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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几乎是话音刚停,“安妮·劳里”的旋律马上再次在房间里飘荡。哈特太太直直地坐在椅子上,死死抓住椅子扶手。难道她是做梦吗?帕特里克!是帕特里克的声音!在这间房子里的是帕特里克的声音,他在对她说话。不,这肯定是在做梦,或许是产生了幻觉。刚才那一两分钟内,她肯定不知不觉睡着了,井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梦到了她已故的丈夫在以太上面对她说话。这使她有点害怕,他说了些什么呢?
伊丽莎白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了。
他有点儿犹豫地停了下来,哈特太太尖声地说道:“什么?你打算说什么?”
伊丽莎白吸着鼻子,退了下去。
“我不太明白你写给我的信,里奇韦先生。看来,你似乎认为,已故哈特太太的遗嘱是由我们来保存的?”
现在,看着握在手中的那个长长的信封,她从中袖出了一个折叠好的文件。这是她的遗嘱,是霍普金森先生根据她的指示给她寄来的。她已经仔细地读过了,但是现在,她又仔细地读了一遍,核实一下。那是一个简短明了的文件。里面有一张五十英镑的支票是留给伊丽莎白的,以作为这些年来对她忠实服务的酬谢,还有两张五百英镑的支票,是给她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大外甥的,剩下的,就都留给她最疼爱的外甥查尔斯了。
伊丽莎白向门口走去。
“现在我想起来了,”伊丽莎白继续说道,“第二天早上,餐桌上面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一但是,信封里面是空的,我把它放到工作台上了。”
“这是一个警告——是警告。”哈特太太说道,慢慢痛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特意补充了一句:“所有的钱都浪费在这个升降器上了!”
“这个老傻瓜,但是很忠实,”她说道,“非常忠实。让我想想,我留给她的是一百英镑还是五十英镑?应该留给她一百,她跟着我也有好一段时间了。”
哈特太太,对于这些事物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她对于自己的观点却非常固执,所以,她将信将疑地听着外甥的话。
“是的,先生。她是这样告诉我的,而且,她还给了我一张五十英镑的支票。遗嘱装在一个长长的蓝色信封里。”
应查尔斯的邀请,这位律师坐了下来,他干咳一下,开始着手他的业务问题。
然后,这种奇怪的事情又出现第二次了。她又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无线电收音机在放着一段管弦乐片断,还是像上次那样,音乐声突然中断了,接着又是一片死寂,那种遥远的感觉,最后传来了帕特里克那毫无生气的声音——但是那声音有点儿做作,远远传来,带有某种奇怪的不自然的质感。“帕特里克在对你说话,玛丽。马上我就会和你会面了……”
“但是,可以肯定——我确实听我舅母这么说的。”
她没有把这段经历告诉任何人,但是,以后的一两天中,她都在独自思索,有点神不守舍。
是这样,这是预兆吗?心脏衰弱,她的心脏。毕竟,她已经病了很多年了。
伊丽莎白是一个六十来岁、高高瘦瘦的女人,在不屈不挠的外表下面,她隐藏着对她女主人丰富的同情和温柔。
查尔斯回答说她的女仆人伊丽莎白,曾经这样做过。按照霍普金森先生的建议,他派人把伊丽莎白请来。她很快就来了,一脸不屈不挠的神情,站得笔直,她回答了他的问题。
干得真漂亮!那是他们的义务。没有任何人,尤其是他死去的舅母,会知道查尔斯处在怎样危险的困境之中。他的行为,已经被小心地隐藏了起来,这使得他可以逃离在他前方隐约可见的监狱的阴影。
他站了起来,向工作台走去。一两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他把信封递给了霍普金森先生。霍普金森先生检查了信封之后,点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脸色非常不好,玛丽舅母。”查尔斯又快活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梅内尔医生说,大概二十年后,我们就要庆祝你的百岁生日了!”
查尔斯困窘不安他说着:
该是时候了,查尔斯想到。他压制住吹一下口哨的欲望,把自己的脸换成了一个与现实相适宜的严肃神情,准备到书房去。在那里,他迎接了这位严谨的老绅士,他给已故的哈特太大做法律顾问的时间超过四分之一世纪之久。
“听着,玛丽舅母,现在我们在柏林,真了不起,对吧?你听到那个家伙在说话了吗?”
“现在还没有,谢谢。”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轻柔的、犹豫的脚步声。接着,门摇晃起来,静静地打开了……哈特太太蹒跚地移动着她的脚步,有点左右摇晃,她的眼睛直盯着门口,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她手指中滑了出去,朝着大门飘去。
她已经清理了她女主人所有的衣服和个人财产,她很肯定,那里面没有任何遗嘱一类的法律文件。她知道遗嘱是什么样子的——就在去世的那天早上,她的女主人一直把它拿在手里。
“现在我们好像在狗屋里。”哈特太太说道,一副对新事物感兴趣的老妇女的样子。
但是,她还是吃了一惊,那个房间正是她丈夫的更衣室。
“我很快就会与你会面了,玛丽。你要准备好,好吗?”
