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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侦查简报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他把酒杯放在餐桌上。”
“是的,”他说,“这是精品。我认为跟这相同的东西被利用了。”
“就放在那张餐桌上,先生。”
“托盘有可能先送给要谋害的那个人,但这样做也不保险。所有的酒杯都是紧靠着,很难看出哪一个杯子比其他的离客人要近一些。不,不。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的手段不可能被采纳。告诉我,萨特思韦特先生,巴宾顿先生把他的酒杯放下过吗?还是一直拿在手里?”
“你是个高级侦探,”他说,“你知道我们该做什么。告诉我们吧,我们说的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看的?”
“还有我呢?”萨特思韦特先生想道,“这些演员啊!永远都想在聚光灯下扮演主角!”
“你还记得吗,小姐,巴塞罗缪爵士放在他餐桌上的是哪一种酒杯?”
“呀!这太了不起了!”他欣喜若狂地叫起来,“这种推理,这种设想,真是妙极了!查尔斯爵士,你本来应当成为一个大侦探,而不是一个名演员。”
“米尔雷小姐?就是你那个秘书吧?一个高个子女人,像个又高又大的掷弹兵,对吗?”
“我不那样看。不,我不会那样看。它暗示着一种非常奇特的可能性。但愿那不是真的。不,当然不是真的……巴宾顿先生的死证明了……而且还是……”
“你摁铃吗,先生?”
“以前有很多次,我跟你一起吃过饭,但是,我记得那天晚上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她。”
“凶杀才是令人厌恶的,小姐。”波洛说,声音里流露出一种责备的口气。
“这是……个聪明的想法。”查尔斯爵士说,他那容光焕发的脸,现在变得阴沉起来。“但我相信它不可能成立。巴宾顿进入客厅四分钟以后,他就病倒了。在这段时间里,进入他口中的东西,只有半杯鸡尾酒。而鸡尾酒中什么也没有……”
“诚然,爱情是可贵的。你理解,我不能理解。我看见的只是事实,是不受任何偏见影响的事实。让我告诉你一些情况吧,小姐。在我所办的案子中,有五宗由相亲相爱的丈夫谋害妻子的案件,二十二宗由相亲相爱的妻子谋害丈夫的案件。那些女人们,她们更会乔装打扮,做事不露声色。”
他终于说道:
“刚才你已经告诉过我了。但是,我有不同的意见。假如鸡尾酒确实是有问题,那么,是有意要毒害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的呢,还是巴宾顿先生喝错了酒?”
“因为他从来不喝鸡尾酒。”
“为什么这样说?”蛋蛋叫起来。
“那么你建议我们应当怎么行动?”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我想确切地知道鸡尾酒是怎么送给客人的。”
“我的朋友,请别要求我做具体的事情。我一生的信条是:只要动脑筋,天大的事情都能行。我会记住你们的……叫什么来着?——侦查简报。你们的调查有查尔斯爵士如此巧妙的指导,请继续吧。”
“但是,事与愿违。我们只有面对现实。我愿意提供一个小小的看法。我认为,斯蒂芬·巴宾顿的死,不可能是偶然的。是有人下毒(如果有毒的话),目的是要毒死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土,可是却错将巴宾顿给毒死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
查尔斯爵士摁了摁铃,马上就有人应答。
“我们正在谈论巴宾顿先生在这儿死去那天晚上的事情。”波洛说道,“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不,先生,查尔斯爵士自己调制。我把酒杯端给他,还有苦艾酒、杜松子酒和所有的东西。”
“对,对。我聘她已经三四年了。是个挺稳重的好女孩,干活很认真。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米尔雷小姐对她的情况很了解。”
波洛打断了他的话:
“我可以告诉你。”
在萨特思韦特帮助下,当时的场景就布置好了。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人在客厅里的位置。于是,坦普尔开始转圈送酒。他们看清了她是从戴克斯太太那儿开始的,随后是萨克利夫小姐和波洛,然后来到巴宾顿先生、玛丽夫人和萨特思韦特先生前面,他们三人是坐在一起的。
“波洛先生想问你几个问题。”查尔斯爵士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个厨柜前,从里面取出几个很厚的饮雪利酒的刻花玻璃杯。
“我说你这人实在可恶。”蛋蛋说,“我知道巴宾顿一家不是那样的人。真是……令人厌恶!”
