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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灵感应请求帮助

倪匡科幻小说

我望了白素一眼,白素的脸上也有不信的神色。
我听不懂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他到这里来,的确是来找我的,我连忙拉开了铁门,章摩挣脱了那两个年轻人的扶持,踏前一步,紧握住了我的手。
那声音道:“也就是说,可以听到我们所发出的声音的人并不多,而且,那少数人,也一定要在宁静之中,才能和我们发出的微声波相感应,从而听到我们的声音。更可惜的是?这个星球上,凡是经常静坐,可以听到我们声音的人,都具有一种十分玄冥思想,你是第一个想到我们是另一种高级生物的人!”
她也呆了半晌,但是,当她再开口的时候,讲出来的话,却又令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她道:“你还没有开始去做,怎知道这一定不成呢?”
“是的,在一次彗星接近的飞行中,我们的小行星脱离了轨道,落到了地球上来。我们早已算出我们的行星会有这个结果,所以及早准备,在灾难未曾发生之前离开。”
但是我却不能将这句话讲出来,有哪一个男人,敢当著未婚妻的面,将她比喻作白痴的呢?我只是翻了翻眼睛,向外走去。
突然之间,我觉得手心之上,似乎有甚么东西,碰了一碰,同时,我听得那声音竟自我的手心之上,发了出来:“我们请求你帮助,你现在勉强可以看到我们的小飞船,请你看看。”
我握住了白素的手,将刚才我一个人在静室中所经历的事情,和她讲了一遍。白素听了之后,一字一顿,以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那是真的。”我怀疑道:“你怎么知道?”白素道:“因为你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我忙道:“我不能不拒绝啊,你想想,我们有甚么能力去做这样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呢?”
那声音又响起:“我们全体,同心合力制成了一只硕大无朋的飞船,那飞船可以容下我们全体,飞船用一种生长极缓慢的微生物作主要原料。本来,我们是准备飞到别的小星球上去的,可是我们起飞的时间,慢了一点,结果落到了地球上,若干年后,我们才知道,那是地球上最神秘的地区之一。”
当夜色来临的时候,我便坐在有一扇窗子临著一株大菩提树的小室之中。坐在一个垫子之上。这时候,如果有我的熟朋友,不明白我在做甚么,而看到我这怪样子的话,一定会失声大笑的。
白素却仍然道:“他们很小,小得看也看不到,不是么?”
那声音道:“啊,很好,很好,你终于听到我们的声音了。你看不到我们,我们讲的话,你听得懂?”
我没有回答,那声音又道:“你的工作,破坏了我们的一项最伟大的工程,你知道不?但是你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到这个星球来,你是第一个想到我们存在的人,而且我们──”
我惊叹了一声:“那么小,这是你们的飞船?”
世界上的不同语言究竟有多少种,即使是再专门的语言专家,也是不能一下子就说得出来的,他们是何由而得到那么精确的数字?
那声音有点无可奈何:“是的,我们的星球已经毁灭了,但却也不是完全毁灭了,它从天空中堕下来,跌到了地球上。”
白素道:“你的意思可是已经答应帮助他们?”
这时候,我的思想也堕入了一个十分复杂而玄妙的境界中。这些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高级生物,比地球人进步得多了。
我呆了一呆:“噢,原来你们的小行星毁灭了?”
我问道:“所谓若干年后,那便是说,在你们已对地球有了了解之后?”
白素皱著柳眉:“你说说看,究竟听到了些甚么?”
章摩却愈说愈是兴奋,继续道:“当晚,我也得到了同样的感应,天外金球不在我的面前,但是我却有了那种神奇的感应,我也得到了你的住址,并且,还替你带来了一个口讯。”
我实在没有法子不激动,我所设想的,竟然是事实!有一种高级生物和我讲话,他们小得肉眼看不到,他们来自别的星球!
白素固执地道:“如果他们不是弱小,那么他们为甚么来请求我们帮助呢?他们全体都需要我们的帮助,经历了几百年之久,他们才向一个和他们全然不同的生物,发出了要求帮助的呼叫!”
那种高级生物,或者只能和特定的一种脑电波频率发生交流,而这种频率,又要在静坐的情形下才能达到,那么,章摩对我所讲的话,也不是十分虚妄了。
我还想说甚么时,那声音道:“那我们只好放弃这个要求了。”
那声音道:“我们的寿命长,你的确是第一个想到这个问题的一个地球人。”
在宇宙中,物体大小是无法比拟的,我们看来,觉得这种生物,甚至小到肉眼不能睹,那我们自己,应该是庞然大物了?
