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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次目睹

阿瑟·克拉克科幻小说

那年五月的每个夜晚,当彗星掠过火星轨道内时,他都会仔细地检查彗星在星座图中的位置。虽然他可以用高倍双筒望远镜很容易地在天空中找到它,但是他却顽固地拒绝使用这种人工的辅助器,他是在玩一个小游戏,要看看他那对“老”眼能否经得起此一挑战。虽然有两位在毛那基的天文学家早已宣称他们可以用肉眼看到此星,但是却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说法,而巴斯特医学中心其他人的类似说法则遭到更大的质疑。
在人工夜晚来临前的十分钟,他总会先关掉所有的舱灯(甚至紧急状况指示红灯),这样他才可以完全浸适于黑暗之中。对一个长年的太空工程师来说或许有点晚,但是他还是体会出了用肉眼观星的乐趣,现在哪怕只能看到星座一小部分,他也能立刻辨认出是何星座了。
人类并不一定要跨出地球才可以欣赏到天空之美,不只在太空,在任何一个远离光害的高山上,万里晴空的夜晚,满天繁星也可以尽收眼底。因为即使在太空中,大气层外星星会显得比较明亮,但是人类的肉眼仍无法分辨这中间的差异。更何况一眼可以览尽令人震慑的半个天球的壮丽景观,是任何观察站的视窗无法提供的。
和其他人一样,佛博士也看到彗星核在进入太阳系内部时,冷而暗(不对,应该说是全黑)的转变。经过七十年的酷寒之后,水、氨以及其他冰团的混合体都开始解冻,起泡了;一个和美国曼哈顿差不多形状与大小的“飞山”(指哈雷彗星)每五十三小时就会产生一个宇宙泡沫;因为受到太阳高温的影响,使得哈雷表面的尘土排弃,气体一一蒸发,这就是哈雷管星会像一个漏了气的蒸汽锅一样的原因;有六个小喷口会喷出水气,形成的喷留混以土泥和如女巫作法时魔锅中的有机物,最大的喷口大约有足球场那么大,在该地日出之后会规律地喷上两个小时,它看起来就好像是黄石公园中的天然喷泉,不久,它被命名为“老忠仆”。(译按:这是黄石公园中最有名的一个地下热气喷泉,它喷气有一定的时间,万无一失。)
他记得曾经读过一句铭言,它出自一位目睹印度名胜泰姬玛哈陵的旅客之口:“只要目睹就死而无憾。”
要阻止danseshu•com我就得费一些事了,佛博士想,我相信我还可以穿得上太空衣,除非我错了……
以他的肉眼看来,那只是一个微小、标准圆形的朦胧雾球,他穷尽目力,却还是看不到任何尾巴。而数月以来那些侦测彗星的小舰队早已清楚记录下第一批从彗星表面发成一股亮丽的焰尾横扫天际。
佛博士曾经幻想登临那个喷口的边缘,等待太阳从黑暗中升起时一览他在太空中早已知之甚详的扭曲景观。事实上,合约中并没有提到有任何旅客(飞行人员及科学人员除外)在太空船登陆哈雷彗星上时能走出太空舱之外。
但是佛博士却很满足于他个人的宇宙视窗,特别是当人类定居区被缓缓运转的太空医学中心阴影遮盖住时,这时从他那矩形的天窗向外看,除了行星、恒星与星云之外,什么都没有,有的时候甚至就只能看到那完全不会闪烁的、太阳新竞争者——魔星。偶尔,魔星会以其足以与太阳匹敌的光芒,掩盖所有的星星。
另一方面,合约中也没有任何禁止旅客如此做的条文。
对哈雷彗星,他正有此感。
就在那里!就如同他在七十六年前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样,虽不显眼但是绝对错不了!若不是他知道该住何处看去,它是根本无法引起他的注意的,或许他会错以为它是一个遥远的星云呢。
但是今夜算他走运,预估彗星的亮度在六度左右(注:六度星是人类肉眼所能看见最暗的星星亮度)。他连上伽玛与依布希郎间的直线,然后向那想象中的等边三角形顶角凝视望去,仿佛他可以凭藉着心中的意念而看透整个太阳系。
“他在做什么?”米汤洛维奇忧虑地说。