“他放杯以后,有谁走到餐桌旁边吗?”
“是的。她通常是不跟我们一起吃饭的。你知道,那天是避讳不吉利的十三这个数字。”
“挺好的行为科学理论。”波洛笑着说,“那么你的方法是什么?”
“从来都不喝吗?”
“跟托利熟悉的人,没有谁会在鸡尾酒中下毒谋害他。”
波洛转身对着他说:
“哦,是的,先生。”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其他人好奇地看着他。他抬起头来:
他向蛋蛋微笑道:
“对不起,请您再说一遍,先生。”
他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说:
“你的观察也是很准确的。”波洛说着,转身对着萨特思韦特先生,“关于他与管家突然亲热起来的分析,也是很准确的。”
“好极了。”蛋蛋说,“你的经验之谈对我们肯定非常有用。”
“但是他们相亲相爱。”蛋蛋不客气地叫了起来,“你简直不能理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顺序不同?”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简要地介绍了他们回到英国以后所采取的步骤,波洛十分认真地听着。萨特思韦特先生很善于讲解,他有创造一种气氛或描绘一张图画的本领。他对修道院、对仆人们、对警察局长的描述都很精彩。波洛对查尔斯爵土在壁炉底下发现未完成的信件表示十分赞赏。
“我想知道鸡尾酒的情况,是你调制的吗?”
“这只是一种设想。这个……它有很多可能性,对吧?对这些可能性,谁也拿不准?但是谁也不愿那样说,所以只能说谋杀只是一种勉强的判断。”
“坦普尔,麻烦你再表演一下当时的情景好吗?让我们把这些坐垫用来充当客人。我站这儿,我记得……萨克利夫小姐在那儿。”
波洛沉默了好一阵子。另外三个人看着他。
“酒杯托盘就放在这儿,先生。查尔斯爵士混合好了以后就开始摇匀,然后倒进每个杯子里,接着我端起托盘走一圈,把酒递给女士们和先生们。”
“毫无进展,真该死。”查尔斯爵士说。
“你们对自己的计划已经没有任何疑义了吗?”波洛问道。
“你认为我们对德·拉什布里杰太太的判断有什么问题吗?”查尔斯爵士急急地问道。
“我看,是她自己建议要来参加宴会的吧?”
“是这样。”
他们两人一起走了出来。
波洛和善地冲着她笑起来。
蛋蛋姑娘不耐烦地摇摇头。这时,查尔斯爵士插嘴说:
“嗨,”波洛叫起来,“这有何用。坦普尔是最后端鸡尾酒的人,但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擅自改变这些酒。我说过,每个人都不会强迫别人拿起鸡尾酒。”
“托盘上所有的鸡尾酒都是你递给客人的吗?”
波洛做了一个表示为难的手势。
“还有,”查尔斯爵士继续说,“我不明白,一个人的酒杯怎么会被别人拿错了,还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坦普尔端着托盘轮流给大家送洒,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拿他想要的酒。”
“惟一可行的事情是采用排除法。”他说,“我的意见是逐个调查名单上的人,把他看成嫌疑人,直到有事实证明他无罪才放手,在我看来,我们要弄清那个人与斯蒂芬·巴宾顿之间的关系。我们要充分利用我们的聪明才智,找出两者联系的纽带。如果找不到这种纽带,我们就着手调查第二个人。”
“为什么?”
“我说的对你有用吧,小姐?”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朋友。”
波洛伸出一只手来。
“巴宾顿太太……但是做梦也不会有人怀疑她啊。”
“具体方案我们还没有时间讨论。波洛先生对此有何见教?也许你已经……”
波洛拿了一个酒杯,在手中反复观看着。
“是的,”他继续说,“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的死,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但斯蒂芬·巴宾顿的死就困难一些。哦,要是顺序不同,就好办了!”
