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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管家失踪

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

“在你的思想中,警督,你认定埃利斯就是凶手吗?”
安吉拉·萨克利夫小姐。坎特雷尔郧宅28号SW3戴克斯船长和太太。圣约输楼3号WI(戴克斯太大在布鲁顷大衔安布罗赛恩有限公司任职)
“萨克利夫小姐向我们提了一个建议。她认为那个人是穿过地下通道离开房子的。”他遗憾地哼了一声。“听起来很像埃德加·华莱士的伎俩。这似乎确有其事。巴塞罗缪爵士知道这通道,并引以为自豪。他曾指给萨克利夫小姐看过。大约有半英里长,通道的另一端出口处堆着倒塌的断墙泥瓦。”
(上述人员均为死者服务过一段时间。品行端正。莱基太太在该处已达十五年。)
“这自然是我们面前的难题之一。”约翰逊上校承认道,“管家到了那儿。可能是企图盗窃,而巴塞罗缪爵士可能发现了他。”
约翰逊上校也满怀歉意地笑了起来。
“嗬,其原因再清楚不过了。他心理失常,突然惊惶失措起来。”
“那要看情况,看具体情况。我了解罪犯,他们胆小如鼠。大多是这样。他认为自己是嫌疑犯,于是仓皇出逃。”
乔斯林爵士和坎贝尔夫人。哈利街1256号
“这当然是个问题。我太太总是说,仆人们一切皆知。她说得太对了。”
“我在伦敦见过您,爵士,我见过您。我与妻子一起看演出的。剧本是《安特雷勋爵的困境》。我坐在乐池里,因为大厅挤得满满的。演出前我们不得不站两个小时,但我妻子却全不当回事儿。她说,我必须见见剧中的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那是在蓓尔美尔剧院。”
“这种解释确实有可能。”查尔斯爵士赞同这个看法,“只是……这管家知道有这个通道吗?”
“也许,我们还是应当去看看……呃,看看大卫?”萨特思韦特先生提议道。
“如果是这个管家干的,那么你看他的动机是什么?”
“好啦,非常感谢你,警督。约翰逊上校不反对我们去看看修道院吧?”
如果只是萨特思韦特先生一个人来访,他会发现警督不会如此平易近人。
“在我看来,也是精神问题,爵士。”
“你们注意过他的行踪吗?”
“我已经听说过那件事。从一个年轻的女士利顿·戈尔小姐那儿听说的。”
“好主意。”
跨区警督转身对着约翰逊上校,报告他们正在采取的措施。上校点头赞同,然后向警督要了一份案发当晚修道院住宿者的名单,接着又将这交给两位新来的侦探。名单如下:
“我总在想,这是一种吸烟过量后发生的病症。”
“什么也没有丢。”
多丽丝·科克尔。楼屏女仆
“正是这样。”约翰逊上校说道,对查尔斯爵士微笑着,那神气就像校长在表彰一个聪明的学生。“我们给霍勒斯爵士发了电报。当然,要等些时候才能得到答复。他正在旅游。”
“确实很熟悉。”
“我不客气了。你真好,查尔斯爵士。真太好了。我回去告诉妻子这事儿。她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维奥莱特·巴辛顿。厨房女仆
维多利亚·鲍尔。楼房女仆
“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会使他仓皇逃走呢?你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后来,当这位退职演员捉住跨区警督的手时,他变得像个蜡人似的。
“死亡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上午。出席宴会的有个医生——乔斯林·坎佩尔爵士。据我了解,他是个毒物学家。他和当地的客人大卫对案件的看法一致。我们的人很快就被召到现场。我们与当晚所有的客人都谈了话。埃利斯——就是那个管家,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清早就失踪了。他的床没有人睡过。”
“我想你一定读过巴塞罗缪爵士的文件。”
格拉迪斯·林登。秘书,三十三岁。担任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秘书工作三年。经调查尚未表明有作案动机。
“自然要查实,查尔斯爵士。那是一般的惯例。伦敦代理处确认了他的表现。霍勒斯·伯德曾为他写了一份简况,热情地推荐他。霍勒斯爵士本人目前在东非。”
“看来是这样。有位女士呆在那儿,是萨克利夫小姐,一个女演员,你也认识她?”
