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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雷克检察官总是那么自信。
“是的,我知道没有控诉——可这使事情更糟。因为你知道人们仍继续凭空猜想。噢,天哪——我就知道自己会说砸的。我实际上是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玛丽·希金斯。”
“格拉迪以前不是经常换工作吗?”
马普尔小姐赶紧询问埃米莉的健康情况。
“有足够的时间得到别人家房门钥匙的模子,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其他住户的情况,然后——解雇格拉迪。在一天夜里埃米莉小姐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村子,第二天以玛丽·希金斯的身份出现在车站。然后在合适的时候玛丽·希金斯就消失了,而对她的叫嚣也跟着消失了。我将告诉你在哪儿能找到她,检察官先生。就在埃米莉·斯金纳小姐的沙发上!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取下她的指纹验证,可你会发现我是对的!一对聪明的贼,那就是斯金纳姐妹俩——而且毫无疑问她们还有同伙,为她们做幌子井帮差窝藏赃物的,反正不管你怎么叫,他们就干的是那一类的勾当。可这次他们逃不掉了!我决不允许自己村里姑娘的诚实声誉就那样给毁掉了!格拉迪·霍姆斯的诚实天日可鉴,这一点每一个人都会知道的!再见!”
当她出来走到大厅时,就听见那个病人烦躁地提高了嗓门:“这个绷带难道可以变干吗——阿勒顿医生特别强调要保持温度。好啦,好啦,就这样吧。我要一杯茶还有一个煮鸡蛋——只能煮三分半钟,记住!把拉维尼娅小姐给我叫来。”
将近有十天的时间,圣玛丽米德村的人们不得不忍受着斯金纳姐妹对玛丽的溢美之词。
“玛丽·希金斯。”斯雷克检察官说。
“我有我的原因。”她非常严肃地说。
拉维尼娅小姐看起来比以前省心多了,虽然她因为要照顾妹妹而不能在游乐会上摆个摊,她还是捐了很大一笔钱,而且答应托运来一批钢笔擦和婴儿袜。
圣玛丽米德村里的人认为,如果埃米莉小姐真有像她自己所描述的一半那么痛苦,那她早就会去请海德克医生了。可当你向她暗示这一点时,她总是非常不屑地闭上眼睛嘟哝着说她的病可没有那么简单易治——就连伦敦最好的专家也束手无策——现在一个顶好的极现代的医生给她用了一种最新发明的治疗方法,她也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因此而一天天地好起来。一般的全科医生根本无法理解像她这样的病例。
“有很多工作,”斯雷克检察官说,“可我能腾出一些时间来。”
这只是一连串灾难的序幕而已。
接下来的发现更加有趣。不仅玛丽消失得元影无踪,而且介绍她来并为她担保的那家公司也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向他们申请并递交了介绍信的那个玛丽·希金斯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玛丽·希金斯是一个诚实的佣人,与一个副主教的妹妹一起住在康瓦尔。
“第二天格拉迪打碎了一个盘子——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拉维尼姬小姐立刻就蹦了出来,告诉格拉迪一个月以后离职。格拉迪觉得这不可能是为了一个盘子,拉维尼恤小姐只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她们一定认为是格拉迪拿了胸针,而在听说要找警察之后又把它放了回去。可格拉迪不会干这种事,永远也不会的。她觉得这件事一定会传开,而且是针对她的。女主人,你知道,这对一个姑娘来说可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埃德娜很听话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站在那儿两只手摆弄着围裙的一角。有一两次,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嗅,是的,女主人。她是那种喜欢变化的人,看上去永远也不会真正安定下来,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可每次都是她提出不干的!”
“要我把它拿走吗,女主人?”
这几家人马普尔小姐都认识,但对任何一家她都不熟悉。老一点儿的斯金纳,也就是拉维尼碰小姐是家里的主事人;而年轻的斯金纳,就是埃米莉小姐则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在大部分都被圣玛丽米德村的村民认为是虚构的各种抱怨中煎熬。只有拉维尼娅衷心相信自己的妹妹,相信她是在忍受着痛苦和折磨。她也愿意为她跑腿儿,到村子里买这样或那样“我妹妹突然间想起的”东西。
“我会告诉她的。”埃德娜失望地说。
“我想,检察官先生,你不会考虑在我们的身边展开调查吧!”
“我的天,她一直就是一个贼!”
拉维尼娅小姐点了点头,“上星期三她打碎了东西,你知道,不能要那样的佣人。”
“什么事呀,埃德娜?”马普尔小姐鼓励她说。
公寓就这样空了下来,等着再有人来租。
在朦胧的光线下她看起来很瘦,一头暗黄色的头发零乱不堪,未端都打了卷,脸上一副忧郁寡欢的表情。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个鸟窝,可任何一只有自尊的鸟都不会以它为荣的。一股混杂的气味弥漫于整个房间,里面有科龙香水的气味,不新鲜的饼干发出的异味,还有樟脑球味儿。
不久以后,人们得知埃米莉小姐并不喜欢这种治疗方法,她说为了自己的健康,她应该住得离伦敦的专家近一些,因为他明白她的病情,而且只有这样才算对拉维尼姬公平。
“是的,女主人。可现在被解雇了,她感到非常难受——真的非常难受。”
他停了下来,因为马普尔小姐正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格拉迪为马普尔小姐开了门,看上去她比马普尔小姐想象的要压抑得多。在客厅里(原来客厅的一角,以前的客厅已经被隔成饭厅、客厅、浴室和女佣用的小橱),拉维尼姬小姐站起来和马普尔小姐打招呼。
几天以后马普尔小姐面色微红,异常兴奋地来到了马奇·贝勒姆的警察局,要求见斯雷克检察官。
“或许,当你这么干的时候它又被装满了。我猜屋里没饼干了——不,不,这没关系,没有它我也能行,一些清茶再来一片柠檬——没有柠檬?是的,没有柠檬我真喝不下茶去。我觉得今天早晨的牛奶有点儿酸了,它使我讨厌往茶里加牛奶,这不要紧,没有茶我也能行。只是我真的感到很虚弱。他们说牡蛎很有营养,我想我是不是能尝几个?不,不,这么晚了还去买它太麻烦了,我能不吃东西撑到明天。”
拉维尼娅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说:“噢!我向你保证我已尽了一切努力使她感到舒服,如果她离开了,我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整个村子都急切地想知道他对埃米莉小姐声称的疾病是怎么看的,可又不便问他。但人们还是得到了比较满意的信息,是米克先生,药剂师的助手,在和普赖斯——里德利夫人的女佣人克拉拉一起散步的时候说的。海德克医生开了一种阿魏和拔地麻根的混和物的药方,据米克先生说那是军队里治逃兵用的汤药!