“我得回家啦!妈妈要大发脾气了。”
波洛善意地笑起来。
屋里一阵沉默。
“刚才我说,要是顺序不同就好了,现在告诉你,如果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土先死,然后才能轮到斯蒂芬·巴宾顿,那就好办了。因为,斯蒂芬·巴宾顿可能会察觉某些事情。他可能会对第一个人的死提出疑问。”
“查尔斯爵士拿了一杯递给利顿·戈尔小姐,他那时正在跟她谈话。他自己也拿了一杯,先生。萨特思韦特先生走过来,”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他端了一杯送给一位女士。我记得是威尔斯小姐。”
“但是我……也是依据事实,同意巴宾顿太太并没有干那种勾当的意见。你们瞧,梅尔福特修道院的宴会她不在场。不,正如查尔斯爵士曾经说过的,作案的人必定是两次招待会都到场的人,就是你们名单上的七个人之一。”
他随后用比较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查尔斯爵士摇摇头。
她脸上的表情现在松弛了。她看看手表,惊叫起来。
“医生对于他的病人的突然死亡,可能会有疑义。好啦,这样看来,对于医生的死,我们能够发现各种各样的作案动机。”
查尔斯爵士解释的时候,波洛聚精会神地听着。
坦普尔是个三十二三岁的高个儿姑娘,她容貌端庄、头发梳理整洁,很有光泽。她并不漂亮,但举止文静,干事利落。
“哎呀,这事儿,全部弄错了。真是白费劲儿……”
“其他的酒都是我端的,先生。我记得,除了巴塞罗缪爵士以外,每个人都有一杯酒。”
她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
“不,不,我不是在非难你——好一个主意!但是我想弄清事实。根据分析,鸡尾酒里没有异常物品,不管分析的情况如何,现在看来也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酒里。两种不同的考察得到了同一个结果。只是巴宾顿没有吃过或喝过别的东西。要是他是被纯尼古丁毒害的,那么死亡是相当迅速的。你们看看这样的分析会使我们进展到哪一步?”
“好呀,”波洛说,“我们是同事了。好吧,如果你们愿意,请让我熟悉一下情况。”
坦普尔把目光从她的主人转向波洛。
“从来不喝。”
“你把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我开车送你回去。”查尔斯爵士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谈论时口气很生硬,波洛连忙向他道歉。
查尔斯爵士清了清喉咙。
“没有。我是离他最近的人,可我没动那个杯子,请您相信,即使我那样做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人人都会很自然地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杯酒。”查尔斯爵士说。
查尔斯爵士接着介绍了他们后来的查询情况。他讲述他与蛋蛋姑娘拜访巴宾顿太太的情形,以及无功而返的结果。
“你想想吧,我的朋友,巴塞罗缪爵土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一个出色医生的死亡,会有很多原因。医生可以知道很多秘密,我的朋友,很重要的秘密。医生有某种特权。可以想像,一个处于危险的病人,只要医生一句话,就会被赶出这个世界。对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来说,他真是一个恶魔!”
这跟萨特思韦特先生的回忆是一致的。
“是这样。”波洛小声咕哝着,“每个人都不会强迫别人拿起鸡尾酒,不像打牌,发什么牌都非要不可;女仆是什么样子?就是你的那位坦普尔。是今晚带我进来的那位女仆,对吗?”
他孩子般地凑上前去,渴望着波洛的回答。
波洛只是向她微微一笑。
“你们也许会不时向我询问有关法律方面的意见。我吗?我就算是你们的顾问吧。”
“不会吗?这是一桩奇特的案件。我只是在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仅仅一瞬间。如果这位可怜的绅士不是被鸡尾酒毒死的,那么他必定是在进入客厅之前几分钟被下的毒。用什么办法呢?一种胶囊?或是可能避免消化不良的东西。那么说谁才可以把它换成毒药?只有他的妻子。谁才会有别人不会怀疑的动机?还是只有妻子。”
最后,坦普尔退了出去。
“你们明白了我的观点,是吗?梅尔福特修道院的宴会,巴宾顿太太不在场,因此,巴宾顿太太可以被排除嫌疑。”
查尔斯爵士有礼貌地接受了对他的赞许。这是一种特殊的礼貌。多年以来,每当他在演出后接受观众的称赞时,毫无例外地要以一种完美的方式来答谢他们。
“我可以跟你的那位客厅女仆坦普尔谈谈吗?”
