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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仆人的证词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萨克利夫小姐惊恐万状。她是个非常热心的女士。过去在这儿住过。我建议她喝一口白兰地,或一杯清茶,但是她不听,只是吃了几片阿斯匹林,说是她肯定睡不着觉了。第二天早晨我给她送茶点去时,她还在像小孩那样蒙头大睡。”
“玛丽·利顿·戈尔夫人怎么样呢?”
听比阿特丽斯的口气,她并不喜欢辛西姬·戴克斯。
“呃,谢谢你,艾丽斯。”
“酒杯是从托盘里拿的吗?”
“一点也不知道。警察好像整个晚上都在查看房子,他们也没有发现他逃走。这批警察就是这样,不过他们也是人嘛。跟我们一样,尽管他们制造紧张气氛,冲进绅士的家里,耸着鼻子东张西望。”
“戴克斯太太呢?”
“这个嘛,先生,我确实说不出。我在厨房里。你瞧,我太忙,没有功夫注意到他。”
“你敢肯定医生在晚餐时,他吃过或喝过的东西中没什么是别人不曾用过的吗?”
“大家看见他到来都很惊讶吗?”
“威尔斯小姐探头探脑,四处打听;戴克斯喝醉了酒;他太太无动于衷。还有什么吗?微不足道。”
还不等他友善而又刺眼的目光射来,查尔斯爵士赶紧闭上双眼。
“我看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那位太太感到不安。”
“他喝了白兰地,稳住了自己的神经。也有人会说,喝了也稳不住。”
“你是怀疑他……不是一个真的管家吧?”萨特思韦特先生提示道。
“警察是那样问过。”
“好的,我希望见见艾丽斯。”
莱基太太眼睛一亮说了起来。
“确实少得可怜。”萨特思韦特先生表示同意。
“举个例子好吗?”查尔斯爵士客气地提议道。
“哦,我明白了。我不会问有关埃利斯太多的问题,我要问的是巴塞罗缪爵士本人的事。比如那天晚上他的行为举止等等。你知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问得真奇怪,爵士。可以说,我已经告诉了你,也没有告诉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你知道秘密通道的情况吗,艾丽斯?”
莱基太太找不到话说下去了,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目光。
“客人中有谁拿过他的东西吗?”
“是的。是的,他真是太愚蠢了。你认为他是怎样离开这房子的?”
“我知道,爵士。我很理解。那儿有比阿特丽斯,有艾丽斯。当然,她当时在桌边侍候。”
莱基太太停下来,喘了口气,让自己从她已经陷进去的滔滔不绝的谈话中解脱一会儿。“你们要查问屋里所有仆人的情况,‘查问’是我自个儿叫的名儿。她们都是些好姑娘,每一个人都好。不仅是多丽丝清早该做事的时候就起了床,我一个星期必须两次说这事儿。还有维基,她做事容易鲁莽。可是,在这儿,你别指望小姑娘们受过训练……眼下她们的父母也不会教她们什么,但都是些好姑娘。警察也不能让我说相反的话。‘是的’,我对他说,‘你不用指望我说她们的坏话。她们都是好姑娘,真的是这样至于问她们跟凶杀有什么关系嘛,我说问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完全不怀好意。’”
“真的,爵士,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些什么?”
事后,萨特思韦特先生冷冷地想道,千篇一律。不管莱基太太如何鄙视警察,她还是不能否定警察的推断。假若埃利斯真的成了罪犯,那么莱基太太早就注意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我简直不相信谁会那样干……我感到那必定是什么事故。”
“可以肯定地说,爵士,我说不出威尔斯小姐到底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也许你能形容一下他的相貌。”
“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查尔斯爵士问道,“没有疤痕?没有受伤的手指?也没有胎记?”
“贝克?”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内容吗?爵士。哦,那是从疗养院打来的,是关于一个病人的事,说她已经到了疗养院,而且路上安然无恙。”
“有个园丁告诉过我。通道出口在林子里,那儿有一堆旧墙和倒塌的砖瓦乱石。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屋里有什么入口。”
“我不能确切地说那是什么,爵士,总觉得有点问题……”
比阿特丽斯抽着鼻子说:
“好极了,莱基太太,我想你是非常聪明的人。”
“一位非常好的夫人。”比阿特丽斯说,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我的姨奶奶在城堡为她父亲干过活儿。我经常听她说,那时玛丽夫人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现在她可能不再富有了,可一看就知道也是个大家闺秀,而且非常体贴人,从来不会让你感到麻烦,说话总是很中听。她女儿也是一个很好的小姐。当然,他们对巴塞罗缪爵士不太熟悉,但她们难过极了。”
比阿特丽斯犹豫了。
“你敢肯定,他是一个对上帝忠诚的普通人吗?”