我仍然有点不明白。
这时,白素也已出来了,她看到了章摩,也十分惊讶,我带著章摩和那两个年轻人向前走去,我们就在花园中,坐了下来。
我啼笑皆非,只怕世界上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得到这一点的,而他们居然向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你们知道么?如果我将这件事去告诉别人,别人一定以为我是一个神经病者了。”
我仍然注视著手掌的小金点,我不明白何以他们的形体如此之小,却能将他们发出来的声音,扩大到我可以听得到的程度。
我继续向前走去,事实立即证明,章摩的确是来找我的,因为他立即双手合十,道:“原来你真的在这里,这真是太神奇了!”
我皱了皱眉:“怎样才能呢?”
但是尽管我心中极其惊讶,我却还是迎了上去。
我有点不明白那是甚么意思,但是我还是道:“我听得懂。”
我只得强迫自己再安静下来。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足足过了十分钟,我才又听得那声音道:“你必须保持心地的宁静,这个星球上,可以接受我们发出的微电波的人并不多,这是我们最苦恼的事情。”
我摊了摊手,道:“不是么?”
我自然知道白素这样说法,并不是真正的嫉妒,而是想坚定我的信心。
我心中的疑惑,已使得我非向他们发问不可了,我问道:“奇怪,我们回来了之后,未曾通知过任何人,阁下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我忍住了无比的疑惑:“口讯?是甚么人托你带给我的口讯?”
“我们的星球小得可怜,那是一颗小行星,你们对小行星的研究不够,你们已发现了几千颗小行星,但是我们的那颗,在毁灭之前,你们还未曾发现。”
然后,我转过身来,向白素一笑:“活见鬼了,我会成为神的弟子?”白素却并不像我想像之中那样跟著我笑了起来。她的表情反倒十分严肃,摇了摇头:“你怎么可以对你自己的见解,如此没有信心?”我不懂白素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
我又呆了半晌,白素的话,的确十分有理。章摩得到了启示,这件事情听来,固然相当神奇,但是如果解释为我的假定的那种高级生物,又和他作了思想的沟通,这就不神奇了。
我不由自主摸了摸头顶,老实说,我绝不想剃光了头去当和尚。大约我的动作太轻佻了,所以章摩不以为然的望著我。
他站了起来,由那两个年轻人扶著,向外走去,我礼貌地送他到了门口,看著他们的车子离去。
我又问道:“我将得到甚么启示呢?”
我一面说,一面摊了摊双手。
我算是已将事情讲得再明白也没有了,他们和我们相比,我们地球人才是可怜虫,试想,地球在遭遇到毁灭的危机之时,可以想像所有的地球人,共同在一艘大飞船中逃亡么?
那声音苦笑著:“你说得对,或许我们是太想家了,所以才变得颠倒起来。”
我们一齐回到了屋子中,我从当天下午起,便开始摒除杂念,我强迫自己听完了一阕马勒的第七交响乐,让音乐先将我的思想带到灵空的境界中。
“是的,我们来到了地球,派出许多小飞船去侦查,将侦查的报告带回来,积年累月,我们才对地球有了了解,我们也准备在地球上定居下来了,地球是一个十分可爱的星球。”
我未曾再听到那声音,只是看到我手心上几个淡色的小金点,突然不见了。那是怎样消失的,我也未曾看清楚。自然,自然,那是由于他们的飞行速度极高的缘故。
我下面“完了”两得字,还未曾出口的时候,我已陡地想起,我是实在不必惊讶的,他们的形体,既然如此之小,他们全体,可以被容纳在一个直径一呎的金球之中,那么他们的星球当然也是很小的,在地球而言,这种小星球撞了上来,当然若无其事的,那只不过是一块大殒石罢了!
我愕然了。
我明白那“巨大的建筑物”是甚么,我立即道:“神宫?”
我呆了片刻:“恭喜你们找到了家。”
白素的话中,充满了感情,我叹了一口气道:“好了,让我问你一句,你想我怎样?”
我连忙道:“那金球在我这里,但是……但是我想,我要得到启示的话,有那个金球在,不是更容易一些么?我想多借几天,一定归还。”
我呆了半晌:“你的意思是说,章摩所得到的感应是真实的?”
章摩十分激动:“神奇的感应,在忽然之间,最高领袖召见我,说他得到了感应,你已回印度来了,住在甚么甚么地方。那种感应,就像是面对著天外金球时所发生的感应一样。”
我大声道:“是的,他们小,但是他们强,他们比我们进步,他们不是弱小!”
她摇头,道:“不是,至少我认为如此,你怎能让那群可怜的生物,在不属于他们自己的星球之上,继续过著他们不愿意过的日子?”
如果他不是来找我的话,那么,他到这里来,究竟是来做甚么的呢?
我坐著,开始的时候,微风还吹动窗外的菩提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免扰乱我的思绪。
但是我仍然不由自主地道:“你们?你们可以和我合作?这是甚么意思?”