“很好。”查尔斯爵士说。“你知道,我现在已从舞台上退了下来。但人们还记得我在蓓尔美尔剧院的演出。”他取出一张卡片,在上面写了几个宇,并说,“下次你跟警督夫人进城游览时。请把这个交给剧院售票处,他们会给你们两个最好的座位。”
“太奇怪了。”查尔斯爵士说,“我真弄不明白。”
“是的,她也在场。她告诉了你?”
“我想。你会发现两次事故纯属巧合。你尽可以相信,管家是我们要缉拿归案的罪犯,很可能是个惯犯。遗憾的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他的指纹。我们曾经请了一位指纹专家检查过卧室和餐具室,但都不走运。”
艾丽斯·韦斯特。客厅女仆
“警督,有什么新鲜事要报告的吗?”约翰逊上校问道。
“是这样,爵士。”警督说道,“事实上,在我的想像中,这位年轻绅士正像俗话说的那样,一定是‘九死一生’了。如果不是喝醉了酒的话,很难想像为什么正巧撞在那儿的墙上。”
“只是一种猜测,”他说,“我不能说我对利顿·戈尔小姐的观点会相信多少。我获悉,你们所说的死亡事件是落在一个年长牧师的头上。谁会企图将一个老牧师置于死地呢?”
“是这样。仿佛那东西就在葡萄酒里,但情况不是这样。我们检查了他的杯子。杯里装过葡萄酒,除了酒,别的什么也没有。当然,其他酒杯也都是干净的。它们放在餐具室的一个托盘里,还没有清洗过。没有一个杯子装过异物。至于他吃过的食品,全是别的客人都吃过的那一些。有汤、烤鳎鱼、野鸡、土豆条、巧克力蛋奶酥和鱼子面包。他的厨师跟他已经十五年了。不,别人没有任何机会对他下毒。然而,这东西已经到了他的胃里。这的确是个难解的谜。”
由于查尔斯爵士意识到严肃在戏剧中的重要性,他从来不会演出“放肆的”的剧目。此时,他恰如其分地以他那潇洒自如的风度来回答约翰逊上校。
“没有什么疑点,查尔斯爵士。”
“她说了。她对自己的观点坚信不移。可是你知道,查尔斯爵士,我不能相信那样的观点有何可取之处。它无法解释管家的逃跑。你的下属碰巧也有失踪的吧!”
“约翰·埃利斯,中等身材,约五英尺七英寸高,背微驼,灰发,络腮胡,黑眼睛,声音沙哑,笑时可见上颚有缺齿,无特殊标记或特征。”
查尔斯爵士和萨特思韦特先生礼貌地保持沉默。约翰逊上校自己似乎也感到他的分析缺乏合理性。
“没有发现什么吗?”
“没什么具体的事,长官。我们已经报告过了,我们在达勒姆、在伊普斯威奇、在巴勒姆、在兰兹角和好些地方都发现过犯人埃利斯。各种情况得经过筛选,找出有价值的东西。”他转身对着两位来访者说,“我们一旦公布一个人的外貌。在整个英国总会有人发现他。”
跨区警督是一个身材魁梧、样子厚道的男子汉。他说话慢吞吞地,蓝色的眼睛却相当敏锐。
“我没有男仆,只有一个客厅女仆。”
警督不赞同伦敦来的两位绅士的意见。他们是外行,是来找线索的。然而,对待查尔斯爵士却另当别论。跨区警督对舞台艺术有一种孩子般的崇拜。他两次观看过查尔斯爵士的演出。因此,看见这个名角有血有肉地站在面前,他感到激动和狂喜,以至变得特别友善和健谈。
玛莎·莱基。厨师
玛丽夫人和赫米欧·利顿·戈尔小姐。鲁茅斯城玫瑰舍穆里尔·威尔斯小姐,图廷市上卡思卡特路5号奥利弗·曼穗斯先生。斯皮尔-罗斯公司,老布罗穗大街EC2“唔,”查尔斯说,“文件忽略了在图廷发生的事。我想到小曼德斯也在场。”
“听说毒物是尼古丁。”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屋里丢了什么东西吗?譬如金银首饰和珠宝之类。”
“说句老实话,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医生说,生物碱是一种无味的液体,只要一滴就足以马上要人的命。”
“呃,”查尔斯爵士说,“除了络腮胡和牙齿,没有显著特征。这第一遭就不行,你不能指望他笑呀。”
“当时到底还有谁在屋里?”
