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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盖尔·卡拉日

儒勒·凡尔纳科幻小说

这些细节我是从工程师索科尔那里得知的,他对他的作品非常骄傲,——也非常确信“覆杯”岛的囚徒永远不能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实际上,我们明白了盖尔·卡拉日拥有了什么样的攻击力。拖船在晚上,袭击船只,它们不可能防备一只游艇。潜水艇用船首冲角破坏这些船只的底部,然后,帆船靠近它们,水手们屠杀船员,抢劫货物。因此,在海事新闻中,无数船只只能归到这个令人绝望的专栏下:人船俱失。
“阿蒂卡斯伯爵是盖尔·卡拉日,正如看护盖东是工程师索西蒙·哈特,盖尔·卡拉日永远不会给知道他秘密的工程师西蒙·哈特以自由!”
“什么!您已经考虑离开我们了,盖东先生……回到疗养院那座寒酸的小楼中?……您还没有深入勘探我们宏伟的领地,也没有深入地欣赏独一无二的美景,大自然负担其所有的费用……”
一个身材高大,肤色深黑的马来人立即出现在门口。他粗暴地示意我走开。
此人叫盖尔·卡拉日。
“先生,您无权把我关在这里!……如果您把我劫出疗养院,是为了让我照料托马斯·罗什的话,我拒绝给他照料,我请您将我送回……”
船长斯巴德和工程师索科尔分别住在阿蒂卡斯伯爵的府邸的两侧。
那时我打算破门而入,大声喊叫以使阿蒂卡斯伯爵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是,一切迹象表明,这样做只能激起马来人的怒火,而他是力大无比的。
“被谁,盖东先生?……”
“被伯爵的一名仆人。”
“我想这恐怕很难……甚至不可能。”工程师索科尔笑着说。
海盗盖尔·卡拉日!
他在与一个普通的看护谈话时,居然使用了“类球体”这样一个科学名词,令人十分惊讶,我仅仅回答了一句:
我落到了什么人的手中,如何结束这种遭遇呢?……我能否逃离“覆杯”岛的这座监狱,揭发这位冒牌的阿蒂卡斯伯爵和这些海洋上的盖尔·卡拉日这群海盗?……
“盖东先生,愿圣乔纳森保佑您!”他以清晰洪亮的声音对我说道,“我想您不会抱怨我们给您提供了一个访问这座奇妙无比的岩洞的绝好机会吧……对呀!它是最美丽的岩洞之一……可是却是我们所居住的类球体上最默默无名的!……”
这位所谓的阿蒂卡斯伯爵一边在瑞典哥德堡的造船厂订做“爱巴”号帆船,一边将潜水艇的设计图纸交给美国费位戴尔菲的克瑞姆斯造船厂,制造这艘潜水艇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并且,不久它就连人带船地消失了。
他在澳大利亚的金矿附近结识了工程师索科尔和船长斯巴德,在那里呆了几年后,他在维多利亚省的梅尔布恩港抢到了一艘船。他的同伙由三十多个无赖组成,不久这个数目便扩大了三倍。太平洋的这片海域进行抢劫还是非常容易的并且收获相当丰富。——无法计算在西太平洋的这些岛屿发生过多少起海上抢劫事件,有多少船只被劫,多少船员被杀,总之,移民们对此无力防卫。尽管由船长斯巴德指挥的盖尔·卡拉日的这艘船多次被告发,然而,人们无法制服它。他似乎具备在迷宫般的群岛中神奇地消失的才能,因为盖尔·卡拉日熟悉这些群岛的所有出口和海湾。
“但是他必须见我!”我暗暗想到。
“回答我,阿蒂卡斯伯爵,——因为我知道您是谁……单色书回答我……盖尔·卡拉日……”
“权力,的确。”
制造工作至少要十八个月。它完工时,引起了所有对海下航行工具感兴趣的人的赞赏。它的外形,内部构造,通风系统,舒适性,稳定性,入水速度,灵活性,射程和潜水变化的灵便,操作的方便性,非同寻常的速度,赋予它机械力的电池容量,这些都远远超过“古蓓”号、“杰诺特”号,“则黛”号的后继者以及其它当时已十分完善的潜水艇。
