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五章 水鼠堤

张牧野网络玄幻

身为雁营营官的张三爷,可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之事一窍不通。想那粤寇来势极大,自己这边只不过一营弟兄,往多了说还不足千人,相差十分悬殊,大战来临之际,不免有些担心难以应对。
另外雁排李四还与周边的一些响马惯有勾结,安排人传出飞雁令,把附近能召集来的响马子都找来。眼下战乱连着天灾,各处都没了活路,见有这能发横财的勾当,都肯铤而走险,一天之内就聚集了三五千人马,水旱两路分为数队,各有雁营中的哨官统辖,又预备下土铳土炮,多削竹枪乱箭,乘在雁排上到处埋伏。
雁排李四说完,抬手命众团勇停住舢板,营中每个兵勇都带着一只雁哨。这哨是用野雁脑壳打穿了制作而成,吹响了呜呜咽咽,曲声极尽哀愁凄苦,还可模仿雁鸣雁啼,此刻同时吹动起来,四野皆闻。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救了一条赤炼红蛇,从而登基坐了江山;医圣孙思邈年轻时治过井底的老龙,才有幸得授四卷奇书,从此医术大进,可见凡是非常之物,大多有其灵性。倘若不曾为祸人间,都不应该随便坏了它们的性命,积德者遇福,种祸者埋怨,冥冥之中因果关联,往往都有吉凶报应跟在后头。
围攻灵州的太平军没有水师接应,如今断了粮草供给,只能从陆路向南撤退,但是附近的官道多被洪水毁坏,太平军连日激战,始终打不下灵州城,再拖下去就会陷入进退无路的绝境,所以他们不得不从黄天荡中的水鼠堤上南逃。
张小辫儿更知雁民都是穷苦出身,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对这伙人单单晓以大义,说什么忠君爱国、青史留名的空头话可不顶用,于是又信口胡编说:“自从粤寇作乱以来,从南到北冲单色书州撞府,席卷了不知多少金银财帛在身,这些非分所得,可比过往的贩货行商之辈肥得多。而且据说这股粤寇的首脑,曾是个有名的大海盗,在海上劫过不少洋人货船,身上有大把的金洋钱在,另外想必那些做过海盗海匪的人物,也必定探寻过龙宫海藏,所获之物自然都是奇珍异宝。珠是夜光珠,玉是盈尺璧。现在朝廷上不分大事小情,无不以平贼定寇为先,只求各地尽早剿灭粤寇,而那些长毛的贼赃所得,谁有本事有胆子拿了,就他奶奶算是谁的,往后官家绝不追究。”
张小辫儿暗道一声:“惭愧,想我张三也能得有今日的名头?”当下厚着脸皮对众雁民说道:“也不知前世烧了多少高香,使得这辈子能结交到这么多兄弟,真不枉小弟我为人一世了。我张三是个一刀两断的性子,从不学那粘皮带骨拐弯抹角的腔调,今日前来,正是要在这黄天荡里与粤寇厮杀一场,还望各位好汉鼎力相助。有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与其自甘埋没在尘埃草莽之中,何不轰轰烈烈做回好汉,若能立下一场平寇定乱的不世奇功,必能千秋万古,传颂不朽,也好让后世知道天底下曾有过咱们雁营的字号。”
等到第二天天刚破晓,就有探子来报,已经望见太平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军卒密密麻麻犹如蝼蚁一般,队伍铺天盖地,见头不见尾,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雁排李四命各队人马分散到芦苇荡里隐藏行迹,听得雁哨为号,便一齐出来厮杀,眼见一场血战在即。这正是“杀气横空红日冷,征尘遍地白云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金棺陵兽》下回分解。
