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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鬼掐颈

张牧野网络玄幻

野狗猛扑了一空,不禁恼羞成怒,随即一拨狗头,抖了抖脑门上那颗血红的大肉瘤,也是一头斜撞出去,紧迫着张小辫儿乱咬,张小辫儿在坟丘和墓碑之间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钻,坟茔间地势高低错落,挡住了野狗狂追的去路。这一人一狗就围着几座坟墓兜开了圈子,那野狗虽是猛恶凶残,眼看到嘴的活肉,却一时难以扑住。
最后这野狗终于明白过味儿来了,它不再跟张小辫儿在坟茔地里乱钻,而是一个虎跳,跃上一座高大的坟头,想要居高临下,直接跳下去吃人,这就叫“狗急跳墙”。其实就算它不这么干,那位张三爷也快跑不动了,他此刻吁吁气喘,胸膛都好似要炸了开来。
有分教:“阎罗殿上充好双,怨魂缠腿怎得脱?”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再说。
在乡下走夜路,难免会遇到豺狼野狗,老百姓们在吸取了无数血的教训之后,逐渐摸索出了一些防身之道,有句话说得好:“狗怕弯腰,狼怕捣鼓。”
张小辫儿胆大包天,仗着以前跟老道学过画符捉鬼,半点儿也不把幽冥之事放在心上。他把这好大一只花猫剥皮开膛,胡乱收拾一番,拔下石壁上的命灯,在殿中找些纸马香锞拢起堆火来,就将那猫肉在火上翻翻回回地烧烤。不承想手艺不济,却把那猫肉烧焦了,外边黑乎乎地烧成了一层黑炭。但张小辫儿饿得紧了,饥不择食,闻了闻还挺香,也不觉得有多煳,张口就想去咬那烤猫。忽然一双冰冷如钩的手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听背后有个阴森森的声音在问:“小厮,可见我宫里的花皮猫去了哪里?嗯……你这短命小鬼烤的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趁那花猫不备,用裹着金银之物的殓服突然将其按住,只觉那大花猫挣扎了几下,就被活活憋死了。张小辫儿心想现在饿得走回金棺村都走不动了,三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吃了你这成精的老猫祭祭五脏庙,看看到底是你这鬼猫的道行大,还是你家三爷道行深。
但见那石殿命灯下摆着享桌,享桌是种青石棺床,其上停着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年纪约莫十八九岁,身上殓衣嵌金戴银好是阔绰。看服色绝非近代之人,可这年轻女子云鬓雪脂,眉目清丽脱俗,又哪里像是故去千百年的死人。张小辫儿害怕归害怕,不过眼下生计没有着落,正穷得揭不开锅,见命灯下珠光宝气,如何能不动心。
张小辫儿一看大事不好,叫了声:“有种的别追来……”话音未落,扭头便跑,本来明明跑不动了,但惊慌之下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撒开两条腿飞似的就在坟地里跑开了,他心知肚明,要是一直这么跑下去,不出十步就得让那野狗扑住扯出肠子,灵机一动,脚下疾停,躲开背后野狗扑咬之势,斜刺里跑向坟地深处,借着墓碑闪躲逃避。
那坟地土垄下的裂缝虽深,颈口处却是好生狭窄。张小辫儿身子骨单薄,顺着裂缝斜刺里滚了下去,可那野狗常年吃死人肚肠,生得似马驹牛犊般壮大,硬生生卡在窄处,揉作了一团,进退不得。
无多时,土垄岩层已尽,他摸至一道寒气逼人的石壁,触手所感石壁之砖奇大,凛冽之气透入骨髓。那壁上裂开一缝,穿过缝隙便能见到壁后是间石殿,墙上钉了一盏命灯如豆,明暗恍惚,张小辫儿哪知其中厉害,见有灯光,便从墙缝间挤身而入,待看冥殿中情形,更是觉得诧异莫名。
书接前文,说的是张小辫儿半夜偷鸡不成,误走荒坟,不料惊动了一只在掏死人的野狗。那只野狗掏了座新坟,刚刚撞开了棺板,咬得棺中死尸开膛破肚,正要往外拖拽肚肠,忽听背后有动静,立刻打坟中钻了出来;它也是饥火中烧,加之又刚舔了些人肉尸血,此时一见单个孤丁堵着洞口,那双布满红丝的狗眼顿时凶光毕露,“嗷”的一嗓子从坟墓里蹿了出来,奔着来人便咬。
张小辫儿叫了一声命苦,还以为自己要丧身在此,没想到他身后坟丘土垄下有个裂缝,缝隙宽大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口,那洞口都被荒蒿乱草掩盖了,即使走到近前也是看不分明,此刻他被那恶犬一扑倒地,连人带狗都落进了坟窟。
