰德的手说:“谢谢你,好姐妹!谢谢!”
想到这些,她便问:“你刚才提到有个声音把那怪物引开了,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声音呢?”
而另一边,泰兰德和她的姐妹们也尽可能地在为军队和百姓服务。这位艾露恩的女祭司把头盔往后一摆,骑着先前借来的夜刃豹一路向前,并时不时停下来与民众交谈。男女老少,不论贫福贵贱都非常欢迎她。她看得出当她经过时精灵们脸上表现出的由衷的安详,虽然只是在一瞬间。泰兰德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超能力,而是因为和这些人最近的种种遭遇相比,她温柔的举止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
本来卡里厄斯打算走一段就回来,然而事与愿违,终于在森林里越陷越深。虽然卡里厄斯的妻子说无论他走多远她都会等,但是到这时他也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终于他发现了一片灌木丛,那里有许多成熟的蓝莓果。卡里厄斯迅速地把果实装进系在腰带上的袋子里,尽量塞满,自己也随口吞吃了一个,好恢复点体力。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梅克洛偷偷回头看了其他地精一眼,“但这样会拖慢其他工程的进度。它们也需要你的龙血与法力的。”
卡里厄斯想了一下说:“是一种尖锐的、爆裂般的声音。”
“一定会把你修好的,”他低声说道,把这个小东西握在爪子里,像一位臂弯里抱着孩子的母亲一样,“你会重新成为我完美的杰作的……”
“我只是月亮女神的使者而已,如果真要感谢的话,应该谢谢她才是。”
“别说话,珊蒂斯,我必须好好想一想。”女祭司命令黑豹转过方向,朝着她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法师们的地方前进。作为一个女祭司,她经常可以收集到拉芬克雷斯特的那些参谋所无法得到的信息。而现在,她又一次听闻了一条必须告诉玛法里奥和克拉苏斯的消息。
“我——我不知道。”
给我盯紧他。
卡里厄斯看到了一片森林,觉得那里似乎有浆果和水源,他向妻子保证去去就回以后就出发了。其实如果森林里有食物的话,早就被人们吃光了,这个寻口粮的决定太过愚蠢,然而他那时已经被逼入绝境,别无他法了。
和珊蒂斯一样受苦的人还有很多,不过这个孩子身上有某些东西让泰兰德感触尤深,也许是因为她的容貌与身材都非常像小时候的自己。泰兰德并不管这些,她让那孩子站起身来。
透着邪气的时空隧道开始抖动起来,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玛诺洛斯能够感觉到萨格拉斯想要穿过时空来到这个繁华世界的强烈欲望,而那种因为不能如愿而产生的失望,让即使是冷血的他也不由得打起寒战来。
泰兰德极力掩饰着心中的忧虑。恶魔为精灵军设下圈套之时,就已经在追杀阿兰希纳的居民了,珊蒂斯也是难民之一。女祭司从幸存者的口中得知,在难民们逃离虎口之前,很多人已经被燃烧军团杀死了。这个孩子的家人也许还活着——也有可能已经罹难了。
不一会儿,从龙之灵魂中冒出了一些缥缈的身影,模糊而轻盈的形体四处游窜。其中大部分都拥有一对翅膀,体态也与耐萨里奥近似。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黄色的,也有蓝色或红色的。他们聚集在圆盘上方,数量越来越多。
泰兰德仔细地听着整个故事,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卡里厄斯在遇到了地狱兽之后还能活下来确是万幸,但那些恶魔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她对此非常不安。当然,地狱兽虽然可怕,但单个上的话,玛法里奥和其他法师们可以轻松应对。然而如果一下子来了许多,那会怎样呢?
突然间,一块硕大的钟乳石陡然断落,耐萨里奥此刻正沉浸在他的狂想中,等他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高八英寸,表面积一百二十平方英尺,要达到指定密度必须再往混合物中添加四十二磅,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巨龙空着的前爪的中趾上,本能地又提了起来。地精猛一抬头,看见了主人,吃了一惊:“是耐萨里奥大人吗?”
又过了紧张的几秒钟,男精灵的胸口开始更加有力地上下起伏,更有节奏了,眼睛也渐渐睁开,泰兰德这时才确定自己终于治愈了恶魔留下的伤口。她长吁一口气,往后斜过身子,感谢艾露恩的恩赐。是女神让她创造了奇迹!