雁营兵勇都是黄天荡里的子弟,双方相见,俱是欢喜,大伙闻听老雁头阵亡的消息,念其往日恩情,不免尽皆哀叹,咬牙切齿地要为老首领报仇雪恨,待到悲愤之情稍止,雁排李四便为一众雁民响马们引见张小辫儿。李四说张三哥是个义气过人、手段慷慨的好汉,荒葬岭神獒、筷子城老鼠和尚、躲藏在提督府的白塔真人,都被三爷亲自擒杀,真是为民除害,人皆称快。不仅如此,这位张三爷更学了一身猫仙谭道人留下的本领,深得巡抚大人的赏识,如今咱雁营兄弟们都追随着他杀贼立功。
张小辫儿和孙大麻子两个外行,不知为何满营都吹雁哨,正待要问,就见周围的芦苇水巷深处,忽然涌出无数竹排,排上之辈,多是头插雁翎,身披蓑衣的猎户打扮,而手中所持,尽是杀人的利器,无非是土铳、竹标、渔叉、梭标、雁翎刀。
先前张小辫儿曾给雁营兵勇们分过一些金洋钱。金洋钱是民间的称呼,其实就是异域海外的金币,虽然在大清国里不能正式流通,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又铸造得格外精致考究,谁见了不喜爱?所以往往要价极昂,远远超出了金洋钱本身的市值。雁民们听了粤寇身边携有金银财宝这些消息,果然群情振奋,纷纷表示愿效死力杀敌。
且说风雨钟凝聚的云气引得江洪暴发,城郊四野低洼之处,都被大水淹没。雁营的舢板队离了灵州城,隐匿了行踪,从水路奔着黄天荡而行,途中满目所见,尽是洪荒浩劫过后的凄凉景象。
雁排李四为张小辫儿和孙大麻子指点地势:“这片荡子本是片半涸的湖沼,历来都是野雁南北迁徙的必经之地。北近大江,南压六州,覆着不知多少里数,形势果是险恶。荡中更有无数水鼠衔草结泥筑成的天然堤坝,形如三环套月。鼠坝造化奇绝,能够调节湖水涨落,所以不管外边有多大的洪水经过,荡子里的水位也不会变化,一年到头,总是半水半泥。雁民自古就在这黄天荡里捕鱼猎雁为生,识得各处坑洼沼泽和水面深浅。”
谁知行到半途,忽然遇到一只三眼老狐。那老狐胯下骑着个南瓜,远远地渡水而来,转眼间就到了众人身边。雁排李四见这老狐行迹诡异,不知主何吉凶,当下动了杀机,张弓搭箭就要将其一举射杀。
雁营舢板队又行出十余里,遥看前方水面浩大,丛丛生长的芦苇渐行渐密,总算是进入了黄天荡地界。船到荡中,四望无际,一阵阵朔风吹过,使得散碎芦絮漫天飘飞。灰蒙蒙的天空中,偶尔有几只离群的孤雁哀哀而过,也不知是投奔何方,正是“水近万芦吹絮乱,天空雁阵比人轻”。
原来当初老雁头为了在乱世中谋条生路,带着许多雁民去灵州做了团勇,但荡子里仍然留下了不少雁户。这些人里边虽然不乏老弱妇孺,但真要全伙出来,其中能够提刀杀人的,也足有不下两千之众,至今还是在黄天荡里做些月黑杀人、风高放火、有肉同吃、无粮同饿的勾当。
人心之中的善恶,原本只在一念之间,不管是在暗室之内,还是在造次之间,一动恶念,凶鬼便至;反过来也是,倘若你善意萌生,自然就有福神跟随。张小辫儿难得生出一念之仁,让雁排李四放过了三眼老狐,自以为是积德行善的举动,却未能辨明妖邪善恶,此事究竟是吉是凶,还留着一段后话要说,眼下暂且不表。
张小辫儿在舢板上看得真切,想起自己先前曾在荒葬岭见过此狐。当时它被野狗追得走投无路,被迫吐丹逃生,随后张小辫儿诱杀鞑子犬的时候,顺手从恶犬腹中剖出了狐玉。这枚玉丹是那老狐吞吐日月精华多年所得,岂肯轻易失却?它此时渡水前来,多半是想向张小辫儿讨回狐玉。
雁排李四听得分明,奇道:“原来如此。”只得把雁头弯弓收了。就见张小辫儿从怀中摸出狐玉,放在掌中一招,那老狐遥相望见,也似是有灵有识。它本来躲在荒山穷谷之地,大水一到,山里边有无数走兽都被淹死,这老狐为躲洪荒,才骑着南瓜浮水避祸,侥幸得以逃脱性命。它也不知挣扎着漂流了多少时日,没想到天数偶然,机缘凑巧,竟能遇着雁营取回了玉丹,真是“水中失宝宝再回,海底捞针针已得”。那狐待到近前,一口衔了玉珠吞落腹中,随后再也不向雁营众人多看一眼,自以狐尾拨水,乘在瓜上去得远了,不多时转入一片山坡背后,不见了踪影。
