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七章 戴克斯船长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这是地狱,我告诉你,地狱。可是医生们说是在为你治病!假装他们在干的是一件正派的事。呸!”
“辛西姬要六点以后才会回来。我也刚从纽伯里回来。玩得不开心,只有早点儿回来。跟我去72人俱乐部喝杯鸡尾酒好吗?”
女仆比阿特丽斯曾经说过,威尔斯小姐探头探脑的,四处打听。现在又有了弗雷迪·戴克斯的新故事,威尔斯小姐是否知道了什么秘密?
“这消息使我太难过了。”米尔雷小姐解释说,“你知道,我跟他相处了一辈子。”
“如果他不是被谋杀的,”蛋蛋自言自语地说,“那就太离奇了。”
他心神不安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近餐桌对面的蛋蛋。
“我要告诉你,关于这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打算弄掉那位该死的牧师。不管辛西娅对你说了什么,反正我当时不打算干那种事。他心怀鬼胎,他们两个都心怀鬼胎,但是他们骗不了我。”
尽管蛋蛋担心戴克斯已经喝了太多的酒,她还是接受了邀请。
他看看蛋蛋,心里很生气,并起了疑心。
“你很精明。”蛋蛋说,“我以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蛋蛋摁了摁3号套房的门铃。戴克斯自己开了门,他正在脱他的衣服。
他直起身来说:
“康沃尔案掘尸检验结果”这几个字在蛋蛋姑娘眼前跳跃。“对各部分器官的检验分析……尼古丁……”
“不懂。”蛋蛋说。
“真有趣,我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这儿。”
他被自己所说的话引得哈哈大笑,然后又要了一杯杜松子酒。
她那张丑陋的脸由于激动而扭曲了。蛋蛋惊讶地看着她。她过去总以为米尔雷小姐是个缺乏人情味的女人。
“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巴塞罗缪·骗子爵士。我倒想知道在他那个宝贝疗养院里发生了什么。精神病病例,他们是这么说的。一旦你进到里面,你就别想出来。他们说不准随意离开,不准随意离开!因为你感到恐惧,所以他们就把你控制住了。”
“是的。你知道我母亲住在吉灵,他过去是那儿的教区牧师。自然,这事真让我伤心。”
“是个好看的小妞,这姑娘真他妈的漂亮。”
“你干吗要那样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她们俩站在一起,寻找着那条最新消息。对,就在这儿:
他们坐在72人俱乐部地下室幽暗的灯光下,一边品着马丁尼酒。蛋蛋说道:
“她在布鲁顿大街忙乎,在她制作服装的地方。”
“那天那个女人在我屋里干了些什么?”
蛋蛋想道:“我最好在他喝得烂醉之前赶紧走。”
“不可能是被谋杀的。”他果断地说,“谁也不会杀教区牧师。可是医生就不同了。”
“当然是这样。有许多原因可以证明。医生都是爱管闲事的魔鬼。”他说这话时有点含糊不清。他将身体朝前欠一欠又说:“不要让他们太放肆了,懂吗?”
“现在好一些了。”他把酒喝完时说道。“我的精神恢复了正常。该死的生意使人精神崩溃。不能惹辛西姬生气。她叫我不要说出来。”他点了点头,“绝不要把这些事告诉警察。”他说,“他们可能会以为我弄死了老斯特兰奇。嗯? 不知你想过没有,一定有人干了这事儿吧。是我们当中的一个人杀死他的。这想法真有意思。是哪一个呢?这是个问题。”
弗雷迪·戴克斯心里想着:
然而,在巴宾顿的案子里竟毫无犯罪情况的任何线索。
“有一点。”戴克斯船长承认道,“你是说,那牧师老头,在什么地方?……是在那个演戏的老兄家里发生的事吗?”
都有可能。
“我以前不知道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留心看这个老头。有趣的是他死亡的情况跟老斯特兰奇的死亡一模一样。是有点古怪,我想,不可能是被谋杀的吧?”