“那你不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辞退格拉迪的决定吗?她可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的家里人我都认识,非常诚实,品质也好。”
“当然了,”斯雷克检察官说,“你对这案子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天,”马普尔小姐一下子就想到了最糟的情况——唉,可那也是最正常的结论,“没有——没有什么麻烦吧?”
“是不是这一次被人家给辞退了?”马普尔小姐不动声色地问。
“噢,亲爱的,”马普尔小姐说,“我恐怕你现在很忙吧。”
马普尔小姐点了点头。虽然她对这个健壮的,自负的格拉迪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可却绝对相信这姑娘诚实的本性。她也能想象得出这种事会让她多么的不安。
能干的玛丽从卧室里出来了,她对拉维尼娅说:“埃米莉小姐正叫您呢,女主人。”然后为马普尔小姐开了门,又帮她穿上大衣,拿过她的雨伞,所有这一切都做得令人无可挑剔。
拉维尼娅说:“如果一个人家里没什么麻烦事,那他可就轻松多了,不是吗?你的小埃德娜表现怎么样?”
“一分‘三年工作经历’的介绍信,对她极尽赞美之词,她喜欢乡村生活,而且要的工资比格拉迪的低。我觉得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马普尔小姐说:“我——呃——今天下午我要去那儿一趟,跟斯金纳小姐们谈一谈。”
那天晚上,马普尔小姐告诉埃德娜恐怕这一次她是白去了。
在第十一天的早晨,整个村子都被震惊了。
当她发现关于格拉迪不诚实的谣言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时,她相当的苦恼。
马普尔小姐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手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纸盒,里面是一层脱脂棉,上面有一块小镜子。
“下午好,马普尔小姐,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对不起,亲爱的。交给我去办,我会倒出一点儿的。”
“从我的手提袋里掉出来的,”马普尔小姐说,“玛丽的指纹就在上面,我想这指纹会令你满意的——她在拿小镜子之前手碰了一种极粘的东西。”
“天哪,”马普尔小姐说,“你们可真幸运。”
这次埃德娜把话说得有条有理:
“噢,女主人,是我的表妹格拉迪。”
马普尔小姐说她看上去很快乐。
欧府是一所很大的维多利亚时代式的宅子,四周是树林和欧府的土地。这所宅子既不适合出租,也不容易出售,因此一位富有创业精神的投机者就把它分成了四套公寓,共用一个中央热水系统,而房屋四周的空地的使用权则归住户共同享有。他的这个做法十分成功。一个富有但却性情古怪的老太婆和她的女佣住了一套。这个老太婆爱鸟如命,整天以喂鸟为乐;一位退了休的印度法官和他的妻子租了第二套;一对新婚夫妇占据了第三套;而第四套两个月前才被两个姓斯金纳的老处女租了下来。四家房客之间关系都很冷漠,因为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据说房东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现象,他最害怕的就是房客间产生友谊后又发生矛盾纠纷,然后再向他申诉。
拉维尼姬·斯金纳今年五十岁,高高的个子,骨瘦如柴,形容憔悴。她的嗓音很粗,态度也不甚礼貌。
“这很难解释,可当你遇到一件特别的事情时你就会注意它。但通常情况下最特别的事情也就是最琐碎的小事,这一点我是深有感触;我是说关于格拉迪还有那胸针。她是一个诚实的姑娘,她并没有拿胸针,可为什么斯金纳小姐认为她拿了?斯金纳小姐可不是一个傻瓜,远远不是!可为什么当佣人非常难找而格拉迪又是一个好姑娘时,她要急着解雇她呢?你知道这很不可理解。所以我就想知道是为什么,我问了自己很多问题,然后我就又注意到一件特别的事情:埃米莉小姐是一个癔想症患者,可她却是第一个犯病时不叫医生的癔想症患者;癔想症患者是喜爱医生的,可埃米莉小姐却不是!”
埃米莉非常虚弱地对她的客人笑了笑,说她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所有这些预言都没有变成现实,相反,人们却看到了这个叫玛丽·希金斯的理家能手,坐着瑞德的出租车穿过村子去了欧府。人们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很好,一副让人肃然起敬的长相,衣着整齐干净。
年轻的德弗罗夫人的钻石不见了,它们是放在一个未上锁的抽屉里的;还有几件珍贵的皮装,都是人们送她的结婚礼物;法官和她的妻子也丢了珠宝和一些钱;卡迈克尔夫人丢的最多,不光是一些非常珍贵的珠宝,而且还有一大笔现金。珍妮特这天晚上休息,而卡迈克尔夫人则于黄昏时分在花园中漫步,呼唤着鸟儿,往地上撒着面包渣。看起来很明显,玛丽,那个模范女佣,一定有所有公寓的钥匙。
“嗯,我是说,你知道,拉维尼姬小姐和埃米莉小姐是奇怪的人。埃米莉小姐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一间黑屋子里度过的,如果她的头发不是假发——我就把我自己脑后的假发吃了!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很有可能一个瘦弱、苍白、满头灰发、整天抱怨的女人和一个黑头发、面色红润、体态丰满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人。到现在我还没发现有谁同时看见过埃米莉小姐和玛丽·希金斯。”
“噢,你愿意吗?太感谢你了。”
可埃米莉小姐并没接受这武断的治疗,她仍旧躺在沙发上,身边堆满了奇形异状的小药盒。她几乎从来都不吃别人给她做的东西,而非要其它一些东西——通常都是很难搞到的。
马普尔小姐接过雨伞,又把它扔在地上,然后做出要捡它的样子,却又把手提袋扔在了地上,手提袋都摔开了。玛丽很有礼貌地帮着捡起一样一样零碎的小东西——一块手帕,一个记事本,一个老式的皮革钱包,两个先令,三个便士,还有一块剥了糖纸的薄荷硬糖。
“啊,”斯雷克检察官说,“这就是她的狡猾之处。看来她作案时戴的不是橡皮手套就是佣人用的那种手套,她还非常谨慎——把卧室和水槽里留下的指纹擦得干干净净。在那儿根本就找不到指纹!”