医生离开后,查尔斯主动开始着手他的份内工作。葬礼安排已经最后决定了,亲戚们不得不从远方乘车而来,但要对他们保持警戒,其中一两个或许还会留下来过夜。查尔斯高效率、并且并然有序地把这些安排妥当,这与他脑海中的构思是一致的。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但是今天晚上听起来,却使她觉得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重重地压在她的心脏上面。门外传来了一阵摸索声……它又来了,接着,好像有一阵冷风穿过了房间,现在,哈特太太毫不怀疑她的感觉了,她害怕……她非常害怕——她恐惧……然后,突然,她想了起来:二十五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现在,对于我来讲,帕特里克已经成为一个陌生人了。
“有的,先生,那里一直生着火。”
星期五的晚上,这栋房子非常安静。像往常那样,哈特太太坐在火炉旁边的高背椅子上。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那天早上,她去了银行,提出了五十英镑,并且不管伊丽莎自那泪涟涟的反对,把钱交给了她。她整理和安排好了所有的个人积蓄,在一两件珠宝上面贴好了标签,指明那是留给一些亲戚朋友的。她还给查尔斯写了一张指示单,伍斯特郡茶具留给外甥女伊丽莎白·马歇尔,塞尔夫陶罐留给小威廉,等等。
尽管她的心跳加速了,音乐声同样又中断了,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跟前两次一样,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再接着,就是那个略带爱尔兰口音的声音,从远处飘渺而来:“玛丽——现在你要准备了……星期五,我就来接你……星期五晚上九点半……不要害怕——那不会有疼痛的……准备好了……”最后一个字刚说完,那个声音马上就断了,管弦乐又重新出现,吵闹而又杂乱。
就他目前所能见到的情况来看,他非常的安全。他的计划,当梅内尔医生告诉他,他的舅母如果照顾得当的话,或许还能活许多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想出了这个计划,而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完满地实现了。受到了一个突然的刺激,梅内尔医生已经说了。查尔斯,这位富有同情心的年轻人,他深受这位老夫人的喜爱,他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在无线电收音机安装好的三个月后,一件阴森的事情首次出现了。那天查尔斯不在,他参加一个婚礼晚会去了。
“啊!”霍普金森先生说道,看也不看他。
“很好。”霍普金森先生说道。
查尔斯奇怪地看着她,但是,哈特太太没有再说什么。
“我记得,我在那里也看到了它。”查尔斯说道。
“就是那一类东西。我会尽可能让你知道验尸结果的,尽管,我对此一点也不怀疑。”在这种情况下,进行验尸是合理的,尽管,那只是一种纯粹的形式。
“请不要误解我,”他说道,“你舅母还能活上一年时间呢,真的可能。但是,刺激或者过度的操劳都会使病情恶化,就像这次这样!”他弹着手指,“她必须过一种绝对安静的生活,没有操劳,没有疲倦。但是,当然,她绝对不能再出血,她必须在精神上保持开心,还有,就是绝对不能再想那么多了。”
哈特太太忍不住对他笑了,她非常喜欢查尔斯。好几年来,米丽娅姆·哈特,她的一个侄女,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她很希望这位姑娘可以成为她的继承人,但是没成功。米丽娅姆很没有耐心,并且非常厌烦她姑母的故事。她经常出去,哈特太太称之为“到处闲逛”。最后,她和一位年轻人订了婚,但是,她姑母对这位年轻人非常不满。米丽娅姆·哈特已经回到了她母亲那儿了,就像是被商家发现了货物有缺点而退货似的,她带着一封简短的信笺被退了回来。她和那位年轻人结了婚。圣诞节的时候,哈特太太还经常寄个手绢盒子什么的给她。
“所有的电器,”她胆小地嘟囔着,“你可以说你喜欢,查尔斯,但是,有些人真的会受到电子的影响。每当打雷闪电的时候,我就头痛得要命,我知道它们。”
玛丽·哈特
“不能想那么多了。”查尔斯·里奇韦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小时后,伊丽莎白在那里发现了她。
哈特太太,对人们只是这些安慰却毫无意义的话已经听惯了,因此,听了梅内尔医生的建议后,她非但没感到放松,而且还很怀疑。
对侄女失望以后,哈特太太把注意力转向了外甥。查尔斯,一开始,他是无法成为继承人的。他总是带着无限敬意来对待他的舅母,而且,当他舅母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时,他总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在这一方面,他和米丽娅姆完全相反,米丽娅姆很坦率地对这些表示厌烦,查尔斯却从来不觉厌烦,而且,他脾气向来都很好,总是那么开心。一天中,他会不停地告诉他的舅母,她是最了不起的老太太。
查尔斯是一个富有耐心的年轻人,他同样也很固执。
“没有,真的没有,”他激烈地叫道,“我们的关系一直是最和睦、最富有感情的,一直到最后。”
在这方面,他多少可说是一个专家了。他对这个主题发表了一个新的演讲,他非常卖力地工作着,讲解了亮发射电子管、光发射电子管,还讲解了高频率和低频率、倍率和蓄电器。
“什么准备,夫人?”
“查尔斯,”哈特太太用最专横的声音说道,“我坚持要知道是什么事。”
伊丽莎白走了出去,查尔斯的身体向前倾斜着,手颤颤抖抖地撑在桌子上。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哈特太太可怜地说道,“那些电波,你知道——那些电波,它们会影响我的。”
“伊丽莎白,”她说道,“如果星期五的晚上,我去世的话,我希望这封信可以交到梅内尔医生的手中。不,”——正当伊丽莎白要表示反对的时候——“不要跟我讨论。你,经常告诉我,你相信预感,现在,我就有了预感。还有一件事情,在遗嘱里,我给你留了五十英镑,我希望你可以得到一百英镑。如果在死之前,我来不及自己去银行的话,查尔斯先生会替我办的。”
“奇怪的巧合,”他说道,“很显然,你舅母产生了对她已故丈夫的声音的幻觉,她肯定兴奋得不得了,而这种兴奋正是最致命的,因此,就在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她受到刺激而去世了。”
这可能真的是帕特里克对她说了话吗?他确切的声音真的穿透了空间飘荡而来?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那种迷失的波长一类的东西?她记得查尔斯说过“刻度的空隙”。或许,这种迷失的电波解释了所有那些所谓心理学上的现象?不,这种观点从本质上讲,不是不可能的。帕特里克对她说了话,他利用了现代科学,去为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做准备。
“记住,查尔斯,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伊丽莎白要得到她额外的五十英镑。”
“我告诉你,玛丽舅母,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我的幻觉——非常荒谬的幻觉。”
查尔斯继续扭动那些开关。“这是布鲁塞尔。”他热心地宣布着。
这个老傻瓜在说些什么呢?留给了米丽娅姆?留给了米丽娅姆和她那无名无份的丈夫,还有四个哭鼻子的小家伙。他所有的聪明才智的成果——都给了米丽娅姆!
