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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米尔雷小姐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是你!”
蛋蛋笑起来。她说:
第二天十一点二十分,蛋蛋出乎意料地走了进来。使她惊讶的是,她看见大侦探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纸片建房游戏。她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明显的轻蔑的神情,以至于波洛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你会认为我疯了。根本不是。我听见你刚才说要去看《小狗笑了》,萨克利夫小姐在剧中扮演角色。你们去吧,对我所说的不要在意。”
“因为这名字。”
米尔雷小姐回答说:
“我的上帝啊!”波洛叫道。
“我找的不是查尔斯爵士。我想,有一天我把手杖掉在这儿了。”
“她的动机是什么?”
“你是说她是罪犯?”
“是我!不是吗?我又来了!”
“你认为不是精神病……”蛋蛋提醒他说。
“哦,也好,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构思建筑房子。”
他抓起帽子,披上大衣,然后走下楼来,听差为他叫来了一辆出租车。波洛告诉司机查尔斯爵士住宅的地址。
“我衷心祝你幸福,小姐。不是青年时期的短暂幸福,而是持久的幸福,是建筑在磐石般的基础之上的幸福。”
“是的,确实发生了一件事。一种思想、一个精彩的念头。哦,但是我一直是瞎子……我瞎了眼。”
波洛笑了。
蛋蛋看着他那张迷惑不解的脸笑了起来,然后向他解释这名字的来龙去脉。听蛋蛋讲完以后,他说:
波洛决意用来思考问题的二十四小时,还是被中断了。
米尔雷小姐拾起一根铁棍,把它举起来正准备打到下面的玻璃仪器上。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她倒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快乐的家庭,我不再需要它了。”他说,“难题已经解决,就等着行动了。”
米尔雷小姐绕过楼房后面,爬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赫尔克里·波洛跟着她。她不断地往上爬,最后突然在一个古老的石塔前停下。人们经常在海岸边看见这样的塔。这个塔比较矮小。然而,满是灰尘的窗子里有一块窗帘遮盖。米尔雷小姐把钥匙插进大木门上的锁里。
她刚离开,波洛似乎忘记了他的来意。他没有继续走上楼梯的平台,而是转身回到楼下。他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米尔雷小姐走进一辆出租车。另一辆出租车沿着小路边慢慢开来,波洛把手一伸,它便停了下来。他钻了进去,要司机紧跟刚才那辆车。
“为什么她要那样做,小姐?”
波洛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直瞪瞪地盯着她。
“天啦!他们卖给你的是《快乐家庭》。”
“这可对了……这就可以解释一切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动机,非常稀奇古怪的动机。这样的动机我从来都没有碰见过,然而却是合乎情理的。在一定环境下,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尽管这确是一个非常离奇古怪的案件。”
“我理解。我不会耽误你,小姐。”
“那肯定是个死胡同。我不该要求你去猜作案动机。我一直不停地问我自己这个问题:致巴宾顿先生于死地的动机是什么?我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案子也就破了。”
蛋蛋注视着他。波洛似乎意识到他的反常情绪,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他拍了拍蛋蛋的肩膀。
米尔雷小姐说道:
“为什么这么滑稽的图片是你,小姐?”
蛋蛋从桌子上拿起几张卡片,津津有味地看着它们。
“小姐,并不是我在这么大的年龄,还玩小孩的游戏。绝不是。我早就发现,用纸片建房对思维有很大的刺激和启发作用。这已经成为我的老习惯了。今天上午,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买一盒卡片。不巧,我犯了一个错误,它们不是真正的卡片。不过它们也可以代替。”
“你说什么?《快乐家庭》?”
天色更黑了。米尔雷小姐快步走上陡峭的崎岖小路。波洛隐蔽在后面的路上紧紧跟随。他脚步轻盈,像猫一般。到达鸦巢屋时,米尔雷小姐从提包里拿出钥匙,穿过侧门,并让它半开着。一两分钟后,她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生锈的门房钥匙和一只手电筒。波洛往后一退,躲在茂盛的灌木丛后面。
“不,小姐。不是你说的那种精神病。这当中有某种原因。我必须发现这种原因。”
“哦,是这样。好吧,你摁铃,坦普尔会给你找手杖。对不起,我不能呆在这儿,我正准备去赶火车。我要去肯特郡,到我母亲那儿。”
她一见波洛就说:
“好吧,小姐,没有想到你会来。查尔斯爵士要来吗?”
“哦,这就是昨天晚上查尔斯爵士那句话的意思。我不大明白…… mug——哦,对了。人们在俚语中用到,不太常用。某某是一个 mug,就说他是个笨蛋,对吧?自然,他要改名儿。你也不喜人家叫你笨蛋太太,呃?”