她是一个肥胖的女人,穿着一件讲究的黑色长裙。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个不停。她认识查尔斯爵士,他们之间的谈话大多数时间由她一个人包揽了。
“她吗?只急着要走。说她的生意要被耽误了。她是伦敦一家大的妇女缝纫店的剪裁师。这是埃利斯先生告诉我们的。”
“说说他的情况行吗?我是说医生。看上去他期望举办这次别墅招待会吗?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呢?”
“精彩的侦探故事怎么会逼真呢!”查尔斯爵士叹口气道,“故事中的罪犯,总是有某种显著的特征。”
“但是他己经五十五岁。”萨特思韦特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我听别人提起过。”莱基太太谨慎地答道。
莱基太太停了一会儿又说:
可是莱基太太却变得犹豫不决,含糊其辞起来。她不打算暴露仆人们在大厅里的流言蜚语,否则会损害她为人正直的品格。
“哦,没有,爵士。”
她本人不相信埃利斯先生与此案有任何关系。他很有绅士风度。警察却认为他是一个低劣的恶棍。艾丽斯肯定他不是那一类的人。
“人们都没有预料到小曼德斯先生会突然到来,是吗?”
在比阿特丽斯木讷的脸颊上突然出现了笑容。查尔斯爵士像个小学生一般流露出恳求的神情。两个听众强烈地感受到的那种吸引力,也使她经受不住了。
“大概是吧,先生,我自己可从来没看见过。”
“电话内容是什么?”查尔斯爵士问道。
“是的,爵士。我拿着托盘。埃利斯把酒杯放在上面。然后我端着它走出餐具室。当警察来检查的时候,大家都在那儿,装着葡萄酒的杯子都在餐桌上。警察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拿着酒转了一圈,爵士。先上雪利酒。还有汤,然后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他还能做些什么呢,爵士?如果酒有什么东西,他就会毒死所有的人——或者说,会毒死喝酒的人。凡是主人吃过的,别的人也不会没有吃过,喝的是同样的葡萄酒,所有的先生都喝了葡萄酒,还有一些女士也喝过。”
“好吧,她不像是别的客人那种阶层的人,爵士。我知道,她是瞒不住的。”比阿特丽斯继续说。“她做的事情是一个真正的小姐不会做的。她探头探脑的,爵士,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她探头探脑,四处打听。”
“确实是的,爵士。他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受人尊敬的人。络腮胡,灰头发。有点驼背,身体发胖——这使他很担忧,真是这样。他还有一只发抖的手,但猜不透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跟我认识的许多人都不相同。他的眼睛有一点毛病,爵士,我想这是灯光刺伤的,特别是那种很强的灯光。我们不在场的时候,他戴眼镜,但他当班时就不戴。”
为了让她平静下来,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查尔斯爵士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于是莱基太太继续说。
“这个,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先生。埃利斯先生走过来传达一个电话内容,巴塞罗缪爵士问他是否记清楚了名字,埃利斯先生说没有问题。当然他是很有礼貌地说这话的。接着,医生大笑起来说‘你是个好伙计,埃利斯。你是个完美无缺的管家。喂,比阿特丽斯,你认为呢?’我很惊慌,先生,主人家那样说话。不像是平时的口气……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听说有人问到秘密通道的事。”查尔斯爵士说。
“你知道通道是从哪儿进去的?”
“那么她丈夫呢?”
“让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艾丽斯身上。”
九月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两人来到梅尔福特修道院的楼房和庭院,再没有比这儿更安静的地方了。修道院的一部分是十五世纪时修建的,后来经过重建,又增加了一幢侧楼。从这儿还看不见新的疗养院楼房和它的庭院。
“他看起来很不满,先生,好像这是他生平没有碰见过的事,有点目瞪口呆了。”
比阿特丽斯原先那种生硬的语气又出现了。
查尔斯爵士和萨特思韦特先生由厨娘莱基太太接待。
“你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表现?”查尔斯爵士满怀希望地问道。
对于比阿特丽斯来说,缝纫是一种她瞧不起的“生意”。
“是的,先生。他的车子出了事故,正好撞在门房的大门边。他说,在这儿出事还算走运。那时,屋里都住满了人,林登小姐在小书房为他铺了一张床。”
“你认为他不会对你的主人下毒?”