而现在,甚至是在无线电收音机的问题上,查尔斯也很快就证明了,他值得获取那个新近的荣誉。
当然,他舅母并没有把遗嘱烧掉!当然——他的思绪突然停住了。在他眼前升起来的回忆是什么?
查尔斯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在想什么?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查尔斯含糊地继续说道:
哈特太太感动地对他笑了笑,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一两分钟后,她说道:“星期五的晚上,你要做什么,查尔斯?”
她很快地站了起来,在写字台旁边坐下,手颤颤抖抖地写下了以下内容:今天晚上,九点十五分,我清楚地听到了我已故丈夫的声音。他告诉我,他将在星期五晚上九点半来接我。如果在那天的那个时间我去世的话,我希望这个事实能公布于众,以便于确实地证明可以和另一个鬼魂世界联系。
“这是一种自我——暗示?”查尔斯问道。
“是最后一扇窗户?”哈特太太尖声问道。
像往常那样,哈特太太打断了伊丽莎白含泪的反对。为了履行她的决定,第二天早上,这位老妇人对她外甥说了这件事。
查尔斯看起来有点吃惊。
“那好,我亲爱的舅母,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想我是看见了他——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我是说——昨天晚上,当我走进汽车的时候,他正从最后一扇窗户往外注视着什么。我想,那可能是光线作用的结果。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谁,那张脸是那么古老——就像是维多利亚早期时候的样子,如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是,伊丽莎白说那间房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客人或者陌生人来过。后来,晚上我碰巧走进了那间备用房间,壁炉上面正挂着那张照片。我的天,真是像极了!真的,非常容易就可以解释我的疑团,真的,我希望,那是潜意识之类的东西。以前,我肯定注意过这张照片,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潜意识里,所以接着,我就在窗户上幻想到了那张脸。”
“恐怕只有一种可自匕的结论。你舅母要求我把遗嘱寄给她,就是为了把它毁掉。不要希望伊丽莎白会因此损失了什么,因为,她用现金的形式把一部分遗产留给了伊丽莎白。”
“噢!是这样,是这样,它曾经是由我们保存的。”
她的心恐惧地一跳,接着停止了,她滑落到地上,蜷成了一团。
“总有一天我们都得走的,”哈特太太现实地说道,“我已经活过了七十岁了,伊丽莎白,你瞧,你瞧,别再犯傻了,如果你一定要哭的话,到别处哭去。”
“真的吗?”哈特太太问道,稍微来了点兴趣。
“没什么。”哈特太太说道。
哈特太太摇铃叫她的使女——伊丽莎白。
查尔斯是一个热爱思考的年轻人,也是一个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相信自己意见的年轻人。
对新相中的人非常满意之后,哈特太太就给她的律师写信,表示要重新立遗嘱,遗嘱必须寄给她,并且要确实得到她的同意和签名才行。
“但是,为什么?”查尔斯疯狂地叫道,“为什么?”
“首先,要尽量避免忧虑和兴奋。”梅内尔医生用医生惯用的口吻安慰道。
她是一个富有勇气和决心的老太太,她决定,她要单独完成她奇怪的经历。
在刚开始的时候,哈特太太的态度很敌对,接着变得稍微容忍,到最后,则是完全着迷了。查尔斯不在家的时候,她听着收音机,更觉得其乐无穷。麻烦的是,查尔斯不能不理这件事。哈特太太舒舒服服地坐在她那张高背椅子上,聆听着交响音乐会,或者是关于卢克雷齐奴·博吉亚或者庞德·莱夫的演讲,她沉浸在那个世界里,非常开心且宁静。
“我亲爱的玛丽舅母,”他说道,“让我给你解释一下吧。”
哈特太太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查尔斯说道,“你也会开玩笑了,对吗?玛丽舅母?那样非常好。”
“哈特太太以前的遗嘱仍然有效,日期是一九二○年九月。在那份遗嘱里,哈特太太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的侄女——米丽娅姆·哈特,即现在的米丽娅姆·罗宾逊。”
但是,查尔斯“砰”地把话筒放了回去,他听到了律师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
“顺便问一下,玛丽舅母,”他说道,“那个备用房间里,有一个滑稽的老家伙,他是谁?我指的是,壁炉架上的那张照片,就是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家伙。”
他妈的都该死!那个一脸沾沾自喜的律师,那个讨厌的老笨驴梅内尔,在他面前,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只有监狱高墙的阴影……他感到有人在玩弄着他——就像是猫戏弄老鼠那样,有人肯定在大笑了……
“是里奇韦吗?我想这是你希望知道的。验尸结果刚刚出来了,死因和我推测的一样。但是事实上,她心脏上的疾病,比我在她活着的时候给她预测的要严重得多。即使是得到最好的护理,她至多也活不过两个月。我想这是你希望知道的,这或多或少能安慰你一下。”
查尔斯感到受到了猛然一击,因为律师不相信他。谁知道这位干巴巴的老家伙有没有听过呢?关于查尔斯行为的谣言肯定传到了他的耳中。律师当然有理由认为,这些谣言也传到了哈特太太的耳中,因此,舅母和外甥在这个问题上肯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吵。还有什么想法比这个更自然呢?