他往后一仰,靠在软沙发背上,仿佛已沉沉入睡。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邸宅前停下,戴克斯船长从车里面出来。蛋蛋等了三分钟,然后横穿街道,走进大楼里。
现在他摇着头,突然耷拉下嘴角。
他的声音已含混不清了。
“我们一聚会,总是有死亡。”蛋蛋说,“你说奇怪吗?”
“我得走了,非常感谢你,戴克斯船长……”
“对。”蛋蛋说,“我也认为医生是不同的。”
“哦,那当然。”
他神秘地向前挪动身子,“或者,你认为辛西姬说的话是真的吗?”
戴克斯摇摇头。
还不等蛋蛋用吃惊的目光看着她,她的脸就先红了。
“也许,你知道是哪一个。”蛋蛋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谢我。很高兴,高兴极了……”
“你肯定是个强者。”蛋蛋说,“告诉我,你知道在疗养院那位德·拉什布里杰太太的情况吗?”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弗雷迪·戴克斯说。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蛋蛋来说,这种解释并没有令她满意。
蛋蛋姑娘还没有完成今天的任务,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圣约翰邸宅。戴克斯一家在里面有一个套房。圣约翰邸宅是一个新的公寓大楼,包括很多售价极其昂贵的套房。套房配有豪华的窗口花坛,还有穿制服的守门人,他们威严魁梧,看上去就像外国的将军。
“当然,当然记得。两次都发生了死亡,是吧?请进,利顿·戈尔小姐。”
“啊,天啦!”米尔雷小姐叫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长一副兔子脸的女人,她写剧本。在他死掉的第二天早晨,我刚吃过早餐走上楼去,她从我屋里走了出来,穿过通道的一端装饰着台面呢的门,一直走进仆人们的卧室。怪不怪,嗯?为什么她要进我住的屋里?她想在那儿寻找什么呢?她窜来窜去的到底想探查什么?那件事与她有关吧?”
“哦?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累死了,”他抱歉地说,“实在累死了。”他把招待叫来,硬要蛋蛋再喝一杯,她谢绝了,他只好自己要了一杯。
“我要给巴宾顿太太写封信。”她很快地说,“只是这似乎……不大好,不太好……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这时,她突然屏住了呼吸,因为她从附近一张极低的布告栏里,瞥见了这几个字:“康沃尔案掘尸检验结果”。
“跟巴宾顿先生吗?”
“以前你在吉灵认识巴宾顿先生吗?”
“记忆坏了,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有敌人,一大群敌人。他们现在可能在偷听我说话。”
“老实说,”米尔雷小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的。他突然倒地而死,实在太奇怪了。”
“她说我在凭空想像。说我在观察事物。”他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我确实经常在观察。粉红色的老鼠,蛇,所有的一切。但是观察一个女人却大不相同……我注意观察了她。这女人是个怪物。她的眼睛很刁,可以把你看穿。”
“真让人心烦意乱。”戴克斯说,“你会感到一阵颤栗,整个屋子的人都会突然死掉。你瞧谁都会想‘下一个轮到我了’,让你全身发抖。”
蛋蛋没有走进大楼里,只是在对面的街上来回踱步。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她算了一下,已经走了好几英里,时间到了五点半。
“果然他是被谋杀的。”蛋蛋说道。
“真让人难过,不是吗?”他说,“我是说,在约克郡的事。一个医生被毒死,一定有什么很有趣的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真是弄颠倒了,医生才是对别人下毒的家伙。”
“我是个强者,利顿·戈尔小姐。”
“戴克斯太太说了些什么?”
弗雷迪·戴克斯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也许,还不及他对某些东西那样喜爱,不过,已经够水平了。
“亲爱的姑娘,我告诉你吧。要让这种家伙完蛋,这就是我的意思。把他送进地狱。上帝啊,他们是残忍的。干掉他,让他离你远远的。不管你怎么恳求和祈祷,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受什么样的罪,那都是医生给你造成的。我现在告诉你这一切,我心里明白。”
她穿过烟雾弥漫的72人俱乐部,走进空气清凉的夜幕中。
现在,关于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含含糊糊的故事里,也有什么秘密吗?弗雷迪·戴克斯是否既怕他,又恨他?
