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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只黄铜箱子

倪匡科幻小说

第一,原来的整幅浮雕,究竟是甚么,我根本不知道,使我在拼凑之际,绝无依据。
在刹那间,我如同遭受雷击一样!
但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早已从床上跳了起来,在室中来回地踱著步,主彦为甚么隔了那么久时间,仍然不打电话来通知我箱子之中究竟有些甚么东西呢?如果他打不开那只箱子的话,也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在我的印象之中。王彦绝不是做事有头无尾的人!
然而,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和王彦两人,都僵住了不动。
王彦的喘气声,越来越是浓重,像是他的身上,正负著千斤重压一样。我一连问了七八声,才听得他的讲话声音,道:“我……我遭到了一些麻烦,我可以来看你吗?立即来!”
我呆了一呆间,已听得王彦的声音,透过了包在他脸上的围巾中而传了出来,声音虽然显得不清楚,但是我仍然可以肯定,那正是王彦的声音,也就是说,站在我面前的人正是王彦。
我不加考虑,道:“好,你立即就来。”
他这身打扮,即使到爱斯基摩人家中去作客,也不必害怕冻死了,更何况今天还是一个回南天,天气燠湿,我只不过穿著一件衬衫而已!
我放下了话筒,将枕头拉高些,垫住了背部,舒服地躺了下来。我想,大约等上十分钟,就可以得到王彦的电话了。
王彦并不回答我,他只是尖声地,带著哭音地叫道:“告诉我,告诉我那只箱子的来源!”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打不开也不要紧,你只当是业余的消遣好了。”
王彦的声音很急促,道:“你……等了我很久么?”
我急于想知道他是如何得到那只箱子的愿望,竟超过了打开那只箱子的兴趣。我立即又请他将事情的始末告诉我。并且告诉他,我正闷得发慌,希望他的故事,能使我解闷。
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好,那你就说吧!”王彦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那只……那只黄铜箱子……是怎么得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法子告诉你,你哥哥只说,他得到那只箱子,有一个十分曲折的故事,我打了两封长电去询问,但是他却并没有回答给我!”
一听到门铃声,我立即奔下楼去,同时也听得老蔡在粗声粗气地问道:“甚么人?你找谁?”
他一面在喃喃自语,一面身子竟在激烈地发著颤。我连忙道:“王彦,你身子一定不舒服,你可要我召唤医生么?”
我的那位朋友,他相信,如果有耐心地推动那些铜片使他们得到原来的次序,那么,整幅图画重现,那箱子也就可以被打开来了。
“卫,我反对将箱子用机械的力量打开,这只箱子,可能造成已经有几千年了,难道我们的智力还不及古人?你可以将这只箱子给我的弟弟,他是学数学的,或许他算得出我们可以打开这只箱子的或然率是多少。他的电话是*******,至于这只箱子发现的经过,那是一个过于曲折的故事了,容后再叙。王俊。”
他的哥哥是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而上次王彦来的时候,他也未曾告诉我他的地址,所以,当我等得实在不耐烦时,我又拿起了电话,请我一个当私家侦探的朋友帮忙。
王彦道:“不是……不是……是的……就是问这样几句话。”他显然已到了语无伦次的程度,我更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去!
我的那位朋友姓王,是一位有著极高深造诣水利工程师。他是应埃及政府之聘,从荷兰到那里,参加一项极其宏伟的水利建设工程的。
王彦霍地站了起来,道:“不,不用了。我……我该告辞了。”
然而,当我第十几次地又忍不住再打的话给他,而他那方面,仍然没有人接听电话之际,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但是,我刚到门口,电话铃声,遽然大作。我连忙跳到了电话之旁,一把拿起了话筒。一拿起话筒来,我便听到了王彦浓重的喘息声。
中午,我正在假寐,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听出王彦虽然还在说“遭到了一些麻烦”,但实质上,他却一定遭受到了极大的困扰!他给我的印象,是十分镇定和有条理的人,但这时,从电话中听来,他的镇定和有条理,似乎都破坏无遗了。
他一面说,一面面对著我,向门口退去,我自然不肯就这样让他离去。因为我心中的疑团,不但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而且还因王彦的怪举动而更甚了。
我知道碧仙道是高尚的住宅,正适合王彦的身份,我放下了话筒,已准备按址去找他。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道:“卫斯理先生?我……我是王彦。”
我向前连跨了几步:“你可是不舒服么?”王彦发出了一声苦笑,道:“不舒服,不,不,我很好。”
王彦大约二十六七岁年纪,面色很白,但身体还是健康的,他年纪虽然还轻,但是却有著科学家的风度,他和我是初次见面,十分客气,而且显得有些拘谨。
他双手戴著厚厚的手套,在那样暖和的天气,他为甚么要戴手套呢?