雁排李四是老雁头之后,论起武艺见识来,他更是数千雁户里一等一的好汉。那些雁民听他是如此说的,无不信以为真,都争着过来与张小辫儿结拜。
张小辫儿虽然是个好管闲事的祖宗,专撞没头祸的太岁,但眼下军情紧迫,当务之急是要去黄天荡设伏。他一生荣华富贵的成败都系于此战,哪敢掉以轻心,自然不肯为了一枚狐玉旁生枝节。念及此处,他赶紧拦住雁排李四的弓箭,说那是狐仙也未可知,大凡物之异常者,绝不可轻易加害,否则必然招灾引祸,不妨留它一条生路。
好在雁排李四曾随着老雁头久经战阵,只因他们雁民雁户多为响马出身,虽然被收编成了灵州团勇后屡立战功,却仍有一世洗刷不掉的案底,始终难以取得官府的信任,但他与营官张小辫儿结为了异姓兄弟,自然要竭尽所能相助。他泰然自若地说:“三哥不必忧虑,兵来将挡,水来土埋,这股长毛中的精锐不过十之一二,其余都是裹卷而来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何况这黄天荡是雁营老巢,水路错综复杂,外人绝难识得。到了咱这一亩三分地,管教那些粤寇有来无回,来一个咱宰一个,来两个咱杀一双,我只愁他人马来得不够多。”
林中老鬼道:“这猫儿确是唤作长面罗汉,生来就是个佛陀的性子。金童耳、玉女腰、仙人背,虽然驯服木讷,但它并非是不会叫唤的哑子猫,只是愚民无知,认定此猫妨主,是个降祸的太岁,耗气的鹤神,所到之处,总有灾殃出现。其实不然,它是能见凶相征兆,开口必主不祥,故此轻易不肯开口,从今日开始,你要时时刻刻将它带在身边,形影相随,寸步不离。什么时候你听到这长面罗汉开口,也就是你命中劫数来临之兆,到时候你须立即打开竹筒。这竹筒中自有回天之术,务必依照其中指引行事,切不可有丝毫怠慢,否则你张三爷必死无疑。”
张小辫儿正自魂不守舍,冷不丁被人问起,才连忙抬眼打量,发现竟离以前金棺坟不远。他是向来识得这片山岭的,便答道:“此地唤作青螺岭,险峻非凡,过了岭子即算离了灵州地界。要去义县,只好取山路穿岭而过,否则咱们兄弟还要多绕上一天的路程。”雁排李四道:“兄弟们赶了一夜,没耐烦绕路转山,既然如此,穿岭而过就是。”当下带队进山。
这一天晚间,张小辫儿在营中凭几而坐,长面罗汉猫就伏在他身前的桌案上睡得正香,忽闻飞檄传至,急如星火。原来有官军与粤寇在义县激战,上峰要调遣灵州雁营连夜驰援,接令后一更擂鼓聚兵,二更点将出城,片刻不得延误。
张小辫儿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将林中老鬼最后留下的话语仔细揣摩了几遍,虽然不得要领,却也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横下心来,揣了那枚竹筒,抱起罗汉猫,径直回到营中。
自此之后,一连数日,张小辫儿只在营中守着长面罗汉猫,这一人一猫,朝夕相对,寸步不离。他不知究竟祸从何来,整日整日地提心吊胆,唯恐此猫忽然开口,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可那罗汉猫一如常态,始终不见有丝毫异状。
林中老鬼道:“暂且不必如此惊慌,老夫既然当年跟你说了,要周全你一世荣华富贵,遇此大劫临头之际,自然不肯袖手旁观。古人言物有一变,人有千变,若要不变,除非三尺盖面。只要张三爷你依着老夫之言行事,不管是天诛还是地劫,皆可如履坦途,必保万无一失。”
