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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对话

阿瑟·克拉克科幻小说

但是他也不能算是无辜的受害者,他曾试着隐瞒事实(至少是他认为的事实),如今,欺瞒的结果已经扩大,就像是反应链中的中子,其结果反而造成更大的伤害。
“这一点很勉强。记住,这一艘太空船原本是为了绕轨道运行而设计的,我们并不打算在任何卫星上着陆,最多和安那卡及加尔慕两艘大空船会合,因此,我们可能会被困在欧罗巴上,尤其是如果张在寻找一个好的着陆地点时消耗了太多燃料的话。”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单就他的背景来看,小克利斯是可以信任的。范登柏格想,我敢打赌他是被指定完成“宇宙之神控制中心”的飞行任务的,不管现在看来这个任务的时间是长是短……
“噢!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呢?”
“我希望能帮你,小克利斯,”他慢慢地说,“你可能怀疑过,我是建立过些理论,但是也可能是无稽之论……”
“如果我是,我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
“看起来还会要我们付出更多呢。你有没有任何想法?”
“天啊,我还没想那么远。我假设那不会有问题。”
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不只是波尔人(南非洲荷兰血统白人)天生的顽固而已,如果真是他的错,他宁愿不要和那些知道他便是罪魁祸首的人死在一起。
“现在我们还无法知道,也许在他开始煞车时我们会比较清楚。但你是了解这些卫星的,你认为会在哪里着陆呢?”
突然间,船舱的气氛有了不可思议的改变,仿佛维生系统自动重新调整了。
“我们知道他究竟要在哪里着陆吗?”范登柏格问,他企图不让小克利斯觉得他对此事很感兴趣,而只是假装随口问问。当小克利斯以锐利的眼神注视他时,他觉得自己被拆穿了。
有人轻敲他的舱门,“请进,”他说,“噢!小克利斯。有事吗?”
在银河号上,只有一个人认为当时的情况并非世纪大灾难。鲁夫·范登柏格自言自语地说,我也可能会死掉,但是至少这是一个能让我在科学界留下不朽纪录的机会。虽然这只是自我安慰,但是至少比船上其他人要多了一份希望。
毫无疑问地,银河号是朝向宙斯山飞去的,因为欧罗巴上没有任何地方比那儿更明显。事实上,任何行星上都找不到可以与之相比的事物了。
“他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能比他做得更好;我比较担心的是再次起飞。”
“剩下不到半小时,事实就要揭晓了。在此之前,我还是闭嘴的好。”
他很惊讶会看到小克利斯副指挥官,他对他的了解和一般同僚差不多。他很沮丧地想,如果他们能安全地在欧罗巴着陆,他们应该可以有机会更了解对方。
他绝对相信保罗叔叔,但是他也可能会有疏忽,更可能是有人监控了他的电脑(可能是例行的监控)。果真如此,这位老科学家可能正处在危险中;范登柏格希望自己可以(或应该)给他—个警告。他知道联络官正试着经由一个紧急发报机去联系格尼米德,一个自动警戒信号已经送出去了,而此讯息也会很快就传到地球,因为它已经送出去有一个小时了。
“只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宙斯山。”
“为什么会有人要在那里着陆?”
小克利斯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有多少不同的团体呢?联盟必定在秘密泄漏出去时就牵涉到里面了,但是联盟本身内部也不和,另外还有与他们对立的团体。这个情况就像是一个镜屋一样。
“真好玩,过去一个小时内有两个人说我像警察了。”
“博士,你是唯一住在这附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范登柏格觉得自己已经陷入极为复杂烦琐的星际阴谋中了。身为科学家,他习惯于对自然界提出问题,并且得到直接明了的答案,他很不喜欢现在这复杂的局面。
“你真像一个警察!”范登柏格边笑边说,纯粹是开玩笑的语气。
“他能让我们安全地下降吗?”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人们该如何互相帮忙。有舰桥的最新消息吗,”
他专心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注意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长得实在非常像他那位著名的祖父。曾经有人提起小克利斯是在这次任务前才刚刚从宗氏船队其他的太空船上转入银河号的,说话的人并且讽刺说只要有特权关系,到哪儿都方便。但是,话虽如此,却没有人对他的能力有所批评,他是一位卓越的太空官员,那些熟练的技术使他可以兼任一些其他的工作。同样地,如今想来,罗丝·麦克林也是在这次任务之前才加入银河号的。
范登柏格想,这等于没有回答嘛!但这也可能是真的。
所以范登柏格的理论(他必须承认那只是个理论)已经不再是一个机密了。他不知道是怎么泄漏出去的?
范登柏格耸耸肩:“那正是我希望了解的一件事。它曾使我们损失了两个昂贵的探针。”
“没有最新消息,我刚离开余,吉林斯现在那里修理门上的一个扩音器。但是里面似乎没有人在谈话,我并不感到意外,张必定是有很多事要做。”
此股灵力于欲望中呐喊。
有所获则喜若登天,
“真好笑,她还是第一个提出‘重力使人衰老’名言的人呢!”