“真有通道吗?”
萨特思韦特先生又问道。
“他显得特别高兴,先生。整天都是笑逐颜开,好像想到什么笑话。我甚至听见他与埃利斯先生开玩笑。这是他从来都不会对贝克先生说的。他平常对仆人们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倒很仁慈,但不跟仆人多说话。”
莱基太太吸了一口气。
“威尔斯小姐呢?”
“是的,先生。他像我们大家一样回到自己的卧室。早上起来就不见他了。当然,这就让警察注意到他了。”
“啊,爵士,我不明白他怎么可能那样干。我当时与他站在餐桌边听使唤,他不可能在主人的食品里放任何东西而不被我发现。”
“我没有看见。事实上,我敢肯定没有。”
“是的,是这样。”
“我知道。”萨特思韦特说。
最后,他们只好到此为止。
“那是个怪名字,”比阿特丽斯磨蹭了一会儿才说,“德·拉什布里杰太太,好像是这名儿。”
“在悲剧发生的那天晚上。他的行为举止怎么样?”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显得有点书生气。
莱基太太听到查尔斯爵士称赞的话,就昂起头来。
“你胡说八道,萨特思韦特。我也已经……呃……快五十五岁了。”
“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如果不是巴宾顿的死,”查尔斯爵士等姑娘离开房间之后说道,“我们可以把她看成凶手。她是一个漂亮姑娘……她站在餐桌边听使唤……不,那不成。巴宾顿是被杀害的;托利从不注视漂亮的姑娘。他不是那样被干掉的。”
“饮料里呢?”
当比阿特丽斯离开房间后,查尔斯爵士与萨特思韦特先生通过交换目光来交流各自的思想。
“我不知道,”查尔斯爵士继续说。“我们是否能问其他仆人几个问题?”
“不是普通的,爵士。他不像我从前干活时遇见的那些管家。他安排工作与他们不同。”
“那么你对她是怎么想的呢?”查尔斯爵士问道,“说吧,比阿特丽斯,你是很通情达理的。”
“这是一个男人为姑娘失去理智的年龄——即使他过去没有风流韵事。”
“有件事需要说说,他这个人冷漠傲慢。哦,可实在彬彬有礼,像个绅士,就像我刚说的那样。他一直为名门旺族干活,但是他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卧室里。而且他……这个,我真不知道怎样形容他……他是,这个……总有问题。”
“当时传来消息,说主人死了,我们都惊呆了。我哭起来,硬是止不住。比阿特丽斯也一样。那些小女仆们好像很紧张,当然也很难过。埃利斯先生自然不像我们那样难受,他是新来的嘛。但他考虑周全,坚待要我和比阿特丽斯喝一小杯葡萄酒压压惊。你想想吧,整个晚上都是他……这个罪犯……”
她是个瘦高女人,双唇紧闭,一本正经,目光咄咄逼人。查尔斯爵士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之后,将话题引到那个不幸的夜晚在别墅招待会发生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非常难受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比阿特丽斯的言谈中流露出一阵兴奋。她对于悲剧事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古怪嗜好。
“什么也没有,爵士,根本没有。她当然不会是……”
“他掉了一颗牙。”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当然可以,爵士。可是她们不会比我告诉你的多。”
“艾丽斯,你认为到底是谁杀了你的主人?”
爵士点点头。
“哦,没有,爵士,这些东西一概没有。”
“哦,是的,先生。自然是这样,先生。”
“贝克先生曾经是巴塞罗缪爵士的管家,干了七年,先生。他多数时间是在伦敦,住在哈利大街。爵士,你会记得他的,对吗?”她询问查尔斯爵士。
“那么埃利斯呢?”