现在,我可以肯定盖尔·卡拉日是马来人,总之,这一点并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名肆无忌惮的海盗,远海上无数起凶杀案的原凶。
那时,非常精通业务的工程师索科尔,是一个能干的机械师,他曾经热衷于研究潜水艇的构造,便建议盖尔·卡拉日制造一艘潜水艇,以便在更隐蔽更可怕的条件下重新进行犯罪活动。
几艘船向潜水艇重新浮出海面的指定地点驶去。
我刚走了一百多步便碰到了工程师索科尔。
“可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阿蒂卡斯伯爵该给我说话的机会……”
时间到了,舱顶门关上后,潜水艇首先在海面上行驶,它的速度和转弯的能力令观众赞叹不已。
这艘潜水艇是依照工程师索科尔的设计并且在他的特别监督下造成的,使用了许多当时很完善的海上技术,新式电池产生的电流带动固定在螺旋桨轴上的电动机,赋予发动机以强大的推力。
可怕的海盗统治着这片海域。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俄罗斯人、美国人,徒然地派出舰队追捕这只幽灵船,在抢劫和屠杀之后,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去向和隐身之所,人们对将他绳之以法已经感到绝望了。
一年中,在查勒斯顿海湾进行了可怕的抢劫后,盖尔·卡拉日又来开发美国的大西洋海域。他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没有使用的货物便在远地的市场上出售,抢劫的成果变成了金银。但是海盗一直缺少一个隐秘的地方,以便在分赃之前存放财物。
是的,当这群不法之徒离开太平洋西部的海域时,已经拥有了庞大的财富。他们销毁了海盗船后,便分道扬镳,相约在美国的大陆碰面。
“我只要能够在游览完这座岩洞后,自由地出去,我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索科尔先生……”
我转过身。
“先生,”我说,“也许这里的气候很适合您,您也应当欣赏生活在……这座岩洞深处种种好处……”
我们可以轻易地猜出十九号到二十号晚上发生的事情。那艘无停驶的三桅帆船之所以在日出时消失不见了,无非因为拖船靠近了它,它遭到了帆船的攻击,抢劫,和全体船员一起沉到了海底……当它消失在大西洋的深渊之中的时候,它的一部分货物已经运到了“爱巴”号上!……
以硬梆梆的口吻掷出这个名字后,索科尔工程师便走开了,我甚至没想到留住他。
自从销声匿迹后,这群海盗躲在何处?……所有的搜查都是无功而返。忧虑和危险消失后,人们逐渐忘记了西太平洋地区的抢劫事件。
并且,人们不久就会判断出它的性能,因为在经过多次成功的试验,将在距查勒斯顿四海里的洋面上进行一次公开试程,无数只战舰、商船、游艇,美国人和外国人将前来观看。
我沿着比海伏的这一排屋子向东走,脑海中一直想着托马斯·罗什。我十分惊讶在这第一天中还没有看到他。难道他又发病了吗?……
工程师索科尔停住了脚步,双目炯炯有神,嘴边挂着讥讽的微笑,以优雅的姿势向我问了声好。
“现在,”我暗自想,“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和他真正的隐身之地,——盖尔·卡拉日和‘覆杯’岛!但是,索科尔之所以向我吐露这个名字,肯定是得到了允许……这不等于是告诉我放弃获得自由的念头吗?……”
府邸?……是的,为什么不能这样称呼它呢,既然这幢住宅装饰得如此高雅不俗。府邸正面的岩石经过巧夺天工地雕琢显得富丽堂皇。一道宽洞的大门向里空。阳光从岩壁上开凿的几扇窗户中射入,窗框上绘着彩色的方格图案。府内有几间房间,一间饭厅,一间客厅,都镶着彩绘玻璃窗,非常明亮,空气流通极为良好。造型奇特的家具来自各地,包括法国、英国、美国。显然,它们的主人喜爱各种各样的风格。贮藏室和厨房设在比海伏后面的附属房屋中。
我匆匆地来到刚刚关上的府门之前。