马普尔小姐叹了口气对她说:“如今我们都不得不容忍一些事情,要姑娘到乡下来工作是相当困难的。斯金纳小姐难道真的认为辞掉格拉迪是明智的吗?”
为了给教堂的游乐会找摆摊儿的人,马普尔小姐又一次拜访了欧府,这次是玛丽·希金斯开的门。她四十岁左右,一副娇好的模样,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玫瑰色的面颊,丰满的身段,穿着一身黑衣服,系着一条白围裙,头戴一顶白帽子——“是那种很好的,老式的佣人。”马普尔小姐事后如是说,她那种对人充满敬意非常恰当得体的轻柔话语,与格拉迪声音大而且鼻音浓重的方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梅尔切特上校对斯雷克这么快就结了案表示祝贺,而马普尔小姐则把格拉迪叫来和埃德娜一起喝茶,并且很严肃地告诉她,如果找到一个很好的位置,她就应该安定下来了!
“噢,女主人,这件事对格拉迪来说真是一个打击。埃米莉小姐的一个胸针丢了,然后就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大张旗鼓的搜寻工作。当然没有人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它让人不安,夫人,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格拉迪也帮着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拉维尼姬小姐说要找警察来帮忙,然后这胸针就又找着了,就在梳妆台的一个抽屉的最里面。格拉迪也是高兴极了。”
“嗯,说实话我确实有。”马普尔小姐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指纹对你们来说是没有用的吗?”
然后她就离开了,而玛丽则站在门旁,手里捏着那块糖,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斯雷克检察官还没醒过神来,马普尔小姐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斯金纳小姐是怎么看的?”马普尔小姐耐心地问。
“哟?”他嘟哝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的?”
而且不单是玛丽一个人失踪了!还有拉维尼娅小姐的两枚胸针,五枚戒指;埃米莉小姐的三枚戒指,一副耳环,一个手镯,还有四枚胸针!
拉维尼娅小姐在鱼店里对马普尔小姐透露了这些细节,马普尔小姐说:“噢,真的,不过它好得有点儿不能让人相信。”
“告诉她别犯傻,”马普尔小姐很干脆地说,“如果她没拿胸针——这一点我敢肯定——那她就没有必要感到不安。”
“在我听来她似乎不是那么的真实可靠,”马普尔小姐说,“我会——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小心一点儿的。”
不过我们得承认圣玛丽米德村里有一些人是幸灾乐祸的,谁让拉维尼娅小姐把她的玛丽都吹到天上去了呢。
玛丽,那个模范人物,居然失踪了!她前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上床,前门也是虚掩着的,她是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去的。
“马普尔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普尔小姐看起来有一点儿吃惊。在她的印象里,格拉迪是一个胖胖的,爱说爱笑的姑娘,性格异常活泼。她有时在休息日来马普尔小姐家喝杯茶。
不久他就发现马普尔小姐又是对的。
“嗯,你知道,她给我的印象就是太好了而有点儿不真实。我也是这么告诉拉维尼娅小姐的,可她就是不接受我的暗示!我恐怕,你知道,检察官先生,我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模范人物,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缺点——而家务劳动很快就使它们显现出来!”
“见到你很高兴,”她说,“埃米莉躺下了——今天她情绪不好,可怜的宝贝儿。希望她能看见你,这会使她振作起来的,可有时她不想见任何人。可怜的宝贝儿,她是那么的坚强。”
“噢,天哪,一定是克莱门特夫人的小男孩儿干的。我记起来了,他拿着那块糖在吮吸,然后又拿了我的包去玩儿,一定是他把糖放在包里了。糖粘糊糊的,不是吗?”
埃德娜赶紧宽慰她,“噢,不是,女主人,根本不是那种事,格拉迪可不是那种姑娘,只不过她现在感到很不安,因为她丢了自己的工作。”
埃德娜继续说:“你看,女主人,是因为这事发生的方式——还有斯金纳小姐对这事的看法。”
“嗅,可怜的宝贝儿,最近她一直在生病,当然了,她忍不住那样,可有时她真的把事情搞得很糟。比如说她想吃某样东西,可当你给她做得了,她又说不想吃了——而半小时以后她又要吃,这时食物已经坏了,只好重做。这给我们找了很多事干——但幸运的是玛丽看起来根本就不在意,她说她已经习惯了伺候病人,并且也能理解她们。这真是莫大的安慰。”
“你在暗示什么,马普尔小姐?”
这一请求听起来有点儿荒唐,因为埃德娜,——马普尔小姐的小女佣,实际上是在和她的女主人讲话。
“噢,是的,她是第二个。可我说的是格拉迪·霍姆斯——是一个鲁莽而又沾沾自喜的姑娘,可绝对的诚实,人们应当认识到这一点是相当重要的。”
“在我看来,”直爽的哈特内尔小姐说,“她没请海德克医生真是明智,他会轻快地告诉她,‘你根本就没有玻你应当起床了,别再小题大作了!’”
“最严重的病就是,”埃米莉忧郁地说,“你知道你对周围的人是一个负担。”
“嗯,如果可以的话,女主人,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斯雷克检察官睁大了眼睛:“你是有意取下她的指纹的吗?”
