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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奥利弗·曼德斯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年轻人站起来跟他握手。
“什么朋友?”
“那么你今天为什么来我这儿?”
“那是在谋杀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danseshu•com早晨,我正在与那位安东尼·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妇女谈话。我从皮夹里拿出笔记本时,有件东西掉落在地上。她把它捡起来递给我。”
“看到今天上午的新闻了吧?”
“你怎么会对这件事发生兴趣?”
“是的。”
“真可惜。”萨特思韦特先生冷淡地说,“你没有报告警察吗?”
“狗为什么要打猎?”他反问道。
“我想她不会。我认为她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女人。她知识广博……”
奥利弗又一次显得疲惫不堪。
“那事看起来有点儿让人怀疑,你不这样想吗?”他友善地问道,“不过,你也许会做出最好的解释。”
“我只能这样说。实际上真他妈烦死人。”
“不是美元。”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是死亡。是鲁茅斯的尸检结果。巴宾顿被人毒死了——用的是尼古丁。”
“真是一个离奇的故事。”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了摇头。
“但是有人……有人一定认为我有罪。有人已经去警察局告了我。”
“没有,没有。”
奥利弗突然俯身向前。
屋里出现了一阵沉默。有一枝笔掉到了地板上。
“我没有说你是有罪的呀。”萨特思韦特先生轻言细语地说。
“是难以置信。”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巴塞罗缪爵士到底写过这封信没有?这事看起来非常不合情理。简直是在虚张声势,很不符合这位医生快活的性格。
“你还保存着这封信吗?”
他那语气流露出的潜台词是:
“你自己不感兴趣吗?”
萨特思韦特先生疑惑地看着他。
“不巧得很,她交给我以前看了它一眼。那是有关尼古丁的一张剪报——就是尼古丁多么致命等等。”
“是什么东西呢?”
“我可以解释。”奥利弗慢慢地说,“至于是好是坏,反正我不知道。”
“你说的是新的金融行情,呃?美元……”
“还有部分原因是遵照一位朋友的吩咐。”
“哦,是这件事。我读了。我们热情的蛋蛋姑娘一定会很开心。她总是坚持说那是谋杀。”
“我想,”奥利弗继续说道,“她后来去警察局报告了这事儿。”
“我的兴致不至于这样粗俗。毕竟,谋杀不是……”他耸耸肩头说,“不是什么好玩的。”
不管怎么说,萨特思韦特先生好不容易才脱掉外衣坐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擤了擤鼻子,一边端详着他的手绢。
“什么?”萨特思韦特先生感到很惊讶。
他说:“巴塞罗缪爵土对你一点也没说明这样要求的原因吗?”
“一点也没有。”
萨特思韦特先生的确不清楚他自己的意思。说这话是出自某种朦胧的本能。
“说出来让我听听。”
在斯皮尔罗斯公司办事处门口,萨特思韦特先生询问奥利弗·曼德斯先生在哪儿,并递上他的名片。
“你好,先生,能来这儿看我。”他说。
“赫尔克里·波洛。”
“我没有。我想我肯定是什么时候把那张剪报放进了皮包,可是我也忘了。真是狼狈,呃?”
萨特思韦特先生点点头。
“说句老实话,亲爱的小伙子,我对你有意制造的事故还没有想得太多。我认为,警察也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奥利弗说:“你说警察……怀疑吗?”
“不。我把它撕掉了。”
“那要看是谁在行凶。如果是你,我相信,就会用一种非常艺术的方式去进行谋杀。”
停了一会儿,奥利弗说:“我是遵照巴塞罗缪爵土的建议,用我的那种方式到那儿去的。”
“那个男人!”奥利弗脱口而出,“他已经回到了英国吗?”
“是的,这事令人精神振奋,能解脱一点我的无聊生活。坦白地说,我当时很好奇。”
“有点奇怪,是吗?但这是事实。我接到他的一封信,建议我假装出一次事故,并请求修道院接待。他说他不能在信上写下原因,但他会在见面后向我解释清楚。”
“不,他没有……我在宴会前到了那儿。我看见他不是一个人在一处。宴会还没结束他就死了。”
他离开了房子,对自己的反问感到十分满意。
“部分原因是我自己要作调查,”萨特思韦特先生说话时有一点儿浮夸。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
奥利弗说:“对不起,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你竟然听从了吩咐。”
奥利弗不再说话了。
“还有呢?”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站起身来。
“他为什么要回来?”