是的!……这个名字告诉了我许多事情!……,我知道这个名字,而后引起了什么样的回忆啊!……单单这个名字便向我说明了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它告诉了我落在了什么人手中!……根据我已经知道的,以及到达“覆杯”岛后从工程师索科尔口中知道的事情,我必须讲一讲这位盖尔·卡拉日过去和现在的事情。
海盗们的首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一天,这些罪行结束了。再也听不到人们谈论盖尔·卡拉日了。难道他离开了太平洋到其他海洋上去了?……又开始在别处进行抢劫?……由于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发生过抢劫事件,人们便这样认为:这是因为在长期抢劫来的庞大财富中,扣掉狂欢时花费的和挥霍掉的财富,还剩下相当多的钱财。也许,盖尔·卡拉日和他同伙已将财富藏到某处只有他们知道的隐秘而安全的地方,现在正在享用它们。
阿蒂卡斯伯爵和船长斯巴德站在那里。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一阵愤怒使我不再能克制自己,下面的话脱口而出:
八九年之前,海盗在西太平洋肆意妄为,谋财害命的事件难以计数,从而使西太平洋的海域一片荒凉。那时候,在一次凶残的首领的率领下,一群来自各地的不法之徒,殖民地驻军中的逃兵,越狱的苦役犯,弃船而逃的水手,横行一时。这个团伙中的核心人物都是欧洲和美洲社会中的渣子败类,为了淘金,他们来到了澳大利亚南部的新威尔士省的各个地区。船长斯巴德和工程师索科尔就是这些淘金者中的一员,共同的趣味和性格立即将这两名没落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两个人受过教育,意志坚定,只要凭借聪明才智,肯定会在任何领域中获得成功。但是,他们既没有良心,又毫无顾忌,一心一意要不择手段地发家致富,希冀通过投机和赌博来获得本来可以通过辛勤不懈的工作获得的东西,于是他们投身于各种难以置信的冒险之中,一朝富可敌国,转眼又一无所有,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来金矿碰运气的流浪汉没有什么两样。
我差点说出了“覆杯”岛的名字……我及时住了嘴。如果他们发觉我知道该岛的名字以及它位于百慕大群岛的西岸,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候,在南新威尔士的金矿附近,有一个人胆大包天,从不害怕任何东西,——即使是犯罪,——他对这些生性凶暴恶毒的人具有不可抗拒的影响力。
盖尔·卡拉日认为同伙的建议非常实用,钱没有问题,只需要开始实施计划便可以。
我愤怒已极。
“刚才,”我生硬地说,“我想进入这间府邸,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是阿蒂卡斯伯爵的居所,而我被拦住了……”
不用说“爱巴”号也在观看的船只之内,阿蒂卡斯伯爵,工程师索科尔,船长斯巴德以及全体船员都在船上,——六、七名去操纵潜水艇的船员除外,潜水艇将由一名非常勇敢出色的英国机械师杰伯森指挥。
“我没有任何反对您的良好理由,盖东先生,”索科尔工程师说,“您的要求在所有方面都是言之有理的。然而,请您注意我们生活在这里,享有宝贵而绝对的独立,我们不属于任何大国,也不受任何外界的势力控制,我们不是美洲和欧洲某一国家的移民……任何高尚善良的人都应该重视这一点……某位才人在他的回忆录中提到过这些出自诸神手笔的岩洞,从前诸神借托弗尼斯的嘴宣读他们的神谕……”
他引用了神话中两个人物的名字,并且暗示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少得不能再少了。显而易见。工程师索科尔在嘲笑我。难道监护盖东也曾听说过普路托和耐普杜内的名字吗?……
“请告诉阿蒂卡斯伯爵我想立即见他!”