他不断地道:“太神奇了,这真太神奇了,先生,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那声音道:“是的,在我们的大飞船降落的同时,我们的星球也落到了地球的表面,金球被当作神物供了起来,我们的星球,则在若干年之后被从地下掘了出来,作了神宫补充建筑的基石。我们在金球中生活了许多年,才找到了克服地球地心吸力的法子,但是我们只能离开金球作飞行,却始终不能使金球起飞,而我们……老实说,我们不愿意再在地球上耽下去了。”
我又呆了片刻,才道:“我对你们具有这种力量,倒并不表示怀疑,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绝不止那些,神宫的所在地,像我这样身分的人偷进去已冒著极大的危险,何况要将被作为基石的一块两立方公尺的石块取出来,并且将之带出来?这实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将这个地区所有的敌人,都杀死或者变成白痴,但是我猜想你们也不会同意这样做法的,是不是?”
这一番话,令得白素有点动容。
那声音道:“不,我们知道这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我们要求你这样做是不情之请。如今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我们不能克服地球的地心吸力,我们无法举起我们的星球,除此以外,有许多地方,我们可以和你共同进行。”
我忙道:“你错了,你以为他们是甚么?是柔顺的小白兔,是在掌上怯生生爬行的金钱龟,是小动物么?他们不是,他们是智能比我们高一百倍、科学比我们发达一千倍的高级生物,外星人!”
那讲话声听来十分柔和,比耳语声稍高一点。
我不禁使劲摇了摇头,心中想:难道刚才,实际上我也未曾听到任何声音,一切只都不过是我自己的幻想?但是,我看到的手掌上的那小金点呢?
我立即笑了一下,道:“我想,你们的星球,一定十分小?”
我道:“我想,这个问题,我们不必再讨论。”
我不知道他们的全数究竟有多少,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一定是十分爱好和平的生物,他们具有随时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力量,如果他们存心毁灭人类的话,那么地球人只怕早已绝种了。
我一面说,一面穿过走廊,向前走去,当我走到了另一间房门前的时候,正待打开房门走进去,却听得白素道:“你不去,我去。”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又道:“不值得恭喜,我们虽然找到了我们的星球,可是却被当作了一幢巨大建筑物的基石,我们没有法子将之弄出来,而且,就算弄出来之后,也没有法子使它回到原来的空际上去。”
白素续道:“有的时候,两种意义相反的言词,所代表的意思,实际上是一样的。章摩提到‘神’,你感到可笑,你提到‘来自别的星球的高级生物’,章摩也会感到好笑,但事实上他口中的‘神’,和你口中的‘高级生物’是同样的。”
我实在无法再说甚么了,因为这件事,就算是白痴也可以看出是行不通的。
我惊讶地反问:“你没有听到?”
我只讲到这里,便没有法子再讲下去了。
我觉得我实在是十分难以回答,只得道:“我想,我想,你们虽然在地球上逗留了好几百年,但是对于地球上的一切,似乎还不够了解。”
我摊开了手:“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你们需要甚么呢?”
我倏地睁开眼来,我存身的小室中,一片黑暗,甚么也看我到。但是我的确听到有人在和我讲话,我要特别强调的是我“听”到,而不是“感”到。我真的听到有人在这房间中和我讲话,虽然我看不到任何人。
我听得那声音在重覆著同一句话:“你听到我的声音么?你听到我的声音么?”
我想了想,刚才的经历,每一个细节,我都可以回忆起来,那其实并不是幻想,而白素之所以没有听到那种高级生物的声音,当然是因为她的脑电波频率,不论在甚么情形之下,都无法适应那种音波的缘故。
我尽量将声音放得平静:“那么,你们是来自甚么星球的呢?”
但是,我却竭力抑遏著我心头的兴奋,唯恐太兴奋了,就难以再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因为我看到白素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望著我。那种目光,使我立即知道她的心中有话要说,所以我便停了下来,让她发言。
我也用同样大小的声音答道:“我听到了。”
白素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但是她回答得如此之外,那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道:“帮助他们,去干!”
白素点头道:“所以我才说刚才你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如果那是你的幻想,你一定早已答应了,任何人在作幻想的时候,他自己一定是一个勇往直前、无所不能的英雄,而绝不会是一个思前顾后、唯恐不成的人。”
“我们的形体虽小,但是有很大的力量,譬如说,我们的六人小飞船的速度就相当快,它在全速飞行时,几乎可以穿过任何物体。地球人的身体构造十分脆弱──请原谅,譬如说,我们穿进了一个人的脑子,切断了其中一根脑神经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会变成白痴了。”
我连忙用语言掩饰了过去:“是甚么口讯?”