霍普金森先生摇摇头。
哈特太太点了点头。在她死后,查尔斯将成为一个非常有钱的人了。嗯,在她看来,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一直都那么热心,那么富于同情,而且,还有一张从来都能逗她高兴的甜蜜的嘴巴。
梅内尔医生指定的升降器很快就安装好了,而这距离哈特太太的死期也不远了,因为,就和大多数老年妇女一样,对于房子里出现了陌生男人,哈特太太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拒绝,她觉得他们都是冲着她钱财而来的。
查尔斯运用了他所有的热情,去说服哈特太太接受它。
“星期二,我就是用这个信封装好遗嘱,快递给她的。”
哈特太太威严地点了下头,接受了他的道歉。
那天晚上,他建议舅母安装一台无线电收音机。
秘密暴露和破产都摆在他面前,除非他可以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筹集到一大笔数量可观的钱。真好——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查尔斯在独自微笑,应该感谢这个计划——是的,这可以称做一个实用的玩笑——那是没有任何罪名的——他得救了。现在,他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人,他不必对此担心,因为,哈特太太从来不对自己的想法加以保密。
哈特太太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相反,梅内尔医生看起来很高兴。他喜欢给有钱人看病而不喜欢给穷人看病,原因就是在给有钱人看病作诊断时,他可以积极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查尔斯喘着气。
“有没有别的人清理过她的个人财产?”律师问道。
查尔斯瞪着他。
“当然,查尔斯,”她嘟囔着,“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亲爱的玛丽舅母,”查尔斯热情地说道,“它正是你需要的东西,它可以使你从郁闷之类的东西中解脱出来。”
“为我的葬礼而准备,”哈特太太嗤着鼻子说道,“你非常明白我要说什么,伊丽莎白。就你一个人,帮助我把那些东西放到那里的。”
九点半了,收音机已经打开了。她会听到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预告着天气情况,还是一个属于某个死于二十年前的男人的遥远的声音?
“是的,怎么了?”
“我只是怀疑,你知道——”
“对不起,里奇韦先生,你生病了吗?”
“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查尔斯,是什么原因,使你问起我关于你舅舅照片的事。”
帕特里克来接她了!
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这位老夫人,第二天她坐下来给她的律师写信,问他是否可以把她的遗嘱寄给她,以便于她可以再考虑考虑。就在同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查尔斯说了些事情让她吓了一跳。
“你的心脏有点弱,”医生继续流利地说道,“但是不必惊慌,我可以向你保证。”
老夫人暂时不说什么,但是,那天以后,当他们再在一起的时候,她再次转入这个话题。
“等一分钟。”律师喊住她又问道:“那天晚上,壁炉有没有生火?”
同一大的晚上,查尔斯又不在家,哈特太太带着狂热的耐心坐在那儿听收音机。如果第三次,她还能听到那个古怪的声音,那她就可以最终证明,并且无庸置疑地相信,她真的和另一个世界联系上了。
“同时,”他补充道,“你最好是安装一个升降器,呃?怎么样?”
和这些想法相当一致,伊丽莎白伸头进来,通告他霍普金森先生来了,希望见见他。
“除了一大堆嗡嗡咔嗒的声音之外,我什么也没听见。”
“你是不是——呢——和你舅母相处得不好,里奇韦先生?”他小声间道。
她耀武扬威似的摇着头。
“噢,我是说,玛丽舅母,我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粗鲁。”
查尔斯没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已经把哈特太太所有的文件非常彻底地给清理了一遍,而且非常确定,那里面没有任何遗嘱。一两分钟后,当他重新控制好自己后,他把这些情况照实告诉了律师。他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非常不自然,那感觉就像有冰冷的水珠滴落到脊背上一样。
哈特太太静静地坐了一两分钟,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变青了,不停地颤抖。
“我们必须平静地等待遗嘱重新出现,如果,它不是——”“什么,如果不是什么?”
“对不起,”查尔斯说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天晚上的节目是芭蕾音乐会,一位非常有名的女高音歌唱家正在唱着《安妮·劳里》。就在《安妮·劳里》唱到一半的时候,那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音乐声突然被打断了,停了一会儿,收音机在嗡嗡咔嗒地乱响,持续了一会儿后,那些嘈杂声渐渐消失,变得毫无声息,一片死寂,然后,传来了一个非常低沉的嗡嗡声。
“你可以肯定吗?”律师尖锐地问道。
“然后是咔嗒和嗡嗡声,最后管弦乐章又飘荡回旋起来。”
“说老实话,尤因夫妇邀请了我去打桥牌,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呆在家里——”“不,”哈特太太坚定地说道,“绝对不要,我的意思是不要,查尔斯。别的晚上你都可以呆在家里,但是那天晚上,我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
第二天晚上,当全家人都上了床以后,他从收音机后面的箱架里扭下了一一些电线,拿到他卧室的地板上。同时,由于这天晚上天气寒冷,他叫伊丽莎白在他房间里生了火,他把栗色的胡子扔到火炉里烧掉了,那些属于他已故舅舅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衣服,他则放回阁楼那满是樟脑味道的橱子里。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死亡的尖叫。在门口阴暗的光线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留有络腮胡子,穿着古老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外套。
电话在他手肘里尖声地响了起来,他拿起了话筒。是医生的声音,热情且关心。
查尔斯却不这样,当他热心地试图调到另一个外国电台时,这种和谐就会被嘈杂的尖叫声打乱。但是,在查尔斯和他朋友们一起吃饭的晚上,哈特太太确实非常高兴地收听着无线电收音机。她学会了自己打开两个开关,坐在她的高背椅子上收听着晚上的节目。
直到两天以后,伊丽莎白才想起了她女主人交给她的信。梅内尔医生带着极大的兴趣阅读了它,井递给查尔斯看。
两个男人一起用严厉的眼光盯着伊丽莎白。
“那是你帕特里克舅舅年轻时的照片。”
“还要问什么吗,先生?”她谦恭地问道。
“没什么,”查尔斯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没什么重要的。”
哈特太太从桌子上站起来,把她刚才写的信交给这个老仆人。
“曾经?”
