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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孩子,”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认为你还没有意识到查尔斯爵士突然出走的原因。他是以为你倾心于奥利弗。他出走是要摆脱进一步的痛苦。”
蛋蛋姑娘不止一次热情而满怀信心地谈话,试图引起他的兴趣,但是他却不理不睬。
“到哪儿?”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也许,也许,但求你别这样说。我可以让你相信,你这是徒劳无益的。”
当蛋蛋饭后打电话来要求让奥利弗跟她一起来,并“有事求教”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萨特思韦特先生清了清喉咙说:
她皱起了眉头。
萨特思韦特先生盯着她,惊讶得张开了嘴巴。蛋蛋拉住他的手臂,拼命地摇动。
第二天,查尔斯爵士恳求萨特思韦特先生说,如果他当天要进城里去,就请谅解他。
其实并不需要用电筒。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们相互道别。两人定在石阶上的脚步声慢慢微弱了。不管有没有月光,萨特思韦特先生都不愿冒受风寒的危险。他回到了船舱大厅。而查尔斯爵士却在室外的露台上多呆了一会儿。
“国外。在法国南方。”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胆大妄为的情绪。
“我是多么傻啊。太太们碰到这样的事,就会比我处理得好得多。她们都是些正人君子,却知道怎样耍花招,都是些让人害臊的以守为攻的伎俩。我却一错再错。实际上我想到的是,他需要有人鼓励。他似乎……呃,他似乎需要一点帮助。”她猛然转向萨特思韦特,“告诉我,昨天晚上他看见我跟奥利弗接吻的那场戏吗?”
蛋蛋笑了起来。
“啊!”她松开刚才抓住的手臂。她看起来像一个受到伤害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蛋蛋姑娘果断地摇摇头。
在萨特思韦特先生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看来,蛋蛋宁愿选择一个中年人而不要年轻人,确实令人难以置信。因为青春是一切天赋中最神奇的天赋。
“他到了什么地方?”
“那么他会回来的,”她说,“他会回来的。如果他不……”
蛋蛋不耐烦地把头一甩。她这时心事重重,思绪万端。
查尔斯爵士度过了当配角的夜晚,他的自我主义开始寻求报复的机会。这就是他在各式各样的演出中经常扮演自我克制的伟大人物,如《放弃他人的妻子》和《别了,亲爱的姑娘》等等。
“连我也不知道。当时……”
这显然是退场的台词。
萨特思韦特先生瞥了他一眼。今晚查尔斯·卡特赖特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当萨特思韦特先生意识到那是什么样的角色时,他自己大吃了一惊。查尔斯单色书爵士在扮演一个配角,充当奥利弗·曼德斯的配角。
演员做了一个满不在乎的姿势。
“我当然是认真的。”
他一进屋便随手把窗子销上,然后大步走到墙边一张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加苏打的威士忌。
蛋蛋环顾四周,她一把抓住萨特思韦特先生的肩膀,并盯着他的脸说:
“那……也许是这类原因吧。”
“女孩子不会公开表露自己的情感。”萨特思韦特先生想道,“蛋蛋却大肆炫耀她对查尔斯爵士的感情。如果这种感情真的意味着什么,那她就不会这样做了。小曼德斯就是这样的人。”
曼德斯确实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眼窝深陷,眼珠黑亮,动作潇洒自如。
“赫米欧,”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你对查尔斯爵士是认真的吗?”