“为什么?……”
这就是盖尔·卡拉日拥有一艘奇妙的潜水艇的经过,它有两个用途:拖曳帆船,袭击船只。由于有了这艘无人知晓的可怕的摧毁工具,阿蒂卡斯伯爵又开始了抢劫活动,此次更为安全,更不会受到惩罚。
我就像是在跟“覆杯”岛的岩石说话一样!这个野蛮人根本不懂一句英语,只是用带着威胁的叫喊回答我。
“这名仆人可能是奉命行事。”
工程师索科尔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名字对我的影响。我记得,他离开我后,便向盖尔·卡拉日的住处走去,也许是去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盖尔·卡拉日的名字所暗示的这些想法长久地困扰我,纠缠我。我知道的关于这位臭名昭著的海盗的所有的事又回到了我的记忆中,——他在太平洋上肆虐时的生活,海上强国进行的对他的船只的讨伐、远征的失败,这几年来美洲大陆运海船只的莫名其妙的失踪应该归罪于他。……他只是更换了行凶的场所……人们以为已经摆脱了他,而他却在这艘人们以为已经被查勒斯顿海湾吞噬的拖船的帮助下在大西洋繁华的海面上继续进行抢劫……
我在泻湖边上走了很长时间,然后,我准备回到小屋中,这时,我的身边响起了脚步声。
“那好,盖东先生,允许我告诉您,您还没有体味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地方生活的种种好处!……生活温馨宁静,无忧无虑,稳定安全,物质条件是其它地方无法比拟的,四季如春,不必惧怕蹂躏大西洋这片海域的风暴,冬暖夏凉!……四季的变化对温和宜人的气候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在这里,我们根本无需害怕普路托和耐普杜内的怒火……”
这个海盗是哪国人,他过去做过什么,对此进行的调查未能解答这些问题。虽然他一直逍遥法外,但是,他的名字,——至少他自称的名字,——却传遍了世界。人们可谓谈虎色变,仿佛他是看不见抓不住的神话中的人物。
我居住的“蜂房”距阿蒂卡斯伯爵的住处有一百多步,是比海伏这一排房子中的最后一间。虽然,我没有和托马斯·罗什住在一起,但是我的房间是否就在他的旁边呢?为了看护盖东能够继续照料疗养院的病人,两间屋子必须挨着……不久,我就会弄清楚。
我没有理睬这道命令,我坚持要进去,用流利的英语将下面的话重复了两次:
“您在开玩笑,我想!……我刚才还看见他……”
我推迟了得到解释的时间,——我迟早会得到的。
“但是,这里的气候不适合我,我有权改换气候,我认为……”
以上就是过去发生的事,如果我不能逃出“覆杯”岛,那么现在发生的事将永远不为人知。
“我的意思是我有权出去,你们应该帮助我返回美洲大陆。”
自然,没有人猜出阿蒂卡斯伯爵是从前横行在太平洋上的海盗盖尔·卡拉日,也没有猜出工程师索科尔是他最得力的死党。人们只把他当作一位出身高贵,富可敌国的外国人,一年来,他乘坐着“爱巴”号经常出入美国的各个港口,(“爱巴”号先于拖船完成下海。)
我冷冰冰地回了一礼,——他装作没有注意到我的冷淡。
盖尔·卡拉日已经如何可怕了,一旦他掌握了“罗什闪电”后,难道不是更加可怕吗?……是的,这次!如果他使用这种新式摧毁性导弹,没有一艘商船能抵抗它,没有一艘战舰能逃脱彻底毁灭的命运。
这位喜欢挖苦别人的家伙一看到我,便像往常一样殷勤地愉快地微笑了,根本不打算避开我。如果他知道我和他是同行,我也是一位工程师,——假如他知道,——也许他会对我更友好?……但是,我必须小心翼翼从中向他透露我的名字和身份。
“是海盗盖尔·卡拉日。”
最后的这一次试验的内容包括在海面上的各种机动演习,然后潜水艇必须沉入海中几个小时,随后当它到达几海里之外的浮筒时再浮上海面。
他回答道:
“您看见的不是阿蒂卡斯伯爵,盖东先生……”
三小时过去了……潜水艇没有浮出海面。
我继续说:
两天之后,阿蒂卡斯伯爵又出海了,四十八小时后,他在事先约定的地点见了拖船。
显然,工程师索科尔喜欢引用神话故事!在普路托和纳普杜内之后又引来托弗尼!啊!难道他认为一位疗养院的看护会认得托弗尼斯?……显然,这位性喜嘲弄的人在继续嘲笑我,我竭尽全力地按捺住自己,没有以同样的口吻回敬他。
“因为此地没有阿蒂卡斯伯爵。”
人们不知道的是,这艘用来在水下拖曳帆船的机器只会在距那里几海里的地方浮出海面,这是阿蒂卡斯伯爵和工程师索科尔事先和他们约好的。但是,除了知情者之外,所有的人都毫无疑问地认为潜水艇由于船体或机器的事故而失事了。“爱巴”号上的人装作惊慌失措,而其它船上的人的伤心才是真的。人们做了各种调查,派潜水员潜到潜水艇行驶过的水域。这些寻找都是白费力气,人们确信它已经葬身于大西洋底了。
下午,我走出屋子,怀着一定要见到阿蒂卡斯伯爵的决心,正好看见他穿过湖岸向“蜂箱”走来。也许他没有看到我,或者他故意躲开我,总之,他加速了步伐,我没能追上他。
随后,“爱巴”号发出了一个信号,潜水艇慢慢下沉,直到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它。