回溯二十世纪,那时的太空船只有能力掠过彗星,但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登陆彗星,就像阿姆斯壮当年踏上月球一样。
欣于与古道英雄神触。
佛博士是二零—零到一零一五年间木星任务的劫后亲生者,他想象着自己即将飞向那如鬼魅般的访客,它再次从太空深处出现,每秒不断加速地奔向太阳。在地球与金星的两个轨道之间,最著名的彗星将会遭遇到正在进行处女航的宇宙号太空船。
这次任务虽然是佛博士期待已久的,但是他仍是悲喜交加,悲的是他必须离开他待了近半个世纪的家,以及他最近这些年来认识的新朋友。虽然宇宙号太空船比先前他在木星之旅时搭乘的里奥诺夫号(目前是拉格朗日博物馆的主要展示品之一)要先进得多,但是任何更深入太空的旅途都还是有风险存在的,特别是他这一次几近先驱者的任务……
“老佛,在这个宇宙中没有所谓的‘安全’,我只能说你没有生理上的障碍。‘宇宙号’上的一切环境都和这里差不多,虽然宇宙号的医疗水准不能与这个医学中心相比,但是随船的玛印雷却是位医术极佳的人,如果真有他不能应付的情况,他会再度让你进入冬眠状态,用船送回来给我们,到时再向你收费。”
在洪流中边挣扎、边寻求,为了要发现而不能停止……
你我乘桴于智识洪流:
吾思故吾在。
带来了喜讯也许有恶闻,
在这个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医学中心内,佛博士的生理时钟不仅慢了下来,而且他的生命实际上也年轻了两倍。众人现在已经相信冬眠不只是可以使年龄增长的过程停止,而且还会使人返老还童(但是仍然有些权威人士对此抱持怀疑的态度);佛博士在由木星之旅回来后确实是年轻了许多。
物换星移;
所剩无多,但总得珍惜片刻,
智识不断如星移恒进,
“喔,说到我那亲爱的凯特琳娜,我们原先还计划要好好庆祝她百岁寿诞呢!可惜她早走了一步,这都是因为她在地球上待得太久了。”
你我智泉昔非今比;
或许,这的确是他过去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即使他现在已经一百零三岁了(根据已故的鲁登科教授的计算,他的体能状况和心脏强度和一个六十五岁的人一样),这仍然是他想追求的。在过去的十年里,由于生活得过于舒适和规律,使他渐渐变得不耐烦,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模糊与不满。
“老佛,对一个七十岁高龄的男人来说,你的身体状况简直好得出奇。”格罗兹诺夫大夫一面看着医学中心开给佛洛伊德博士的诊断书,一面赞叹地说,“以这份报告来看,我还要把你的年纪减到六十五岁以下。”
“才三个太阳”,这里至少有四十个以上,那位杨荷马史诗的主人物当愧然泪下。但是佛博士知之甚详的下一段,描写得就贴切多了:
从未有过的快乐因思而生,停住不要走;
“为了追寻,为了发现……”喔,佛博士现在已经知道他要追寻什么、要发现什么了,因为他已经确切地知道那里是哪里了。虽然途中会有些灾难意外,但却无法阻挠他前往。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六年间,哈雷彗星虎头蛇尾的出现对—般民众造成的影响。而现在机会来了,对他这个一百零三岁的“老”人而言,应该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但是对人类而言则是第一次机会,至少可以弥补过去的种种失望。
人如蝼蚁,而我属其一。
虽然实际的太空会合点还未决定,但佛博士的心意已决。
尽管太阳系中进行着那么多令人兴奋的计划(火星更新计划、水星基地施工计划、木星卫星绿化计划),但是却没有一项可以吸引佛博士的兴趣,或让他能发挥他那仍然十分可观的精力。两百年前科学时期最早的一位诗人的诗篇,最能完整表达出佛博士的感受:
虽日与月驰胆性衷,但自信仍强。
生命复生命,
充之于三阳中也散于吾体,
佛洛伊德博士边说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颗只有六千公里远、亘古如一的美丽行星,他已经不可能再涉足那颗星球了。更好笑的是,由于发生过那次愚蠢至极的意外,他的健康状况在老友们都相继去世之后,反而更加硬朗。
“哈雷,我来了……”佛博士喃喃地说着。
那是二零一五年的事了,他简直无法相信现在已经是二零六一年了,但是墙壁上的日历却明白显示着现在的日期。
在过去,佛傅士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他追寻的目标,即使是现在,他也弄不清楚这个目标为何会突然在他心中变得这么重要。佛博士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感染上人类再一次太空探险的狂热(这已经是他一生中遭遇到的第二次太空探险热潮了),但是,或许是我们误会了他,这次意外邀约他成为宇宙号上的贵宾,再度点燃了他的想象力,也唤醒了他自己都从未发现过的热情。
你我俗夫英雄胆,
“所以你真的认为此行对我而言还算安全?”
虽然事发之前早有预警,但是由于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就在他因成为里奥诺夫号返航地球的英雄人物而在庆祝之际,竟然从二楼的阳台上一脚踏空,摔了下来,事发时,他才返回地球一个星期而已。由于他的骨镐多处碎裂使病情复杂化,因此他必须到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才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护理。
于永恒的沉静中,满于无形,
元远弗届地超越了人类思维。
“谈到这儿,我想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你拜读过鲁登科教授的大作。”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老格。你知道的,我的实际年龄已经一百零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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