“我也知道找佣人不容易。”拉维尼娅小姐承认道,“德弗罗家一直就没找到——可后来我就不感到奇怪了——他们总是在吵架,整天整夜地听爵士乐——一天没遍数地吃饭——那姑娘对家务一窍不通,我真可怜她丈夫!而拉金家的佣人刚刚走掉,一半是因为法官的印度脾气,早上六点就要吃茶点,另一半是因为拉金夫人总是大惊小怪的。对这我也不感到奇怪。卡迈克尔夫人家的珍妮特的工作已经固定下来了——虽然她是那种最不受人欢迎的女人,而且在我看来她绝对欺负卡迈克尔夫人。”
“嗅,太感谢您了,女主人!”埃德娜说。
拉维尼娅小姐一直是泪眼汪汪的。埃米莉小姐也异常不安,对自己的状况很不放心,结果终于去请海德克医生了。
“当然了。”
“她干得不错。当然不像你的玛丽,她不会为将来做打算。但我对她却是完全了解的,毕竟是一个村里的姑娘嘛。”
“整个事情该死的聪明,”斯雷克检察官不得不承认,“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认为那个女人是和一个团伙一起干的。一年以前在诺森伯兰曾发生过一起很相似的案子。东西再也没找回来,他们也没有把她捉祝不过我们会比马奇·贝勒姆的那些家伙干得好的!”
而圣玛丽米德村的人们也认为这模范人物会在最后一刻打退堂鼓的,所以她根本就不会来欧府。
“是的,女主人,而且是因为一件使格拉迪很难堪的事。”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对她的控诉。”检察官说。
埃德娜满怀希望地说:“我猜,女主人,你大概对此事是无能为力吧?格拉迪现在可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马普尔小姐礼貌地与她交谈着。在圣玛丽米德村人们谈论的主要内容经常是关于佣人的,所以把话题向那个方向引一点儿也不难。马普尔小姐说她听说那个可爱的姑娘格拉迪·霍姆斯就要离开了。
“她不准备好是不会离开的。”马普尔小姐狠狠地盯着拉维尼娅说。
“拉维尼娅对我很好,亲爱的拉维,我真的不愿添麻烦,可你打的热水总不符合我的要求——装得太满了我就提不动——另一方面,如果装得不满,水就会立刻变凉!”
“我真的觉得我欠玛丽很多,我也很庆幸自己把另一个姑娘解雇了。玛丽真是一个无价之宝:烹饪手艺高超,伺候人无微不至,把我们的小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垫都要每天翻一遍。而且她对埃米莉真是好极了!”
拉维尼娅离开房间时嘴里嘟哝着一些互不相关的事,好像是要骑自行车到村里去。
拉维尼娅小姐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有了指纹,会对你有帮助吗?”
“天哪,我真为她难过。她过去是在欧府上为斯金纳——噢,两个斯金纳小姐干活,是吗?”
马普尔小姐小声说道:“你丢了一枚胸针,我明白了——”“谁说的闲话?我猜是格拉迪。坦白他讲,我几乎敢确信就是她拿了胸针,后来被吓住了又把它放了回去——可当然了,人是不能说话没有把握的。”她换了个话题,“马普尔小姐,你一定要看看埃米莉,我敢肯定这会对她有好处。”
“真的,我真的认为玛丽是上帝对我们祈祷的回报。”
可是几星期过去了,玛丽·希金斯仍旧逍遥法外。这多少有辱斯雷克检察官的名声。他只好又空发了几句议论。
“嗯,”斯雷克检察官又恢复了常态,“我真的很感谢您,我们会把这些东西送到苏格兰场去,看看他们能有什么结论。”
“很有可能,女主人。在苏格兰场可能有她指纹的档案,我敢说这不是她干的第一桩案子!”
“噢,亲爱的,”马普尔小姐说,“我希望我的话能够很得体,你知道,说明自己的想法是很困难的,不是吗?不,可能你不觉得。可你看,我没有受过现代教育——只有一个家庭教师,你知道,她只是教英王的生卒年代还有一些一般性的知识——布鲁尔医生——三种小麦勃—枯萎病,霉病——第三种是什么来着——黑粉玻”“你是想谈黑粉病吗?”斯雷克检察官问完这句话,脸不禁红了。
结果人们发现斯金纳姐妹通过一家代理公司又找到一个女佣,而且种种记录还表明她是一个模范女佣。这使人们失望极了。
马普尔小姐温顺地跟着拉维尼娅到了一扇门前,她敲了一下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她就把马普尔小姐引进了这所公寓中最好的一间屋子。外面的光线大部分都被半掩的百叶窗给挡住了,埃米莉小姐就躺在床上,显然她正在享受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和屋子中的氛围,还有她自己无尽的痛苦。
在邮局里,韦瑟比小姐说到了她:“我亲爱的简,他们为她写了一份书面介绍信,说她对工作认真负责,值得人尊重,但对诚实的问题却只字未提,可在我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我听说有一件关于胸针的麻烦事,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你知道,如今除非是由于一些极其严重的事情,人们一般是不会解雇佣人的,因为再找一个实在是大困难了。姑娘们就是不愿意去欧府,她们对休息日能回家感到很兴奋。你会看到的,斯金纳姐俩不会找到佣人的,那么有可能那个可怕的癔想症患者斯金纳就不得不从床上起来干点儿事情了!”
玛丽弯下腰去捡起了最后一样东西,一面小镜子。马普尔小姐接过镜子时禁不住叫了起来,“多么幸运,它居然没有碎。”
“噢,不,不。”马普尔小姐赶紧否认了他这种想法,“这只是一个例子,你知道。针是如何制造的,诸如此类。东拉西扯,并不教人扣住主题。这就是我想干的。我这次来是为了斯金纳小姐的女佣格拉迪,你认识的。”
“你那时就怀疑她了?”
马普尔小姐接到薄荷硬糖时好像有点糊涂了。
马普尔小姐知道这是她的口头禅,所以立刻回答道:“当然可以了,埃德娜,进来把门关上,是什么事情?”