但是这样的日子,究竟是不能长期维持下去的,它因为一个朋友,远自埃及寄来的一只箱子而打破了。
而事情又是发生在古国埃及,这就使人更觉得它的神秘。
可是,我抽了七八支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了,王彦仍然没有打电话来。
王彦问:“其他古民族,难道就没有咒语么?”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你大概受了埃及古代咒语会灵验的影响,我可以告诉你,这箱子虽然在埃及古庙中被发现,但是绝不是埃及的东西。”
从王彦打电话通知我,说他已成功地拼凑起了那铜箱子面上的图画起,到如今已有将近五个小时了!这五个小时之中,音讯全无,王彦究竟是发生了甚么事情呢?
我没有法子看到王彦的脸面,也无从知道他面上的神色如何,但是从他的行动、言语之中,我却可以看出他的神经,是处在极度紧张,近乎失常的状态之中,我顾不得答他的问题,只是追问道:“那只箱子怎么样?你不是打开了它么?它给了你甚么困扰?”
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十分怪异,向他走近了几步,追问道:“甚么事使你心中不安?你是怕冷么?为甚么不将帽子,眼镜除下来?”
王彦并没有多说甚么。“拍”地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我手拿著听筒,呆了一会,才放了下去,我感到,一个十分巨大的变故,正在王彦的身上发生,那种变故是因甚么而起的呢?
那人的身材和王彦相同,但是由于他穿著大衣,一对大衣领高高地竖起,手上戴著手套,头上戴著帽子,将一条围巾,裹住了他整个脸,而且,还戴上一副很大的黑眼镜!
难怪老蔡刚才向我望来之际,面上充满著犹豫的神色,因为连我也不敢肯定,这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人是不是王彦!
王彦立即站了起来,颤声道:“除下来?不!不!”他一面说,一面乱摇手。
老蔡平时绝不是这样啰嗦的人,我不禁不耐烦起来,道:“你快开门吧。”
我立即拿起了话筒。
事情果然和那只箱子有关──我心中迅速地想著,而同时,我也立即回答王彦:“那是你哥哥从埃及寄来给我的。”
晚上九点钟,我正在查阅埃及古代铸铜艺术成就的资料,发觉我的料断不错,那铜箱上的浮雕,和埃及艺术绝无共通之点的时候,接著,老蔡带著王彦进来了。
我打了一封长长的电报,给那位朋友,告诉他我对这只箱子,感到极大的兴趣,但是我却没有法子将之打开来,是否可以用机械的力量,将之打开,以看一看这只不应该属于埃及,但是却在埃及的古庙之中所发现的铜箱之中,究竟有些甚么,我并且请他叙述那只箱子发现的经过。
在那只铜箱子的其它五面,都有著浮雕,人像、兽像都有,线条浑厚拙朴,但是却都不是属于古埃及的艺术范畴的,而是另具风格的一种,看来有些像是印地安人的艺术作品。
从电话中传来的,是王彦的声音。
王彦道:“还没有打开,但是我忽然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觉得打开箱子,会对我不利。”
而他就是在迁移那座古庙的时候,发现那只箱子,而将之交给我的。
老蔡不敢多出声,将门打开来,一个人自门外向内跨了一步,我抬头看去,也不禁一呆!
