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三十三章 滞留凹洞

阿瑟·克拉克科幻小说

他说的是实话,他从未向梅林撤过谎,因为他觉得那将有渎神圣。
这时是“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别人发言。然后史密斯船长打破了窘境。
这多少引起了一些笑声,连船长都轻松了一点。
伸缩管线延伸了五十米远,穿过覆盖着化学物质的岩石,到达老忠仆目前很平静的喷出口,它像个矩形的、开口向下的漏斗。太阳才刚刚从山上升起,当喷泉底部的贮水处感受到第一道温度时,地面便开始轻微地摇晃了。
第一次测试将在二十分钟之后开始,因为那是老忠仆开始动作的时候。就算这个方法行得通,推进剂槽填充的是干净的纯水,而非史密斯船长预言的泥浆,通往欧罗巴的路仍然不明朗。
站在观察室观察的佛博士,几乎无法相信在短短二十四小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首先是船员分裂为两个对立的团体,一派由船长领导,而其他人则以他为首。他们被此冷漠有礼地相待,并没有真正的互相对抗打击。有些时候他还颇喜欢“自杀的佛博士”这个绰号呢,虽然这并不是个好称呼。
半小时之后,船上的医生说:“那是我看过最蠢的举动之一。你不知道那里面含有氰及氰化物吗?天知道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摩贝拉是充满哲学家胸襟的:“如果我们的行动能挽救很多人的话,”她双目盯着魏理斯说,“怎么会有人反对呢?”
佛博士完全不了解自己为何这么做,这么轻率的动作完全没有意义。也许他是因为对整个争辩感到不耐,而想继续回去参与工作;也可能他觉得船长应该提高一下船上的士气。
“很令我们讶异的是它工作得很好。以这种速度,我们可以在二十小时内填满我们的推进剂槽,但是我们偶尔必须到外面去固定好管线。”
另一方面,格林柏却兴奋莫名,如今他又可以再次实际参与太空事务了!
而一直在远离所有噪音的舱房中吵杂地作曲的米海洛维奇,也为此感到兴奋,他确信这个行程将引领他进入更高的创作空间。
第一道蒸气出现在喷泉口,然后向上喷过那不自然的真空轨道,迅速地在强烈的阳光下喷涌。
十分钟之后,在舰桥上起了争论。仍在生气的史密斯船长以轻微的点头表示他知道佛博士出现了。他的第二号代理人有些为难地代史密斯船长发言。
“问得很好,梅林。相信我,我正在处理中。”
“如何处理污泥呢?”有人问。
老忠仆再一次咳嗽了一下,并且清理了一下喉咙。然后,一片雪白色(出乎意料得多)的结晶冰柱及水滴迅速地升向天空。所有地球人都直觉地认为它会瓦解后落下,但是它当然没有。它继续向前、向上飞去,只有部分些微散开,直到它整个没入宇宙中,与彗星仍在扩张的昏迷状态形成强烈的对比。佛博士很满意地注视着流体冲入管线时产生的震动。
他突然迅速地打开水龙头,并且喝下20CC左右哈雷彗星的水。
迄今还没有人在“佛乔策略”(此名称也不公平,佛博士坚称是乔尔生发明的,但没有人相信他。而米海洛维奇还说:“难道你不准备去承担一些责任吗?”)中找出任何基本上的错误。
佛博士非常惊奇地注视着她,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把她当成是一般人,他永远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天才还是白痴。
“如果你能把这个填充物运回地球,你就可以把它当作泻剂出售而致富了。”
“这是我离开学校之后最草率的工作,”总工程师喃喃地抱怨,“但是我们都尽了全力了。”
副指挥官举起一个装有无色液体的挤压球。
“诚如各位所知,”他说,我并不同意这个构想,事实上——”他忽然改变了口气。大家都知道他曾考虑要向劳伦斯爵士递送辞呈,但这只是故意表态而已。
“那又为什么呢?”
“但是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船东同意了这个计划,因为我们的测试并没有测出足以推翻此构想的问题。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我和各位所知道的一样多,那就是世界太空议会不但同意这个构想,并且要求我们作这个转换,同时也同意负担所有可能发生的费用,这一点我们大家的看法都一样。
这里面有一个虽小但不可忽视的因素,那就是那些旅客的意愿;他们原本打算在两周内回到家的,但是现在却出乎他们意料,且有些惊惶失措,他们面临了一个将会使他们通过半个太阳系的危险,就算成功了,也没有确定回到地球的时间。
至于梅林,佛博士花了很大的力气特别向她解释,但却发现她非常清楚状况。令他非常吃惊的是,梅林提出了一个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如果欧罗巴人不让我们登陆……即使我们是要拯救我们的朋友都不行呢?”
“我们先以最小的引擎力来检查哈雷的水是否会造成运作上的异常。如果不能正常运作,就只有放弃这个构想,再到月球上,以月球上的水为燃料。”
“船长,没问题了吧!”当他把水吞下去之后说道。
“但是我仍然有一个顾虑……”他怀疑地注视着那一小球佛博士正根在手中并且缓侵在灯光下移的水,“我只是一个工程师,而不是化学家。这个东西看起来是很清澈,但是填满在推进剂槽中将会怎样呢?”
“我当然知道。”佛博士笑道,“我曾经看过分析报告,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含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我的确是有一点惊讶。”他悲伤地说。
“这过滤器能把所有东西过滤到只剩一些细微的渣子,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将它由一个槽再一次过滤到另一个槽。我想我们在通过火星之前是不会再有游泳池了。”
魏理斯感到极为烦恼,他所有的工作时间表都将被破坏。他到处抱怨着要诉诸法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同情。
为了要打破寂静,也因为他很感兴趣,范登柏格无意地指出:“你最近有没有和你的祖父谈话?”