“他们把人的性命当儿戏。他们的权力也他妈的太大了,绝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
蛋蛋站起身来。
蛋蛋停了下来,眼里充满恳求的目光。
“我知道,我今天到了那儿。我以为现在她已经回家了。我来这儿,我想她不会在意,只是……我遇到了些麻烦。”
“哦,”蛋蛋说,“你好,你一定记得我吧?我们在康沃尔郡见过面,在约克郡又见了一次。”
“哪个女人?”
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收缩得很小的瞳孔凝视着她。
他大声说:
“拉什布里杰,拉什布里杰?老斯特兰奇说到她的一些情况。什么情况呢?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又摇摇头。
她连忙递过一便士,抓了一张报纸。就在她买报纸时,猛地跟一个妇女相撞。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蛋蛋向她道歉时,认出了这位查尔斯爵土的秘书,能干的米尔雷小姐。
“我想见见你太太,她在家吗?”
“巴塞罗缪·斯特兰奇……”蛋蛋谨慎地改变话题。
“是的。”他若有所思地说,“完全正确。”
“不,先生。”查尔斯·卡特赖特说道,“恐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查尔斯爵士大笑起来。他仍然在不知不觉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一个屹立在船头、海风扑面的海军军官。他是个仪表堂堂、体格匀称健美的男子。一张消瘦的脸富有幽默感。两鬓的几根灰发,使他更加与众不同。貌如其人,一看就会知道,他首先是个绅士,其次是个演员。
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位先生似乎不是很受欢迎的人。这家伙是我所见过的最刚愎自用的人,鬼精灵。”
“我居然没有想到查尔斯爵士在异乡的生活中,还会如此长时间地感到心满意足。”
“是蛋蛋·利顿·戈尔吗?她对航行略知一二,是吧?”
“是安吉拉·萨克利夫吗?太好了。”
“我们看看吧。甜瓜、俄式荣汤、新鲜蜻鱼、松鸡、幸运蛋奶酥、黛安娜乳酪面包……够了,这很好,米尔雷小姐。客人们都会乘四点三十分的火车到达。”
“你是什么观点,医生?”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你是一个人去的吗?”医生问道。
“怎么会呢?这屋里不是有位侦探吗?托利,你可别胡说。”
查尔斯爵士是一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条灰色的法兰绒旧裤,上身套一件白色毛衣。他走起路来有点儿左右摇摆。还常常把双手半插在口袋里。十个观众有九个会说:“真像个退役的海军军官。他绝不会演错角色。”只有一位虽目光敏锐,但受某种难以判断的假象所困惑,对他的表演总是不加褒贬。这时,一个画面也许会出人意料地展现在人们眼前。这是舞台上船的甲板,悬挂着厚实豪华的帷幕,将船的一部分遮盖。有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那就是查尔斯·卡特赖特。代表阳光的灯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双手半握,步履轻盈。说话时声音爽朗宏亮,带有英国水兵和绅士的腔调。
“为什么?”