在从某国太空基地回来之后,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我在家中过的,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生活。没有人知道我在家中,都只当我还在外地。我除了几个最亲近的人之外,也不和任何人发生联络,所以能够过著没有人打扰的生活。
我听得出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将那箱子面上的九十九块铜片,排列成了一幅浮雕画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祝你成功,那你已经打开箱子了。”
因为那箱子的锁,是属于十分精巧而且奥妙的一种古锁。我敢断言,如今虽然科学昌明,但是要造出那样的锁来,却不容易。
我在放弃拼凑那些铜片之后,对这只铜箱子,曾作过细心的观察。
王俊就是我这位朋友的名字,他是出名慢性子的人,我给他那封电报的最后一句话弄得心中痒痒地,因为连他都说是一个“十分曲折的故事”,那么这件事的经过,一定十分动人。
王彦神经质地挥著手:“不!不!我的意思是问,我哥哥是从甚么地方,怎样得到这只箱子的,那箱子的来历,究竟怎样!”
我的行动,显然是完全出于王彦的意料之外的,我一握住他右手手套,立即一拉,将他右手的手套拉脱,而王彦在那时候,双手仍在乱摇,要阻止我接近他。
而铜片一共有九十九片之多,我有甚么法子使它们一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他知道我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不远万里,将这只箱子寄到了我的手中。
我道:“是的,有甚么事,不妨慢慢他说。”
王彦道:“是的,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那一天晚上,大约是在给王彦将箱子取走之后的第十天,那是一个回南天,空气湿得反常,使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同时,我和王俊的弟弟王彦,通了一个电话,王彦是在一间高等学校中工作的,他接到了我的电话之后,答应有空就来。
王彦打横走开了几步,他像是有意要离得我远一些一样,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却并不出声。
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只手──当然那是一只手,但是却是没有血,没有肉的,只不过是五根手指骨头,完完整整,还会伸屈动作的手指骨!
王彦这时的装束,和契诃夫笔下的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十分相似,所以我才这样说法的。由此可见,我在那样说法之际,虽然觉得事情十分费疑猜,但却还不以为事情是十分严重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那样轻松了。
它大约有一公尺长,半公尺宽,二十公分高,全部是黄铜铸成的。箱盖和箱子的合缝处,刚好是整个箱子高度的一半,而要打开这只箱子,却绝不是容易的事。
这是一只十分神秘的箱子,我有必要先将它的外形,形容一番。
我一面想著,一面道:“你到我这里来,不见得就是为了要问我这样几句话吧。”
难道就是因为那只不应该属于埃及,但是却在埃及古庙中发现的箱子么?
王彦在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我打开箱子之后,再和你通电话。”
我觉出事情有些不妙,但是我却绝不相信王彦会遇到甚么意外,因为他只不过是打开一只古代的铜箱子而已!
那锁的情形是这样的:在箱子面上,共分出上百格小格子,而有九十九块小铜片,被嵌在那一百格格子中,可以自由推动。当然,推动的小格子只有一个空格,可以作为转圜的余地。
我更加觉得事情十分不寻常,我连忙问:“甚么事情?发生了甚么事?”
虽然我想来想去,王彦没有遭到甚么意外的可能,但是我却不能不为他耽心。
我向他迎了上去,王彦双手乱摇,道:“你……你不必送了,我自己会走的。”
我看到王彦的双手,仍然在摆出挡驾的姿势,他的左手,还戴著手套,但是右手的手套,已被我除了下来,他的右手,在被我除下了手套之后……唉,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这项工程,据他形容,可以称的上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利工程之一,有一座古庙,甚至要整个地迁移。
第二,那九十九块铜片,并不是可以自由取出来,而是只能利用那唯一的空格,作为转圜的余地,所以,要使其中的一片,和另一片拼凑在一起,便要经过极其繁复的手续。
而在九十九小铜片上,都浮雕著一些图案,如果小铜片是按著准确的次序排列起来,那么这些小铜片上凌乱的图案,是可以成为一整幅图画的。
王彦和我两人,将这只铜箱子抬上了他的车子,他和我挥手告别而去。
我又笑了起来,道:“我以为学数学的人,多是枯燥乏味的,但是你却有著丰富的想像力!”
王彦刚才,在急切地向我询问之际,身子前俯,半站半坐,这时,听到了我给他这样的回答,他又颓然地坐在沙发之上,喃喃地道:“那么……我……我……”
在两侧,有两只铜环。铜环上还铸著一些文字,那些文字,更不是埃及古代的文字。
我和王彦,并不能算是很熟的朋友,所以他不肯除下帽子,眼镜以及一切他遮掩脸面身子的东西,我也不便过份勉强他。我只是道:“你来找我,当然是想得到我的帮助了?”