他们得到了医生家的地址。在热情地向约翰逊上校道谢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我太太是个了不起的票友。她是你们的一个……美国人叫什么来着?——戏迷。对,就是戏迷。我本人也喜欢好戏。只要里面有干净的东西。时下舞台上有的东西……呸!”
比阿特丽斯·丘奇。楼房女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一想到女性十足而且办事很漂亮的坦普尔,查尔斯爵士笑了。
“所以这份简历可能是伪造的。”
“剧毒。”
“因此,你们自然就想知道所有的情况。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我想,你们必须要寻找的人是管家。他是刚来的人。巴塞罗缪爵士刚雇他两周。凶杀案一发,他就失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事儿看起来有一点蹊跷,不是吗?哦,你说什么?”
他皱起眉头,然后摇摇头。
“当时他正巧出了事故,爵士。”跨区警督说,“这位年轻绅士开车正好撞在修道院旁边的一堵墙上。巴塞罗缪爵士与他有一面之交,就叫他在那儿过夜。”
“有胆量凶杀的人,难道事后没有胆量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吗?”
“那当然,查尔斯爵士,我们对这个环节给予了充分重视。我一定把你们介绍给跨区警督,他管这个案子。一个十分可靠的人,我向他提出,巴塞罗缪爵士的职业,可能与凶杀案有关。他马上同意我的看法。一个医生总会了解很多职业上的秘密。巴塞罗缪爵士的文件井井有条,目录摘要清清楚楚。他的秘书林登小姐配合跨区警督查阅了那些文件。”
“有谁在那儿?”
约翰逊上校本来就红的脸现在变得更红了。
“所以才会令人迷惑不解。”查尔斯爵士说。
“对。配方不同寻常,还比较罕见。我想。如果这个人烟瘾很大,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医生就是这样的人。我的意思是,他说尼古丁毒物死亡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发生的。当然、只不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听说他们当时在喝葡萄酒,是吗?”
“真粗心。”查尔斯爵士幸灾乐祸地说。
警察局长看起来很感兴趣。
“你瞧,这是我们的疏忽。我承认,我们屁事也不知道。平时,我们是盯住他的——就像盯其他人一样。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作了满意的回答。他放弃了伦敦代理处的工作。代理处又推荐他来这儿工作。他的上一个雇主是霍勒斯·伯德爵士。他说话彬彬有礼,并没有神色惊慌。接着他就溜走了,整幢房子被监视起来。我把手下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他们发誓他们没有眨一眨眼皮。”
“完全正确。而且并没有逃脱的希望。对他的报道到处流传。将他缉拿归案,只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查尔斯爵士吹起了口哨。
“你说他是你们的一个朋友吗?太惨了!是的,他在这一带非常有名。他的那个疗养院人人夸奖。不论从哪方面看,巴塞罗缪爵士都是第一流的,正如他的医术也是拔尖的一样。他仁慈,慷慨,名传四方。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凶杀案件,人们都万万不会想到竟会杀到他的头上。可凶杀就是凶杀!没有任何线索说明自杀,看来也不可能是事故。”
当他们终于说起这次访问的目的时,上校早有准备,并没有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们。
“喷嘴?”查尔斯爵士说道,“我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对这个人的外貌是怎么描述的?”查尔斯爵士问道。
“是怎么下的毒呢?”
他向上司敬了个礼。上司将他介绍给两位客人。
“事实上人们也只能分析。我们一旦将管家约翰·埃利斯缉拿归案,并弄清他的身份,以前是否被我们抓过,那么,他的作案动机就会真相大白了。”
查尔斯爵士与萨特思韦特先生坐在约翰逊上校的书房里。警察局长是个红脸大汉,声昔沙哑,性格豪爽。他笑容满面地与萨特思韦特先生打招呼,兴高采烈地结识著名的查尔斯·卡特赖特爵士。
“你查实过他自己的简历吗?”