“我看到的对我已经足够了,”我反驳道,“如果您严肃地同我讲话,我会严肃地回答您说,我不希望再看更多的东西。”
这个假设几乎难以成立。根据阿蒂卡斯伯爵从前对我说的话,如果托马斯病势发作的话,他会要求看护盖东去照料托马斯·罗什。
一个偶然的机会帮了他们的忙。当工程师索科尔和机械师杰柏森乘坐潜水艇在百慕大群岛附近的海底航行时,他们在小岛的底部发现了这个隧道通向“覆杯”岛的内部。难道盖尔·卡拉日还能发现比这更能躲避搜查的地方吗?……这座从前曾作过匪窟的百慕大群岛中的小岛便成了一群更可怕的不法分子的聚居地。
“那么请问是谁呢?……”
一经选定“覆杯”岛这个隐居地之后,阿蒂卡斯伯爵及其同伙便在宽阔的圆顶下开始了新的生活,正如我们看到的。工程师索科尔建立了一间发电室,没有使用那些在国外制造会引起怀疑的机器,仅仅使用电池,这些电池安装简易,只要求使用金属板和化学物质,“爱巴”号在美国停泊时可以大量购买它们。
现在,我的脑海中满是这些纠缠不休的想法!虽然睡眠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虽然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让我昏昏沉沉,但是我下定决心不向睡眠屈服。我要睁着眼一直呆到天亮,尽管对我而言,只有外界的光线射进来才算是天亮。也许不但要打开舱门,还需要走出这座黑窟,来到甲板上……
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小艇开始在船桨的推动下前进。刚刚走了一分钟,便发生了一下轻微的撞击。无疑,小船撞在了一艘大船的船壳上,然后便挨着大船停了下来。接下来是一阵喧闹骚动。说话声、命令、操作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我蒙着双眼,听见这些混杂的声音持续了五、六分钟,但我什么也没听明白……
试试计算一下过去了多长时间。
也许这是一种近期来人们议论颇多的涡轮机?它由一个水下管筒操纵,可以用来代螺旋桨,其耐水性和速度都远远超过螺旋桨……
最终……这绝对不是幻觉……一阵轻微的摇摆让我感觉像躺在摇篮里……使我确信我根本不在陆地上……虽然摆得不明显,也没有碰撞,没有上下起伏……仿佛是在水面上滑动。
也许此时正是平潮的时刻,我回想起来,昨天,来自陆地的风随着夜幕降临便停止了。无足轻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艘由发动机推动的轮船,不论船速如何,总会产生摇晃,但是我现在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晃动。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些绑架者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他们要将我带到何地,我抱定了一点:继续扮演看护的角色。没有人!没有人会料到在盖东外表下,隐藏着工程师西蒙·哈特。这样有两点好处:首先,他们不会留意一名微不足道的监护,其次,也许我能洞悉这桩阴谋的内幕并加以利用,如果我能逃跑的话……
那么,我对这些绑架者有何用处呢?……疗养院的一个小小的监护,默默无名的盖东……他们要从疗养院绑架的是托马斯·罗什……至于我……只是附带地被绑架了……因为我正好在那时回到了小楼……
我认为托马斯·罗什和我一起消失了……是这样吗?……是的……可能是……这是……对此我毫不犹疑……绑架我的不法分子用意不在盗窃……否则,他们不会这样做……只需使我不能呼叫,把我扔在花园的灌木丛中的某个角落……劫走托马斯·罗什后,也不会再将我关起来……我现在在哪里……
现在,完全可以肯定我们正在航行。但是,我需要更正先前的看法。不对!……我们乘坐的这艘船,既不是蒸汽船,也不是帆船。毫无疑问它在一架强大的运转机推动下前进。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听见蒸汽机转动螺旋架或轮子时的特有的声音,船上也没有汽缸活塞来回运动时产生的震颤。这是一种连续不断的有规律的运动,一种由发动机带动的顺时针旋转,不管它是什么,有一点是不会弄错的:推动该船前进的是一套特殊的机械……是什么呢?
被抬出疗养院后,我觉得被无声无息地放到了一艘微微倾斜的船只的座椅上,——也许是一艘小艇……
不管怎样,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遭遇,结果如何……我一无所知……我甚至不敢预料事情的结局。无论如何,我打定主意,将每分每秒发生的细节记在脑中,然后在可能的时候,用笔将我每天的感受记录下来……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在新的情况下最终发现托马斯·罗什的秘密呢?……如果有一天我获得自由的话,应该让世人知晓这个秘密,以及造成如此严重后果的罪犯们!