现在整座山都开始隆隆作响,仿佛某座大型火山的突然爆发,又好像一场大地震的来临。洞顶似乎要坍塌了,巨石四处滚落,撞击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很多石头弹在巨龙坚硬的兽皮上,但是他毫不在意。
另外一些东西则体形稍小,身形古怪,双眼深陷,很多长有长角,还放射出淡绿色的光芒。他们相对数量较少,但却透出一股子强烈的邪气,与上方堆在一起的精怪同样引人注目。
伴随着大地守卫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圆盘的颤动变得越来越剧烈。霎时间,整个密室都被撼动了,一些岩石的碎片从洞顶上飞落下来,巨大的钟乳石不停地晃动着,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在他装食物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巨响,似乎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森林里搜寻着什么,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一个牛头人或者一头熊。他猛地回过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身后的一切,以免突遭不测。
一条体形稍小的雄龙站在一座像极了举起的双爪的山峰上,低下头向他致敬。大地守卫此时已是心无旁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在黑龙部落主洞的入口处着陆后,立刻转向身后随他一起降落的配偶们。洞穴深处,传来了群龙的吼声。
“如果真要报答我的话,你可以详细地告诉我你所遭遇的事情。”泰兰德最后对那伤员说。
一个幼小的蜷缩着的身影引起了女祭司的注意,原来是一个女孩子,离有资格成为艾露恩的女祭祀还差两三岁的样子。只见她楚楚可怜地呆坐一旁,目光空洞而呆滞。
女祭司站起身来,说:“谢谢你耐心为我解释。请原谅我必须先走一步了。”
耐萨里奥的目光在密室中扫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便吼了起来:“梅克洛!梅克洛!给我出来!”
地精退了下去,耐萨里奥的呼吸也终于平静下来。他亲手制造的宝物会恢复原状,会跟他自己一样重新变得完美无缺的。
“嗯。你创造了它的基件吧。”地精头领又想了一下,问道,“而其他龙都献出了他们的精华力量吧?他们已经与这个神符的基件紧密相连了吧?”
很快……很快……世界就会走上正轨……所有背叛你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一切都会重归旧位……你将夺回本属于你的统治权……
出乎意料的是,一圈微弱的银色光环缠绕在她手间。伤员的妻子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珊蒂斯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泰兰德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艾露恩又一次给了她回应。今天,月亮女神真的非常眷顾她。
泰兰德没有时间和他们再说什么了,她以神职人员的身份给了两人祝福,然后飞快地向珊蒂斯走去。那女孩正瞪着她,眼睛睁得像盘子那么大。
他的杰作被金色的圆环围绕着,放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耐萨里奥把他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龙之灵魂上,于是那东西开始无声无息地颤动起来,而密室中的钟乳石和石笋也跟着一起摇动,仿佛活过来似的。
泰兰德继续向前,遇到难民就为他们祈福。许多难民只是过度疲劳,而另一些人则受了伤。对于后者,她总是尽全力去帮助他们,祈求月亮女神的神力与神启。令她欣喜的是,女神大概也认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因此让她的每一次救助都大获成功。
“啊哈,那你就和他们不一样了。你用你的法力和血液创造出了龙之灵魂的基件,但却是没有与之直接绑定的唯一一条龙。”地精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了黄色的尖牙,“这样你就是这东西唯一弱点了,大人。你的龙鳞,你的血液……你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摧毁龙之灵魂。我能想象你轻易地把它捏碎的样子。”梅克洛用拇指和食指作了一个捏的动作。
“还有血迹啊,我明白了。”梅克洛抬起脑袋,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耐萨里奥,然后又开始啧啧地说:“显而易见,就是这样了!我的耐萨里奥大人,你是神符不可或缺的创造者,是吗?”