林中老鬼说完,就从祠堂中的许多野猫当中,拣出一只大花猫来,并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漆封存的竹筒子,都交给张小辫儿,问他可识得此猫。
张小辫儿听了个一字不漏,真教心惊肉跳,自知此劫厉害,怕是避不过去,难免惶恐不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见身前伏着一只长面罗汉猫,自己手中又握着个函封牢固的竹筒子,里面沉甸甸的,触之有铜声,似乎装着几件细小金属器物,这才明白刚才经历的真真切切,绝非南柯一梦,忙朝林中老鬼离去的方向拜了几拜,心中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张小辫儿大惊失色,咕咚跪倒在地涕泪齐流,恳求林中老鬼务必相救则个。张三爷前边十几年穷困潦倒,度日如年,水里火里扑腾了多时,好不容易熬出点儿头绪了,可还没等到安稳受用,就要如数被老天爷收走了,真是“早知富贵生前定,悔却从前枉用心”。
雁营本打算避开青螺镇,直接穿岭过去,但山里的天气,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凉风一起,转眼间吹动乌云,遮得昏天蔽日,云层中霹雳滚滚,眼看着风雨就下。雁铃儿对张小辫儿说:“听天上的雷声响得不善,看来这阵暴雨必然不小,雨中的山路陡峭湿滑,恐有意外发生。咱们全营走了整整一夜,都疲乏得紧了,不如先到青螺镇里稍事休息,避到雨住了再走不迟。”
雁排李四骑在马上,手搭凉棚看了多时,就提起鞭子指着前边的山峰,对张小辫儿说道:“看这山势果是雄勇,却不知是个什么去处?”
张小辫儿和雁排李四等人,眼看着仗越打越大,自己这伙兄弟们在阵前出生入死,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总是没份儿,心下难免都有愤愤不平之意,甚至曾经打算再去山上落草。但赶上这种荒废年头,就连杀人越货的响马子,都是没处去杀富济贫的,山贼们连日发不得市,最终揭不开锅饿死的也有,要是不来当兵吃粮,绝没有别般生路可寻。
世上历来有种旧说,所谓“事不过三”,张小辫儿在猫仙祠第三次遇林中老鬼,可与前两回的境遇大不相同了,那老鬼见面就说“张三爷近日就要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性命难保”。
张小辫儿脑中一转,心想当初你这个老儿可是亲口许下,若是张三爷真有马高镫短的时日,则必来帮衬扶持,岂能说过了不算?于是忙对林中老鬼说道:“小子当年饥寒交迫生计无着,幸得老先生不弃,三番两次指点迷津,否则早就成了‘路倒’喂了野狗,现在连尸骨也剩不下了。还求您老人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指点小子一条生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张小辫儿也正有此意,他向来偷懒耍滑惯了,眼下虽然军情紧急,但回头只要推说“途中遇到暴雨难以前行”也就是了,便说道:“妹子所言极是,看来这有智的妇人,果然是胜过男子。”招呼左右道,“弟兄们,都随三爷到镇中歇脚去也。”说罢便告之各哨哨官,指挥着雁营掉转行军方向,径投隐在深山中的青螺镇而行。却不料这一去,竟是“猪羊拱进了屠户门,一步步自投死路来”。
这时刚得回城休整,又奉命前往义县驰援,人在矮檐下,怎得不低头?军令一到,恰似星急火急,只好匆匆忙忙连夜赶路,也不管是四更五更,日里夜里了,正是急不辨路,待雁营走到天亮时分,前边被一片岭子拦住了去路。仔细看那绵延起伏的山脉,真是“高峰千丈冲霄汉,瀑布飞帘百尺悬。山峦起伏多怪样,乱石横陈少人行。苍阴蔽日藏猛兽,悬崖陡壁心胆寒。野草闲花铺满地,古藤荆棘把路拦”。