殿内还摆有许多造型诡异的纸人纸马,死者身旁更有一池碧水晶莹清澈。张小辫儿刚才逃得口干舌燥,当下用手掬了几捧水喝了个痛快,只觉甘甜胜于仙露,不过仙露到底什么滋味他却从没尝过。喝完水,脑子就灵活了些许,他心想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命苦之人是怕穷不怕死,于是狠一狠心,凑到女尸近前,拔金钗、褪玉镯、拽香鞋……把值钱的东西全扒取了下来,又脱下那女子一件殓服打了个包裹,边忙边对那女尸说话给自己壮胆:“看你这小娘子穿金戴玉,生前想必是位受用过的贵人,小人却是生来命苦,早已三月不知肉味。而今生计无着,不得不借小娘子些零碎事物换些米面粮油为生,还望小娘子莫怪,日后若让小人有出头的时日,再来烧纸上香还你些人情……”
可也该着张小辫儿走背字,他大概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时常显得贼眉鼠眼,身上正气不足,此时把腰弯了假装要捡棍棒打狗,那野狗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从坟丘上顺势跃下,重重扑到了张小辫儿身上。
正当张小辫儿掠取金玉之时,忽听石殿角落里一声猫叫,连忙转头一看,只见从那没有灯光的黑处爬出一只大花猫。出人意料的是,那花猫竟作人声悲鸣哀号,哭得凄风惨雨,张小辫儿见过出殡的哭孝子,这只花猫怎么就如同是在给死者哭坟吊丧,这老猫岂不是成了妖怪吗?
那只大花猫对张小辫儿视若无睹,瞪着两盏红灯般的眼睛悲哀哭号。猫哭之声在这寂静的地下格外凄厉刺耳,张小辫儿不免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厌恶之情。这老猫也来装神弄鬼,他心中不由得动了杀机。
张小辫儿惊得魂不附体,胆子再大也撑不住了,想画符念咒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好随口应道:“没……没见,这烤的是……是鸡。”只觉身后一股凉气吹来,他全身战栗,汗毛孔都好似结出一层冰霜,背后那女子的声音再次逼问道:“鸡怎么会有四条腿?”张小辫儿兀自硬着头皮辩道:“三爷烤的这是两只鸡,两只烤鸡四条腿……”
豺狼野狗再怎么凶残,也自有它的弱点,狼的疑心最重,如果一个人在晚上遇狼,难免胆战心惊,可要转身一跑,十有八九就被狼追上吃了。倘若当时能够沉得住气,假装对恶狼视而不见,在口袋里东翻西翻,做出一些连你自己都不明白的动作,那狼就不敢轻易过来咬你,它疑心你这是设计要收拾它。而野狗就怕人弯腰,它担心人一弯腰,是打算捡棒子打它:甭管多凶恶的狗,天生就对棍棒有种极强的畏惧之意。叫花子都带打狗棒,正是出于此理。
但狗急跳墙,人急也能生智,张小辫儿眼见自己陷入绝境,这厮胆子倒也真大,将生死置之度外,干脆弯腰蹲在地上不再逃了。自古兵不厌诈,三爷这招也绝非是匹夫之勇。
张小辫儿捡了条命,也顾不得身上摔得疼痛,此时落在地缝深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望见远处忽明忽暗的似有灯光,于是打起精神摸将过去。
巡抚马大人在楼上看得分明,不免大发雷霆,调兵关了城门,又派团勇逐街逐巷捕杀神獒。可不久有人来报,已看见那恶犬越城而出逃入荒山了。
张小辫儿本来恼恨这老儿指点的富贵虽有,却是官家的库银,害得自己羊肉没吃着惹身膻,跟着受了许多连累,但见林中老鬼的气色,真个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哪里敢出言不逊自讨苦吃,只好苦着脸,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又说:“老先生指点得虽好,奈何小子命里纳不下大财,贼偷落得贼还,银子到手还没焐热乎,就被一众公差在街上拿下了。”
张小辫儿心想本以为城中安稳些,想不到也是如此不太平,这回野狗们突然发狂,咬死了无数百姓,街上尽是横死暴亡之人,不如赶紧去寻了孙大麻子,一同离了是非之地,逃奔京城去谋条财路为好。心中正打着算盘,忽听墙头有猫叫声,抬头一看,却是那只月影乌瞳金丝猫,张小辫儿站起来对那黑猫说道:“馋猫,又要去哪里厮耍?倒教你家三爷一场好找,可想随张三爷到京城里见识见识……”
按清代的惯例,同级之间是文管武,满管汉,但那图海提督在灵州却并无实权,只是充个虚职,实际上是朝廷派下来的监军,况且此人是个平庸无能之辈。他刚才见了那神獒眨眼间就咬死了刑部刽子手,又暴然蹿上楼阁行凶,在一排火枪轰击之下,竟能毫发无损地腾空跃上楼顶逃脱,真如“天犬”一般,不免吓得心慌意乱,只推托道此事全凭马大人做主了。
张小辫儿感到辫子被人松开,便整了整衣帽,回身施礼,只见那林中老鬼身着一领宽衣大袍,服色古旧破烂,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装束,脸上仍是蒙着帕子,只露出两只枯槁的眼睛,哪里像是一个活人。只听他开口问道:“张牌头,老夫曾点拨过你一场大富贵,可取得了?”