随着他的一声召唤,龙之灵魂显形了。
“我们去哪里?”女孩问。
“没有。”
卡里厄斯点了点头,把他能够想起来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在逃难途中,两人发现他们已经没有食物了。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其他难民都自顾不暇了,没有精灵能分他们一点,因为大多数精灵出逃时只拿上了自己能带的食物。
“我确定,是在那片现在又处于我们南面的森林里。”
他一边用前爪抓着圆盘,一边用另外三条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房间,敏捷地半跳跃式地往通道上方赶去。他愁容满面,忧心忡忡,这副表情如果让配偶们看到也一定会吓一大跳。他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也许是害怕一切努力都会白白地付诸东流。
耐萨里奥对自己的伤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当他看到他那宝贝受到撞击时,不由惊恐地咆哮起来。龙鳞在圆盘上凿出了很深的一个缺口,破坏了它的完美形态,处于圆盘上下的精怪也失控般地疯狂旋转起来
泰兰德斜着身子,仔细查看了伤口,然后说:“让我治治看吧。”
泰兰德在她的身边跪下,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女孩子猛地一动,转过头来,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注视着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
“阿克蒙德已经上了战场,犬王一直在穷追不舍,我们一定会给您把叛徒带回来的。”
他听见有东西断裂的声音,随后野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嚎,松开了他的腿。即使在这时,卡里厄斯也还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从恶魔的爪下逃脱,不过这时远处也突然传来了一种刺耳的声音。
又是一出悲剧,泰兰德不忍听下去了。如果可能的话,这位女祭司会尽她的一切所能去打听孩子父母的下落,但是她已经几乎确认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孩子最亲近的家人已经不在人世,这个女孩现在是孤身一人。
“我从没见过一个女祭司可以治好那么严重的伤……那个弄伤他的怪物——”
黑色的传送门前,玛诺洛斯弯下身,跪下粗壮的前肢,将肥大的翅膀收在身后。这个长着尖牙的恶魔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身体,因为现在他正与心情不佳的萨格拉斯交谈。
女祭司咬了咬嘴唇,应该是精灵部队后方的那片森林。
雌龙们点了点头,这样的命令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们并不去追问这条守护巨龙想在下面干些什么,和其他黑龙一样,她们似乎是为服从而存在的。这座山里的所有生命都或多或少地进入了一种疯狂状态,这一点在耐萨里奥身上尤为突出。
这样的巨石,只要碰到一点就会受伤,黑色巨龙也不例外。那钟乳石正好砸在黑龙左颚上,划破了被鳞片覆盖的厚实的肌肉组织。而后,一片带血的坚硬龙鳞飞向空中,击中了龙之灵魂的中心部位。
其他地精也在一刻不停地敲打着不同的器件,几个穿着制服的在地精群中来回走动,监督着大家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
泰兰德信心倍增,又开始向艾露恩祈祷。感染的地方渐渐变小,缩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斑点。整个伤口最终结成一块新疤,过了一会儿连疤痕也几乎消失不见了。
要活着把那个人带过来,完完整整带回来……这样我才能把他的身体一片片撕下来,慢慢享受折磨他的乐趣。
“是啊,”泰兰德回到了黑豹身上,坐在珊蒂斯身后,“月亮女神特别眷顾我。”
不过黑龙并没有往锤打声发出的方向走,他转向了另一边的通道,继续沉入洞穴深处。一段时间之后,锤打声也听不到了,只有耐萨里奥沉重的呼吸声还在黑暗的通道里回响着。唯有他本人才能进入这些幽深的密室。
耐萨里奥钻进了一间密室,室内灯火通明,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过来。只见几十个身形小巧、动作敏捷的地精正忙于各种锻造工作,到处巨炉高悬,下方翻腾的熔浆为其更添一把热力。六七个绿皮肤的地精正奋力为一块似乎是给巨人用的椭圆形盾牌扒下外套,金属质地的盾牌闪着耀眼的橙色光芒。地精们很快剥掉了套子,把盾牌扔进一个大水缸里,猛然间蒸气喷涌而出,一个手脚慢的地精差一点就被烫伤了。
“什么都可以拖,但修神符的事不能拖!”
泰兰德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知道那女人说的是地狱兽,这种四足恶魔已经不止一次地威胁过玛法里奥的生命。它们特别喜欢找那些具有法力的人,找到后就从他们身体里吸取魔法,最后留下一具空壳。
“多好的手艺啊,现在却毁了!完美的设计啊!”
大地守卫突然把眼睛瞪得老大,连地精也吓了一跳:“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做的!”
“你能确定那只是在两天之前?是在这附近发生的?”
黑龙并没有回到他同胞的住所去,而是别取他途,进入了另一些通道中。耐萨里奥拖着庞大的身躯在狭长的通道里前行,敲打声越来越响,不一会儿他便能听清那一片繁忙的劳作声。一些很奇怪的嗓音吱吱作响,很快便淹没在那敲打声里,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快干活!快干活!”一个很尖的声音怒道,“想前功尽弃吗?”