萨特思韦特先生总是神机妙算。但是,也许有一个因素他没有考虑过,因为他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年龄这个因素在年轻人的观念中已经增加了价值。
萨特思韦特先生站了起来,打算跟随他进入卧室。
“什么?”萨特思韦特惊讶地叫起来。
“一切什么?”萨特思韦特先生故意回避她的问题。
他对萨特思韦特先生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屋子。
她突然放开萨特思韦特先生,从他身边轻快地跳到前面。
“希望你是对的。”查尔斯爵士说道。
他似乎已同意让姑娘带他来这儿,作为对蛋蛋热情邀请的回报。但他对一切总采取一种懒洋洋的怀疑态度。
萨特思韦特先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是这儿发生的一切。它使得查尔斯爵士要出走,使他想要卖掉整个鸦巢屋。”
蛋蛋用一种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他。
“你不能这样叫她们,亲爱的。”
“所以他就开路了。我想我过去太直率了……男人厌恶被别人追逐。是不是这样?毕竟妈妈是对的……你很难想像,当她谈到男人时那样子有多甜蜜,总是用第三人称,多么优雅和礼貌。她说‘一个男人讨厌被人追逐,而姑娘应当让男人领跑’。你不认为‘领跑’是两个新颖的字眼吗?听起来与实际上的意思正好相反。事实上,这就是查尔斯所做的——领跑。他从我身边跑开,他害怕了。倒霉的是,我不能追随他。假若我追随他,我想他会弄只小船划到非洲的荒漠地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亲爱的朋友,不要缩短你的访问时间,按原计划你要呆到明天。我知道你要去塔维斯托克城的哈伯顿家。我们派车把你送到那儿。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决不回头。”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这当中肯定有某个女人。他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他喜欢我。前两天晚上,那个女人也一定看出了我们的事。因此她千方百计把他从我身边弄走。我恨女人,全都是卑鄙的贱货。你看见她穿的什么衣服?是染绿头发那个吧?她们让我嫉妒得咬牙切齿。穿那种衣服的女人会勾引男人的,你不能否认这一点。她很老,又丑得要死,真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别的女人看来,她像一个穿戴古板的助理牧师的妻子。就是她吧?或者是那个灰头发的女人?她滑稽可笑。你能看出这一点。她是一堆性感的肉团。他叫她的爱称‘安’。不会是那个像棵枯萎的大白菜的女人吧?是漂亮的那一个,还是安吉拉?”
“那么,你对奥利弗·曼德斯怎么样呢?”
他可怜她,在她要开口时,他不断搜寻着各种安慰的语言。这使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尽管有语言上的区别,蛋蛋姑娘与阿斯托拉特的百合少女仿佛有很多共同之处。然后,萨特思韦特光生感到,蛋蛋的方式比伊莱恩的方式更为实际。而且,她不会让一颗破碎的心死去。
“我亲爱的,你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呃,查尔斯·卡特赖特对那些女人都毫无兴趣。”
“哦!”
萨特思韦特先生暗自思忖:“他可倒霉了。”
查尔斯爵士以男人的果断挺直肩头,激动地握住萨特思韦特先生的手,把他拉到能干的米尔雷小姐身边。应付这种场合,米尔雷小姐似乎已有淮备,就像她应付别的场合一样,临阵不乱。对于查尔斯爵士一夜之间做出的决定,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和紧张。萨特思韦特先生无法让她说出真情。突然死亡的事件和突然改变的计划也没有使米尔雷小姐激动起来。她接受所发生的任何事实,并着手妥善地处理它。她打电话给房屋经纪人,给国外发电报,在打字机前忙碌地写信。为了避开令人沮丧的场景,萨特思韦特先生漫步走向码头。当他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抓住他的胳膊。他一转身与一个白脸的姑娘打了个照面。
“那他为什么要出走呢?……像这个样子。”
“但你要去的不是沙漠的中心。”他想着,暗自笑了起来。
“萨特思韦特,”他说,“我明天就永远离开这儿了。”
“反正我要把他找回来。你就看我行不行。”
“这不是让奥利弗有点难堪吗?”
“我猜想他…唔……认为这样最好。”
查尔斯爵士看起来比平常老了许多,又老又疲惫。
“哦,爵士,这是真的。认为那位可亲可敬的饶舌的老家伙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别的原因致死,那才是咄咄怪事。”
他们离开时已经十一点钟。查尔斯爵士与他们一起走到露台上,用电筒照着他们走下石阶小路。
他突然同情起鸦巢屋主人的遭遇来。查尔斯·卡特赖特这个欢天喜地、衣冠楚楚的男人,不知使多少女人动心。现在到了五十二岁的年纪,自己却坠入爱河。而且,正如他自己认识到的那样,这种关系注定要导致令人失望的结果。年轻人总要找年轻人。
“根本不会。奥利弗认为,任何姑娘让他亲吻,都是一种荣幸。当然,这是他的虚荣心在作祟。但是,谁也不会当真。我想刺激查尔斯。最近他变了,变得更加冷漠了。”
“那是真的吗?那确实是真的吗?这个呆子!愚蠢的错误!啊……!”