“只有家里人,爵士。”警督说,“开始侦查以后,别墅招待会立即就停止了。林登小姐己经回到哈利大街。”
“她不可能是个男扮女装吧?”
伊登勋爵和夫人。卡多根广场衔187号
“这一点我们还不清楚。”约翰逊上校老老实实地说,“这是侦破这个案子的薄弱环节。根据医学论证报告,服了毒物仅仅几分钟就发生死亡。”
“当然不反对,亲爱的爵士,虽然我担心你们在那儿了解的东西不会比我告诉你们的多。”
“我以为他是精神狂热。”查尔斯爵士说。
他充满歉意地转向警察局长,“我必须说明,在康沃尔郡我的家中发生过一起死亡事件。”
“他趁黑夜逃走了。”
“一模一样,”他激动地说,“完全与上次的事件一模一样。”
查尔斯爵士转身对着萨特思韦特先生。
“你说得对,爵士。而且你会说,凶手采取了惯用的手段。溶液是用喷嘴喷进去的,然后让普通的香烟自然吸收。”
“非常有意思。”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约翰逊取出一个文件:
“我弄了一份名单……放到哪儿去了?哦,我想在跨区警督那儿。你一定要见见警督。实际上,我现在急于要他向我报告哩。”此刻,门铃响了。“也许是他来了。”
“萨特思韦特和我刚从国外回来。”查尔斯爵士说,“我们在报纸上只是看到一些零星报道。”
“这是一个奇怪的案子。我过去办的案子中,从来没有碰到过尼古丁中毒案。我们的医生大卫也没有遇见过。”
客人
“这就是绊脚石。”查尔斯爵士若有所思地说。
“麻烦的是,”警督说,“谁也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我的困难是。什么证据也没有拿到,只有修道院女仆们模糊不清的描述。千篇一律,像是对同一个人的描述,只有高矮胖瘦之分,不是中等个头,就是健壮,或者纤细……五十个人中,没有一个人的观察跟别人真正有什么不同。”
“除此以外,”查尔斯爵士若有所思地说,“他干了一件蠢事。据我所知,这男人不是嫌疑人,可他匆匆逃走了,这就把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还没有见过他。”巴塞罗缪爵士说,“但经常听到他的传闻。不久前他退休了,是吧?也许我听到的多是谣传。嗬,查尔斯。我希望这个周末我们这儿不会发生什么案件。”
“你是一个人去的吗?”医生问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报之一笑,一心注视着正在从下面小道往上爬的那个人。
“你的意思是议论她……跟我?我跟那样一张脸孔的女人?像她那么大的年龄?”
他有意表明自己知道安东尼·阿斯特是个女人。
查尔斯爵士走到客厅的窗口要仆人给他送杯酒来。
“一个戏剧化的人,有时会让人家误解。”萨特思韦特先生指出,“人们决不会信赖他的忠诚。”
“案件找人,不是人找案件。为什么有的人生活激动人心,而有的人生活却平淡无奇?这是因为他们有不同的环境吗?完全不是。有人可以游遍天涯海角而平安无事,可在他到达某地的前一周却发生过大屠杀。或许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地震突然爆发。或许他差一点要去乘坐的小船会遭受沉船的灾难。可是,另外一个住巴勒姆的男人。每天都要进城,却不幸大难临头。他可能被卷进敲诈勒索的歹徒、花枝招展的姑娘或摩托车土匪制造的事端之中。还有一些人,即使乘坐的湖上小船有良好的设施。也难免翻船的厄运。同样的道理,像赫尔克里·波洛那样的人就不必寻找犯罪案件,案件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很乐意,米尔雷小姐。但是,呃……”
“我才不相信哩。米尔雷小姐身上蕴藏着某种尊严。甚至连英国牧师也会另眼相看。她是贞洁和尊严的化身,是个绝顶能干的女人。我选择秘书历来都是很挑剔的。”
“米尔雷小姐不可能弄错。”查尔斯爵士肯定地说,“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有差错的。让我来算一算。是的,你是对的。是我漏了一位客人,一下子想不起他来了。”
医生停了下来。他的话是一篇冗长的演讲。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激情和喜悦。他正在观看的下面那一位却一无所知。再过几分钟,他就要来到大家身边。
“我想她有五十岁了。”查尔斯爵士想着这事,“老实说,托利,你注意她的脸了吗?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可是这不是一张脸,不是一张女性的脸。街坊里最爱造谣生事的老猫,也绝不会将风流韵事与这样一张脸联系在一起。”
查尔斯爵士沉思了一会儿。
查尔斯爵士显得有点儿惊讶。但还是很客气地说:
巴塞罗缪爵士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似乎弄错了简朴生活的魅力所在。”
“早上好。这是晚餐的菜单,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换换口味。”
于是,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迈步走进屋里。
查尔斯爵士懊悔地苦笑了起来。
这是一幢简洁而坚固的白色建筑物。它看起来比实际的体积小得多。真是不可貌相。这房子的名声要归功于它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鲁茅斯海港。露台由结实的回栏保护着。从露台的一角看过去,有一堵悬崖峭壁,直落海底。鸦巢屋离城里有一英里路程。这条路从内地过来,然后在海岸高处迂回盘旋。如果徒步跋涉,七分钟就可以走完查尔斯爵士此刻正在攀登的陡峭的渔夫小道。
“为什么?”