埃米莉·斯金纳半闭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解释说这是“她不幸的一天”。
斯雷克检察官并不喜欢马普尔小姐,不过他知道局长梅尔切特上校很欣赏她,所以他相当勉强地接待了她。
“你知道,克莱瑞斯,我——我有时感到害怕极了,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克莱瑞斯·瓦娜咬着嘴唇脸红了,她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说:“他们——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我是说莱克斯顿夫妇。他们年轻又彼此相爱,所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那么的美好。每每想到这些美好的东西将被人们的含沙射影之词毁掉,我就禁不住要气愤。”
说完这句话海德克医生就离开了。
“他迅速地把它捡了起来,他看上去显得非常紧张而且很害怕。于是我就开始想了:哈瑞·莱克斯顿不吸毒;他身体也很健康,什么病也没有,那他拿注射器干什么?我想我是有了新发现,于是我就去做验尸工作,结果就发现了羊角拗质,一种有剧毒的药品。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了。莱克斯顿手上有羊角拗质,在警察的盘问下贝拉·爱格也承认了是她给他搞到的羊角拗质。最后摩哥乔依夫人也供认了是哈瑞·莱克斯顿唆使她演那出诅咒的戏的。”
“亲爱的,不用担心,她会停止那些愚蠢的诅咒的。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人们对她这种行为到底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嗅,那件事。”医生耸了耸肩,“许多年轻人都有过那样的经历。”
“她为什么对你挥拳头?”
克莱瑞斯不禁想,她是多么地爱他埃她突然说道:“现在我得走了。”
马普尔小姐拿起手稿读了起来。
“我说,马普尔小姐,有答案了吗?”他问道。
对于路易莎来说,新家的气氛已完全被那个疯老太婆的恶毒相给破坏了。无论她坐车外出,骑马游玩或是遇狗取乐,那个老太婆总是在门口等着她。她就蹲在地上,一头铁灰色的头发,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嘴里不停地嘟哝着一些诅咒的话。
“这是我的大作。”医生微红着脸说,“我用了‘他说’,‘她说’,‘那个姑娘认为’这样的句子使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故事一样,不过故事里面的情节可都是真的。”
“那可是你说的。”爱格夫人说。
路易莎正低着头休息,人们接连不断的祝贺已使她疲倦不堪。她期望着不久以后就可以回家了。说不定哈瑞现在就会提议回家呢!她侧过身去看了看哈瑞——高高的个儿,宽肩膀——即使在这样一个可怕而又无聊的晚会上他仍是那么快乐。
克莱瑞斯高高的个子,皮肤黝黑,人长得很漂亮。她心地善良,但又有点好冲动。现在她那双褐色的大眼睛闪着愤怒的光芒,她说道:“这些恶妇!散布谣言,搬弄是非!”
布兰特小姐说:“如果莱克斯顿夫人要和马奇·贝勒姆的布慈打交道那就更好了。”
她们彼此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
“有关哈瑞·莱克斯顿?”
他们两个中有一个就站在昏迷不醒的路易莎身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倒是另一个跑到昆上丁去喊人帮忙。
“噢,这太好了,哈瑞。我相信我会变得爱上昆士丁的。”
昆士丁家的房子已经有将近七十年没人住了,房屋慢慢破旧,后来就被人遗弃了。一个年老的看房人和他的老伴就在这所房子里还算完好的一角住了下来。这是一座浮华却并不讨人喜欢的大宅院,花园里的花草过于繁茂,四周的树木将它团团笼罩,使它看上去就像魔法师阴暗的洞穴。
和这两位小姐打过招呼以后,哈瑞转向柜台正打算买一把牙刷,他话刚说了一半就开心地大叫了起来:“看看,看看,看看这是谁呀!贝拉,哇!”
“现在我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全村人都急切想看看哈瑞·莱克斯顿从国外带回来的年轻、美貌而又富有的妻子。大多数人都宽容地认为哈瑞——一个可恶的惹是生非的年轻人——交上好运了,人们对哈瑞一向都很宽容,就连曾被他用弹弓打碎窗户的那家房子的主人,在他低三下四地悔过之后也变得心平气和了。
哈瑞脸红了,“她——嗯,我们把房子拆了,她恨极了,而且她还被解雇了。她丈夫已经死了两年了。人们都说她死了丈夫以后就变得非常古怪。”
哈瑞·莱克斯顿冷冷地说:“把摩哥乔依夫人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她的!”
寡妇的房子朴素而又不失舒适,于是哈瑞的父亲莱克斯顿少校就把它长期租了下来。在哈瑞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游遍了昆土丁庄园,那错综复杂的树林他也了如指掌,那所老房子也深深地吸引着他。
“啊,”爱格夫人说,“我们也一直没忘了你,哈瑞先生。一想起你结了婚又新建了昆士丁庄园我就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个童话。”
“她过去可是很喜欢小哈瑞的,我真不明白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莱瑞斯说:“噢,不过——过不了多久他们就看不见她了,因为哈瑞为她付了去美洲的路费。”
马普尔小姐那双蓝眼睛盯着前方看了足足有几分钟。
爱格夫人刚从后厅赶过来帮着卖货,她冲着哈瑞开心地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她过去可是一位“黑马”公主,现在也称得上是一个漂亮的妇人,虽然她比过去胖了,脸上的皮肤也比原来粗糙了。当她回复哈瑞的问候时一双褐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温情,“贝拉,是的,哈瑞先生。过了这么些年又见到你真是高兴。”
马普尔小姐躺在枕头上无力地对他笑了笑。
如果圣玛丽米德村的长舌妇们打算从告诉路易莎她丈夫的旧事中获得乐趣的话,那么她们的计划可就落空了,因为哈瑞·莱克斯顿迅速的行动使她们无话可说。
老太婆对她眨了眨眼睛。她长着一张典型的吉普赛人的黑色脸盘,面露狡黠之色。她一络一络的头发已变成了铁灰色,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井露着几分怀疑。路易莎想她是不是喝醉了?