他走过餐桌,他的纸片楼房还在那儿耸立着。他随手一挥,桌上的纸片全都被他掀倒了。
蛋蛋疑虑重重地离开了。只留下波洛一个人。他在屋里快步地走来走去,一边在随着他的呼吸窃窃私语。他的眼睛像猫一样闪着绿光。
“是的,这是一种游戏。是儿童在托儿所玩的。”
“胖师傅,就是面包师的儿子。我总是很喜欢他。还有一个马格太太,送牛奶师傅的妻子。啊,天啦!我想这就是我。”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五点钟,火车到达鲁茅斯的小车站。天色已经暗下来。波洛站在靠后的地方,他听见一个听差友好地向米尔雷小姐打招呼。
他站在一旁,米尔雷小姐于是提着一个小皮箱,匆匆经过他身边走下楼梯。
“问我没用。我只能推测,她是个精神病患者。聪明的人往往有些疯癫。我看不出有其他原因。实际上,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这个案子有任何动机。”
“你不能那样干,小姐。”他说,“因为你企图破坏的是罪证。”
第一辆出租车往北驶去,最后在帕丁顿火车站停下。虽然从帕丁顿车站坐车前往肯特郡显然有些奇怪,波洛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波洛走到头等车厢售票窗口,要求买一张去鲁茅斯的双程车票。五分钟后火车正点出站。他安坐在头等车厢的一个角落。由于天气寒冷,他把大衣领拉到耳边。
波洛快步赶上。他也同样轻手轻脚地穿过大门。米尔雷小姐手里的电筒不安地闪着微光,照着周围的玻璃蒸馏器,本生煤气灯,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
到了那儿,他付了车费,径直走进大厅。开电梯的听差不在,波洛只好走上楼去。当他到了二楼,查尔斯爵士套间的门打开了,米尔雷小姐走了出来。
“因为她想开脱罪责,把它栽赃给奥利弗。”
“恐怕你找不到查尔斯爵士了。他和利顿·戈尔小姐已经去巴比伦剧院了。”
“好吧,再见了。”蛋蛋说,“对不起,打扰你这么久。只是我刚刚冒出这个看法。我必须赶快告诉你。我要跟查尔斯爵士看《小狗笑了》的彩排,你知道,这是威尔斯小姐为安吉拉·萨克利夫小姐写的剧本。明天晚上就是第一场。”
“是的。”
钥匙转动时卡查卡查作响。门开了,铰链发出一阵呻吟。米尔雷小姐打开电筒走了进去。
蛋蛋注意地看着桌子上耸立的建筑物。她大笑起来。
“我要告诉查尔斯,你把他叫做‘磐石’,”蛋蛋说,“今天我来你这儿的目的是,我非常非常担心奥利弗从他皮包里掉出来的那张剪报。你知道吧,就是威尔斯小姐拾起来的那个东西。在我看来,奥利弗说他不记得报纸就在包里,或者说从未放在那儿,这完全是弥天大谎。反正他掉了一张奇怪的剪报,那个女人胡说那是有关尼古丁的报道。”
“好啦,祝我幸福吧。”
“我来这儿一定出乎你们预料。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我来拿点东西。不,我不想乘出租车。我沿岸边的石头小路走上去。”
“看来你已经迷上了这件事,萨特思韦特。”查尔斯爵士说,言语中充满了喜悦。
萨特思韦特先生不言不语。查尔斯爵士说:
“有什么想法吗,萨特思韦特?”
“那个女剧作家也不在圈内。她笔名叫安东尼·阿斯特。”
“我的朋友,它们绝对有联系。从各个方面都可以得到证实。我们得找出共同点——找出两次宴会都出席的那个人。”
“你呢?”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他喜欢保留自己的判断,直到最后适当的时机才会说出来。
“我想,将所有的怀疑结合起来考虑,你的观点是对的。”萨特思韦特先生陷人了沉思。“我们现在必须思考的是,要明确地排除其中某些人员。比如说,你和我,巴宾顿,还有小曼德斯,他不在作案现场。”
“是的,他到场只是因为出了事故。他没有被邀请,没有人想到他会来。那就是说,他不在嫌疑人圈内。”
“我听不懂你的话,卡特赖特。”
“你认为那是什么样的计划?”
“那么,事情就归结到戴克斯一家……实际上,查尔斯,你怀疑戴克斯一家人。我过去问你时,你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是幌子。这就使得事情不至于显而易见。”
“对,诸如此类的事。”萨特思韦特先生表示赞同,“人们只能通过像舞台上那样的表演,才会形成概念。很好,利顿·戈尔一家不是嫌疑人。你和我,巴宾顿和奥利弗·曼德斯也不是嫌疑人。还剩下谁呢?安吉拉·萨克利夫?”
“那为什么还请其他客人呢?比如伊登一家和坎贝尔一家。”
“我记得,”查尔斯爵士用他高亢而清晰的演员嗓子说道,“当我在一九二一年旅游时……”
“我没有想到这事。在我看来,他是无关紧要的人……我可以提出一种解释。”
“举个例子……”
“你是这样看的吗?”查尔斯爵士将信将疑地说。
“我想,”查尔斯爵士慢吞吞地说,“我说过一些话,至少,我不是怀疑他们……他们看起来只是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性。再说,我不太了解他们。但是,要我的老命也看不出,一生沉溺于赛马的弗雷迪·戴克斯先生,一辈子为妇女设计高价服装的戴克斯太太,竞然会企图除掉一个和蔼可亲而又无足轻重的老牧师……”
“下一步要办的事,”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就是吃饭。然后,我们要去修道院,看看在现场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萨特思韦特先生笑了。
“看来这种可能性更大。”
“你怎么解释管家的出走?”