珊蒂斯立即扭过身去找袋子,一番苦寻后终于发现了那些清淡的食物。泰兰德没有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口粮,修女团的成员都训练过如何在食物最少的条件下生存。每年,她们甚至还有四次斋戒活动,这种仪式通常是为了表达对女神的虔敬。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这些训练的作用都显现出来了。
珊蒂斯的脸还是憔悴无光,但眼睛却第一次亮了起来。她爬上坐骑,泰兰德确定她坐稳以后,便催促着夜刃豹出发了。
黑色巨龙灵活地在那些刚刚能容下他庞大身躯的通道中行走,随着深度的增加,群龙的吼叫消失了,另一种诡异的声响正余音绕梁。如果有谁听到了这种声音,他一定会联想到铁匠铺,因为不断地有锤打金属的响声传来。这种声音一直持续着,速度不断加快,此时,耐萨里奥慢慢露出了他狰狞的、满足的微笑。是的,一切都进展顺利。
“这一路上有人照顾你吗?”
我会过来的……
萨格拉斯终于不再说话。玛诺洛斯非常清楚玛法里奥一旦落到萨格拉斯手中的可怕命运,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全身战栗起来。无数难民的加入让本已艰巨重整军力的任务变得更为困难,多亏拉芬克雷斯特领导有方,一切才井然有序。他检查了所有的供给情况,特别是食物和水,然后把物品都分了下去。有些原本地位较高的难民还在埋怨,说没领到应得的,领到的东西也不够用。不过被大胡子拉芬克雷斯特狠狠地瞪上一眼,大家就安静下来了。
珊蒂斯的眼睛睁大了:“我和朋友在一起……然后怪物就来了。我想要往家里逃,可是有人拉住了我……告诉我必须往其他方向走,我就往别的地方逃了。”女孩双手掩面,泪水涌了出来。“我应该回家的!我应该回家的!”
“你的家人在哪里呢?”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大人。请给我点时间来停下手上的工作,过会儿我会带一些辅助工具来的。”
女精灵绷紧着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下,好向她解释:“那个东西……他说它看上去像……像一头狼或者猎犬……但整个形状是扭曲的,就像从噩梦里跑出来的一样……”
还有更多的话在黑龙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一时间,他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双眼因期待而放出光芒。很快,世界就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了!
“当时你也在场,你应该知道的。”
“请不要这么说!”女精灵说,“我们应该再次感谢你才是,好姐妹!我本以为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呢!”
“你最后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这个体形硕大的恶魔并没有装出一副听懂的样子,但他还是说:“完全正确,萨格拉斯。”
而且,他们将一起统治世上的一切……
两天前?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在涌向海加尔山的人流里,而且泰兰德确信,没有一个恶魔会违反军规孤军深入的。
“我们尽力了,”玛诺洛斯照实说,“但结果却……这个世界好像不太欢迎您的到来,我的主。”
“梅克洛!看看这个!”
现在月亮还没有升起,然而泰兰德并不在意。虽然月亮出现的时候也是女祭司们最强大的时候,但她们从未感觉到神的远去。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艾露恩永远与她们同在。
男精灵好像从沉睡中惊醒过来一般,突然开始呻吟。不过泰兰德没有停手,因为她还不确定外伤愈合是否意味着伤势的痊愈,不知道还有没有内伤。在血液里,也许还会残留着一些感染带来的毒素。
“那他就这样受着伤从阿兰希纳一路挨过来的吗?”女祭司惊讶有人居然能够身负如此重的伤跋涉了这么远的路。
时空隧道居然没有为我打通……比我预想的要糟……
燃烧军团的暗杀者已经在向他们逼近了。黑龙们在夜色的掩映下回到了他们巨大的巢穴。耐萨里奥非常渴望能够早点回去,因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嗅到了成功的滋味,他的美梦就要成真了。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梅克洛不停地说道,对着耐萨里奥五体投地,“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摧毁它,是的!”
“我的一片龙鳞碰伤了它,地精!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件无敌神兵也会出这样的岔子!”