“不过,它们的形状有一点不同——更圆一些,正宗的葡萄酒杯。他从拉默斯菲尔德老店买来的,是一整套玻璃餐具。我非常欣赏。于是他把用不完的几个杯子给了我。它们不错,是吧?”
“完全是这样。”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尼古丁中毒。听起来够平谈无奇的。那不至于让一个男人突然之间倒下去。我不明白所发生的一切。”
“自得其乐。”波洛说,脸上出现了奇特的表情。
“他在约克郡住的时间长吗?”
法国小孩听话地拍起他的皮球。满脸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她在现场。你知道,事件发生的时候,她在那间屋子里。”
查尔斯爵士提醒他,在报纸上可能会有消息。于是他们走到堆报纸的地方进行查找。
“我祝你假日快乐。”他说。
他大声读道:
“然而,你有很敏锐的洞察力。事情正如你想的那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
“你还是自己读吧。”
可他面不改色。这位英国人觉得波洛的全身僵直了。就像机灵的小警犬发现了耗子洞。
他早已卸下鱼饵,鱼儿一直没有上钩。他感到自己对人类本性的理解是不正确的。
“哈哈!”波洛的笑声意味深长。他那明亮、敏锐而又狡黠的眼睛在提出问题。“我们的查尔斯爵士,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热情?为此他竟然下决心扮演业余警察的角色?也许事出有因?”
“查尔斯爵士也在这儿吗?”
波洛点点头。
“他有一个大疗养院——护理之家,你愿意叫它什么都行。他买下了梅尔福特修道院(这是个古迹),并把它照原样修复,还在空地上修建了这个疗养院。”
“不。我刚到这儿不久就收到她的一封信。可以说是紧紧跟随。只是告诉我一些新闻和各种琐事。我没有回信……真是伤脑筋,萨特思韦特,我不敢回信……当然,这姑娘缺乏主见。但我不想愚弄自己。”
“我过去在什么地方见识过这种特殊构成的头脑呢?”
他就这样坐在那儿,至少有十分钟。
“一个令人羡慕的问题。”赫尔克里·波洛说着,倒吸了一口气。
“好啦!”查尔斯爵士不耐烦地说道,“行文有点不连贯。她是在匆匆忙忙之中写的。可怎么会是这样呢?”
“非常高兴,先生。”
“亲爱的,”她母亲责备地说,“来到国外不是很好玩吗?晒晒美丽的阳光不是很好吗?”
“你?”查尔斯爵士惊讶地转过身来看着萨特思韦特。
查尔斯爵士浏览着那张报纸。突然间他愣住了。
“也许,这取决于观念。”
“是吗?”
“那好。”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可能也要走。”
“那么,他当时也在场吗?”
“我明白。”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知道你自己不再开心了。”
现在轮到波洛插话了。
“好像大家都到了蒙特卡洛。半个小时以前,我偶然碰见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现在是你。”
“那么再见吧。”
“你认为她说的‘一个人’指的是谁?”他问道。
“关于这件事,她说了些什么?”
波洛先生正按照他自己的推理思考着。
“怎么办?我要订张今晚蓝色特快的卧铺票。”
“一定在场。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除了在我家那一次,托利从来没有见过他。难以想像,托利为什么会邀请他出席。”
“我确实注意到了。我对恋人们总是非常同情和宽容。我想你也一样。青春总是使人动情的。”
两人握手后,萨特思韦特先生坐了下来。
萨特思韦特先生暗自想着。
“我知道了。”他说,“小姐明亮的眼睛与此有关。这不仅仅是想侦查罪犯的问题。对吗?”