“我说的是你在梅尔福特修道院缺乏艺术的表演。我感兴趣的倒是你为什么要那样干?”
萨特思韦特先生想道:“平淡无奇的故事。”
停了一会儿,年轻人耸耸肩膀说:“我想我还是统统说了吧。那女人多半不会守口如瓶的。”
“没有,一切都……难以置信。”
“谢谢你这样说我,奥利弗。”
他很快就被引进一间小屋子里。奥利弗正坐写字台前。
“还有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并不全是这样。”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我是说,”他说,“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跟你有关的?”
他抬头看看年轻人。奥利弗还在注视着他。萨特思韦特先生心想,“他在看我是不是已经相信了这个故事。”
奥利弗显得很疲惫。他的黑眼睛盯着萨特思韦特先生。他似乎在认真观察他的话引起的反应。
“后来他解释了吗?”
“我是清白的,先生,我绝对清白。”
“我看见至少有两个人(也许更多的人)都在扮演角色。查尔斯爵士就是其中一个。”他笑了起来。“他扮演的是海军军官,我说对了吗?这是很自然的事。一个大演员不会因为停止了舞台生涯而停止演戏。但是,小曼德斯却演得太做作了。他扮演的是一个百无聊赖和玩世不恭的青年。但在现实生活中,他既不是百无聊赖,也不是玩世不恭。他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因此,朋友,我很注意他。”
“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启示。”
“我很愿意知道,也非常感兴趣的是,”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你期望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是不是从侦破中获得激动和兴奋?”
“还在刮大风。我要派人给你拿东西,波洛先生。玫瑰和王冠对热情洋溢的艺术家是再美不过的事了。但是我知道你更喜欢良好的环境卫生和一张舒适的床。”
“当然,这毫无疑问。还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手头有这几个人的照片,我们在吉灵探访时可能用得上。”
他离开了屋子。
“问问小曼德斯,为什么他要制造一起事故。告诉他,警察怀疑他了,看看他怎么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的好奇心(和他的预谋)得到了满足。他很快就改变了话题。
查尔斯爵士走到窗口,看着户外。
“你实在太好了,查尔斯爵土。”
他复述了玛丽夫人的故事。波洛同情地点着头。
“哪一次犯罪?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我们写这些名字的时候,没有依照任何特别的顺序。”
“原来我漏掉了她。好吧,如果萨特思韦特负责曼德斯,我就负责威尔斯小姐。这样安排行吗?波洛先生,还有什么见教?”
“我愿意问你一个问题,萨特思韦特先生。”
“因为你去那儿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哦,好啦。不要否认。你可能希望戴克斯太太或者她丈夫犯罪。但是你认为那是小曼德斯作的案。”
“有什么启示?”
萨特思韦特先生寻根究底是出于一种好奇心,纯朴而又简单的好奇心。他在纳闷……
“是的,是的。你本性沉默寡言。你有自己的见解,但是你喜欢守口如瓶。我很理解,因为我自己也守口如瓶……”
“你要记住,”查尔斯爵士说,“也许葡萄酒里根本就没有尼古丁。记得吗?杯子里的东西都检验过了。”
萨特思韦特先生冲动地张开双唇,盯着波洛闪亮的绿眼睛里温柔而戏谑的目光。他突然改变了本来要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萨恃思韦特先生开始笑了。
“我真不明白,波洛先生,也许,你是对的。我没有意识到那可能是事实。”
“只有一次。你说的第一次或第二次谋杀只是一次犯罪的两次作案。第二次作案很简单,其动机、采取的手段……”
“妙极了,你想得真是天衣无缝。每个人都非常赞赏你。这位好先生萨特思韦特,他会重新安排你的任务的。”
“总有一天,我会用——个小小的试验向你们证明我所说的情况。让我们接着讨论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是案子的关键。你们瞧(我肯定你们会发现,你们都富有同情心,也有敏锐的理解力),我不能扮演一个使人扫兴的角色。”
波洛探过身去,低声地说道:
“我肯定第二次作案的难度也一模一样。在任何人的酒杯里都没有发现有毒物质,而且每个人都吃了食品。”
“没有。三个人太多了。”
然后,他拿起一份报纸。刚才,萨特思韦特先生从这份报纸上抄录了那七个人的名字。现在,波洛大声读了起来:
“从很多方面可以看出。他在那天晚上由于事故而来到梅尔福特修道院,你对此很感兴趣。你没有跟查尔斯爵士和利顿·戈尔小姐去拜访巴宾顿太太。为什么?这是因为你想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寻找没有被人注意的线索。你到了玛丽夫人的家中,想发现一个人的情况。是谁?这只可能是一个当地的人:奥利弗·曼德斯。后来,你把他的名字放在名单的末尾。这很说明问题。在你的头脑里,谁才是最不可能的嫌疑人?——玛丽夫人和蛋蛋小姐。但是你将奥利弗的名字放在她们之后。因为他是你的‘黑马’,情况尚待查明。于是你想留有一手。”
“是的。”
“好极了。”波洛赞同道,“还有一件事。哦,对了,你的朋友巴塞罗缪不喝鸡尾酒,但是他居然喝了葡萄酒,是这样吗?”