“伊丽莎白,”当她那忠实的随从到来后,她吩咐道,“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在我衣橱左上方的抽屉里,抽屉上锁了,钥匙是那把长长的带有白色标志的,那里面,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就是我要说的,哈特太太给我们写信,她要求我们在上星期二把遗嘱转寄给她了。”
一位老夫人用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心脏……有些东西滑落了……一张纸……滑落到红热的余烬中……查尔斯的脸色发青。他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他自己的——在问道:“如果那张遗嘱再也找不到了——?”
梅内尔医生马上被叫来,而且,查尔斯也赶紧从他的桥牌会上回了电话。但是,做什么也没有用了,哈特太太没有受到什么疼痛就死亡了。
升降器装好之后,无线电也来了。哈特太太被迫面对着这个对于她来讲只意味反感的东西——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盒子,浑身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开关。
对这位老夫人的外甥——查尔斯·里奇韦,医生就说得更为详细了。
哈特太太说道。
哈特大大的第一个反应是,她还没弄懂怎么回事,那些音乐就被调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去,然后传来了一个清楚而明白的、稍稍带点儿爱尔兰口音的男人的声音:“玛丽——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玛丽?我是帕特里克……很快我就来与你会面了。你要准备好,好吗,玛丽?”
“毫无疑问,我们肯定会在她的文件里把它找出来。”律师继续平稳地说道。
哈特太太满怀深情地看着她退下去的身影。
但是不是那样!查尔斯尝到了他一生中最愁苦的滋味,他的谎言被相信了。现在即使他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有人相信了,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哈特太太,一直以来都誓死抗拒着升降器,对于收音机,她当然也心神不宁,极其不情愿的了。查尔斯则兴致勃勃地要说服她。
查尔斯再一次扭动着开关,接着,一种不像是地面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她看了一下闹钟,差三分钟就到九点半了。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很平静一一非常平静。尽管,她对自己重复说着那几个字,她的心还是奇怪地突突跳着,她自己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她那绷得紧紧的脸,那样子简直可说是过度紧张了。
哈特太太读了一遍她写的东西,把它装进一个信封里并写上地址。然后,她摇摇铃。伊丽莎白几乎马上就来了。
一种不自然的感觉侵袭了查尔斯,他感到了一种来自远方的不舒服的预感。
“噢,夫人,”她哭泣道,“不要做那样的事情,我觉得你比以前好多了呢。”
哈特太太,淹没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海洋之中,只好屈服了。
可怕!现在她感觉到的,只是可怕。
“是的,装一个升降器,”梅内尔医生说道,试图想象出一些别的、升得更快——也降得更快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所有过度的操劳。在晴朗的日子里,你可以做一些适度的锻炼,但是,尽量别爬山。而且重要的是,”他开心地补充道:“你的精神上要保持充分放松,不要对你的健康忧虑。”
查尔斯用一种优越而又温和的方式指出她误解了。
查尔斯边得心应手地打开那些开关,边口若悬河地发表着他的演说。
哈特大太看了一眼闹钟,不,在这个时间她不会睡觉的,她很清醒,所有的功能都健全,她听到了帕特里克的声音在说话。这不是幻觉,她确信是这样,她模模糊糊地试图回想一下查尔斯对她解释过的以太电波原理。
“谢谢,那就是了。”
哈特太太坐在她那张高背椅子上,耐心而又有礼貌地听着,但在内心里面,她则根深蒂固地坚信,那些新事物不管怎样,都是令人厌恶的。
“她至多也活不过两个月了,”医生用稍大点的声音说道,“我们已经用了一切最好的手段,你知道,我亲爱的——”
“我想,你可以把它解释成这样。”迪基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已经把我的梦告诉了你,并不是因为它和后来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联系(至少我认为它没有),而是因为,事实上,它就是后来所有事情的出发点。现在,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吉普赛人感觉’了吧。那么,我的话题就可以回到去劳斯家的第一个晚上了。那时,我刚从西海岸回来,要回到英国真是艰难无比。劳斯一家是我们家族的老朋友,在七岁以前,我从没有见过那些姑娘们,但是小阿瑟是我的老伙伴,在他死后,埃丝特经常给我写信,并且给我寄报纸。她的信写得非常有意思!使我感到无比高兴,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回信的高手,而且,我非常渴望见到她,看来,从信中而不是从别的地方了解到一位姑娘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嗯!首先我到劳斯家拜访,我到达时埃丝特不在,但是据说,晚上她能回来。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雷切尔的旁边,当我上下打量那张长长的桌于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我觉得有人在注视我,这使我很不舒服。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具备了那种能力——或者说是咒语——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我相信你具备,你一直看着岩石里的那个洞,不要想任何事情,只是看着……啊!”她注意到,他也轻轻地吃了一惊。“嗯——你看到了什么?”