萨特思韦特先生没有回答,但从他的沉默中,波洛似乎能推断出他的回答。
“那姑娘成功了。她已经把他召了回去。她说过她能办到。我不明白她的信里有多少是真话。”
从萨特思韦特先生的脸上,他看出了什么。于是他回答说:
“难道不是吗?”
“提到了戴克斯一家和安吉拉·萨克利夫,”查尔斯爵士说,“根本没有提到奥利弗·曼德斯。”
“我很想知道这次别墅招待会还有些什么人。”
萨特思韦特先生插话说:
他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一边翻阅着两天前的《每日邮报》。
假如……
“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正在举办别墅招待会。光临的客人有伊登勋爵和夫人,玛丽·利顿·戈尔夫人、乔斯林爵士和坎贝尔夫人。戴克斯船长及夫人,著名演员安吉拉·萨克利夫小姐。”
“完全正确。”
波洛读了两遍,然后折起报纸,把它还给萨特思韦特先生。
“别那样做,亲爱的。”她母亲说道。她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份时装报。
萨特思韦特先生笑了。
“我不感到吃惊。我认为卡特赖特确实不是那种愿意长期与世隔绝的人。”
“对不起,你误解我了。我非常理解利顿·戈尔小姐。我曾经见过她那样的人,见过很多。你把她们这类人叫作现代女郎,但是……我该怎么说呢?……”
“我看了大海,妈妈,我们下面该做什么?”
一个满面愁容的英国女孩站在附近玩耍。她先是一只脚站着,然后又换了一只,愁眉苦脸地踢着半边莲的叶片。
“你去玩玩球吧。马塞勒。”
“她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他承认这封信写得不连贯,但他认为,信并不是在匆匆忙忙中写的。在他看来,这是非常认真的工作。是有意要激发查尔斯爵士的虚荣心,唤起他的骑士精神和他冒险的本能。
“是很好,但是我无聊。”
“谢谢你。”
萨特思韦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有好一会儿,萨特思韦特先生看上去像一个恶作剧的小精灵。他瘦小的有了皱纹的脸顽皮地抽动了一下。他应当这样吗?不应当。
他慢慢打开还拿在手中的报纸。
“一年三四次。总有一次是为圣莱杰赛马而举办的。”
萨特思韦特先生被逗乐了。
“我想,”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事实上你已经说中了查尔斯爵士离开鲁茅斯的原因。他在逃避。”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
“他在玩游艇。你知道,他放弃了在鲁茅斯的房子。”
波洛仍在说话。他的声音像是在梦中——懵懵懂懂。
“啊,不,我不知道。真使我感到吃惊。”
“这一次呢?”他问道。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到你手中。我希望你能旱一点读到它。我真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你会在报纸上看到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死亡的消息。他与巴宾顿先生死亡的情形一样。这绝不是巧合,绝不可能……这不是巧合。我心里慌得要命……
“这一次可不同了。她是在求救……”
请听我说,你能不能回来做些有益的工作?我们的想法听起来未免残酷了一点。但你过去就存有疑心。只是当时没人听你的。现在轮到你自己的朋友被杀害。你要是不回家,也许再没有人会发现真相,而我相信你能。我从心底里感觉到这一点……还有,我很担心一个人……我知道,他与这个案件毫不相干。可是,事情看起来有点奇怪。哦,一封信也说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想回家吗?
波洛先生站起身来,点头答礼。
“我无聊得很。”女孩说。
“你对我非常友好,萨特思韦特先生,我受宠若惊。”
蛋蛋于匆忙之中
他把一只手放到萨特思韦特先生的膝盖上说,“我的朋友,当心你的梦想变成现实的那一天。我们旁边那个小女孩,无疑也梦想过来到国外,以为一切都会令人激动。一切都会无比新鲜。你明白我的话吗?”
“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的直觉可能是对的。他是个艺术家,敏感、判断力强。他能感觉事物本身,而不是靠分析和推理……在生活中,这样的方法常常会引起灾难的后果,但有时候也会被证实。我不知道查尔斯爵士现在在哪儿?”