当这只沉重的铜箱子,到达我手中的时候,我的确大感兴趣,在这箱子上沉缅了几天,但是我随即放弃了,因为我发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王彦么?
我连忙道:“老蔡,他就是上次来过的王先生,你快开门让他进来。”老蔡的眼睛,一直凑在大门上的望人镜上,听得这样说法,他转过头来,面上现出奇怪的神色,道:“他就是上次来过的王先生?”
王彦仍在不断地后退,在他将要退到门口之际,我猛地一跃,向前跃出了三四步,到了他的身前,一伸手。已经握住了他右手的手套:“这么热的天,你为甚么将自己装在‘套子’里?”
我的电报是上午打出的,傍晚,我就收到了他的回电,他的回电如此道:
碧仙道离我的住处,并不十分远,在我算来,至多有十分钟,王彦便可以来了,但是我却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听到门铃声。
他显然是在说谎,绝对不会有一个“很好”的人,作出这种打扮来的。我望著他:“刚才你在电话中说你有麻烦,那是甚么?”
那位朋友和他的助手,曾经以极长的时间,自己编了一本电话簿,是从电话号码来查那个电话的地址的。不到五分钟,我已经得到了我所要的地址,王彦住在碧仙道三号四楼。
以后的七八天中,王彦也没有和我通电话,我因为等不到王俊的信,渐渐地也将这件事情淡忘了。
我将那只铜箱子的事情和他说了,他谦虚地笑了上一笑,道:“我只怕也打不开。”
说起来十分奇怪,电话的铃响声,次次都是一样的。但是有时候,人会直觉地觉出,电话铃响得十分急,像是在预告有要紧的事情一样。
我用冻水洗了一个脸,使自己的精神充沛,因为我可能和勃拉克面对面地进行斗争,和那么可怕的杀人王打交道,若是头脑稍失清醒,那么,你就可能永远在地球上消失了!
我并没有休息,因为有那么多的疑问困扰著我,我根本无法休息。我通过我所认识的关系,查问罗蒙诺的真正身份,但是我所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样的,罗蒙诺教授是一个国际知名的学者,从来也没有甚么人对他的身份表示过怀疑。
我感到十分窘,补充道:“燕小姐,的确……没有甚么。”
在那“彭”地一声还未曾散尽之际,我身子一跃,已跃到了那扇通向厨房的门的旁边。
我呆了一呆:“你到哪里去?”
我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坡,燕芬还坐在那块大石上,我不由分说,一拉她,便伏了下来。燕芬被我一拉,跌倒在我的身上。
唉!当我在这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对燕芬的估计已经十分正确了。怎知却大谬不然!不错,燕芬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孩子,但是,她个性之刚强,却远远地在我对她的估计之上!
由于我自始至终,只是在钥匙孔中张望的关系,所以我也始终未曾看到这大名鼎鼎的杀人王,冷血的勃拉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简直没有勇气再想下去!
在王彦究竟遭遇到了甚么可怕的事情还未曾弄清楚之前,和王彦有关的事,自然也和我有关,因为使王彦平静的生活起波澜的那只铜箱。是我交给他的,而他的哥哥王俊,又是我的朋友!
我摇了摇头:“没有甚么,那果然是一幢空屋子!”我自己以为我说谎说得十分高妙,是足可以瞒得过燕芬这样的女孩子的。
我知道,世界知名的冷血的勃拉克,会在这里出现,那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勃拉克就像是散布瘟疫的瘟神一样,他到甚么地方,甚么地方便一定会有祸事发生。
由于罗蒙诺教授的声誉是如此之好,就算我说出所见的事情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但是,勃拉克站在那里,却没有意思离开,他的皮带扣闪耀著红光,使我几乎难以忍受下去。过了约摸有一世纪那么久,我才看到勃拉克慢慢地转过身,出了厨房。
那死猫的身上,已中了四五枪之多!
