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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碎片

阿瑟·克拉克科幻小说

“很好,比耳提号。你的高度没有其他飞行物报导,你仍然是奔向着陆跑道的第一名。”
他一点都不害怕,他对人和机器充满了信心。他突然对罗丝·麦克琳有些感激,如果不是她,他将不可能有此机会,可能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了。
‘注意!”小克利斯突然叫着,“向左转,那只峰旁,你猜猜怎么了?”
“开始切断引擎,”小克利斯说,“一切正常。”
雾紧密地围绕着他们,比耳提号以阻力最小的弹道轨迹升起,在二十分钟之内除了云之外,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真可惜,范登伯格想,我确信一定有一些有趣的生物在下面游动,但是可能没有任何人有机会看到他们……
现在范登柏格已经成为仅次于小克利斯的第二号人物了,被一大堆自己的装备团团围住,他的心情是有些兴奋又有些后悔。再过几小时,他一生中所面临最富挑战性的智慧冒险就要结束了,非好即坏,而且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类似的机会了。
范登柏格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只要不过分,在这复杂、冒险的情况下,偶尔开个玩笑是可以纾解压力的。
“那是什么?”
如今他们可以看到摊在他们下面的整个避难所(即银河号登陆的那个岛),范登柏格这才了解当船靠岸时,李代理船长所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因为那里适合靠岸的地方很少,虽然这也有些靠运气,但是李必定是对风向及海锚作了最妥善的运用。
他启动了自动扫描,响起了一阵哗哗声和笛声,调频器一一拒绝了它们而跳掉,笛声间产生了一段段短暂的寂静,回音围绕在小船舱里面。
以这种速率来看,范登柏格想,欧罗巴在十年之后将会再度沦为平地。这里发生事情的速度比在地球上要快很多,这也是地质学家热中于此地的原因之一。
就在小克利斯起动降落程式后不到一秒,“开始煞车”的笛声就停了。
云散了。虽然雷达早已把他们下方的景观清楚地展现了出来,但是看到前方几公里处就耸立着山时,仍然是—种震撼。
“很好,下去。”
“你们最好快一点,”格尼米德中心建议道,“下一次的卫星会合情况会很糟糕,我们预计欧罗巴和爱奥都会发生地震。不是嚇唬你们,除非我们的雷达有问题,据预测你们的那座山比上次探测时又沉落了一百米。”
他们倾听着没有意义又令人催眠的声音好几分钟,然后小克利斯将它关掉。虽然他们在没有辅助器的情况下不能了解宇宙号传来的讯息,但它仍转达了一种重要的讯息:救援已经在路上了,而且很快就会到达。
“我想是慢速扫描影像,只要位置适当,它们就会经由格尼米德的大碟形天线转送大量的资料回以地球。网路正为新资讯在抗议呢。”
“是谁在开玩笑?”范登柏格问。
负载沉重的比耳提号在离地升高时,几乎不能克服十分之一的重力,它原本就不是用来做这类工作的,反而是在回程时寄交货物后,表现会比较好。上升并脱离银河号似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也因此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察看银河号船身的损坏情形,以及偶尔酸雨所造成的些微腐蚀。当小克利斯专注于起飞时,范登柏格则利用他优势的观察位置迅速向银河号报告太空船舱身的情况。这似乎是很正确且必须的工作,但如果比耳提号幸运的话,银河号的太空价值很快就不会再引起任何人进一步的兴趣了。
在他的声音中有一点紧张。范登柏格想,他们必定很久没见了,但是他认为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明智的;因此,他把后来的十分钟用在向小克利斯重复讲述卸下船货及装货的程序,以免他们在着陆时发生不必要的混淆。
“杜卜勒转换器几乎停止了功能,它减速得太快了。”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要开始煞车了,”小克利斯说,“让我们看一看还有谁在广播。”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调,颤抖的声音像是错乱的女高音。小克利斯凝视着频率仪表。
“五百。是伽玛点。我将翱翔二十秒,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切换到贝塔点。四百……三百……二百(“祝好运,比耳提号。”银河号发送)谢谢,隆尼,……一百五十……—百……五十……怎么样?只是有一些小岩石,还有,那很特别,看起来就像是到处布满了碎玻璃,好像有人曾在此狂欢过……五十……五十……还可以吗?”