“聪明的人。”查尔斯爵士叫起来,“我们去铁路包房车售票处看看吧。”
很明显,蛋蛋·利顿·戈尔是个很会见风使舵的人。当查尔斯爵士已经去铁路包房车售票处时,萨特思韦特先生正漫步在花园中,一边在兴致勃勃地思考着蛋蛋·利顿·戈尔的感情纠葛。他赞赏她的聪明才智和感召力。他竭力克制他性格中略带传统的一面,即不允许女性在感情生活中占上风。
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个观察敏锐的人。虽然此时他正从总体上思考女性,特别是蛋蛋·利顿·戈尔,可他却在问自己:
他站起身来,慢慢离开那儿,朝着铁路包房车售栗处走去。
“你是说,巴塞罗缪死亡的时候,她跟他在一起?”
他用食指点了一下那一段。
“想起鲁茅斯发生的事?是的,正是这样。然而,我们也许是弄错了。相似只不过是表面现象。毕竟,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突然死亡事件,其原因多种多样。”
“我想,事情不至于那样吧。”他说,“告诉我,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度假吗?”
“这个……”萨特思韦特先生站起身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些失望。
“我刚收到一封信——是蛋蛋·利顿·戈尔寄来的。”
“我想是曼德斯。”
“妙极了。”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逃避蛋蛋小姐?但是很明显,他非常喜欢她。那么为什么还要逃避呢?”
萨特思韦特先生用手捂住还挂着笑容的嘴巴。
萨特思韦特先生搬过来,等待去蒙特卡洛的那一天。轮到他举办别墅招待会的日子已经过去。里维埃拉是他夏天喜欢去的游览胜地。
“真有意思。”他说。
“现在我很纳闷。”他说,“我不太理解……”
他和萨特思韦特先生都看了看对方。
“萨特思韦特,实在凑巧!我正好要见你。你读过可怜的老托利的消息了吗?”
“最近我是在度假。我事业成功,有了钱,退休了。现在我到处旅游,看看大千世界。”
“是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刚读过。”
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他抬头看见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踏过草坪,朝自己走来。
“我希望你下一次到伦敦时来看看我。”他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地址。”
小个子男人调头看着她。这时萨特思韦特先生认出了他。
“你不理解这位英国现代女郎吗?这不奇怪,我自己也常常不理解她们。一个像利顿·戈尔小姐那样的姑娘……”
查尔斯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他穿着游艇服,打扮考究。身上不再是那套灰色法兰绒裤和旧式毛衣。他是法国南方赛场上技艺高超的游艇驾驶者。
“你听着,萨特思韦特,托利是一个响当当的男人。不会做错什么事。难道我真是个十足的异想天开的蠢驴?莫非这件事使你想起……”
波洛点点头。
“波洛先生,”他说,“这真是喜出望外。”
“到处跑跑。自己玩去,去看看大海。”
是葡萄酒,不是鸡尾酒,但仍然让人联想到康沃尔郡鸦巢屋发生的死亡事故。萨特思韦特先生又一次看见了和蔼可亲的老牧师惊恐万状的脸……
英国女孩再次出现。
“一种关于人类本性的知识——这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这是我计划中的事。”萨特思韦特先生客气地说,“我己经……呃,有一点经验了。此外,我跟那地区的警察头子很熟。他就是约翰逊上校。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突然,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斯特兰奇。标题是:“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之死”。他很快读完了这段报道:我们沉痛地宣布,卓越的神经科专家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与世长辞。巴塞罗缪爵士在约克郡自己的家中举办别墅招待会时身体健康、情绪正常,在宴会中却突然发病,倒地身亡。当时巴塞罗缪正与朋友交谈,并在饮用一杯葡萄酒。死前来不及采取医疗急救措施。巴塞罗缪的逝世,将使人们万分悲痛。他曾经是……下面还罗列了巴塞罗缪爵士的生平。
“哦,原来你也注意到了这事儿。”
他叹了一口气。
你是能发现真相的。我知道你能。