那幕僚常常自称广闻博见,但自投到马大人门下以来,却迟迟未能献出什么良策,今天恰是用得着了,立刻进言道:“小的曾听一些洋人讲过,在那西洋英夷之国,也有许多恶犬横行,故此当地有种风俗盛行,男子中凡称绅士者,出门上街时,手中必执一根棍棒,称为文明棍,专作驱狗之用。街上的野狗一见此棒,便远远逃开不敢近前,只因狗子们生性恶棒,乃造物之先天习性。”
张小辫儿听得咂舌不下,今日亲眼见识了神獒凶猛非凡,连刑部刽子手刘五爷那等人物,都被其当场开膛破肚了。况且此兽行走如飞,诡变莫测,漫说是火枪刀矛,即便是设套下毒也必能被其识破,满城官兵都奈何它不得,张三爷哪有手段对付?前几天虽然用黑猫破了老鼠和尚的邪法。那只不过恰好是遇着物性相克,可从没听说过天底下有猫能降狗的异事。
马大人点头道:“言之有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眼下若有良策,尽可直言,也好为本官分忧。”
张小辫儿不好意思直接说“除了钱财别无他求”,便厚着脸皮答道:“您老别看小子只是个在市井间耍闲的光棍,烧火嫌长,闩门又短,怎么看都不像擎天架海的栋梁,但我也素来胸怀大志,也常……常想做些个英雄豪杰的事业。”
另一幕僚说道:“野狗虽多,却不足为虑,兵家有言——擒贼先擒王,首先要设法除掉那为首的恶犬才是。但此犬被民间呼为神獒,绝非等闲的野狗恶犬可以相提并论。不仅生得青面獠牙,十分凶恶,而且机警敏锐,蹿跃之际竟能直上城头,若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出现,便是《封神榜》中的天兽下凡,纵然多派勇夫,恐怕也不能与之对敌。”
张小辫儿闻言大惊,忙说:“小子也不奢望有吕纯阳吕祖师那根点石成金的手指头,更不敢巴盼能撞大运拾得个聚宝盆,只求有铜山、金穴般的一世富贵,便是心满意足,天天都要烧高香拜猫仙了。”
林中老鬼把神龛下的几块青砖撬开,竟从中露出一口木箱,看起来古香古色,成色陈旧,肯定已沉埋了许多年月。打开来之后,里面只是一套飞贼穿着的夜行衣。他见了这些东西,又是一阵阴沉沉的冷笑,随即对张小辫儿道:“这就是当年猫仙爷穿的行头,名为‘黑蝉’,此物不仅轻如无物,而且能避刀枪,遇火不燃,触水能浮,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更难得的,还要属他压箱底的小猫耳朵。有了这套行头,你今夜只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要擒杀那漠北凶獒,也不过是如同探囊取物、反手关门一般轻而易举。”
这正是:“谋成月里擒玉兔,计就日中捉金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张小辫儿话未说完,忽觉脑袋后边的辫子被人揪住,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骂道:“没有王法了,谁他奶奶的吃了熊心老虎胆,敢扯张牌头的辫子?”
林中老鬼说:“天下大治之兆,是地气从北而南,如今乱自南方所生,则主天下将乱,正是建功立业的良机,若是赶趁上你的时运,休说是三四品的武官,只怕连那封疆大吏也不难做得。如今在城南荒山穷谷之中,有条漠北神獒聚了大群野狗为害,城中官兵虽众,却难以将其扑杀,灵州府上下必定寝食难安,张牌头你要想飞黄腾达,必先夺此头功。”
张小辫儿听得此言,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轻了几两,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好命,多半是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这年头有势就是有钱,如果真能做了统兵的大将,光宗耀祖恢复老张家的门第,自是不在话下,不求能做到总兵提督那么大的官,只要能得个将军,就已经威风得紧了,忙请教今后如何行事。
林中老鬼道:“想那铜山、金穴皆是富可敌国的财爻,你自身未必能得。不过你在财运之上虽然低落了,却恰好有将星当头,应了武运亨通之兆,若能依了老夫之言行事,一年之内,你必然能做上统兵的军官,到时候老夫再指点你一条飞黄腾达的道路,照样威风富贵。”
张小辫儿不知林中老鬼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多问,只好蹲在墙角看着。待到林中老鬼把群猫喂得饱了,才告诉张小辫儿说:“要借它们祖师爷身边的几件东西来用,不先给点好处,它们岂肯甘休?”