“巴塞罗缪爵士过去总要在举办别墅招待会的时候,把他带到这儿来。但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是巴塞罗缪爵士说的。他给了管家一两个月的假期在布莱顿附近的海滨度过,照样给他开工资。医生真是一个好人。埃利斯先生是他临时雇用的。所以我对警督说,我谈不出有关埃利斯先生的任何情况。根据他所说的,他好像一直是在最好的家庭里干活。跟他相处的时候,他显然有一种绅士派头。”
“哦,是的。”查尔斯爵士安慰她道,“再简单的名字,在电话里都是说不清楚的。好啦,非常感谢你,比阿特丽斯。我们现在可以见艾丽斯了。”
“就是你对威尔斯小姐是怎么想的。你感觉她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莱基太太很尊重长者的话。楼房女仆比阿特丽斯是第一个出现的人。
“说下去,比阿特丽斯。”
艾丽斯是一个娴静的黑眼睛姑娘,三十岁了。她很愿意与他们交谈。
“埃利斯从来没有提起过通道的事吗?”
查尔斯爵士试图进一步弄清她的陈述,但比阿特丽斯仍然含糊其辞,只说威尔斯小姐探头探脑,四处打听。查尔斯爵士要求她举一个探头探脑的例子,比阿特丽斯却说不出来。她只是重复着威尔斯小姐老是打听跟她无关的事情。
“埃利斯先生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我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因此不能回答关于他的任何问题。在贝克先生休假期间,有人从伦敦把他推荐到这儿,他对这里的情况很陌生。”
“他当时说了些什么?”萨特思韦特先生急切地问道。
“你为什么说这个?”
“哦,没有,爵士。我敢说,他不会知道有个通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看得一清二楚,他满面通红了……
“哦,他一直在干活,千真万确,爵士。什么事他都知道……还了解社会上的名人。”
“我听说当晚他就失踪了?”
问到她对埃利斯的看法时,比阿特丽斯无可奉告。她很少见到他。他很糟糕,竟会逃跑,但她不相信他会伤害主人。有谁会那样干。
“不,我不知道,先生。有个秘密通道倒挺好,可那不是让仆人知道的东西。要是姑娘们知道了。她们就会想,从那儿有条路可以溜出去。我的姑娘们出去从后门,进来也从后门,到了哪儿清清楚楚。”
“我相信,爵士,你能理解主人的死和所发生的一切对我的影响有多么大。这屋里屋外到处是警察,他们耸着鼻子瞅这瞅那。说来你不相信,甚至连垃圾箱他们都把鼻子伸进去闻闻。还要问各种问题!他们不应当老是问问题。啊,我这辈子居然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巴塞罗缪爵士是个一辈子安安静静的绅士,也同样遭此毒手。我和比阿特丽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对我们大家来说真是睛天霹雳。比阿特丽斯比我晚来两年。警察兄弟问了一些问题(他要是绅士,我就不会叫他为兄弟。我已经习惯与绅士们相处,习惯他们的生活方式,知道他们的一切),我叫他为兄弟,我说,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警督。”
“这是很自然的事。”蛋蛋说,“女孩子的玩笑嘛,我很理解。你知道,说戴克斯太太是个凶手,这也完全是我的想法……太冷酷了,毫无悔恨之心。”
戴克斯太太像平常那样矫揉造作,故意卖弄自己,就像蛋蛋正在表现的那样。
“啊,天啦!我得赶紧走,我迟到了。”
她可能是个社交界的年轻小姐,”她暗自思忖,“但她自然纯真,一点儿也不造作。”
“亲爱的,说出来太刺激了!剪裁给我莫大的好处。各种各样可怕的女人来我这订制礼服,其目的是要引起轰动。这种名模帕托的时装对你来说是太完美了。看看那些绝妙的榴边装饰吧,它们使这一套衣服叫人爱不释手。充满青春活力,而又不会让人厌倦。是的,可怜的巴塞罗缪爵士的死,在我看来是上帝的安排,有某种偶然的机会,你瞧,我就可能杀死他。奇胖无比的女人走过来公然朝我瞪眼。太刺激了。然后,你瞧……”
“你看起来性格也很好。”蛋蛋说,“所以我才来请你帮个忙。你愿跟我到伯克利广场或者里兹广场去吃午饭吗?我会把情况告诉你。”
多丽丝看来有点儿失望,但是她表现得非常友好,她开诚布公地谈了她的工作时间,工资待遇,她这个职业的利弊,蛋蛋在一个小笔记本上记录了重要的东西。
“是的,医生,哈利大街的。我现在想起来了,正是在约克郡被杀的那个医生。人家说是被毒死的。”
她一直走到伯克利广场,然后又慢慢往回走。一点整,她来到一家商店的橱窗前,将鼻子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陈列的中国工艺品。
“你个性很突出,”戴克斯太太继续说道,“你不能穿任何普通的服装。你的衣服一定要简洁、透明——就是要隐约可见,你懂吗?买几件好吗?”