整个操作过程不到十秒钟,然后他们便从另外一端出来了。而舰桥上的官员传来了一阵攀声,但是旅客们(甚至包括佛博士)都感觉像是被愚弄了。
但在地球上,被称为“拥护哈雷”的团体愤怒了。它们的会员(虽仅只有236人,但是他们却善于鼓动宣传)并不认为使用宇宙中的物质是合理的,即使是为了拯救生命也不行。即使宇宙号所采用的是彗星绝对会损失掉的物质,他们也不肯妥协,他们认为这是原则问题。他们的愤怒使宇宙号得到了它非常需要纾缓。
“是乔尔生的主意。这个问题很好,但是并不是大问题;当太空船在全力推进时,这些火焰会被抛在我们后面一千公里远的地方,我们不需要担忧。”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超过一万名在地球及月球上的业余观察者指出,彗星的亮度加倍了。望星观察网路因负荷过重出故障了,而职业天文学家的反应更是激烈。
佛博士在等待有人对此提出解释;他的乐趣之一就是找到魏理斯在科学上所犯的一些错误,只是他很少找到他的错误,即使的确有,魏理斯也经常会找到一些合理的借口。
”它是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有一点担心,”格林柏说,“那些光线难道不会影响到太空船的引擎或造成太空船过热吗’”
“是的,长官,虽然开始时我以为您是在说笑。”
在哈雷的第一天,船员们致力于利用老忠仆喷泉,当喷泉在黄昏逐渐平息时,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控一切技术了。超过一千吨的水已经装入船上,到下一个白天他们就可以有足够的储备量了。
“舰桥上发生了什么事?”魏理斯若有所失地问。现在,太空船开始缓慢地摆动了,仍然以散步走路的速度向喷泉驶去。从这个距离(已在一百米以内)来看,佛博士仍然觉得老忠仆像是远处的日内瓦喷泉。
“现在我们要开始上路了。”船长以十分满意的口吻向大家宣布,“现在我们的船身又干净了。”
加速度进行得很平稳,但是火焰却令人相当惊异,因为对大多数观察者而言这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一般来讲,到目前为止主引擎的喷射物都是看不见的,因为它是由高离子化的氧及氢所形成,即使已经到几百里远的地方,喷出的气体冷却得足以产生化学作用了,但应该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这种反应在光谱上是看不到的。
但是如今,宇宙号以一束眼睛无法直视的闪耀白热光由哈雷爬升,这道热气几乎就像是一个固态的火杆,它所碰到之处,石块四散分裂;当宇宙号升空时,就像是在宇宙中的石块上刻字留念一样,在哈雷彗星的中央地带篆刻下到此一游的记号。
现在大家都承认字亩号气氛完全改变了。那儿不再有争执,彼此之间都尽全力地互相合作,在接下来的两次核心旋转时(相当于地球上一百小时),也很少有人能够获得足够的睡眠。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并且造成一些人的焦虑。佛博士等着魏理斯去回答它,但是这位伶俐的操作员守刻就把问题丢还给了他。
“我认为应该由佛博士来回答,毕竟这是他的主意。”
没有古老的卡那维尔角的倒数计时。当史密斯船长对一切正常状况感到很满意时,他在第一号主引擎上只用了五吨的推力,宇宙号就慢慢地向上升起,并且离开了彗星的中心位置。
佛博士尽量不干预船长的作法,也不希望给他增加压力,史密斯船长随时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但是其中并不包括新轨道的计算工作,因为那已经在地球上一再检查过了。
非常谨慎地,史密斯船长利用其中一个飞行姿势控制推进器进行首次低功率试验,如果这一个测试证实无效,太空船可以不用它来运作。结果没有异常,引擎运转正常,就像是使用了月球上的蒸馏水一样。