林中老鬼点头道:“嗯……果然是英雄未有俗胸中,虽有些挥霍无度之意,略显不合天道,可这也正是豪杰襟怀的不羁之处。但你错失了槐园库银,最近这几年重财旺运已空,想得大富贵实是难于登天……”
马天锡本也没指望他这酒囊饭袋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当下便让众人出谋划策。有幕僚称:“城外的野狗多是结伙游荡,白天并无定所,只在日暮以后,才会聚于荒山穷谷之地。不如派遣一位骁勇善战的军官,带上一哨人马,多携火器,于晚间潜入万尸坑,将其彻底剿灭。”
话说荒葬谷万尸坟内的大群野狗,进城来搅乱了灵州法场,咬死咬伤军民无数,最后全部被兵勇们就地格杀。混战之后,十字街心遍地都是死人死狗,可怜这座富贵名城,繁华盛地,今日变作了鬼哭神号修罗场。
张小辫儿更觉好奇,据说那猫仙爷原本是灵州城里赫赫有名的通天大盗,后来因他盗了皇宫里的夜明珠,担心被官府缉拿,便隐姓埋名遁隐江湖了,这庙里如何会有他身边的事物?
众人纷纷献策,但说来说去,并无一计可行,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有探子来报,说粤寇大军分作数股前来攻城。这回来得隐蔽突然,现在前锋已距城不到三十里了。马大人忙问来的有多少贼兵,探子禀道:“唯见漫山遍野席卷而至,刀枪如林,兵甲如雨,难计其数。”
只听身后一阵锯木头般的干笑声响起:“嘿嘿,如今做了张牌头了,可还记得故人否?”张小辫儿一听之下,已然知道正是当初在金棺坟里遇到的林中老鬼,急忙改口道:“小子哪敢忘记老先生的大恩大德。”
一旁的众人听了此言都说:“英夷果然全是荒生在海上的番邦蛮子,向来不曾被王道开化,别看他们船坚炮利,但那些什么绅士上街还要拿根棍子打狗,却不知在我大清国朝当中,撵狗的文明棍向来是讨饭花子们才肯用的。不过狗子确有厌恶棍棒之性,哪怕是再凶悍的野犬,一见了棍棒,便先自馁了三分,应当给灵州军民多备短棍,以防恶犬再来害人性命。”
林中老鬼也不说话,将张小辫儿拽起,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了猫儿巷后的猫仙祠中。到了这个四外无人的清静之所,才问他道:“张三,你且与老夫说说,你平生志向如何?”
林中老鬼却不理会张小辫儿,自行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里面裹的都是咸鱼、咸肉,撕碎了随手抛落在庙堂地上。猫儿巷里的野猫们闻得咸腥,立刻从四面八方聚了进来。
林中老鬼道:“与你一同从金棺村逃难出来的两人,一个是草头太岁,倒能助你些力气;另一个却是丧门白虎星君。你将那丫头带在身边,如何能够发迹?看来也是你命中不该发在此处,才引得凶星欺主,但你也不必为之烦恼,老夫平生阅人多矣,然天下命相运数之佳者,尚且无人能出张牌头之右,日后必定还有你的造化。”
马大人连忙聚众商议,他对众官吏说:“叵耐这业畜好生凶恶,而且似是有备而来,竟想行刺朝廷命官,定是被造畜邪术所控,若不尽早剿除,他日必成大患。”
张小辫儿一听自己今后还能发迹,顿时喜出望外。俗话说得好“酒能红人脸,钱可迷人心”,他此刻根本就顾不上去想林中老鬼所言是否属实,又到底有些什么居心,立刻纳身拜倒,恳求高人算看自身造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不提突然闻得粤寇发兵攻城,灵州城里是如何如何调兵遣将锁城防御,单说张小辫儿被法场周围奔逃的人流裹住,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一阵,也不知孙大麻子和身边那只黑猫都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独自一人到得一条窄街上,此时也辨不得东西南北了,暗自庆幸混乱中没被恶犬咬到,看看左右无人,便就地坐在一户人家门前的台阶上呼呼喘气。
林中老鬼冷笑着问道:“你倒说来,什么是英雄豪杰?”张小辫儿道:“自古以来,凡是英雄豪杰,必然不事生产劳役,绝不能给别人当牛做马,手段须是慷慨爽快;从不以财单*色*书物为心,行走四方,挥金如土,结交到好朋友的时候不惜仗义疏财;立大志,成大举,使美名广为流传,如此方是真英雄、真豪杰了。”其实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想做大事,首先身上必须得有钱,有道是“人无财助精神减,手中缺钱应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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