“聪明的人。”
萨特思韦特先生又一次点了点头。戴克斯太太是安布罗赛思有限公司的剪裁师。那是个生意兴隆的时装公司,在电视节目上有广告。那就是布鲁克大街的安布罗赛思公司时装表演第一场“布兰克小姐时装系列”。她的丈夫是戴克斯船长。用他自己的赛马行话来说,他是一匹黑马。他把大量时间花费在赛马场上。过去很多年,他一头栽进大英野外障碍赛马会。尽管谣言四起,谁也不会清楚地知道,他曾经惹过什么样的麻烦。谁也不会去打听,什么都不会张扬出去。但是,无论怎么说,一提到弗雷迪·戴克斯,人们就会扬起眉头。
“‘米拉贝尔’战胜了自我。”他说,“萨特思韦特先生,你也应该来试一试。”
“我居然没有想到查尔斯爵士在异乡的生活中,还会如此长时间地感到心满意足。”
沉重的帷幕刷的一声落了下来。灯光突然向上直射。管弦乐队奏起了最新式的切分音曲调。已到后台的姑娘们头上扎着大蝴蝶结。她们说:“有巧克力吗?有柠檬吗?”
“还有剧作家安东尼·阿斯特。”
“绝对没问题。我正要告诉你这事儿。”
“议论她?”演员睁大眼睛说。“议论什么?”
“我们看看吧。甜瓜、俄式荣汤、新鲜蜻鱼、松鸡、幸运蛋奶酥、黛安娜乳酪面包……够了,这很好,米尔雷小姐。客人们都会乘四点三十分的火车到达。”
“是的。”他若有所思地说,“完全正确。”
她说话的语气使人感到,如果米尔雷小姐的一生中每天晚上都与十二个人一起吃饭,她本人也毫无惧色。
“照你这么说,”萨特思韦特先生说道,“米尔雷小姐最好来参加我们的宴会,我们不要十三个人在一起吃饭。”
“第一位,安吉。”
巴塞罗缪爵士改变话题问道,“今天下午来的什么客人?”
“是那位侦探吧?”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见过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当查尔斯·卡特赖特爬上露台前的阶梯时,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声。
“怎么会呢?这屋里不是有位侦探吗?托利,你可别胡说。”
“我有个帮手。具体地说,是蛋蛋姑娘。”他的声音里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种不自在的神情。这使得萨特思韦特先生猛然抬起头来。
查尔斯爵士继续说,“世上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大海,比不上阳光、风和大海,还有一间可以像家一样居住的简朴的茅舍。”
“不。”查尔斯爵士转身从一个漂亮的客厅女仆端着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还有戴克斯一家。”
萨特思韦特先生坐在鸦巢屋的露台上,看着屋主查尔斯·卡特赖特爵从海边爬上小路。
“早上好,查尔斯爵士。”她又朝另外两位轻轻点点头。
“好呀,这正好是我的观点。”
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个办事井井有条的人。他正在数人头。
“是蛋蛋·利顿·戈尔吗?她对航行略知一二,是吧?”