老实说,如果事情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那么即使由于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勃拉克的话,我不会去招惹他。
我连忙又俯身向钥匙孔内看去,只看到勃拉克的左右双手,都提著一柄样子十分奇特的枪。一看那枪的形状,便知道那绝非大规模兵工厂的出品,因为它十分粗糙,只求实用,绝不求外表的好看,乍一看来,除了两根枪管以外,其余的部分,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机器,零件组成之复杂,我在那一瞥间的印象,只能以“叹为观止,无以复加”来形容它。
在罗教授住宅的后面,有一间小小的石屋,大约是储物室,门上有锁锁著,但是我只是轻轻一扭,便已将锁扭了开来,推门进去。里面十分昏暗,果然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我穿过了许多杂物,走到了另一扇门前,打开那扇门来,发现那是厨房。
我只知道:在早上,燕芬一离开了我之后,她并不是回家去,而是回到了罗蒙诺教授的家中,她一到罗教授的家中,必然与杀人王勃拉克会面,而她直到如今,还未曾归来。
我的天!当我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为之直跳起来!
在我人尚未在车座上坐稳之际,就已发动,车子的速度更快,我不顾一切地闯过了三处红灯,和发生了六七次几乎撞车的事件。
有几个朋友,甚至劝我不必要在这上面多费脑筋,因为罗蒙诺教授是极其专心研究工作的数学家,我去怀疑他,简直是白费心机。
但如今,我竟在这里看到了那么危险的人物!换句话说,这里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了,天!我竟叫燕芬在外面“望风”!
那一下,发出了似乎是震耳欲聋的“彭”地一声!
燕芬转过头去,不看我:“我觉得十分疲倦了,我……要回家去休息一下。”
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国籍不明来历不明,在任何国家的警察当局,特务部门,对他都没有任何可资稽查档案的一个神秘人物,而他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王,只要有他所索的代价,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谋杀他的亲生儿子!他杀人的方法是如此众多,杀人的手法,是如此乾净俐落,以致许多件明目张胆的暗杀,明明是他所干的,却也因为拿不到任何证据而无可奈何。
等到我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话,我决定不向燕芬说实话,因为让燕芬那样纯洁的女郎,知道有冷血的勃拉克这种人的存在,便是大煞风景的事了!
如今已是黄昏了,她是早晨和我分手的,这……这么长的时间中,她和冷血的勃拉克……
我轻轻地向后退著,当然没有再弄出任何声音来。
由于王俊是在一个庞大的工地上工作的,我无法和他通无线电话,我只是发了一份加急电报给他,电文也很简单:“令弟因为那只神秘的铜箱子,而遭到了极其神秘的变故,我需要知道你是如何得到那箱子,以及那箱子的真正来历,速回电。”
我不想做大英雄大侠客,我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这样的事,留给警方去做好了。
我俯伏著身子,拣草深的地方爬行著。
我摊了摊手,道:“那就很难说了。”
但是,根据我的判断,当车一堕崖之时,王彦不在车中。
然而,我却料错了,燕芬听了我的话后,并不出声,却以一种十分奇异的神情望著我。那种神情,一看便知道,她是已经觉察了我在说谎,但是却又不来拆穿我。
厨房中有咖啡壶在冒著热气,那即使是白痴,也可以知道:这屋子中是有人的,不是空的。
在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之内,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我一层一层地想下去,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甚,我发觉我自己,完全在一团黑暗之中摸索,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是我从来也未曾遭遇到过的充满自信的女子!
燕芬笑了一笑:“好,既然没有甚么,我们也应该离开这里了。”
她自然不知道我的行动是甚么意思,立即翻身跃起。
他的“服务”范围,也广到了极点,从为私情而要除去妻子,为了争夺权利而要除去政敌,他都可以“代劳”,他不认识任何人,只认识钱!他不但有著冷酷如石的心肠,而且有著惊人的聪明,尤其在各种机械方面,往往有著惊人的发明。年前,轰动国际,某国元首遭暗杀一事,谁都知道“凶手”又被人枪杀,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冷血的勃拉克──这是杀人王的外号──当时正驾驶著单人飞机在上空盘旋呢?当然,那个国家的保安人员,事后曾经传讯冷血的勃拉克,可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火专家,也无法证明勃拉克是有罪的。
那个人当然是来取煮好了的咖啡的,我握住了门把,已经准备突然冲出去,先将那人制服再说的,但是在刹那之间,我却呆住了!