多丽丝·西姆斯小姐匆匆出门,走上布鲁顿大街,并朝伯克利广场的方向走去,她一到那儿,身后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我想她挣了一大笔钱?”
“我自己倒毫无本色可言。”蛋蛋毫不客气地想道,“从头到脚都经过了修饰。”
多丽丝格格地笑起来。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他在哪儿遇见过您。”蛋蛋说,“但不是在康沃尔,我想那是在一个叫吉灵的地方。”
“是吗?”戴克斯太太的眼睛显得很迷茫。“不,在马塞拉……小小的丑闻正是我需要的……模特儿詹尼的款式……模仿的就是穿蓝色礼服的名模帕托。”
多丽丝又格格地大笑起来。她喜欢这顿午餐,而且她感到自己引起了蛋蛋的羡慕。
蛋蛋·利顿·戈尔坐在时髦的沙发上,这种设计让人隐约想起牙科病人的椅子。她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像蛇一样摇摇摆摆地从她面前走过,她们的脸庞一个个妩媚动人却表情厌倦。蛋蛋最关心的是要竭力表现得落落大方,似乎买一件衣服花五六十英镑只不过是区区小数。
“既然你问我,我就直说。这公司离魁尔大街不远。有一个犹太绅士来看太太,谈了一两件重要的事。我相信,她一直在借款使公司运转,一心想让生意兴隆起来。于是她陷得很深。真的,利顿·戈尔小姐,有时她的神色很可怕。她已经绝望了,要是她不化妆,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我不相信她每天会睡好觉。”
“你实在太好了。”她说,“我对这份工作一无所知。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你知道,我财运不佳。这份小小的新闻工作,会对我的生活大有改观。”
“你是安布罗赛恩公司的时装模特儿,是吗?我今天上午被你吸引住了。如果我说,你是我所见过最完美的模特,希望你不要生气。”
“她丈夫怎么样呢?”
安布罗赛恩公司的商品陈列室布置得纯净淡雅,墙壁涂成灰暗的米白色,厚绒毛地毯也清淡得近于无色,室内的装饰品也同样简洁淡雅。镀铬的货架闪闪发光,有一面墙上挂着巨大的几何图案设计,呈耀眼的蓝色和柠檬色。这是时下最新潮的、最年轻的装璜设计师西德尼·桑福德先生的杰作。
“恐怕她要失望了。”蛋蛋姑娘说。
一旦这种愉快的关系建立起来,蛋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谈话引入她想了解的问题。
“唉,我不喜欢重复别人的话。我自己也不是那种饶舌的人。”
“您真好,女士。”她说。
“再见,非常感谢你能来这儿。”
“现在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确实是这样。”
“实在让人惊讶,对吧?”蛋蛋说,“老巴宾顿先生也是一个名流。”
“我吗?遇见那个可爱的老牧师吗?记不起来了……”
“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
“举个例子吧。”蛋蛋要求道。
她在所谓用于写文章的笔记上,拦腰划了一条横线,然后写道:
“看来所得不多。”蛋蛋自言自语地说,“谋杀巴塞罗缪爵士有了某种可能的动机,但太缺乏根据。波洛大概有本事查出来,我可不行。”
戴克斯太太的神态变得更甜蜜,幸运的是,她还不知道,当时蛋蛋的银行存折上,只剩下五英镑十二先令,而且她这点余款要维持到十二月份。
这姑娘吃惊地转过身去。
“他是一个怪物。你既然问了我就直说,他是个坏蛋。不是因为我们经常看见他的许多毛病才这样说,但是我相信她是很爱他的,只是姑娘们都不同意我的看法。当然,有人还说过许多难听的话。”
“她一直非常冷酷,而且脾气很坏!当她让我们下班时,我们当中谁也不敢走近她。人家说,她丈夫怕她怕得要死,这毫不奇怪。”
“你干得太漂亮了,利顿·戈尔小姐。太太以为你打算买一大堆衣服哩。”
“你看,你喜欢这件吗?肩上打了个结,有点儿滑稽,你说是吗?腰围过细。我不该做成红丹色,而应该选用一种新色调——西班牙黄,太迷人了,就像芥末的颜色,还带有一点辣椒红。你喜欢这种家常酒的颜色吗?真糟糕,是吗?太露,也太怪诞吧。现在选衣服一定不要太认真了。”
多丽丝看看手表,叫了一声。
“我的宝贝,你太迷人了。我非常喜欢打扮年轻姑娘,女孩子不应当让人看起来太本色,这非常重要,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的姑奶奶,你看不到了。”蛋蛋付账时心里这样想着。
“我常常想,”蛋蛋说,“戴克斯太太就像一个讨厌的猫,你说像吗?”