“我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不相信。不管怎么说,她们对他却大有兴趣……”
他自然无话可说。显然,这儿的气氛已经不止是英雄崇拜……
“你认为我该写封信给他吧?要写也没有什么惊人之笔,都是些女孩子的唠叨话……你知道,我是想要他心里平静一点,让他能度过这段惊吓的日子。”
“不,不,不。你错了。那都是你的想像。”
蛋蛋姑娘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哦?如果他不什么?”
“他已经走了。”
“你能不能劝她别管这事,爵士?”他对查尔斯爵士说,“正是她度过的这种健康的田园生活,才使她如此精力充沛。你知道,蛋蛋,你过分热情洋溢。你的兴趣还带有孩子气——犯罪案件、轰动事件以及那些想入非非的故事。”
“你是个怀疑论者,是吧,曼德斯?”
“那些母狗,”蛋蛋姑娘说,“她们就是些母狗!”
反正不是退役海军军官,不是国际侦探,都不是。他扮演的是鲜为人知的全新的角色。
“我还想到了比这更难听的。”
“他硬要走吗?”
“那个狗娘养的是谁?”蛋蛋情绪激昂地追问道。
“这是惟一可做的事。”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要卖掉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这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放慢速度,充满了感染力。
他仰后坐下,在阴影下观察着正在争论的蛋蛋和奥利弗两个人。蛋蛋情绪激昂,奥利弗无精打采。
“这是真的。”
“你一定知道。”她叫道,“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是灰头发的那个吗?到底是哪一个?”
查尔斯·卡特赖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既伤感又喜悦的表情,这是他自己酿成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为了我?”
“到哪儿都行。那有什么关系呢?”他稍为改变了声调又补充说:“也许去蒙特卡洛。”然后,他又敏感地恢复了刚才低落的情绪,“到沙漠的中心去,到人流的中心去。那有什么关系呢?人内心深处的核心是孤独,是孤身一人。我从来都是一个……孤寂的灵魂。”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蛋蛋姑娘问道。
“那是在月光下。那时我们在小路上散步。我认为他还在露台上眺望。我想,如果他看见我和奥利弗……唔,我想,看见我们俩接吻会使他猛醒。因为,他确实喜欢我。我可以发誓,他是喜欢我的。”
“减少损失……这是惟一出路……年轻人向着年轻人…他们相互吸引……我一走了之……”
奥利弗显得很疲惫。他的黑眼睛盯着萨特思韦特先生。他似乎在认真观察他的话引起的反应。
“还有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巧得很,她交给我以前看了它一眼。那是有关尼古丁的一张剪报——就是尼古丁多么致命等等。”
“谢谢你这样说我,奥利弗。”
“说句老实话,亲爱的小伙子,我对你有意制造的事故还没有想得太多。我认为,警察也一样。”
“我说的是你在梅尔福特修道院缺乏艺术的表演。我感兴趣的倒是你为什么要那样干?”
“什么?”萨特思韦特先生感到很惊讶。
“哦,是这件事。我读了。我们热情的蛋蛋姑娘一定会很开心。她总是坚持说那是谋杀。”
“你好,先生,能来这儿看我。”他说。
“那个男人!”奥利弗脱口而出,“他已经回到了英国吗?”
“我是清白的,先生,我绝对清白。”
“并不全是这样。”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萨特思韦特先生点点头。
“是难以置信。”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巴塞罗缪爵士到底写过这封信没有?这事看起来非常不合情理。简直是在虚张声势,很不符合这位医生快活的性格。
“是什么东西呢?”