“是的,”小克利斯说,“他很好,我希望很快可以见到他。”
“隆尼·林。不管你信不信,‘跑道上的第一名’是阿波罗太空船的铭言。”
“设错,试一试伽玛点。总之,我们已接近山了。”
“谈话”,当然,以行星间的距离而言这个字并不恰当,但是没有人能够想出另外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法。声讯、听觉邮件以及字录卡等,都曾被使用过,但是又被放弃了;即使是现在,大多数的人类可能还不相信在太阳系宽广开放的太空中即时对话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偶尔会听到令人气愤的说法:“为什么你们这些科学家不想办法解决呢?”
“我想你是对的。我不认为那是我们造成的损坏,它只不过溅起一些水花罢了。不知道另外一件撞击到哪里了——。
“高度一千。在哪里着陆?从这儿看下去阿尔发点并不适合着陆。”
“你的位置标识及资料传送,”小克利斯说,“我希望,我们到了!”
为了要打破寂静,也因为他很感兴趣,范登柏格无意地指出:“你最近有没有和你的祖父谈话?”
“四十……三十……二十……十……你确定不改变心意吗?……十……撞出一些尘土,就像尼尔曾经说的,还是巴兹说的……五……触地!就这么容易,不是吗?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请我来做这么容易的事情。”
范登柏格想:“我控制很很好。我可以从容地专心我的工作了。摄影机在哪里?不要告诉我它又漂走了——”
就算传言是真的,保罗也并未受到伤害。他是一位温和又谦虚的人,他没有敌人,即使是那些不同党派及流亡在外的人都与他无怨。事实上,他广受众人的尊敬,并曾多次受邀访问南非共和国,只是他都礼貌地婉拒了,他急切地解释道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南非共和国会有生命危险,而是害怕会无法抑制怀乡之情。
范登柏格已有十年没有见过他的叔叔保罗了,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但是他却觉得与这位老科学家是那么的接近。叔叔是他那一代中最后走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记得老祖先生话方式的人,只要他愿意,就会记得那些充满智慧的生活方式。
虽然他使用的是只有不到一百万人才了解的语言,但是范登柏格仍然非常谨镇,他使用只有近亲才能了解、外人无法明白的暗喻和比喻,然而,保罗却轻易地完全了解了他侄儿的意思,只是他并不把它当回事。他担心年轻的范登柏格是在自找麻烦,因此尽可能使他冷静下来,让他不急着去发表结果,至少他明白保持沉默的重要……
保罗·克雷吉博士,是家人及朋友公认的“乌龙保罗”,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会出现,提供资讯及谏言(不论是亲自出现或是透露长途电讯联系)。传说诺贝尔委员会曾在极大的政治压力下,被迫否定了他在粒子物理上的贡献,如今在二十世纪末的大扫荡之后,该会已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
不像他那些虔诚的祖先们,保罗并没有信仰能使他在面临困惑或危急时可以寄望于上帝,如今他真希望他也有一位信奉的上帝,但是即使他能祈祷,也无法获得实质的帮助。当他坐在他的电脑前,并开始到资料库中读取资讯时,他不知道自己该希望他的侄儿真的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还是相信那只是他毫无意义地空口说白话。上帝可能和人类开这么诡异的玩笑吗?保罗想起爱因斯坦有名的一句话:它虽然很狡猾,但是却毫无恶意。
但是假如,只是假如,这是真的呢?保罗在心中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包括科学的、财务的、政治的,都突然展现在他面前,而他越深入思考,就越觉得可怕。
别再作白日梦吧,保罗告诉他自己。你个人的好恶,你个人的希望与恐惧,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
在太阳系半径远的地方突然向他提出了挑战,在他解除心中的疑虑前除非他能够找出真相来,否则他知道,他是不会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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