我沉思着……为什么阿蒂卡斯伯爵不合时宜地想要访问疗养院?……如果我的病人没有见到他的话,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他对病人谈起他的来意导致了这次异常剧烈的病情发作。首先要责备的是院长,他没有重视我的警告……如果他听从我的话,医生就不会来给病人看病,小楼的门就会关着,绑劫也不会成功……
不!……在蒸汽船上,我会不可避免地闻到煤炭、油脂和锅炉舱散发出的气味……而且我还会感觉到螺旋桨或桨叶的运动,机器的振动以及活塞的一停一动……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微薄的光线都没有,即使在封闭得最严实的房间里瞳孔也能接收到模糊的光线,而这里却连这点都做不到……
在一面钢壁上,我摸到一扇门框,它的铰链高出隔板几厘米。这扇门可能是由外往里开的,也许我就是由这扇门被台进房间内部的。
因此,有人抓住我的双腿和双肩,我的眼睛一直被蒙着,感觉并没有被举到舷墙上,相反他们让我头朝下……他们是想把我扔到……投进水里以此干掉一个讨厌的证人吗?……这种想法一度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从头到脚不寒而栗……我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胀满了气,也许马上就会缺乏空气了……
总之,最好耐心等待。明天我就可以走出这个黑窟窿。并且,即使我不能自由活动,至少他们会给我送食物。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想饿死我呢?……把我扔到河里而不是带到船上岂不更方便……一旦到达远海,他们对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没有人会听到我的喊叫……我的抗议是没有用的,谴责就更没用了!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知道这是一艘什么样的船,看来它的内部机构非常和谐。
总之,现在没有必要考虑托马斯·罗什,倒是要想想我自己的处境,以下是我感觉到的。
我吃起来……贪婪地咀嚼着,逐渐恢复了气力。
我喊叫着……我叫喊了几次……没有任何回答。我的声音变得很沉闷,仿佛它穿过的是一个不能传音的地方。
冷静地思考一下。我所在的这艘船停泊在内兹河口,它一直在等待绑架的结果,并且一直整装待发。小艇将我带到大船上。但是,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感到他们将我举过舷墙……难道我是通过船身上的某扇舷窗被递进大船的吗?……总之,这些无关紧要!不管他们有没有将我送至舱底,我是在一个漂浮的不断运动的物体下……
这时,我仿佛……的确,我没有搞错……舱里面响起了某种声音……是脚步声……它越来越近,来到舱门上的隔板边……他许这是一些船员……难道门终于要打开了吗?……我凝神静听……有人在说话,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但是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叫起来……我大声喊……没有回音!
绑架托马斯·罗什后的获利者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欧洲的某个国家,没有必要深究。对此我完全可以放心。十五个月来我没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也不会成功地做到。就我的同胞智能衰弱的程度看,任何获取他的秘密的企图都会以失败告终。说真的,他的状况不断恶化,他会彻底疯狂,甚至迄今为止未受损害的部分理智也难逃此劫。
是的……我掌握了证据。
我不停地思考下面这个问题,期望某次偶然的机会让我找到答案:
我唯一的想法便是他们会将我从小艇上移到它所属的大船上,将我关在货舱底部直至大船驶到汪洋大海上。当大船在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上航行的时候,他们不会让托马斯·罗什及其看护出现在甲板上……
此外,我无法计算在我睡着时流逝的时间,也无法大致估算出现在是几点。我已经给表上过了弦,但是这不是打簧表……也许可以通过触摸指针获知时间?……可以……时针好像指在数字八上……早晨,也许是吧!
并且,如果大船现在停泊,我会听到锚链穿着链筒的声音,当它被锚链拉回原位时,会产生颤动,我等着它的发生……我会辨认出来……几分钟之内便会发生。
并且,它产生了一个异乎寻常的效果:船上的人完全感觉不到船的摇摆。否则,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为何会如此水波不兴呢?……平时,光是海水的退潮涨潮就足以扰乱它的平静了。
我被关在里面的这间房间真的是在一只船上面吗?……虽然我被搬到了一只小船上而这艘船又只行驶了一小会儿,但是我能肯定它行驶在内兹河上吗?……真的,为什么这只小艇不能划到河对岸,不能不和在疗养院附近等候它的某艘大船会合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许被送到了陆地上,关在某个山洞里,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这样就能解释这间屋子岿然不动的原因了。然而,这些金属隔板,用螺栓固定的钢壁,在我四周飘浮的隐隐约约的盐味,——这是海的气息,船上的空气常常浸透了这种气味,它的性质我是不会搞错的,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
他们要绑架的是法国发明家,这一点无可置疑……将他从疗养院劫走的目的是否是想获取他的秘密呢?……
好了!当大船抵达远海的时候,它无法逃避海浪的摇晃,即使风平浪静,对中等大小的船只来说,也能感觉到晃动。除非是在一艘巡洋舰或装甲舰上……我想不会这样的!