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就像个小锅。他是一位美术和戏剧的赞助人。一个固执己见而又快乐开朗的准绅士。凡是重要一点的别墅招待会和社交场合,总会有他的身影。“还有萨特思韦特先生”这句话,毫无例外地出现在来宾名单的末尾。他还是一个智慧过人、看待人和事物目光锐利的观察家。
“是朗姆这个矮鬼。”查尔斯爵士说,“当然,是个杰出的矮鬼。你们可能听说过他。赫尔克里·波洛。一个比利时人。”
斯特兰奇说,“是个高效率的化身。”
萨特思韦特先生眨了眨眼睛。他一直坚持这样一个观点,演员是世界上最最虚荣的人。他认为查尔斯爵士也不例外。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情形使他感到开心。
“谁是这个刚愎自用的自我主义者?”他问道。
“她说,”查尔斯爵士犹豫不决地擦了擦鼻子。“她说她有个残废的母亲。我并不相信,像她那样的女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母亲。她像发电机一样自发地产生动力。不,她身上还有别的什么。”
查尔斯爵士摇了摇头。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在乘船跨过英吉利海峡时,他的胃不听使唤,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那天早晨,他从卫生间的窗口观看米拉贝尔号轮船。它航行时刮起了一阵大风。萨特思韦特先生虔诚地感谢天公作美,希望陆地上晴朗干燥。
“作医生的最大好处是,”巴塞罗缪爵士说,“他不必遵循自己的忠告。”
“她跟我六年了。”查尔斯爵士说,“她原是我在伦敦的秘书。到了这儿,她实际上成了一位顶呱呱的管家。像时钟一样管理这个地方。现在,她就要离开了。”
“她成功地让我感到自己是个彻底的大笨蛋。但是我闯过来了——多亏有了她。”
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位先生似乎不是很受欢迎的人。这家伙是我所见过的最刚愎自用的人,鬼精灵。”
“萨克利夫小姐,一个;戴克斯夫妇,三个;安东尼·阿斯特,四个;玛丽夫人和她女儿,六个;牧师和他的妻子,八个;那年轻人,九个;加上我们几个,共十二个人。查尔斯爵士,不是你就是米尔雷小姐数错了。”
“真让人纳闷……也许,蛋蛋,利顿·戈尔小姐,就是使他不知疲倦的因素……年龄啊,他已到了危险的年龄。像他那种年纪的男人,总会交上一个年轻女郎……”
“你是什么观点,医生?”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是安吉拉·萨克利夫吗?太好了。”
“亲爱的查尔斯,你知道,议论,指的是什么。”
《大海的呼唤》第一幕就这样结束。查尔斯·卡特赖特在剧中扮演副舰长范斯通……
萨特思韦特先生饶有兴趣地侧过身去。他极想知道这次别墅招待会的组成。安吉拉·萨克利夫是个著名女演员,也不太年轻了,但仍然让观众注目。
查尔斯爵士大笑起来。他仍然在不知不觉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一个屹立在船头、海风扑面的海军军官。他是个仪表堂堂、体格匀称健美的男子。一张消瘦的脸富有幽默感。两鬓的几根灰发,使他更加与众不同。貌如其人,一看就会知道,他首先是个绅士,其次是个演员。
“好吧。”查尔斯爵士洒脱地说,“托利,如果你热衷于此,你尽管可以设想你的凶杀案……反正我只下一个结论:我自己不会成为那具尸体。”
“我已经让霍尔盖特安排了。顺便问一问,查尔斯爵士,如果您愿意,今晚我最好跟你们一起吃饭。”
“说得对。”查尔斯爵士说,“我忘了她的真名。恐怕姓威尔斯。我只见过她一面。我请她陪安吉拉来。我是说,安吉拉出席这次别墅招待会是件幸事。”
“你应当加人我们的行列,托利。”他对老朋友巴塞罗缪爵士说,“难道你要消磨半辈子时间,坐在哈利大街告诉你的病人说,生活在大海波涛之上对他们的身体会有多好?”