我低声道:“快伏下来!”
在那片刻之间,我心中已想到了不少事情。
我和燕芬两人,一面向后退去,一面仍注意著那幢房子,那幢房子看来十分宁静,若不是刚才曾经亲眼目睹,我是绝想不到在表面上那么宁静的屋子中,竟会有如此危险的人在!
我立即缩了回来,已经觉得事情十分不平常,我连忙俯身,将右眼凑在钥匙孔中,向前看去,我的视线,恰好可以看到煤气灶的附近。
所以,当燕芬问我,在那屋中看到了一些甚么事,我便开始撒谎。
当然,我在向这些朋友查问罗蒙诺教授的一切之际,我绝没有说出,我曾经在他的家中,看到杀人王勃拉克的这件事。
照我的估计,在那十秒钟之中,至少有五十发子弹发射了出来。
我吸了一口气,在那一刹间,我心绪翻腾,想起了许多事来。
但这却有利于我的活动,我将车子远远地停了下来。
那中年人的声音,“唉”地一声,道:“她如果在,我会不叫她来么?她从昨天晚上山去之后,直到如今还未曾回来,唉,真急死人了!”
我心中不断地思索著这件事,以致在下山的路上,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不一会,我们便来到了一个岔路上,那里有一个街车站,有几辆空车等著。我和燕芬两人,到了车前,燕芬自己打开了一辆车门,道:“卫先生,你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了。”
本来,这件事我可以交持我的老家人老蔡的,但是基于一种连我自己也说不出的原因,我忽然要和燕芬联络一下,将这件事情交给她。
同时,我又以最轻巧最迅速的手法,将门掩上。
王彦究竟在那箱子中发现了些甚么?他何以会有那样神秘的事?他如今在甚么地方?问题一层一层地推开去,可以发展到罗蒙诺教授究竟是甚么人,他和勃拉克的关系究竟如何,勃拉克在这里,是为了甚么?
然而,如今事情已经太迟了,迟到我非但不能再浪费一分钟,甚至不能浪费一秒钟!
就在我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过身来,他一转身,我就看到了他的腹部,我看到那人是用一条白色的鳄鱼皮带的,而皮带的白金扣子,镶满了一粒一粒的小红宝石。
当我退出了那间储藏室的时候,天色仍是十分阴沉,但是我却觉得,即使是十分阴霾的天色,也可爱得紧,因为我刚才几乎与之永别了。
燕芬呆了片刻:“好,你可是要我‘望风’么?”我对于燕芬居然知道“望风”这一个名词,表示惊讶,燕芬已在一块石上坐了下来,我则攀下了山岗,到了罗教授住宅的后面。
燕芬又问道:“那你怀疑罗教授甚么?”
我猛地吃了一惊,道:“甚么?她没有回来过?今天早上,她没有回来?”
但这时,事情和我有关,我却也没有退缩的打算。
我的面色显然难看之极,所以燕芬虽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身子也蹲了下来:“你在那屋中发现了甚么?”
我听到门口,有人传来了“哼”地一声,那是冷酷低沉到了极点的声音,接著“砰”地一声,储藏室的门又被关上。
因为储藏室中发出的声响不小,而燕芬则在离储藏室极近的山坡上,如果她听到了声音而来查问的话,那实是不堪设想!
天色黑得极快,当我的车子,将要到达罗教授住宅附近之际,已经黑得不能看到四五码开外的物事了,而且,山顶上的雾很浓,更加阻碍了视线。
事情当然不是和我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以为和王彦有关。
当我再度后退的时候,我已有隔世为人的感觉。我曾经和不少凶徒打过交道,曾经在七八柄手提机枪的指吓之下而面不改色。当然,我并不是自夸自己的勇敢,而是在以往的事情中,我知道,指吓我的枪口,即使离得我的胸口再近,离开发射,总有一个间隙的,在那个间隙之中,便使人转败为胜。
然而,刚才我一踏进了厨房,却看到煤气灶上,一只咖啡壶正在骨嘟嘟地冒著热气!