范登柏格想:“我控制很很好。我可以从容地专心我的工作了。摄影机在哪里?不要告诉我它又漂走了——”
雾紧密地围绕着他们,比耳提号以阻力最小的弹道轨迹升起,在二十分钟之内除了云之外,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真可惜,范登伯格想,我确信一定有一些有趣的生物在下面游动,但是可能没有任何人有机会看到他们……
在他的声音中有一点紧张。范登柏格想,他们必定很久没见了,但是他认为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明智的;因此,他把后来的十分钟用在向小克利斯重复讲述卸下船货及装货的程序,以免他们在着陆时发生不必要的混淆。
‘注意!”小克利斯突然叫着,“向左转,那只峰旁,你猜猜怎么了?”
如今他们可以看到摊在他们下面的整个避难所(即银河号登陆的那个岛),范登柏格这才了解当船靠岸时,李代理船长所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因为那里适合靠岸的地方很少,虽然这也有些靠运气,但是李必定是对风向及海锚作了最妥善的运用。
“我想你是对的。我不认为那是我们造成的损坏,它只不过溅起一些水花罢了。不知道另外一件撞击到哪里了——。
就在小克利斯起动降落程式后不到一秒,“开始煞车”的笛声就停了。
“隆尼·林。不管你信不信,‘跑道上的第一名’是阿波罗太空船的铭言。”
“很好,下去。”
“谈话”,当然,以行星间的距离而言这个字并不恰当,但是没有人能够想出另外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法。声讯、听觉邮件以及字录卡等,都曾被使用过,但是又被放弃了;即使是现在,大多数的人类可能还不相信在太阳系宽广开放的太空中即时对话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偶尔会听到令人气愤的说法:“为什么你们这些科学家不想办法解决呢?”
“杜卜勒转换器几乎停止了功能,它减速得太快了。”
负载沉重的比耳提号在离地升高时,几乎不能克服十分之一的重力,它原本就不是用来做这类工作的,反而是在回程时寄交货物后,表现会比较好。上升并脱离银河号似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也因此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察看银河号船身的损坏情形,以及偶尔酸雨所造成的些微腐蚀。当小克利斯专注于起飞时,范登柏格则利用他优势的观察位置迅速向银河号报告太空船舱身的情况。这似乎是很正确且必须的工作,但如果比耳提号幸运的话,银河号的太空价值很快就不会再引起任何人进一步的兴趣了。
“是谁在开玩笑?”范登柏格问。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要开始煞车了,”小克利斯说,“让我们看一看还有谁在广播。”
“我想是慢速扫描影像,只要位置适当,它们就会经由格尼米德的大碟形天线转送大量的资料回以地球。网路正为新资讯在抗议呢。”
以这种速率来看,范登柏格想,欧罗巴在十年之后将会再度沦为平地。这里发生事情的速度比在地球上要快很多,这也是地质学家热中于此地的原因之一。
他启动了自动扫描,响起了一阵哗哗声和笛声,调频器一一拒绝了它们而跳掉,笛声间产生了一段段短暂的寂静,回音围绕在小船舱里面。
“是的,”小克利斯说,“他很好,我希望很快可以见到他。”
“你们最好快一点,”格尼米德中心建议道,“下一次的卫星会合情况会很糟糕,我们预计欧罗巴和爱奥都会发生地震。不是嚇唬你们,除非我们的雷达有问题,据预测你们的那座山比上次探测时又沉落了一百米。”
“五百。是伽玛点。我将翱翔二十秒,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切换到贝塔点。四百……三百……二百(“祝好运,比耳提号。”银河号发送)谢谢,隆尼,……一百五十……—百……五十……怎么样?只是有一些小岩石,还有,那很特别,看起来就像是到处布满了碎玻璃,好像有人曾在此狂欢过……五十……五十……还可以吗?”
“四十……三十……二十……十……你确定不改变心意吗?……十……撞出一些尘土,就像尼尔曾经说的,还是巴兹说的……五……触地!就这么容易,不是吗?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请我来做这么容易的事情。”
“开始切断引擎,”小克利斯说,“一切正常。”
现在范登柏格已经成为仅次于小克利斯的第二号人物了,被一大堆自己的装备团团围住,他的心情是有些兴奋又有些后悔。再过几小时,他一生中所面临最富挑战性的智慧冒险就要结束了,非好即坏,而且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类似的机会了。
“设错,试一试伽玛点。总之,我们已接近山了。”
云散了。虽然雷达早已把他们下方的景观清楚地展现了出来,但是看到前方几公里处就耸立着山时,仍然是—种震撼。
他一点都不害怕,他对人和机器充满了信心。他突然对罗丝·麦克琳有些感激,如果不是她,他将不可能有此机会,可能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了。
他们倾听着没有意义又令人催眠的声音好几分钟,然后小克利斯将它关掉。虽然他们在没有辅助器的情况下不能了解宇宙号传来的讯息,但它仍转达了一种重要的讯息:救援已经在路上了,而且很快就会到达。
“高度一千。在哪里着陆?从这儿看下去阿尔发点并不适合着陆。”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调,颤抖的声音像是错乱的女高音。小克利斯凝视着频率仪表。
范登柏格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只要不过分,在这复杂、冒险的情况下,偶尔开个玩笑是可以纾解压力的。
“那是什么?”
“很好,比耳提号。你的高度没有其他飞行物报导,你仍然是奔向着陆跑道的第一名。”
“你的位置标识及资料传送,”小克利斯说,“我希望,我们到了!”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