他抬头看看年轻人。奥利弗还在注视着他。萨特思韦特先生心想,“他在看我是不是已经相信了这个故事。”
他那语气流露出的潜台词是:
“真是一个离奇的故事。”
他离开了房子,对自己的反问感到十分满意。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奥利弗说:“你说警察……怀疑吗?”
“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没有。我想我肯定是什么时候把那张剪报放进了皮包,可是我也忘了。真是狼狈,呃?”
“没有,没有。”
奥利弗说:“对不起,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看到今天上午的新闻了吧?”
“你说的是新的金融行情,呃?美元……”
“那是在谋杀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danseshu•com早晨,我正在与那位安东尼·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妇女谈话。我从皮夹里拿出笔记本时,有件东西掉落在地上。她把它捡起来递给我。”
萨特思韦特先生的确不清楚他自己的意思。说这话是出自某种朦胧的本能。
他很快就被引进一间小屋子里。奥利弗正坐写字台前。
“那事看起来有点儿让人怀疑,你不这样想吗?”他友善地问道,“不过,你也许会做出最好的解释。”
萨特思韦特先生疑惑地看着他。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了摇头。
奥利弗又一次显得疲惫不堪。
“那要看是谁在行凶。如果是你,我相信,就会用一种非常艺术的方式去进行谋杀。”
奥利弗不再说话了。
“你怎么会对这件事发生兴趣?”
“我可以解释。”奥利弗慢慢地说,“至于是好是坏,反正我不知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站起身来。
在斯皮尔罗斯公司办事处门口,萨特思韦特先生询问奥利弗·曼德斯先生在哪儿,并递上他的名片。
停了一会儿,奥利弗说:“我是遵照巴塞罗缪爵土的建议,用我的那种方式到那儿去的。”
“一点也没有。”
年轻人站起来跟他握手。
“我只能这样说。实际上真他妈烦死人。”
“我想她不会。我认为她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女人。她知识广博……”
“还有呢?”萨特思韦特先生问道。
“那么你今天为什么来我这儿?”
“什么朋友?”
“我的兴致不至于这样粗俗。毕竟,谋杀不是……”他耸耸肩头说,“不是什么好玩的。”
“狗为什么要打猎?”他反问道。
奥利弗突然俯身向前。
“不。我把它撕掉了。”
“是的,这事令人精神振奋,能解脱一点我的无聊生活。坦白地说,我当时很好奇。”
“赫尔克里·波洛。”
萨特思韦特先生摇摇头。
“你自己不感兴趣吗?”
他说:“巴塞罗缪爵土对你一点也没说明这样要求的原因吗?”
“后来他解释了吗?”
“你竟然听从了吩咐。”
停了一会儿,年轻人耸耸肩膀说:“我想我还是统统说了吧。那女人多半不会守口如瓶的。”
“但是有人……有人一定认为我有罪。有人已经去警察局告了我。”
“我想,”奥利弗继续说道,“她后来去警察局报告了这事儿。”
“还有部分原因是遵照一位朋友的吩咐。”
不管怎么说,萨特思韦特先生好不容易才脱掉外衣坐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擤了擤鼻子,一边端详着他的手绢。
萨特思韦特先生想道:“平淡无奇的故事。”
“有点奇怪,是吗?但这是事实。我接到他的一封信,建议我假装出一次事故,并请求修道院接待。他说他不能在信上写下原因,但他会在见面后向我解释清楚。”
“部分原因是我自己要作调查,”萨特思韦特先生说话时有一点儿浮夸。
“不,他没有……我在宴会前到了那儿。我看见他不是一个人在一处。宴会还没结束他就死了。”
“我没有说你是有罪的呀。”萨特思韦特先生轻言细语地说。
“我是说,”他说,“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跟你有关的?”
“你还保存着这封信吗?”
“不是美元。”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是死亡。是鲁茅斯的尸检结果。巴宾顿被人毒死了——用的是尼古丁。”
“真可惜。”萨特思韦特先生冷淡地说,“你没有报告警察吗?”
“是的。”
“没有,一切都……难以置信。”
屋里出现了一阵沉默。有一枝笔掉到了地板上。
“他为什么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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