不!我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块坚实的木板上,它给我一种金属般冰凉的感觉。我躺在上面。让我极度惊讶的是,捆缚我的绳子被解开了。我的周围不再有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沉闷的关门的声音……
显然,我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被弃置不顾。有人来到了这间黑漆漆的屋子,门开的时候,从外面放进了一点氧气,否则我会憋死的。然后,又给我带来足够的解饥镇渴的食物直到我被放出来。
我想到哪儿去了?……在逃跑之前,先要到达目的地。那时再考虑出逃的问题,假如有合适的时机的话……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是隐瞒我的真实身份,他们不会知道的。
(工程师西蒙·哈特的记录)
我睡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我无法回答。但是,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呼吸畅快了许多。我的肺中布满的不再是被碳酸毒化了的空气……
船只没有晃动至少证明了一点它还没有抵达远海,这一点是十分肯定的。它是否没有穿过邦朴里科·索文德湖,而是沿着内兹河溯流而上呢?……不会!它为什么要进入该省的腹地呢?……托马斯·罗什所以被从疗养院劫走,是因为绑架者意在将他带出美国,——很可能带至大西洋上一座偏远的岛屿,或者欧洲大陆的某个地方。因此我们的船只不是在狭窄的内兹河上航行……我们是在平静的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上航行。
总之,从开始起,至少过去了四、五个小时。我估计午夜已经过去了。不幸的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我的表不能为我服务了。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就如沉沉的黑暗,——奇怪的寂静,只有我动弹时,金属地板的声音才会打破它。既听不到船上惯有的低沉的声音,也没有水流擦过船体的窸窣声,更没有海水轻轻拍打船壳的汩汩声。也没有摇晃的感觉,而在内兹河湾中,海潮原是使船只剧烈颠簸的。
难道在我睡着的时候空气被更换了吗?……舱室被打开了?……有人进入这间狭窄的陋室?……
如果我们已经航行了五个小时的话,大船现在应该已经驶出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了,不管它走的是奥克瑞库克海岬还是哈德瑞斯海岬,它应该在距海岸很远的海面上了——至少有一海里之遥……然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海上的风浪……
但是,虽然他们不想让我渴死,难道不能让我饿死吗?……
这一次,我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坚持住……我要假装入睡……不论什么人进来,我都要强迫他回答我的问题!
哪里?……哪里?……
也许,不久我和托马斯·罗什会重获自由,——假如他和我一样被小心地关闭起来的话。获得自由后,我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登上大船的甲板。可是,还要再过几个小时才可以,因为我们不能让人发现。因此,只有大船驶到远海上,我们才能呼吸外面的空气。如果这是一艘帆船,它必须等待有利的风向,——这股在日出时从陆地上刮来的风为船只在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上的航行提供了便利。如果这是一只蒸汽船……
托马斯·罗什现在如何了?……难道这次绑架的目标是他而不是我?……非常有可能。对人们来说,我只是看护盖东,而非工程师西蒙·哈特,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的真实身份和真正的国籍,人们为什么要绑架一个疗养院的小小看护呢?……
我现在……在哪儿?……首先,我是独自一人吗?……我扯一下塞在嘴里和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这是英国产的上乘淡色啤酒,它滑凉解渴,我足足吞了一品脱。
现在,一种迟钝麻木的感觉攫住了我……空气十分污浊……我喘不过气来……我的胸口仿佛被一块无法摆脱的重物压碎了……
于是只有等待,等待,等待!我不断地重复这个词,它就像钟锤在我头脑中不停地敲打!