我的确快疯了,当我想及像燕芬那样美丽纯洁的女郎,可能和杀人王勃拉克在一起已几乎一整天之际,我怎能不近乎疯狂?
我们透过了屋子,又回到了路上,不一会,便又到了王彦车子堕崖的地方,警官已经离去了,只有一个警员在留守著。
这还用说么?她一定是自己到罗蒙诺的家中去了!
唉,平时我绝不是遇事慌张的人,而且,我所经历的冒险生活,也绝不是自今日始,但是一切有关冷血的勃拉克的记录,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而且,我又想及,若是燕芬给勃拉克发现的话,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所以我行动竟慌张起来,在向后退之际,脚后跟竟踢在一只空了的铁桶上!
那中年人忙道:“甚么?今天早上,你见过她么?你是谁?”
在那片刻之间,我真正地呆住了,不要说我顾不得推门进去,我甚至僵住了不能直起身子来。
老实说,我从来也未曾听到过有甚么枪械,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射那么多枪弹的,这当然又是勃拉克的创作了。
我看到了那个警员,心中便不禁犹豫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向警方报告,说我在罗蒙诺教授的住宅中,看到了杀人王勃拉克呢?
不一会,我听到皮鞋声传进了厨房,有一个人,走到了煤气灶附近。
我考虑了半晌,觉得要肯定王彦是生是死,还得从罗蒙诺教授处著眼,我放了一柄精致的小手枪在袋中,又带了一些必要的物事,然后,才睡了一觉。
勃拉克究竟是甚么样的人,我仍然未曾看清楚,我的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在刹那间,我耽心燕芬,多过耽心我自己!
我屏住了气息,一声也不出,储藏室中,突然又静了下来,接著,又是“拍”地一声,从上面高处,跌下了一只死猫来。
但是,那当然不是烟花,烟花是不会令得铁罐发出巨响,飞上半空的,也不会令堆放著的杂物,受到那么彻底可怕的毁坏!
但是,我却曾不止一次地听人讲起过这样的一条白鳄鱼皮带,这样的一个皮带扣,和它们的主人。
当那个走人厨房的人,走到煤气灶旁的时候,我从钥匙孔中看进去,并不能看到他的全身,只能看到他的腰部。我只看出那人的身形十分粗壮,一定是一个彪形大汉。
我一步跨进了厨房,可是我却立即缩回了脚来。
燕芬既然那样说法,我自然不能硬要和她在一起,而且,我和她相识虽然不久,王彦的怪遭遇,虽然令她伤心,却还不致于使她崩溃!
在那十秒钟内,即使储藏室中原来有一连人的话,这时一定也尽数死亡了!
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我相信我的车牌,至少已被五个以上的交通警员记下来了。但是如今我却甚么也顾不得了。
而能在两秒钟之内,立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这样扫射的人是不多的,难怪勃拉克肯放心离去了。
我以前未曾看见过这样的白鳄鱼皮带,也未曾见过那样的一个豪华奢侈的皮带扣。
我如果向警方报告了这一点,又有甚么用呢?勃拉克在这里并没有犯罪,警方也拿他无可奈何的。
我感到十分奇怪,因为对方的口气,不客气得有些过了份。我道:“我是和她新结识的朋友,她在么?请你叫她来听电话!”
我甚至不知道人应该如何著手去做才好!
每一道闪光,都是一颗子弹,而它的声音是如此低微,速度又是那样地快。
如果王彦的车子翻下山崖的时候,他正在车中的话,那么。他自然是死了,一切也就就此终结,就算王俊详详细细地告诉我得到那箱子的经过,我也不可能了解王彦究竟曾发生了一些甚么事了。
因为当时勃拉克的飞机在极高的高空,似乎还没有甚么枪械可以由那么高的高空致人于死,于是,他又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获得了释放。
这中年人可能是燕芬的父亲,但是这时,我却没有法子去安慰他了,我骤然地收了线,冲出了门外,我也顾不得途人的诧异,以我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奔到了我车子的前面。我是受过严格中国武术训练的人,当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之际,那速度的确是惊世骇俗的。
车子在上山的斜路上,更如同一匹疯马一样,如果不是我的驾驶技术还过得去的话,我早已掉下峭壁去了。有几个驾车的人,在避开了我的车子之后,大声叫骂我是疯子!