查尔斯爵士走到客厅的窗口要仆人给他送杯酒来。
“案件找人,不是人找案件。为什么有的人生活激动人心,而有的人生活却平淡无奇?这是因为他们有不同的环境吗?完全不是。有人可以游遍天涯海角而平安无事,可在他到达某地的前一周却发生过大屠杀。或许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地震突然爆发。或许他差一点要去乘坐的小船会遭受沉船的灾难。可是,另外一个住巴勒姆的男人。每天都要进城,却不幸大难临头。他可能被卷进敲诈勒索的歹徒、花枝招展的姑娘或摩托车土匪制造的事端之中。还有一些人,即使乘坐的湖上小船有良好的设施。也难免翻船的厄运。同样的道理,像赫尔克里·波洛那样的人就不必寻找犯罪案件,案件会自己找上门来。”
萨特思韦特先生微笑着,从他所站的有利位置向下俯视。
她说话的语气使人感到,如果米尔雷小姐的一生中每天晚上都与十二个人一起吃饭,她本人也毫无惧色。
萨特思韦特先生又一次点了点头。戴克斯太太是安布罗赛思有限公司的剪裁师。那是个生意兴隆的时装公司,在电视节目上有广告。那就是布鲁克大街的安布罗赛思公司时装表演第一场“布兰克小姐时装系列”。她的丈夫是戴克斯船长。用他自己的赛马行话来说,他是一匹黑马。他把大量时间花费在赛马场上。过去很多年,他一头栽进大英野外障碍赛马会。尽管谣言四起,谁也不会清楚地知道,他曾经惹过什么样的麻烦。谁也不会去打听,什么都不会张扬出去。但是,无论怎么说,一提到弗雷迪·戴克斯,人们就会扬起眉头。
查尔斯爵士显得有点儿惊讶。但还是很客气地说:
“亲爱的查尔斯,你知道,议论,指的是什么。”
当查尔斯·卡特赖特爬上露台前的阶梯时,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声。
“议论她?”演员睁大眼睛说。“议论什么?”
“你应当加人我们的行列,托利。”他对老朋友巴塞罗缪爵士说,“难道你要消磨半辈子时间,坐在哈利大街告诉你的病人说,生活在大海波涛之上对他们的身体会有多好?”
《大海的呼唤》第一幕就这样结束。查尔斯·卡特赖特在剧中扮演副舰长范斯通……
米尔雷小姐退了出去。她那张凸眉凹眼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还有戴克斯一家。”
“是那位侦探吧?”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见过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早上好。这是晚餐的菜单,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换换口味。”
“第一位,安吉。”
“她跟我六年了。”查尔斯爵士说,“她原是我在伦敦的秘书。到了这儿,她实际上成了一位顶呱呱的管家。像时钟一样管理这个地方。现在,她就要离开了。”
“萨克利夫小姐,一个;戴克斯夫妇,三个;安东尼·阿斯特,四个;玛丽夫人和她女儿,六个;牧师和他的妻子,八个;那年轻人,九个;加上我们几个,共十二个人。查尔斯爵士,不是你就是米尔雷小姐数错了。”
“如果我不跟你们一起吃饭,查尔斯爵士,餐桌上就正好是十三个人。这儿有很多人都很迷信。”
“我想她有五十岁了。”查尔斯爵士想着这事,“老实说,托利,你注意她的脸了吗?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可是这不是一张脸,不是一张女性的脸。街坊里最爱造谣生事的老猫,也绝不会将风流韵事与这样一张脸联系在一起。”
“好呀,这正好是我的观点。”
萨特思韦特先生报之一笑,一心注视着正在从下面小道往上爬的那个人。
“她也许还不到五十岁。”
查尔斯爵士谦恭地说,“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常常担心她会把我给惯坏了。”
“你的意思是议论她……跟我?我跟那样一张脸孔的女人?像她那么大的年龄?”
“照你这么说,”萨特思韦特先生说道,“米尔雷小姐最好来参加我们的宴会,我们不要十三个人在一起吃饭。”
查尔斯爵士沉思了一会儿。
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就像个小锅。他是一位美术和戏剧的赞助人。一个固执己见而又快乐开朗的准绅士。凡是重要一点的别墅招待会和社交场合,总会有他的身影。“还有萨特思韦特先生”这句话,毫无例外地出现在来宾名单的末尾。他还是一个智慧过人、看待人和事物目光锐利的观察家。
萨特思韦特先生思绪万端。
“我想,一切都安排妥当。我要霍尔盖特驾车去接玛丽夫人和巴宾顿一家。没问题吧?”
沉重的帷幕刷的一声落了下来。灯光突然向上直射。管弦乐队奏起了最新式的切分音曲调。已到后台的姑娘们头上扎着大蝴蝶结。她们说:“有巧克力吗?有柠檬吗?”