“噢!可以,你知道——她长得非常漂亮……”他停住了,然后补充道:“我应该去学习那种古老的光学,但是——当然——以防万一我的寿命马上完结——”
“我在山下的小旅馆里要逗留一两天,我可以再来看望你吗?或者,就明天?”
雷切尔!他感到了一阵奇怪的收缩,视觉转移,他穿透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已经忘记了雷切尔,因为雷切尔只属于这个世界……视觉再一次奇怪地转移,又回到这个只有三维的世界中。
“什么?水手和吉普赛人?”
“霍沃思太太——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她的故事。”
“先生,有一位女士要见你。”
“你说的‘能力’,就是指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可以预见到它的能力吗?”
“然后什么?”
麦克法伦疑惑地听着,她继续瞪着他。
“当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时,我总会有预感。很不幸,不是吗?迪基的故事?”
在吃午饭的时候,麦克法伦观察了莫里斯·霍沃思好一会儿。毫无疑问,他疯狂地爱着他的妻子,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庸置疑的狗一般的爱意。同时,麦克法伦也看出来,阿莉斯泰尔·霍沃思在她回应中流露出来的温柔,带着母爱的情怀。午饭后,他准备告辞。
“后来,”迪基继续说道,“我们订婚了。”
“在我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我总是被一个噩梦惊醒,那不完全是一个噩梦。她——那种吉普赛人,你知道——会出现在任何古老的梦中——甚至是好梦中(或者是孩子的心目中的某种好梦——一个宴会、炮竹还有很多好东西)。在梦中,我玩得非常快活,然后,我就感觉到了,我知道,如果我往上看,她肯定会在那里,像以前那样,站着看着我……用悲哀的眼神,你知道,就像是她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使我如此惊恐——但是真的那样!每次都那样!我经常在恐惧中惊醒,而我的老保姆就会说:‘看!我们的迪基主人又梦到吉普赛人了!’”
“是么?”麦克法伦奇怪地看了他的朋友一眼。当人们要告诉你的事情,是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的,那感觉是多么的奇怪!
“这个话题非常不适合你,迪基!”
她摇摇头:“不,那不是我。但是我有一个表妹,她就是护士,在暗处看,她很像我,我想那应该是她。”她又看了他一眼:“那无关紧要,是吧?”然后,突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吸了口气,“噢!”她说道:“噢!多么有意思!你不理解……”
而麦克法伦,一个冷峻的苏格兰人,他身上某个地方隐藏了凯尔特人的幻想。当他朋友在言语的海洋中惊惶失措时,他却在一旁抽着烟听着,他知道一个秘密就要说出来了,但是,他希望这次话题能有所不同,不管怎样,一开始没有提及埃丝特·劳斯。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关于孩子恐惧经历的故事。
“有没有被真正的吉普赛人惊吓过?”
“他们是这么说的,先生。在我年轻的时候,这里盛传着一个传说,说他们错失了爱情,那都是很早以前的故事了……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出来游荡了。”
“在我上船的前一个晚上,我从村庄里回来,穿过树林子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她——我是说,霍沃思太太。她戴着一顶大红帽子,而且——你知道,一看到她——我就吓得直跳了起来!我已经告诉你我的梦了,所以你可以理解……接着,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并聊了一些埃丝特绝对没有听过的话,你知道……”
“霍沃思太太住在这里吗?”
突然,他猛地脱下了睡衣,他必须马上起床、去看她。那会打破这个咒语,就是,如果他可以安全地到达那里……天啊,他是多么的愚蠢!
“具备了什么?”
“但是什么——”
“一位吉普赛女人
她用手飞快地擦擦眼睛。“我不知道,我——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就那样……再见。”
“什么年轻女士?”
阿莉斯泰尔走到一些岩石边:“我们就坐在这里吧,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来这里要告诉我的事情。”
她那种令人不知所措的、斯堪的那维亚人式的磊落迎面而来,让麦克法伦大吃了一惊,尽管他已经听了迪基的描述,并且,对她那种吉普赛人的神秘也作过了各种想象……他突然想起了迪基的话,以及说这些话时的特殊语调,“你知道,她长得非常漂亮……”无可挑剔的完美的漂亮是罕见的,阿莉斯泰尔·霍沃思所拥有的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的完美的漂亮。
“先生,不是真的吧?黄昏以后,在荒地里经常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我知道,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有地狱里的铁匠,还有水手和吉普赛人——”
麦克法伦的思绪飞向了埃丝特·劳斯。有一次,他听说了她被形容为一个“身高六英尺一英寸的完美犹太人”。一个机敏的人,他想起了她那不一般的身高和修长苗条的体形,还有那如同大理石般雪白的脸、精致挺直的鼻子、漆黑闪亮的头发和眼睛。是的,他一点也不怀疑,像孩子般单纯的迪基肯定会向埃丝特投降。他绝不会为埃丝特而心跳加速,但是,他欣赏她的美丽。
已经到了麦克法伦的嘴边而几乎没说出来的话却是:“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的是埃丝特的故事呢!”但是,他安静地坐着。迪基继续说道:
“雷切尔!”他喊道,并且,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嘴唇。
“‘你是说阿莉斯泰尔·霍沃思吗?她就围着一条红色围巾。但是,她很磊落,非常磊落。’
“我再也没有见到她了——直到今天晚上。”
他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他也不知道——很难是那种完全无尽的疲倦神情……他听到了她在喃喃道:“又一次——等待——无尽地等待——无尽……”她向上看,“那么,你要说什么?”