本来,我只是对罗教授和他的管家起疑,怀疑王彦可能到过这里,所以才潜进来看一看的。
但是我却侥幸地还活著,因为刚才,我一踢到那铁罐,我便立即跃到了门旁,勃拉克所发射的子弹,及到了储藏室的每一个角落,就是门旁的“死角”,是子弹所及不到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却绝不想令得勃拉克这样可怖的职业杀人王,和燕芬那样可爱的小姐联系在一起!
我请他让燕芬来听电话。但是,那中年人却以十分焦迫的声音问我:“你是谁?找她有甚么事?”
这或许是一种潜意识,我也没有法子将之解释得出来,当我打通了燕芬家中的电话的时候,接听电话的是一个焦急异常的中年人的声音。
我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屋内有著这样一个可怖人物在,所以大模大样,绝无惧色。但这时,勃拉克却可以在屋后任何一个窗子口看到我,我不能不小心万分!
而且,在经过他那样的扫射之后,除了我藏身的那一处地方之外,其他地方,有人而能不死,那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我松了一口气,那只死猫,解了我的大围。如果不是那只死猫的话,勃拉克一定仍会进来查问的。他手中有著那么厉害的武器,吃亏的毫无疑问是我。但如今,因为有了那只死猫,他便以为刚才发生“彭”地一声的,是那只猫儿了。
我身上感到一阵一阵发凉,只盼勃拉克快快走出厨房,好让我立即退了出去,和燕芬一齐离开,再想办法。
在那时候,我知道我绝不能再慌张下去了,若是我再慌张下去的话,我可能成为勃拉克手下的第八百号牺牲品!
我躺在安乐椅上,思潮起伏不定。
可是,冷血的勃拉克,却是绝对不肯给人以这样的机会的。杀人,绝对不问情由、不问目的地杀人,他杀人,就橡我们呼吸一样地普通,对著这样的人,怎能不便人心惊肉跳?
当时,我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我送她上了车,眼看车子驶了开去,我也上了另一辆的士,吩咐司机驶到电报局去。
我看到勃拉克将这两柄枪放进了他的上衣,又拿起了咖啡壶,走了出去。
电话那边,那焦急的中年人声音,仍不断地在问:“你是谁,你见过她么?”
而如今,这样第一号危险的人物,居然就在我视线可及的地方!
这是全世界四十亿人中,最最疯狂,最最恐怖的人,许多干练的警方人员,宁愿面对魔鬼,也不愿面对冷血的勃拉克!
我发了那样的一封电报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到了极点,我是绝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惹起人家的惊异的。
我连忙后退。
我在临出门口的时候,才想起应该和燕芬通一个电话,因为我此去,实是甚么意外都可以发生的,我必须告诉燕芬,如果我在一定的时间内不回来,那么她应该向我的几个朋友告急求救。
也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响,厨房门被打了开来,厨房门一开,我的身子便恰好在门后,我并没有看清楚勃拉克其人,在那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我只听得一连串“嗤嗤嗤嗤”的声音,和无数纵横交错的火光,像是有人在厨房的门口,放了一个大烟花一样。
只是,那个国家的保安人员和国际警察部队都知道一点:当时既然有勃拉克在场,那么不论他在天上,还是在海底,事情总是和他有关的,勃拉克可以穷三五年的时光,去研究一件世人所难以想像的杀人武器,而只使用一次,绝不再用,使得世人对他的谋杀,捉摸不到任何线索!
红宝石排列成为一个“B”字,在那人身子转动之间,我的感觉中,那一个“B”字,像是由一滴一滴的血珠排列而成的一样。
我想起了燕芬那一副绝佳的柔道身手,想起燕芬坚强的性格,想起了我从罗蒙诺教授家中出来的时候,她面上那种对我的话显然不信的神气,而她至今,还未曾回到她的家中!
虽然我是抱著对罗教授怀疑的态度而潜进这间屋子来的,但是我总相信燕芬所说的话:这屋子只有罗教授和他的管家两个人,而他们两人刚才既已离去,这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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