查尔斯爵士摇了摇头。
“还有剧作家安东尼·阿斯特。”
“是朗姆这个矮鬼。”查尔斯爵士说,“当然,是个杰出的矮鬼。你们可能听说过他。赫尔克里·波洛。一个比利时人。”
萨特思韦特先生眨了眨眼睛。他一直坚持这样一个观点,演员是世界上最最虚荣的人。他认为查尔斯爵士也不例外。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情形使他感到开心。
“一个戏剧化的人,有时会让人家误解。”萨特思韦特先生指出,“人们决不会信赖他的忠诚。”
查尔斯爵士接过菜单咕哝着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坐在鸦巢屋的露台上,看着屋主查尔斯·卡特赖特爵从海边爬上小路。
“你小看了我们这位英国牧师的想像力。”
米尔雷小姐平静地抢先解释道:
“她说,”查尔斯爵士犹豫不决地擦了擦鼻子。“她说她有个残废的母亲。我并不相信,像她那样的女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母亲。她像发电机一样自发地产生动力。不,她身上还有别的什么。”
“谁是这个刚愎自用的自我主义者?”他问道。
查尔斯爵士继续说,“世上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大海,比不上阳光、风和大海,还有一间可以像家一样居住的简朴的茅舍。”
“我还没有见过他。”巴塞罗缪爵士说,“但经常听到他的传闻。不久前他退休了,是吧?也许我听到的多是谣传。嗬,查尔斯。我希望这个周末我们这儿不会发生什么案件。”
医生停了下来。他的话是一篇冗长的演讲。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激情和喜悦。他正在观看的下面那一位却一无所知。再过几分钟,他就要来到大家身边。
萨特思韦特先生饶有兴趣地侧过身去。他极想知道这次别墅招待会的组成。安吉拉·萨克利夫是个著名女演员,也不太年轻了,但仍然让观众注目。
人们赞扬她的聪慧和魅力。有时,还称她为埃伦·特里的接班人。
医生点了点头。
查尔斯爵士懊悔地苦笑了起来。
“真让人纳闷……也许,蛋蛋,利顿·戈尔小姐,就是使他不知疲倦的因素……年龄啊,他已到了危险的年龄。像他那种年纪的男人,总会交上一个年轻女郎……”
“她成功地让我感到自己是个彻底的大笨蛋。但是我闯过来了——多亏有了她。”
“我才不相信哩。米尔雷小姐身上蕴藏着某种尊严。甚至连英国牧师也会另眼相看。她是贞洁和尊严的化身,是个绝顶能干的女人。我选择秘书历来都是很挑剔的。”
“米尔雷小姐不可能弄错。”查尔斯爵士肯定地说,“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有差错的。让我来算一算。是的,你是对的。是我漏了一位客人,一下子想不起他来了。”
“‘米拉贝尔’战胜了自我。”他说,“萨特思韦特先生,你也应该来试一试。”
鸦巢屋是一座漂亮的现代平房,木质结构不到一半,没有三角墙,没有三流建筑师爱不释手的多余累赘的设计。
巴塞罗缪爵士改变话题问道,“今天下午来的什么客人?”