路易莎渐渐开始相信哈瑞是对的——那个老太婆是个疯子。可这并没有使事情有任何好转。实际上摩哥乔依夫人从未接近过房子,也没公开地表示威胁,更没有任何暴力行为。她总是蹲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你叫警察来也是白费,而且哈瑞·莱克斯顿也很讨厌与警察打交道。他说叫警察来只会使人们同情那个老家伙。他并不像路易莎那样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是——她不是——在挨饿吧?”
房子已装修完毕,佣人也到齐了。最后,一辆豪华大轿车将哈瑞和他的夫人送到了门前。
“可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哈蒙小姐说。
“可你为什么会起疑心呢?”马普尔小姐问他。
路易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对她来说摆脱那迷信的恐惧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天他对她说:“亲爱的,有一条好消息。”
哈瑞本来可以在伦敦住下,也可以在某些有钱人常去的狩猎村买一处地产,可他却宁愿回到村里来,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这里还是他的家。最富浪漫色彩的是他买下了那已经荒芜的寡妇的庄园,他在里面曾度过自己的儿童时代。
“对,他像是那种人,能吸引女人而又不择手段。我猜他是想先占有自己妻子的钱财再来娶你的侄女。人们可能看见他与爱格夫人谈话,可我认为现在他不会还喜欢她。不过我敢说他一定让那个可怜的女人觉得他仍旧爱着她,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我猜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一个谜?”看起来马普尔小姐对它已经发生了兴趣。
海德克医生点了点头。
海德克医生咧开嘴笑了,“这解释可就是你的事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像你一向声称的那样聪明。”
他把一个长信封抛到了床上。
“跑到利物浦去了。路易莎的死吓着她了。我想她大概是在那儿等船去美洲。”
路易莎不安他说:“她——我看她是在诅咒我们,唉,哈瑞,我但愿她没有。”
接着又来了一批园艺工人,再后来就是一长串搬运家具的卡车。
“谋杀的时间选择得十分恰当——让坐在面包师的卡车里的人来做目击证人。他们能够看见那个老太婆,于是,他们便认为马惊是那个老太婆引起的。可我自己却更情愿相信那是一枝汽枪或是一把弹弓的功劳。是的,刚好在马出大门的时候,马脱疆而逃。自然莱克斯顿夫人被摔了下来。”
哈瑞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噢,我怎么会知道?疯了!她太爱那老房子了。”
“我猜是看房人奇怪的举动吧。”马普尔小姐说,“问题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被人从老家里赶了出来,人们是会很在意这种事的。可那并不是她的家。实际上她住在那儿的时候还时常抱怨呢。这看起来是有些可疑。顺便问一下,她后来怎么样了?”
“你的侄女能接受这一事实吗?”
“这可不是因为我特别聪明,”海德克医生说,“完全归功于那个人们都知晓的事实:杀人凶手总为自己的聪明而自豪,却往往忘记采取谨慎的措施预防露出蛛丝马迹。我当时正对这位死了妻子的先生说一些话来安慰他——其实我也真的很为这家伙感到难过——这时他非要扑向小沙发去故作悲伤,结果一支皮下注射器就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可你知道,在村子里她们没什么别的可以谈论的,所以她们就靠议论过去发生的丑闻来打发日子。不过我想知道这为什么使你如此不安呢?”
哈瑞·莱克斯顿飞奔了出来,他的脸色恐怖极了。他们拆下了卡车的一扇门,把她抬进了屋里。医生还没有赶来,路易莎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死去了。
“不,我没疯,可她——她让我感到害怕,我知道迟早会出事的。”
他好奇地看着她。
“你瞧,如果她的所作所为是不正常,不合常理的,那么她一定是像人们说的那样,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而这就意味着是有人忖了钱让她这么干的。”
路易莎有一两分钟没有说话。克莱瑞斯问她:“你怎么了?”
“这儿的人,什么人?”
克莱瑞斯·瓦娜和年轻的莱克斯顿夫人之间渐渐产生了友谊。这两个姑娘年龄相仿,虽然她们的性格与爱好都不相同,但路易莎还是在克莱瑞斯的陪伴下找到了些安慰。克莱瑞斯是那种自立能力很强而且充满自信的人。当路易莎把摩哥乔依夫人还有她威胁她的事都告诉了克莱瑞斯之后,她只觉得这事很令人讨厌而谈不上什么恐怖。
“就是给你的,这个谜刚好发生在你们这条街上。”
路易莎笑了,她说:“又见到所有的老朋友,我丈夫非常高兴。”
路易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远离她!我们一定要把房子卖掉!我们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是的,是关于他和烟草商女儿之间的事。”
“告诉她不必担心——当摩哥乔依夫妇还是看房人的时候他们就抱怨那房子,而且从未间断过——他们之所以呆在那是因为摩哥乔依是个酒鬼,他找不到其它的工作。”
“嗯,我明白了。”
路易莎不再提及这件事了。现在新安家的那股兴奋劲儿早已踪影全无,她整日无所事事,感到出奇的孤独。她早已经习惯了伦敦与海滨两地的城市生活,而对于英国的乡村生活她是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她对园艺除了最后一个步骤“插花”以外一窍不通;她也并不真的喜欢养狗。她见到的邻居们也使她感到心烦。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骑马,有时她和哈瑞一起去;如果他忙于在庄园里的事,她就一个人独行。她信马由疆,穿过森林和窄巷,尽情享受马儿那轻快的“舞步”。这匹马是哈瑞为她买的,名字叫豪王子。
哈瑞被激怒了,“我的天哪,路易莎,多么愚蠢的想法!我让她退了休——给了她很大一笔养老金呢!还给她找了一所新房子,为她备齐了一切所需的物品。”
哈蒙小姐是一位饱经风霜,非常热心的老处女。她从拥挤的客厅里挤出来问了一下布兰特小姐,一个长得又瘦又小可说起话来却尖酸刻薄的女人。
克莱瑞斯的声音尖得刺耳:“忘了她们。她们除了说闲话以外什么事也不干,而她们所讲的又十有八九是她们自己凭空想出来的。”
“变得爱上它?为什么,它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克莱瑞斯看着哈蒙小姐那满脸困惑的样子,欢快地自言自语道:“噢,干得好极了,哈瑞,你已经堵住了她们的嘴。”
海德克医生像往常一样鲁莽地插了一句,“对,对,这种感冒的典型后遗症,你需要某种东西帮你解闷散心,一种精神滋养品。”
“我开车送你回去,过两天再来呀!”