“根据你告诉我的情况,我记得查尔斯爵士和利顿·戈尔小姐一起去拜访过巴宾顿太太。”
“不,不。你没有失败。你对人的本性判断精明,朋友。我那时感到很无聊,当时引用了在我们附近玩耍的小孩的一句话:‘烦死了。’当我处在这种心理状态的时候,你来了(说到这里,我想到有很多犯罪也是发生在这种心理状态的时候。犯罪与心理活动,总是息息相关)。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吧。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犯罪,动机让我迷惑不解。”
“提吧。”
“还有第三种说法更加妥当:她也许是你主观认为已经作案的人。”
“名字排列的顺序。”
“你从来都不曾失败过吗?”
“就这样吧。你刚才说破案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有什么关系。”查尔斯爵士慢慢地说道,“去年春天,托利患了一场严重的流感,从此留下后遣症,他的味觉和嗅觉受到很大损害。”
“永远不会吗?”萨特思韦特先生寻根究底地问道。
“正是。你的判断力和观察力都了不起。只是你喜欢把观察到的结果隐藏起来。你对人的看法好像是你的私人收藏,你不愿将它们公诸于众。”
“故事真实动人。一个满怀理想的姑娘嫁给了一个恶棍,可她不听别人的忠告。只是,你们还谈别的事情吗?比如,你们谈到奥利弗·曼德斯先生吗?”
“是的,他对葡萄酒有特殊的嗜好。”
“玛丽夫人和蛋蛋,当然,她们没有被列入。小曼德斯怎么办呢?托利死的那天晚上,他出席宴会是因为发生了事故。我仍然坚持要把他包括进去。”
“对,对,不要否认。那天在蒙特卡洛的时候,你故意让我看‘鱼饵’,是吧?你让我读了那一段文字,希望它会引起我的兴趣,以致我会全力投入这件事情。”
“得得得。”他说,“这真是一个狂热的夜晚啊。”
“不,不,不是那样。我就是一个猎犬,能跟踪线索,就激动万分,一旦发现目标,我就会穷追不舍。这都是事实。还有……怎么说呢?我还有一种探求真理的狂热。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像真理那样伟大,那样有价值,那样美好……”
“我是跟玛丽·利顿·戈尔夫人喝茶去了。”萨特思韦特先生态度生硬地说。
“你们谈了些什么?”
“哈,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我是一个有特殊品性的人。我希望成全人家的爱情,而绝不妨碍它。愿意为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的幸福和荣誉效力。难道不是这样吗?破案之时……”
然后他说:
“你自己有什么高见,查尔斯爵士?”
“不,不。两者完全不同。在第一次时,好像没有任何人会毒害斯蒂芬·巴宾顿。假如查尔斯爵士愿意的话,他会毒死客人中的一位,而不是某个特定的客人。坦普尔可能会将什么东西放入托盘里的最后一个杯子。但是,巴宾顿先生拿的不是最后一个杯子。不,杀害巴宾顿先生看起来是完全不可能的,至今我仍然感到,他同样也是不可能自然死亡的……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的。第二次就不同了。任何一个出席的客人,还有管家和客厅女仆,都有可能对巴塞罗缪·斯特兰奇下毒。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无难度可言。”
“有过几次,”波洛郑重其事地说,“很短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是你们说的那种‘进入角色慢’的人。我还没有像以前那样快就探查出真相。”
“好吧,”波洛说,“只有一次,在很久以前,在比利时。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我们确实谈了他。”
他堵住了萨特思韦特先生想否认的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加苏打的威士忌。
“我真想不通,他并没有吃过任何异样的东西啊。可是尼古丁有一种强烈的刺激性,那味儿挺不舒服。”
萨特思韦特先生在两位朋友离开之时,一直在注视着大门。当他一转身看见波洛时,吓了一跳。波洛笑了起来,略带一种嘲弄的神情。他说:
“我并不怀疑他,那是很荒唐的。我只是想了解他的情况。”
“不要说最有可能,”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应当说不作案的可能性最小还要恰当一些。”
“确实。这份名单从戴克斯太太开始。由此我推断,她是最有可能进行谋杀的人。”
“你们瞧,鱼已经上钩了。”赫尔克里·波洛说。
“我相信,”萨特思韦特先生一开口,他的话就被刚刚回来的查尔斯爵士打断。
“还有一个原因,也许是你自己的兴趣把你带到别的地方了。像他们所说的,你别有他求。你到哪儿去了,萨特思韦特先生?”