“那听起来非常讨厌。霍沃思太太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进去的……’”他停住了,“这使我感到很害怕,你知道,非常的害怕。那就是为什么我要告诉你那个梦……因为,你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和梦到的一模一样——很平静,似乎她知道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那不过是一位漂亮的女士想留住我陪她而不让我进房间罢了,她的声音很温和——而且非常感伤。真的,就像是她知道即将来临的一切……我觉得很不礼貌,但是,我还是转身离开了她——几乎是跑着进了房间,起码,房间看起来安全一点儿。那时,我就明白了,从一开始我就害怕她。看到老劳斯时我松了口气。埃丝特就在他的旁边……”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非常含混不清地喃喃道:“没治了——从我看见她的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是的,先生。我这就为你禀告。”仆人把他留在一间又矮又长的房间里,通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荒野景象。他皱了皱眉头,难道他自己也成为一头大笨驴了吗?
他慢慢地顺着路往下走。不知不觉,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脏,当然,她的话里什么也没有,但是——
“胡说!”
“非常感谢。”跟在她轻松的脚步后面,他走到了山上,一边走一边想着:“为什么?为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全世界的人不选,嫁给了那么一个家伙?”
她推开了窗户,走到了山坡上,他跟着她。一位身材魁梧,长相愚蠢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摇椅上抽烟。
“霍沃思太太在吗?”
“噢!”
老仆人继续说道:“我可怜的小羊羔!她是那么的甜美和蔼,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情是多么地令人悲伤,真不能忍受任何人受到伤害。”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你肯不肯上去看看她,先生?我想,从她说的那句话中看得出,你肯定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说的……”
歌声停住了,麦克法伦的心跳暗暗地加速,门被打开。
一辆摩托车飞掠过山角,他把自己平贴在山壁上……刚好及时躲过了,他的脸上扫过一阵奇怪的灰白……
麦克法伦经常注意到他的朋友迪基·卡彭特,他对吉普赛人有着一种奇怪的反感,他从来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是,当迪基与埃丝特·劳斯的婚约突然解除后,这两个男人的相互成见也暂时消除了。
麦克法伦同情地哼哼了几声。“那么霍沃思太太呢?”他接着问道。
她仔细地看了他一两分钟,然后她说道:“我要出去了,到荒地里去,你也一起去吗?”
马上,浮现在麦克法伦脑海里的是这句话:“我一直知道有些可怕的事情在困扰着他。我应该可以防止它们发生——如果有人可以——”啊!但是,人无法欺骗命运……要进行挽救的时候,那种预感命运的奇怪幻觉却已经遭到了破坏……
麦克法伦走进了一条陡峭的荒路,他朝着一间靠近山顶的房子走去,来到门前,他摆正了下颚,摁了门铃。
“当然可以,但是——”
“后来,当我转身要回家时,她叫住了我,她说道:‘你很快就回家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回家的……’马上,我就感觉到——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在等着我……而且……当我以最快速度回去后,埃丝特就来见我,并且告诉我——她发现自己真的不爱我……”
他还可以吃一点早餐,十点正他开始上路,十点三十分他把手放到了表上,就在那时,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一下。
“当然这是胡说。但是,我还能高兴地告诉了你关于吉普赛人的故事……你知道,如果我能记起来的话,还有更多的情节呢……”
“今天晚上?”
但是现在,几个星期以后,迪基的婚约解除了,而且迪基,只有迪基,受到了重重的打击。在他年轻的生命中,几乎一切事情都那么顺利。他在海军中挑选了非常好的职业,对于大海,他具有着天生的热情,他的身上天然而直接地继承了某些维京人①(维京人是8—十一世纪时劫掠欧洲西北海岸的北欧海盗。)的东西,具备了那种绝不浪费、敏锐思维的天赋。他属于那类不大会说话的年轻英国人,也不喜欢任何激情,并且,非常不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理感觉。
“听说什么?”
开门的还是那位老年女人,但是,她的脸变了——在悲哀的重重打击之下。
“天啊,我的脑袋乱七八糟的,”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麦克法伦喃喃地说道。他冷静地回想着前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那辆摩托车,通往旅馆的捷径,突然出现的大雾使得他迷了路,他知道危险的沼泽地就在不远处。然后,就是旅馆烟囱顶端的通风管掉了下来,他追踪着夜里燃烧的烟气,来到了炉边地毯的煤渣上。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但是,因为她的话以及他心中那种深深的不愿意承认的肯定,她知道……
麦克法伦和年轻的雷切尔的婚约大概维持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劳斯姐妹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她们。他对所有的事情都迟钝而小心,他很不情愿承认自己慢慢地被雷切尔那张孩子般的脸庞以及诚实的灰眼睛所吸引。她不像埃丝特那么漂亮,不像!但是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和甜蜜的魅力。当迪基和姐姐订婚后,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友谊似乎更为密切了。
“阿莉斯泰尔小姐,那只可怜的小羊,那是她的滋补品,每天晚上她都吃的,可怜的上尉肯定昏了头脑,他疯了,在黑暗中,他错拿了隔板上的瓶子……他们被送到医院了,但是,他晚了一步,没救了——”
接着,他吃了一惊,他头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歌声:
“可以肯定那是她吗?”