“只要你不想毁掉它。”这个瘦长的地精斗胆提醒他说。
“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泰兰德问道,对自己能否阻止伤口的感染没什么信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令人不安的来由。
“你居然把他完全治好了!在你开始治疗前,我——我还以为他就要死了呢。”
“月亮女神,聆听我的祈求吧,”她小声地念道,“赐予你的子民以安宁与抚慰吧。请指引我的双手,找寻那罪恶的根源,彻底灭除病原,好让无辜者得以康复……”
突然间,她看见了一个伤员身上已经感染的伤口,不由心中一惊。她无法一下子辨认出来这个伤口是有人蓄意留下的还是意外擦伤的,四周流出的绿色脓液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伤口的形状也非常奇异。受伤的是一个年长的男性精灵,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呼吸急促。他的头靠在妻子怀中,女精灵的头发往后扎起,发带上镶嵌着玛瑙与翡翠。
卡里厄斯曾在黑鸦堡供过职,虽经长途奔波,敏捷的身手还留有几分。但见那怪兽呈猎犬状,背部上方伸出两只异常恐怖的触角,兀自向他猛扑而来。卡里厄斯扭动了一下身子,躲开了那一击。野兽本想掐住他的喉咙,却未成功,于是就顺势钳住了他的腿。
很多人自愿或被迫地为龙之灵魂的诞生出了力,这里集中着他们身体的精华部分。这些精怪已经被封存在龙之灵魂中,他们聚在一起时的强大实力甚至让作为守护巨龙的耐萨里奥也黯然失色。他们虽然外表无甚繁复,却足以让坚石崩裂、群山震撼。现在,整个黑龙巢穴都在为之疯狂摇颤。
泰兰德嘴里轻轻地念念有词,以集中精力进行治疗。她以前为布洛克斯希加治过伤,但他的伤势与眼前这人比起来,便是小巫见大巫了。于是,她只能努力控制情绪,不让自己泄气。
“已经照办了,我的主。阿克蒙德、哈卡和我都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我们一定会抓他回来。”
要活的,从世界的那头传来的声音命令到,然后慢慢在玛诺洛斯头脑中消失,要活的……这样我才能享受到折磨他的乐趣……
“像打雷吗?”
从小城阿兰希纳来的难民花了两天时间才追上大部队,珊蒂斯居然能够孤身一人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真是奇迹了。连许多年长的精灵都已横尸道旁,女祭司的同胞大多数都难以承受战乱的折磨。暗夜精灵虽然不算是一个孱弱的种族,但他们一旦离开了那种养尊处优的环境就会无所适从——这个弱点直到现在才表现出来。泰兰德此刻当感谢艾露恩,因为她自己、玛法里奥和伊利丹从小都是在与众不同的环境中磨炼长大的,当然暗夜精灵中像他们这样的只是极少数。
“你是苏拉玛人吗?”女祭司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见过这个孩子,但这不代表说珊蒂斯就一定不是这里的居民。
但是谁料到他恰恰算错了方向,一头野兽从他正面袭来。
险情不再。耐萨里奥抓起了龙之灵魂,拿近前来细看。虽然那个缺口并未如他所预料的那么深,但是它的存在也几乎将他推向冰点。他从没想到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更没有想到对神符造成伤害的,居然就是他自己。
“必须跟上次一样做才行。”
那些声音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但黑龙觉得他们似乎都很满意。于是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聚精凝神。
野兽立即做出了令人惊讶的反应:它先把身子往后一缩,随即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飞奔而去。自我保护的本能促使卡里厄斯立刻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相反的方向逃走,他甚至来不及停下来包扎当时流血的伤口。这个受伤的精灵拼命地往妻子那边赶,她正等着他呢。一路上他举步维艰,而那怪物也随时有可能返回来结果了他。
“好……”黑龙充满渴望地长吁了一口气,眼中燃着希望之火,“好……”
“不是他弄的,是别人害他的。”
大地守卫把大爪伸到地精面前,以便让他把圆盘看个仔细。梅克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啧啧地说道:
巨龙嘲弄般地笑着说:“我的血你需要多少给多少!但是一定要给我修好!”
他们是关键人物。一定要逮住他们。
伤口被她摸过后看上去就不那么骇人了,脓包慢慢缩小,终于消失,出血的地方也逐渐收口,简直像自动愈合的一样。
终于,大地守卫到达了那间他曾在此对一个艾瑞达巫师施放过魔法的巨大密室。巨龙走进去时,抬起了脑袋,他感觉到虽然肉眼看不见,但这里应该不止他一头龙。
黑龙心中郁积的不快终于减少了一些,他把嘴唇往后一缩,露出了比梅克洛身体还大的牙齿:“是的,绝没有。因此,我的龙之灵魂是……是坚不可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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