“好了,给你打满分,马普尔小姐——当然也给我开的方子打满分。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
坐在面包师的卡车里的两个男人是这一事件的目击者。他们看见路易莎从大门骑着马出来,那个老太婆突然跳起来站在路当中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马惊了,转了一个弯,便沿着小路像疯了一般落荒而逃,结果路易莎被它从头顶上抛了出去。
“我已经摆平了摩哥乔依。你知道,她在美洲有一个儿子,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和儿子团聚,我包她的路费。”
路易莎显然是被搞糊涂了,她问道:“那她干嘛这样?”
克莱瑞斯点了点头。路易莎从她的新朋友的来访中得到了安慰,而当哈瑞看到她比以前快活时也是倍感欣慰,所以他就老催她再把克莱瑞斯请到家里来。
第二天海德克医生来时看到马普尔小姐的面颊上有了一丝红润,显得精神好多了,这使他很高兴。
克莱瑞斯尖声问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哈瑞转向他的妻子,“路易莎,贝拉是我的旧情人,”他说道,“我和她曾沉浸于爱河之中,难道不是吗,贝拉?”
医生拿起了自己的手稿。
“她决不是这样的,哈瑞。她——她恨我们!这我能感觉到。她希望我们倒霉。”
汽车慢了下来拐进昆士丁的大门。这时突然从路中间冒出一个装束怪异的人,哈瑞急打方向盘才避开了她,他禁不住骂了一句。她就站在路中间,挥着拳头在他们后面大喊大叫。
烟草商的女儿现在已经成为了药剂师爱格先生的夫人。
“所有这一切对某些人来说真是大方便了,”马普尔小姐说,“对,我觉得这个‘看房人的举动问题’再简单不过了。贿赂,不是吗?”
“你用‘谋杀’这个词?”
路易莎说:“我真希望我们从来没来过这里,可哈瑞又是那么地喜爱这里。”说到这儿,她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下来。
她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克莱瑞斯继续说下去:“他刚才还对我说他有多么的幸福,心怀渴望而又非常激动——对了,激动不已——因为他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又重建了昆士叮他谈起这些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还有她——我猜想她从小到大还从未经历过任何不幸,她总是什么也不缺。你已经见到过她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路易莎说:“亲爱的,多么可怕的晚会!”
那天哈蒙小姐和克莱瑞斯·瓦娜都在爱格先生的店里,她们两人一个买樟脑球,一个买硼砂,这时哈瑞·莱克斯顿和他的妻子走了进来。
“真是不公平,”布兰特小姐说道,“她竟会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太别扭了,特别是村里只有那一家药店。”
哈瑞转过头去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现在他们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过了一两分钟,路易莎问道:“这里有没有比较风趣的人呢?”
“噢,是什么?”
她的语气既充满哀怨又透出威胁:“你问我要什么?真是的,我要什么呢?!我要别人从我手里夺走的一切。是谁把我赶出了昆士丁的老宅?当我还是一个姑娘的时候就住在那儿,出嫁了还住在那儿,都快有四十年了。你们把我从那儿赶出来真是恶毒极了,它迟早会带给你们恶运的?”
“亲爱的,她虽然看起来像个巫师,可她却没有巫师的法力,对这件事你不必太过敏了。”
现在毫无疑问这个浪荡子已经回来了——不是饱尝痛苦,而是凯旋而归了。就像俗语说的那样,哈瑞·莱克斯顿已经“发达了”。他重新振作了起来,努力地工作,最后遇见并成功地追到了一位有盎格鲁血统的法国姑娘,而且她有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路易莎的想法不是十分的清晰,倒有几分戏剧性。财富总使人远离现实。
哈瑞笑了,“是的,相当的可怕。千万别把它放在心上,我的宝贝。你知道,这种晚会是不得不参加的。当我还是个孩子时这些老家伙们就认识我,如果不把你看个仔细他们会失望死的。”
菜克斯顿少校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人们认为哈瑞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了——可哈瑞却带他的新娘回到了他少年时的家。残破的昆士丁老屋被拆了,一群建筑工人及承包商突然到来,过了不久,时间短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幢白色的房子拔地而起,在树林之中闪闪发光。
哈瑞紧绷着脸,“她是那个老不死的摩哥乔依。她和她丈夫是这老房子的看护人,他们在这住了将近三十年。”
可怜的富有的小姑娘——
“噢,当然有了,是一些英国绅士。你可能会发现他们太愚钝。他们大都喜欢种花、养狗或养马。当然了,你也会骑马的,并且会喜欢上它的。我想让你看看在爱格林顿的一匹马,它非常漂亮,又很温顺,一点坏脾气也没有,特别精神。”
路易莎紧紧抓住哈瑞的手臂,“她是谁——那个可怕的老太婆是谁?”
医生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在别人看来,路易莎·莱克斯顿这么一个幸运的宠儿可能很值得嫉妒,但对他来讲,她却只让他想起了好多年以前听过的一首流行歌曲中反复吟唱的一句:可怜的富有的小姑娘——娇小的身材,淡黄色的鬈发僵硬地围着面颊,一双大大的充满了渴望的蓝眼睛。
“村里的人,那些四处打探,整天说闲话的老处女。”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哎!”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这当然了。而且这件事早已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地提它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以后又旧事重提呢?这种行为就像食尸鬼吃人的尸体一样。”
马普尔小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海德克医生的手稿结束。)
他打破过窗子,抢过果园的果子,偷杀过人家的兔子,后来债台高筑,又和当地烟草商的女儿纠缠不清——人家在将他的纠缠解决之后就把他送到非洲去了——村里人,特别是几个老处女仍纵容地说:“啊,这个浪荡子!他会安定下来的!”