他朝她迎了上去:“恐怕从亚当那里,你并没有认识我,我从劳斯家里拿到了你的地址。但是——我是迪基的朋友。”
“而我已经三十了,但是,我不是指那些。分离有很多种方法,长度、高度和宽度……但是,在所有的方法之中,被时间分离是最不好的……”她安静地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中。
从房子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铜锣声,把她唤醒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具备这种能力,那个地方以前是拜日族人的祭祀场所,没有人告诉我,但是,我知道。有很多次,我明白他们是怎样感觉到它的——就像是我自己也在那里一样……这个荒地里有些东西,让我感觉到好像是回到了家……当然,我天生就具备这种能力。我是一个弗格逊。完美家族都有第二视力,在嫁给我父亲之前,我母亲一直是一个灵媒婆,她的名字叫克里斯汀,她非常了不起。”
“呃?”麦克法伦失神地看着房东。“噢!可以再说一遍吗,罗斯太太,我一直在看那些幽灵。”
“看到了谁——”
“你都知道?”
“只是这些,某人警告他不要进行这个手术,是一位护士,他觉得那是你,是吗?”
“噢!先生,噢!先生,那么,你也听说了?”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吉普赛人。直到最近,那也非常奇怪,那时我正在追赶我的猎狗,它跑开了。我穿过花园的门,沿着森林里的一条小径继续追赶。你知道,那时我们住在新福里斯特。最后,我走到了一片开拓地上,那里有条小溪,小溪的上面有一座木桥,就在桥的旁边站着一个吉普赛人——她的头上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我马上就害怕了起来!你知道,她看着我……就是那种眼神——她像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并且在为这些事情悲伤……接着,她向我点点头,非常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走那条路。’我无法告诉你为什么,但是,这让我害怕得要死,我在她旁边猛地冲了过去,冲到了那座桥上。我猜想,那座桥可能是已经腐朽了,不管怎样,它塌了下去,我被抛到了溪水里,它倒塌得非常快,我几乎被淹死,真令人讨厌。我一直不能忘记那件事,而且,我总觉得,都是因为那个吉普赛人……”
“他动了一个轻微的手术——非常成功,但是,他的心脏一定非常虚弱,他死于麻醉。”
“这肯定是幻觉。就那一秒钟里,我看到它上面满是血!”
“就是等着见你的那位女士,她正在客厅里,她说她的名字是劳斯小姐。”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记得我说过,要解释一个人如何可以马上就能认识另外一些人,是极需领悟力的——好像以前你曾经见过他们一样。她说:‘你预定了情侣们……,说这句话时,她的样子非常古怪——好像又温柔又热切,这使我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不记得是什么了。我们继续闲聊了一会儿,然后老劳斯从阳台上招呼我们过去一一他说埃丝特回来了,她希望看看我。霍沃思太太把手放在我胳膊上,问道:‘你要进去吗?’‘是的,’我说,‘我想我们最好进去,’然后——然后——”
“我想你……你也可以做,看起来,你也具备了它,……”
“不出来了?我怀疑,或许——现在他们会再次出现。”
“她的身上有些东西,使得她跟别人很不一样。她坐在老劳斯的旁边——头往前倾,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她的脖子上围着某种薄薄的红色纱织物,我想,它已经很破旧了,尽管它还像一条小小的火舌一样围绕在她的脖子上……我问雷切尔:‘坐在那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就是那个神秘的——围着一条红色围巾的女人?’
“那就是她了,你看,她长着一头迷人的浅色头发,不停地闪烁着金光。但是,我绝对可以发誓,她很神秘。奇怪,人的眼睛似乎可以对别人玩弄魔术……晚饭后,雷切尔给我们做了介绍,我们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讨论着灵魂轮回术——”
“是的。在约翰尼医生的私人医院里,他们给我的腿做检查,就是那条由于水雷而变得一塌糊涂的腿,最近我有点儿担心它。那个老家伙建议我动手术——动一个很简单的手术。后来我离开时,我撞到了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姑娘,她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做那个手术……’接着,我认出了那是霍沃思太太,她飞快地走了过去,我没能留住她。我问了另一个护士,但是,她说,这里没有叫那个名字的人……真奇怪……”
“他二十二岁。”
“很快吗?”
住在荒野里——”
“虽然如此,确切地说来,她不是警告了你不要走过去吗?”
麦克法伦跟在老仆人后面,走上楼梯,走进客厅上面的房间里,前天就在那里,他听到了歌声。窗户的顶部装着彩色玻璃,红色的光穿透到床头上……一个戴着红色围巾的吉普赛人……胡说八道,他的神经又开始开玩笑了。最后,他长长地看了阿莉斯泰尔·霍沃思一眼。
“天啊!先生,你在说什么呢?那位年轻女士吗——”
“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要到荒地里去了,莫里斯。一会儿麦克法伦先生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你很欢迎,对吗?”
他打开了客厅的房门,雷切尔——她那诚实的褐色眼睛。突然,他像从梦中惊醒过来那样,那种回到现实的愉快而温暖的兴奋席卷了他,他还活着——还活着!他想道:“人只可以肯定一种生命!就是这种生命!”
“是的,发生之前或者发生以后——是一样的。例如,我看出,你在怀疑我为什么要嫁给莫里斯——噢!是的,你怀疑了!——很简单,因为,我一直知道有些可怕的事情在困扰他……我希望把他从中拯救出来……女人们总喜欢那样。用我的能力,我应该可以防止它们发生……如果有人可以……我不能帮助迪基,而且,迪基不会理解……他很害怕,他太年轻了。”
“嗯,大约一个星期后吧。以后,两个星期以后,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爱我……”他苦笑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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