“辛西姬·戴克斯:被认为经济拮据,被描述为‘脾气很坏’,认为她与一富有青年过从甚密,后巴塞罗缪·斯特兰奇吩咐该青年航海旅行,提到吉灵和与巴宾顿相识一事时,未见反应。”
“你听她说过巴宾顿这个人吗?或者说起过肯特郡的吉灵这个地方吗?”
“我们都不喜欢她,利顿·戈尔小姐,你说得很对。当然她很聪明,做生意很有头脑,不像社会上从事服装制作行业的那些太太。她们就是因为亲朋好友买衣服不付钱,因此一个个破产。虽然她做生意还是够公平的了,但她有一副铁石心肠,而且品味很高。她知道行情,善于让人们去买下适合的服装。”
犹豫了一会儿,多丽丝·西姆斯同意了。她很好奇,而且希望吃一顿好饭。
两人刚刚上座订了菜,蛋蛋就直接了当地说起话来。
“当然不是。”蛋蛋说,“你继续说吧。”
“我鼓起勇气,冒冒失失地跑到安布罗赛恩公司,假装要买许多时装。事实上,我买衣服的钱只剩几英镑了,而且还要维持到圣诞节。我想,要是戴克斯太太知道的话,她一定会气得发疯。”
“我希望你保守秘密。”她说,“你瞧,我找了份工作,只要记录女人的各种职业,我希望你告诉我有关服装制作业的一切情况。”
“我很乐意。再见吧,利顿·戈尔小姐。我希望你这篇文章取得成功,我会找来看的。”
多丽丝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会意的目光。
“很难选定一件满意的,”蛋蛋姑娘说着,开始变得自信起单色书来。“您瞧,我以前从来都买不起衣服,我们那时穷困潦倒。我记得您在鸦巢屋那天晚上简直漂亮极了。当时我想:‘我现在有钱花了,就要去戴克斯太太那儿,请她参谋参谋。’那天晚上我真的很羡慕您。”
“我想买四套晚礼服,几件平时穿的衣服,一两套运动装,就是这一类东西。”
当蛋蛋走在布鲁顿大街上时,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是一点差二十分,过一会儿,她就要执行第二个计划了。
“好吧,姑娘们流传着许多闲话。那是关于一个年轻小伙子的。他很有钱,也很温柔。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不完全是温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太太一直在为他的事车前马后地奔波,他自己也是办事认真周到,他做一切都会温柔体贴。但后来,突然有人吩咐他去航海旅行。”
“难道巴塞罗缪爵土被毒死,”蛋蛋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她想引入正题。
“是这个名字。太太参加了这次别墅招待会。你知道,我们女孩子聚在一起,当时还在一边说话一边笑。晤,我说,假若是太太干的——那就是出于报复。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我想,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你再没去过鸦巢屋吧?”她说。
她的话由于一个身材高大的美国女人的出现而中断,她显然是一个有钱的主顾。
“不是我在饶舌,制造流言吧。”
“可以想像,他是一代精英。”戴克斯太太说。
“打扰你了。”蛋蛋说,“我能不能跟你谈一会儿?”
“我想她肯定会的。”
越来越多的姑娘穿着长裙从蛋蛋身边成群结队地走过,在技术性洽谈间歇时,蛋蛋开始引人其他话题。
“没有,亲爱的。我不能去,太叫人受不了。不管怎么说,我总认为康沃尔郡是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地方,我简直不能忍受艺术家的表现,他们的体型总是那么奇特。”
美国女人在向她解释自己的要求,听口气,她要买的东西十分复杂,价格昂贵。这时蛋蛋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溜走。临行前她告诉接替戴克斯太太的年轻小姐说,她需要考虑考虑再作决定。
“谁吩咐他?一个医生吗?”
“当然不是,往下说吧,你说你听见了……”
“以前你是否在哪儿遇见过他?”
她满怀信心地继续说道:
多丽丝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干得不错吧?”蛋蛋问道,“我看起来像有钱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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