“啊,”哈蒙小姐说,“现在还刚结婚嘛!”
“这种事真是愚蠢极了,”她说,“而且对你来说这事确实很讨厌。”
“野兽!”克莱瑞斯·瓦娜跟她叔叔海德克医生愤怒地说道,“那些人真是野兽!”
“可问题是什么,海德克医生?”马普尔小姐反问了一句。
布兰特小姐抽了一下鼻子表示赞同,“噢,我亲爱的,你真的认为——”“我们都知道哈瑞是什么东西。”哈蒙小姐说。
“噢,我想我知道。恐怕又是由钱而起。而我长久以来发现男人们都总是喜欢同一类型的女人。”
“它当然很破了——都快成碎片了——房顶也漏了——多少也有点儿不安全。可我猜不管怎样那老房子对她都有些特殊的意义。她在那里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嗅,我不知道!我想这可恶的老家伙准是疯了。”
这在村里可是件大事情,有几位小姐为此还专门做了新衣服。每一个人都是既兴奋又好奇,急着要见见这位绝色佳人。他们说整个晚会就像一个童话故事。
“我会告诉她的,”克莱瑞斯疑虑重重地说,“可我觉得她不会相信你的话的,那个老太婆光明正大地大喊大叫表示愤怒。”
“新娘在哪儿?”哈蒙小姐柔声问道。
“我敢说,”哈蒙小姐说,“哈瑞·莱克斯顿会建议去的。”
“你看起来仍像一朵花儿一样。”哈瑞说。爱格夫人笑着对他说她一直过得很好并问他那支牙刷怎么样。
“这可不是胡说,是千真万确的。这使路易莎感到非常的不安。”
在那种情况下,这样一种解决办法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了。可哈瑞对这一想法却一点儿也不能理解,这使她吃了一惊。哈瑞对她大声说道:“离开这儿?卖掉房子?就因为一个疯老太婆的威胁?你一定是疯了。”
“嗅,我亲爱的,她长得太迷人了。举止大方,人又年轻,真的,你知道,看到这样的人真让人嫉妒,年轻美貌,富有而又有教养——多么的与众不同!她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平庸之处——可爱的哈瑞是如此的陶醉!”
海德克医生突然对他的侄女说:“老摩哥乔依夫人游荡于昆土丁,挥着拳头诅咒这对新婚夫妇,所有这些胡说八道又怎样呢?”
“可为什么又是一个谜呢?”马普尔小姐问。
“是的,她虽然被那个家伙给迷住了,可他们并没有往深发展下去。”
路易莎又沉默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她的话像决堤的海水一般涌了出来:“我恨这个地方!我恨在这里生活,我恨这树林,这新房子,这里一到晚上那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那猫头鹰不时发出的奇怪的叫声,还有这儿的人,我讨厌这儿的一切!”
“嗅,可怜的小东西,”布兰特小姐看起来兴奋多了,“是的,我想她和他会有麻烦的,应该有人警告她一下,我不知道她是否听说过以前所发生的事。”
“什么?噢,当然不用。他们会到我们家来送上一张张名片,作为礼节性的拜访,而你只要再回访就行了。你可以结交自己的朋友,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是一匹敏感的栗色马,就连它带着路易莎从那恶毒的缩成一团的老太婆身边经过时,也会禁不住打响鼻,这是马受了惊吓的表现。
“荒唐,你可千万别让那愚蠢的想法把自己搞垮。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对自己的做法失去兴趣的。”
“我不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她们有的净是一些卑鄙的想法。和她们谈过话以后你就会发现你不再相信任何人——谁也不相信。”
“你认为他究竟是怎样谋杀她的呢?”
三天以后,路易莎从马上摔下来死了。
“我想我真的好点儿了,”她说,“可就是感觉特别压抑,我总是禁不住想要是自己死了那该有多好,毕竟我已经老了,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人关心我。”
“这就是你的答案?”
“而且,”海德克医生继续说下去,“我今天已经把药带来了!”
“不,不,这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着的。哈瑞·莱克斯顿喜欢贝拉·爱格,那种黑色皮肤、开朗活泼的女人。你的侄女也是这一类型的。可那可怜的小新娘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类——金黄色的头发,依赖心理很强——这根本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他之所以娶她一定是因为看中了她的钱,而他谋杀了她也一定是为了钱!”
路易莎露出一副苦相。她问道:“我们必须见很多这样的人吗?”
村里人都争先恐后地去拜访哈瑞夫妇。普瑞斯夫人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她也认为自己是村里的头面人物,所以就发了请柬要开个晚会来“迎接新娘”。
“我们知道他的过去,可是我想现在——”“啊,”哈蒙小姐说,“男人们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我可知道他们。”
“亲爱的,我敢说你的确这样认为。”
路易莎说:“可你现在已经有了一所漂亮的房子,还有——”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老太婆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那所房子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要的是这些年来我生火做饭的地方。至于你和哈瑞,我现在告诉你,你们的新房子里是不会有幸福的,降临到你们头上的只能是无尽的悲哀!悲哀、死亡还有我的诅咒。让你那白净的脸蛋生蛆腐烂!”
一天路易莎终于鼓足了勇气。她一个人走出了大门,在经过摩哥乔依夫人身旁时她先假装没有看见她,然后突然转过身来径直走到老太婆的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那是一所破宅子,不是吗?”
“嗨,”海德克医生问他的病人,“你今天怎么样了?”
“这一下可能已经把她摔死了,可他不敢确信。他看来是周密计划,绝不靠碰运气做事的那一类人。别忘了,爱格夫人,能够背着她丈夫给哈瑞搞来一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要不然哈瑞和她套什么交情?是的,我觉得他手里一定有某种药性很强的毒药,可以在你赶到之前给她注射进去。如果一个女人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且伤得很重,结果在昏迷之中死去了,这毕竟很合常理,通常情况下医生是不会怀疑的,不是吗?医生会将死因归结为休克或是什么其它的原因。”
“噢,我亲爱的小姐,难道你还要我再讲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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