“绝对没问题。我正要告诉你这事儿。”
“我已经让霍尔盖特安排了。顺便问一问,查尔斯爵士,如果您愿意,今晚我最好跟你们一起吃饭。”
于是,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迈步走进屋里。
“当然会有她。”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她写过《单行道》。我看了两遍。剧本有很强的震撼力。”
“不。”查尔斯爵士转身从一个漂亮的客厅女仆端着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他把椅子拉到萨特思韦特先生旁边说:
“哦,还有当地的客人。巴宾顿一家。他是个牧师,一位好人,只是不太像个牧师。他妻子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常给我长篇大论地讲解园艺。还有玛丽夫人和蛋蛋要来。哦,还有一位叫曼德斯的小伙子,是个旅行家还是别的什么。这年轻人长得挺帅。这就是招待会的全班人马。”
“他是个人物。”查尔斯爵士说。
“你说,你居然没有想到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
“聪明的人。”
“说得对。”查尔斯爵士说,“我忘了她的真名。恐怕姓威尔斯。我只见过她一面。我请她陪安吉拉来。我是说,安吉拉出席这次别墅招待会是件幸事。”
巴塞罗缪爵士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似乎弄错了简朴生活的魅力所在。”
这时,一个奇丑无比的高个儿女人从房里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早上好,查尔斯爵士。”她又朝另外两位轻轻点点头。
“我很乐意,米尔雷小姐。但是,呃……”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在乘船跨过英吉利海峡时,他的胃不听使唤,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那天早晨,他从卫生间的窗口观看米拉贝尔号轮船。它航行时刮起了一阵大风。萨特思韦特先生虔诚地感谢天公作美,希望陆地上晴朗干燥。
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个办事井井有条的人。他正在数人头。
“我有个帮手。具体地说,是蛋蛋姑娘。”他的声音里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种不自在的神情。这使得萨特思韦特先生猛然抬起头来。
斯特兰奇说,“是个高效率的化身。”
“作医生的最大好处是,”巴塞罗缪爵士说,“他不必遵循自己的忠告。”
“哎呀,我也没有想到过!”医生把头朝后一仰,大笑起来。“我从小就认识查尔斯。我们一起进牛津大学。他从来不改本色。在个人生活中,他是一个比在舞台上还要出色的演员!查尔斯总是在演戏,已经不能自拔。这是他的第二天性。他不是走出一间屋子,而是在‘退场’。他办事常常要遵循已经拟定好的汁划。同样,他喜欢变换角色。谁也没有他在行。两年前,他从舞台上告退,说是希望过一种简朴的乡间生活,远离尘嚣,沉溺于往昔对大海的梦幻。于是他来到这儿,修建了这幢房子。这体现了他对简朴的乡间别墅的向往。屋里有三个洗澡间,最时髦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萨特思韦特,我像你一样,认为他的这种生活持续不了多久。毕竟,查尔斯也是个凡人。他需要有观众。两三个退职船长,一群女士,还有一个牧师。好在来客还不算太多。我想,这位‘对大海怀有深情的简朴绅士’,只会在这儿呆上六个月。随后,他就会开始厌恶这个角色。我看,下一个角色会变为一个对世界厌倦的蒙特卡洛人,或者是一位苏格兰高地的地主。确实,他是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
露台上响起了脚步声,萨特思韦特先生调过头去。是那位灰白头发的大个子。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那张严肃而又慈祥的中年人的脸,清楚地表明了他的职业。这位就是哈利大街的医生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他是个事业成功的著名精神病专家。最近,他荣获英国女王诞辰时授予的爵士头衔。
这是一幢简洁而坚固的白色建筑物。它看起来比实际的体积小得多。真是不可貌相。这房子的名声要归功于它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鲁茅斯海港。露台由结实的回栏保护着。从露台的一角看过去,有一堵悬崖峭壁,直落海底。鸦巢屋离城里有一英里路程。这条路从内地过来,然后在海岸高处迂回盘旋。如果徒步跋涉,七分钟就可以走完查尔斯爵士此刻正在攀登的陡峭的渔夫小道。
“完全有可能。”巴塞罗缪爵士说,“人们一直在议论她。”
“好吧。”查尔斯爵士洒脱地说,“托利,如果你热衷于此,你尽管可以设想你的凶杀案……反正我只下一个结论:我自己不会成为那具尸体。”
他有意表明自己知道安东尼·阿斯特是个女人。
他满怀喜悦地看着身后那幢房子。里面有三个洗澡间,有最新式的中央暖气系统,有最时髦的电器和一群客厅女仆,打扫卫生的佣人、司机和厨娘。查尔斯爵士对简朴生活的解释,似乎言过其实。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