张小辫儿也不知林中老鬼是何用意,用眼打量那只大野猫,只见它一身锦绣似的花纹,生得呆头呆脑,憨里憨气,而且尾长爪短,猫脸奇大,额上顶个“丰”字。张小辫儿学过《云物通载》里的《猫谱》、《猫经》,如何能不认得,便答道:“按照猫相之说,此猫名为长面罗汉的便是,好像是个从来不会开口的哑子猫。”
张小辫儿这一年多来,久在军营战阵之中出没,随着雁营剿过塔教,打过太平军,经得多、见得广了,遇事已不似从前那般慌里慌张、毛手毛脚。但他得有今日光景,全凭林中老鬼暗中点拨,知道此人有神鬼难测之机,不言则已,言则必中,见他如此一说,岂有不信之理。
俗话说得好,“幸灾乐祸千有人,替人分忧半个无”,这世上冷眼看热闹的人,向来是要多少有多少,可一旦你有了难处,要寻个能在关键时刻提携帮衬一把的人,却总也找不出半个。张三爷命中能遇到林中老鬼相助,已然是福分不浅了,有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等奇人异士的踪迹也正该如此。
林中老鬼又告诉张小辫儿:“日月有盈亏,星辰有失度,为人岂无兴衰?老夫虽然深知此理,又看出凶兆已近在眼前了,但天机最巧,天意难料,却也说不准这劫数究竟是几时来,又是如何来,故在竹筒子里留下回天保命之策。如今老夫所能帮衬于你的,仅此而已,到头来能不能留下小命,就看你张三爷自己的造化了。咱们之间的缘分到此也就尽了,今日一别,此后再无重逢的时日,所谓相见何太迟,相别何太早,三爷你就好自为之吧。”说罢扬长而去,竟自转入猫儿巷中不知去向了。
林中老鬼仿佛是个死人般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言道:“老夫早就说过,看你张三爷的气色极高,必主大富大贵,才有意在暗中扶持于你。但须知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雁营杀人太多,惹得凶星犯主,所以命里注定要有一场大劫。可只要躲过了此劫,你今后飞黄腾达再无阻碍,功名利禄不求自得,扫地也扫出金锭子来。可这天罗地网般的劫数连神仙也算不出来,怕是不那么好躲,真要该着你死,纵有一千条性命也就此休了。”
那军令如山,张小辫儿自然不敢有违,又思量着与其在城中苦等劫数来临,实在太过煎熬,倘若三爷命中真有一场大劫,须是避得过初一,避不过十五,躲了霹雳,也躲不开雷公,但人挪活,树挪死,倒不如随军出去见机行事。当即便同雁排李四等人聚拢本营团勇,收拾披挂齐整了,列队开拔,二更前离了灵州城,从官道上往西进发。
雁营的兵勇足有两千之众,营中以雁户为主,另有许多投效而来的绿林响马,若论阵前厮杀之事,历来是灵州诸营之冠。但雁营杀贼再多,应得的封赏也都被老图海那种欺君误国、冒滥居功的贪官污吏抢占去了,恰似是鹬蚌相争,到头来反被渔人得利。
青螺岭群山环绕,当中抱着一块盆地,自古便有个偏僻的镇子,称为青螺镇。雁营的队伍经山路进来,翻过了岭子,就已望见山坳深处,一片片苍松翠柏,古木盘龙,树丛掩映之中青砖碧瓦,屋宇连绵,赫然是个古镇模样。
张小辫儿想到自己在金棺坟遇仙、瓮冢山挖出僵尸、松鹤堂药铺换猫、槐园掘藏、筷子城撞着老鼠和尚、荒葬岭擒杀鞑子犬、从古井中打捞青铜风雨钟、提督府捉拿白塔真人、黄天荡大破粤寇,这种种离奇绝险的经历,算来都与林中老鬼脱不开干系。
欲知青螺镇里究竟藏有什么古怪凶险,且听《金棺陵兽》下回分解。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