“不,先生。”查尔斯·卡特赖特说道,“恐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鸦巢屋是一座漂亮的现代平房,木质结构不到一半,没有三角墙,没有三流建筑师爱不释手的多余累赘的设计。
“他是个人物。”查尔斯爵士说。
“你小看了我们这位英国牧师的想像力。”
医生点了点头。
萨特思韦特先生微笑着,从他所站的有利位置向下俯视。
“完全有可能。”巴塞罗缪爵士说,“人们一直在议论她。”
“如果我不跟你们一起吃饭,查尔斯爵士,餐桌上就正好是十三个人。这儿有很多人都很迷信。”
米尔雷小姐退了出去。她那张凸眉凹眼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露台上响起了脚步声,萨特思韦特先生调过头去。是那位灰白头发的大个子。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那张严肃而又慈祥的中年人的脸,清楚地表明了他的职业。这位就是哈利大街的医生巴塞罗缪·斯特兰奇爵士。他是个事业成功的著名精神病专家。最近,他荣获英国女王诞辰时授予的爵士头衔。
查尔斯爵士接过菜单咕哝着说:
“我想,一切都安排妥当。我要霍尔盖特驾车去接玛丽夫人和巴宾顿一家。没问题吧?”
查尔斯爵士谦恭地说,“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常常担心她会把我给惯坏了。”
萨特思韦特先生思绪万端。
“当然会有她。”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她写过《单行道》。我看了两遍。剧本有很强的震撼力。”
“哦,还有当地的客人。巴宾顿一家。他是个牧师,一位好人,只是不太像个牧师。他妻子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常给我长篇大论地讲解园艺。还有玛丽夫人和蛋蛋要来。哦,还有一位叫曼德斯的小伙子,是个旅行家还是别的什么。这年轻人长得挺帅。这就是招待会的全班人马。”
人们赞扬她的聪慧和魅力。有时,还称她为埃伦·特里的接班人。
他把椅子拉到萨特思韦特先生旁边说:
“你说,你居然没有想到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
“她也许还不到五十岁。”
查尔斯爵士是一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条灰色的法兰绒旧裤,上身套一件白色毛衣。他走起路来有点儿左右摇摆。还常常把双手半插在口袋里。十个观众有九个会说:“真像个退役的海军军官。他绝不会演错角色。”只有一位虽目光敏锐,但受某种难以判断的假象所困惑,对他的表演总是不加褒贬。这时,一个画面也许会出人意料地展现在人们眼前。这是舞台上船的甲板,悬挂着厚实豪华的帷幕,将船的一部分遮盖。有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那就是查尔斯·卡特赖特。代表阳光的灯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双手半握,步履轻盈。说话时声音爽朗宏亮,带有英国水兵和绅士的腔调。
他满怀喜悦地看着身后那幢房子。里面有三个洗澡间,有最新式的中央暖气系统,有最时髦的电器和一群客厅女仆,打扫卫生的佣人、司机和厨娘。查尔斯爵士对简朴生活的解释,似乎言过其实。
这时,一个奇丑无比的高个儿女人从房里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米尔雷小姐平静地抢先解释道:
“哎呀,我也没有想到过!”医生把头朝后一仰,大笑起来。“我从小就认识查尔斯。我们一起进牛津大学。他从来不改本色。在个人生活中,他是一个比在舞台上还要出色的演员!查尔斯总是在演戏,已经不能自拔。这是他的第二天性。他不是走出一间屋子,而是在‘退场’。他办事常常要遵循已经拟定好的汁划。同样,他喜欢变换角色。谁也没有他在行。两年前,他从舞台上告退,说是希望过一种简朴的乡间生活,远离尘嚣,沉溺于往昔对大海的梦幻。于是他来到这儿,修建了这幢房子。这体现了他对简朴的乡间别墅的向往。屋里有三个洗澡间,最时髦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萨特思韦特,我像你一样,认为他的这种生活持续不了多久。毕竟,查尔斯也是个凡人。他需要有观众。两三个退职船长,一群女士,还有一个牧师。好在来客还不算太多。我想,这位‘对大海怀有深情的简朴绅士’,只会在这儿呆上六个月。随后,他就会开始厌恶这个角色。我看,下一个角色会变为一个对世界厌倦的蒙特卡洛人,或者是一位苏格兰高地的地主。确实,他是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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