“我只是认为她体现了彭斯的名句——在你们中间一位作笔记的青年。我总是想像威尔斯小姐整天都在作笔记。在她的眼镜后面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我想,你会发现,如果这次事件中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威尔斯小姐都已经注意到了。”
“别墅招待会里的一个人。”
“一个男人?”
“原来她也在场。我忘了那女人姓威尔斯。”他皱起眉头。萨特思韦特先生最善于判断别人的思想。他准确地分析了演员的思路。查尔斯在说话时,萨特思韦特先生就暗暗鼓励自己继续观察他。
“别墅招待会里的一个人?”
“好吧。比如说,按警察说的,埃利斯是个职业罪犯,这次是一帮强盗参与行凶。埃利斯接受的任务是制造伪证。就这样,托利被谋杀了。埃利斯的作用是什么呢?有人被杀害,屋里又有一个男仆,他的指纹在伦敦警察局备案,警察对他了如指掌。自然他会惊惶失措,最后逃之夭夭。”
查尔斯爵士点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萨特思韦特先生随便问了一句“你认为是客人中的哪一个?”
“你还是认为两次案件有联系?”
“你瞧,萨特思韦特先生,你说对了。并不是所有被邀请的人都是嫌疑人。毕竟玛丽夫人和蛋蛋姑娘也在场……不,也许他是想让第一次事件重演……他也许怀疑了某个人,他需要可以作证的其他目击者。诸如此类的事……”
“也许是个女的。女人也像男人一样能用毒物作武器,甚至更胜一筹。”
当他们沿街走的时候,查尔斯爵士说:
“他们错了,萨特思韦特。他们完全错了。他们老是盯着管家。这不对,这不合情理。这事不能与另外那次死亡事件分离开来看——就是在我那儿发生的那一次。”
“安吉拉?我亲爱的伙计,她多年来一直是托利的好友。”
“当然,你不能说。”萨特思韦特先生和善地说,“我只是想,你可能已经有了某种设想。你知道,所有的设想都没有科学根据,也不合情理,只是一般的猜测。”
查尔斯爵士赢了。
“不,不,她当时在场。她就是图廷市的穆里尔·威尔斯小姐。”
“经过秘密通道?”
查尔斯爵士却不同。他明确地说。
“你真够呛,老兄!你看出两者的巧合吗?不,这是有人故意干的。为什么第一次死亡事件所有在场的人,发生第二次事件时也都在场。事故吗?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故。这是阴谋,是精心设计的,是托利的策划。”
“我们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魔术师。也猜不出。但是他肯定有一个计划……后来失败了。凶手比托利想像的技高一筹……他先下了手……”
“曼德斯?”
查尔斯爵士耸耸肩头,这是一种夸张了的外国人的姿势。他似乎变成了情报局头面人物阿里斯蒂德·杜瓦尔。他的右腿走路时有点儿瘸。
“是的,”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但从表面看,事情不像人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其中的共同因素太多。卡特赖特,你意识到了吗?在你家里出席招待会的人,也在这儿出席了招待会。”
“你应当这样看,巴宾顿被谋杀了——是的,是被谋杀的。我不回避问题,也不转弯抹角。他是那天晚上在我的家里被杀害的。当时托利嘲笑我对事故的怀疑。后来他自己也一直在怀疑。但是他没有讲出自己的看法——他不该这样做。而是在悄悄设想一个案子。我不知道他的根据是什么。我想,它不会是针对某一个人的,但他相信,客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作案的罪犯。于是他制定了一个计划,实际上是一次试探,以便发现凶手是谁。”
他摇摇头,然后脸上显得兴奋起来。
“啊!”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对,是有这个可能……”
“我的观点吗?”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哦,跟你的一样。我们始终是一样。在我看来,管家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相信,巴塞罗缪爵士和可怜的老巴宾顿都是由同一个人杀害的。”
“什么莫名其妙的通道。当时一个肥头大耳的警察在屋里站岗,一眨眼工夫,他就从大门逃出去了。”
查尔斯爵士看着他。萨特思韦特先生流露出一种友好的胜利者的神情。
“我的上帝,萨特思韦特,我怎么能说呢?”
萨特思韦特先生的心里虽然已经作了肯定的答复,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我还没有……”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知道,萨特思韦特,你开始思考的那一刻,你会认为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行凶。”
“那么,萨特思韦特,你的观点是什么?”
“说吧,你不同意吗?也许你跟大家的意见一样,认为凶手是那个管家。是他干的吗?”
“当然,我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我们能从中作出什么推论呢?”
“对凶杀案的调查,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新鲜事了。”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有一次我的车抛锚了,我呆在一个孤零零的小旅店里……”
他没有说下去。
“肯定是这样。你对托利的了解不像我了解得这么深,萨特思韦特。他是一个审慎而深思熟虑的人,一个有耐性的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见过他直抒己见。”
“还有那个威尔斯小姐。我又差点忘记了她。到底是什么原因使我老是忘记她?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没有特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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