现在,毫无疑问地,乔尔生的想法是很明智的,老忠仆的储存量比乔尔生预期的还要多。由于在哈雷的燃料补给,宇宙号避免掉重返地球再继续执行任务所必须作的两次主要轨道改变;它现在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直接航向目的地,而且可以节省好几个星期的时间。虽然这中间还是有风险,但是,每个人都在称赞此计划。
“碳,”他说,“这是白热的碳,和烛光的火焰是一样的,只是比较热一点。”
太空船以每小时超过一万公里的速度前进,太空船现在已深入了金星的轨道。在通过近日点之前,它将更靠近太阳(比任何自然天体都要迅速)并且一直向着魔星驶去。
但是一般老百姓都很喜欢这样;几天之后,在日出之前的几小时,宇宙号又作了一次更精采的演出。
“比较热一点,”佛博士喃喃地说,“我们不是在燃烧,如果你能为这个字——”佛博士耸耸肩道,“纯水辩解。虽然它曾被小心地过滤过,但是还是有很多胶状的碳元素,以及一些只能经由蒸馏才能消除的复合物。”
他当然不会带我们进入它。
显然船长早就知道会有人提出这种问题,所以他又再次说话了。单-色-书他似乎完全恢复了幽默感,在他的声音里透露出愉快。他说:
起飞安排在下午过后,也正好是老忠仆平静下来之前。(在下一批人类于七十六年后造访时,老忠仆还会存在吗?佛博士纳闷着。也许在一九一零年的相片中可能会找到一些有关于它存在与否的暗示。)
当它通过地球和太阳之间时,拖在它尾部的、一千公里长的炽热碳尾巴,像一颗四等星一样亮,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人们可以在日出前满布星辰的天空中,明显地看到它的移动。在开始执行救援任务的同时,所有的人类都在注意宇宙号的一举一动。
如今太空船又向着地平线方向转去(如果在这个几乎没有重力的环境下可这么说的话),并且直接向着彗星稳定喷出的白色柱状雾及结晶冰航去。宇宙号开始向它移动——
然后他测试了中央第一号主引擎,如果它损坏了,也不会减低操控力,只会影响总推力,太空船仍然可以控得很好,只是只能使用剩下的四座船外引擎,而尖峰加速度值将会减低百分之二十。
看来没有问题了,即使是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开始对佛博士较有礼貌了,也不再排斥乔尔生了。
“时间归零任务将在十分钟之后开始,”他宣布,“在一G停留五十小时,然后调整到二G直到开始绕转为止。”他暂停一下好让大家记住,从来没有任何其他的太空船曾经如此长时间作如此高速的连续加速度。即使宇宙号不能够适当地突破此纪录,它也将以第一架载人星际航行者而名垂青史。
几乎每个人都是如此。
史密斯船长在测试控制设备,慢慢地转动太空船,然后沿着Y轴及Z轴进行俯仰及横向操纵。一切功能都很正常。
——但是他是。当宇宙号渐渐进入上升的泡沫中时,开始缓慢地抖动,它仍然在慢慢地滚转,好像它要钻进巨大的喷泉中。录影监视系统和观景窗只能看到乳白状的东西。
大部分习惯于在没有看得见的支撑物的状况下升空的旅客,对此感到相当震撼。
太空船现在大约在距离哈雷中心两公里的上空翱翔;由于哈雷彗星并不能反射这些排出物,使得整个阳光下的小世界可能会在太空船后面四处散升,在此高度(或距离)下,老忠仆的宽度稍微变宽了。佛博士忽然想到日内瓦湖旁的巨大喷泉,他已百五十年没有看到它们了,不知道它们现在是否仍在那儿。
“我们离开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各位不要担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而副座也同意我的作法,你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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