此外,我呼吸到的空气非常灼热、沉闷、厚重,如果不更换空气的话,我的肺部将很难甚至不可能发挥它的功能……
我想抵抗……办不到……我不得不躺在一个角落里,脱去一部分衣服,因为气温非常高……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逐渐闭上,我变得虚弱无力,它使我坠入了沉重的不可抵御的睡梦中……
不会……在墙的一角放着一只篮子,里面有一只圆形大面包和一块冷肉。
一片阴沉的令人忧虑的寂静笼罩着大船……我不禁暗问在这艘船上除了我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生灵……
我在哪里?……自从我在距小楼数步之遥的地方受到突然袭击后发生了什么?……
我斜靠在隔板的一角上,因为我甚至连一张可坐的椅子都没有。但是,正由于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由于我感到昏昏欲睡的折磨,我又站了起来。我怒不可遏,用力捶打舱壁,大声呼喊……毫无作用,我的手被钢壁的螺栓磕得发青,我的叫喊没有唤来任何人。
这种监禁还要持续多长时间呢?……几天……几个月?……
这是不可思议的,难以置信的……难道是我弄错了吗?……难道我被幻觉欺骗了?……难道我没有被关在正在航行的一只大船的舱底?……
船晃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又晃了第二下,我推测又有一个人上了船。那么此人是不是托马斯·罗什呢?……他们没有必要堵上他的嘴,蒙住他的眼,捆住他的手脚。他可能仍然处于虚弱的状态中,无法进行任何抵抗,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已被劫持了。有一点可以证明我的判断无误,这就是在我的塞口布上有一股乙醚特有的味道。昨天,医生在离开之前,曾给病人注射了几滴乙醚,——我记起来了,托马斯·罗什在病情发作最剧烈的时候,拼命挣扎,有几滴乙醚落在了我的衣服上,并且很快便挥发了。因此,我现在仍能强烈地闻到这种气味,一点都不奇怪。对……托马斯·罗什也在小艇上,就躺在我旁边……如果我晚一点返回小楼,可能就不会再找到他了……
我在监禁中渡过了四个小时。这是我的估计。大概临近午夜了。我就这样一直呆到天亮吗?……幸好我在六点钟吃过晚饭了,这是疗养院的规矩。我没有受到饥饿的折磨,而是强烈地感到了困意。然而,我希望自己能抵住睡眠的袭击……我不会屈服于它……我应该重新抓住外界的某样东西……什么东西呢?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透过这只铁盒子……等待吧!……也许,某种声响会传到我耳朵里,尽管微乎其微?……因此,我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听觉上……我一直在窥伺,——只要我不是在陆地上,——某种运动,某次晃动终究会被我感觉到……假如大船仍旧停留在原地,它马上会启航的……或者……那么……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托马斯·罗什和我……
我在哪里?……
我等候着……倾听着……
我的手——无意中抓到了一件东西——一件盛满液体的器皿,味道非常诱人。我把它移到火烫的唇边,我被干渴折磨得如此痛苦甚至海水也能使我满足。
对!……这样做有失身份。我控制住了自己,平静下来。刚才,我失去了理智,表现得像一个孩子……
我伸出手后,下面就是我通过触摸知道的:
这是一间四壁皆为钢板的屋子,不超过三到四立方米。当我用手抚摸四壁的钢板时,我发觉它们都用螺柱固定住了,就像轮船上密封的隔板那样。
我可以肯定的是大船没有在行驶。在船上,感觉不到任何晃动——这表明发动机正在休息。然而,时间不停地流逝,无穷无尽的时间,我寻思他们是否要到晚上才会再次进入这间屋子,给屋子通风,就像昨天晚上我睡眠时那样,再带来新的食物……对……他们想利用我的睡眠……
在哪里?……总是这个问题,几个小时以来,我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去了一小时,突然,机器的震动戛然而止了……我清楚地感觉到船停了下来……难道到达目的地了?……如果这样的话,这很可能是邦朴里科·索文德湖以北或以南海岸上的某座港口……但是,怎么可能将从疗养院劫走的托马斯·罗什带到陆地上呢?……劫持事件可能会被人觉察,劫持者们将面临被联邦政府发现的危险……
让我们回到事情的开头。
我刚刚送走医生,准备登上石阶,回到屋里,关上屋门,回到托马斯·罗什身边,正在此时,几个人向我扑来,将我打翻在地?……他们是谁?……蒙住了眼睛,我没法认出他们……嘴也被堵上,无法呼救……我不能反抗,因为他们捆住了我的双臂双腿……然后,我感到他们将我举起来,抬着我走了一百多步……我被抬起……又被放下……然后被安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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