“我是否能提一个建议?”
波洛连忙接着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重复着玛丽夫人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萨特思韦特先生负责小曼德斯。”波洛说,“但是我认为,查尔斯爵士,你们的名单漏掉了一个人。你们忽略了穆里尔·威尔斯小姐。”
“我不明白……”萨惜思韦特先生开口说。
波洛摇了摇头。
“她真好,跟我吐露了她早年婚姻中的纠葛。”
“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一直有疑心?”
波洛说完之后,屋里一阵沉默。
“好吧,”查尔斯爵士说,“让我们来布置一下战役计划。名单在哪儿,萨特思韦特?好,谢谢你。现在请顾问波洛先生发表意见,如果你愿意的话,谈谈我们怎样分工?”
“哦,对,我真蠢。但是,不管尼古丁是怎么让他吃下去,它总是有一种让人非常难受的味道。”
“为什么你会想到我们要谈到他?”
“你是我们所说的‘进入角色快’的那种人,波洛先生。”
“跟我说的一样。他是你本能的选择对象。我也一样,对那个年轻人很感兴趣。之所以对他那晚在这儿吃饭的事很感兴趣,是因为我看见……”
“不,不。我认为还没有完。我感兴趣的是能听听你们的侦查结果。”
“戴克斯太太、戴克斯船长、威尔斯小姐、萨克利夫小姐、玛丽·利顿·戈尔夫人、利顿·戈尔小姐和奥利弗·曼德斯。”
“查尔斯danseshu.com爵士必须是主角!他已经习惯于此。而且,这也是某个人的愿望。我说错了吗?我参加到这件事情里来,就已经使小姐不高兴了。”
“那也是你的任务,查尔斯。”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你跟她还比较熟,对吧?”
“哦,是这样。”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那就说明问题了。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是这样。我得照顾你呀。”
“谈了他什么?”
波洛看着萨特思韦特先生。
“你有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对。正因为这样,我愿意让别的人来对付她……”他抱歉地笑着,“首先,你们会责备我没有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第二,这个……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能理解吗?”
“当然,当然。”萨特思韦特先生得意地答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满怀兴致地打量着他。他被这位矮个子天真的自满情绪和强烈的自我主义逗乐了。但是他不会轻易地错将这些话仅仅看成空洞的吹嘘,英国人对自己的失败也不会生气。然而,拉丁人却十分看重自己的能力。如果他聪明一点,就没有理由去掩盖事实真相。
萨特思韦特先生和波洛两人都不愿再喝了。
“你看见了什么?”萨特思韦特先生急切地问道。
“如果能破案……”萨特思韦特先生轻轻地说。
“会有那么一天!我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我说,对这几个我们可以分别查询。我们各有分工嘛,对吗?首先是戴克斯太太,蛋蛋显然对查询她很感兴趣。戴克斯太太会认为,并不是只有男人才会善待她这个有教养的人。从职业的角度与她接触,看来是个好主意。如果可行的话,萨特思韦特先生和我也可另起炉灶。接下来是戴克斯。我认识他的几个赛马场伙伴。我敢说,通过他们可以发现一些线索。还有安吉拉·萨克利夫。”
“对啦,”他说,“有某种启示,不是吗?”
“我的天。”萨特思韦特先生说,“难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波洛笑了起来。
“查尔斯爵士是能够破案的。那才是最关键的。我只不过是轮子中的一个小钝齿。”他将双手一摊。“随时随地,我会说一两句话,只说一两句,一种暗示,别的不说。我不求荣誉,不求名望。我已经拥有我需要的一切名望了。”
萨特思韦特先生插话说:
“那倒是真的。”萨特思韦特先生承认道,“但是我认为我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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