“告诉你吧,我还是个小男孩时,家里很穷。有很多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总得在世上过日子。于是我进了警察署。我工作很卖力。慢慢地,我在警察署里晋了级。我开始有了名气,开始赢得国际声誉。最后,我退了职。战争爆发了,我受了伤。作为一个痛苦和疲惫不堪的难民,我来到了英国,得到一位好心女士的热情帮助。后来,她死了——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杀害了。于是,我凭我的聪明才智去调查,运用我的头脑去思索。我发现了杀害她的凶手。我这才意识到,我并没有完蛋。确实没有。我的能力比以前更强。于是我开始了我的第二个职业,英国私人侦探。我解开了许许多多扑朔迷离、光怪陆离的疑团。啊,先生,我还活着!人类的心理,其妙无穷。我富有了。某一天,我会对自己说,我将拥有我所需要的全部财产,我将实现我所有的梦想。”
他皱起了眉头。
凭着萨特思韦特先生对查尔斯爵士的了解,这封信好像是一块吸铁石。
亲爱的查尔斯爵士:
萨特思韦特先生走了,波洛的目光跟随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向正前方。凝视着蓝色的地中海。
那位法国母亲从书本后面抬起头来。
“妈咪,”英国女孩叫道,“没有什么好玩的。”
“是的。看起来是这样。怎么没有意思呢?尽管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当时说对了,我们错了。”
“哦。是的,这一点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吃惊是另有原因的。对我来说,查尔斯爵士有一个特殊理由要住在鲁茅斯。一个非常诱人的理由。呃?我说错了吗?是那个滑稽地把自己叫作‘蛋蛋’的娇小的女郎吗?”
“再见,一路平安。”
这个头脑的主人,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的前方。这是个瘦小的男人。他的胡须大得与自己的身材不相称。
萨特思韦特先生一松手让报纸落到地上。他感到非常难过。他最后看见的这位医生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活泼开朗,然而现在却离开了人世。短文中的一些句子突然跳出,在他脑海里晃动,令人悲伤:“当时……并在饮用一杯葡萄酒”,“突然发病”,“死前来不及采取医疗急救措施”……
“哦,你不明白我们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复杂心理。”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有点烦恼。他感到——只有他,才理解蛋蛋姑娘。而这个滑稽可笑的外国佬,对年轻的英国女性却一无所知。
“求救?”萨特思韦特先生扬起眉头。
“是的,”波洛说,“我们似乎都错了……我会承认的,我的朋友,那时我还不可能相信,那个与世无争、友好善良的老人怎么会被人暗杀呢?……好啦!可能是我错了……尽管,你知道,第二次死亡事件可能是一种巧合。巧合的事总会发生……这是最令人震惊的巧合。我,赫尔克里·波洛知道很多令人惊讶的巧合事件……”
“我可以告诉你,他在铁路包房车售栗处,今晚他和我要回英国。”
“让我们查看今天的《欧洲每日邮报》,”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从里面可能看出点名堂。”
萨特思韦特先生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笺。
萨特思韦特先生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笑容。
查尔斯爵士不耐烦地点点头,然后说道:
查尔斯爵士从衣袋里取出一封信。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信递给萨特思韦特先生。
萨特思韦特先生慢慢地叠好信纸。让自己有一两分钟考虑如何回答。
“她给他写信,”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恳求他回去。”
“有用的东西。”萨特思韦特先生纠正道。
“找到了。”查尔斯爵士说。
你的朋友
“当然,”他说,“这是高明之举。逃离一个女人,并让她立即追上来。查尔斯爵士这位阅历颇深的男人知道这种结果。”
“妈咪,”一个法国小孩突然出现,“跟我玩去。”
“你读过这篇东西吗,波洛?”
“我的上帝,萨特思韦特。你听着:对已故的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验尸结果确认,死亡系尼古丁中毒所致。目前尚无证据表明,毒物是以何种方式施放的。”
“托利经常举办这样大型的别墅招待会吗?”
矮个子的比利时人接过报纸。萨特思韦特先生在他读报时一直在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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