那声音道:“你们的世界是一个奇异的世界,你们的语言,竟然有七千四百三十八种之多。”
我并不想对他们表示任何的不恭敬,因为他们的形体,虽然如此之小,但是他们的智慧,毫无疑问在地球人之上!
我道:“你们的意思是──”
章摩道:“你必须一个人,绝对地静寂,静坐,不去想及任何事情,也不要急切地希望得到启示,那你就会得到启示的。”
我呆了好半晌,才道:“小姐,你说得简单,你知道我们要干些甚么?我们要偷进那地方去,将一块大约两立方公尺的岩石,从一个庞大的建筑物的底部抽出来,还要将它运出来。然后,再要找一枚冲力强大得可以射到那个空际的火箭,将那块岩石送到虚无瓢渺的太空中去!”
在我呆住了不出声间,那声音又道:“我们还可以发射一种光束,那种光束的杀伤力很强,如果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杀死人的。”
但是,宇宙之中,比地球大上几千几万倍的星球,不知凡几,又焉知那些星球之上,没有一种生物,比我们大上几万倍呢?如今和我在交谈的星球人形体虽然小,但是他们能够预测自己居住的星球何时毁灭,及早预防,这不但需要过人的智力,也需要过人的勇气!
白素点了点头:“而且,我相信如果你照著他的吩咐去做的话,你一定可以得到启示的,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想家?可是,你们的家,已经毁灭了啊!你们想家,又有甚么办法可想,你们怎能回家去?”
章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还有那金球──”
我苦笑了一下:“你们来到地球,有多少年?直到如今,才有一个地球人知道,在地球上的高级生物一共有两种,而你们比地球人实在要高级得多!”
章摩的话,更令我莫名其妙!
我在那声音中,听出了发出那种声音的高级生物,对于他们的星球,实在充满了深厚的感情。
我不禁讶异了起来:“跌到了地球上?如果有别的星球曾和地球相撞的话,那么地球岂不是也早已──”
白素摇头道:“除了你的声音之外,我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但是过不了多久,不知是风停了,还是我的思绪更集中了,我再也听不到有别的甚么声音。
白素又道:“这是能够和人在思想上联络的一种力量,随便你称他为甚么,那种东西,可以和人作思想上的沟通,则是不变的事实。”
我刚跨出了一步,白素便将我叫住:“卫,你这是甚么意思?”
因为我认为章摩来到了这里,当然是来找我和白素的。如果他是要来见我的话,何以见到了我,竟会这样子惊讶莫名?
我一个人又在密室中坐了一会,才走了出来,一开门,我才知道白素一直在门外,她一见我就道:“我听到了你讲的每一句话,你真的听到了他讲的话么?”
白素侧著头道:“你难道一点也不可怜他们?”
我俯首向手掌之上看去,黯淡的月色,从窗口射进来,我看到我的手心之上,有极小的五点淡金色的小点,那五个小点只不过像针尖一样。
我忙道:“你要明白,事实上,并不是我不肯帮助你,而是无能为力。”
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小姐,就算那地方的统治者是你的表哥,美国总统是我的表弟,他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章摩的面色稍霁:“你将获得这种感应的能力。”
白素有点嫉妒也似地望了我一眼:“其实很不公平的,金球是我千辛万苦从神宫带出来的,为甚么我不能得到启示,你反而能得到?”
我听到这里,心情突然激动了起来。
章摩侧头考虑了半晌,才道:“可以,你使我和最高领袖又恢复了获得启示的能力,那是我们要十分感谢你的事,好,我告辞了。”
我的耐性,可以说已到了顶点,我并不直视白素,只是沉声道:“不,刚好相反。”
我一兴奋,便失去了安静,突然间,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我伸手在额头之上一击,叫道:“噢,不!”
我像是在一个十分灵空的境界中,甚么也感不到,甚么也不存在。又过了好一会,那是突如其来的一种感觉,我竟然听到了有人在向我讲话。
这时候,我心中的兴奋,实在是难以言喻的。
“那是一定的,许多人在听到我们声音的时候,甚至惊得尖声尖叫,我们也不轻易和人交谈,与你谈话,是要请你帮我们。”
那声音道:“你可以的,你可以去将那被作为基石的星球取下来。带出那地区,并且设法将它装在一枚火箭之上,射上我们原来的空际去。”
这其实是十分可以理解的,譬如说我们地球人,流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之上,忽然发现了残余的地球,在上面还可以找到亚洲或是美洲的痕迹,怎会不喜出望外呢?
“这是我们的六人飞船,我们总共有三十个人,是全体的领袖,来请求你帮助,希望你能够答应,当然我们也不会白要你帮忙。”
我苦笑道:“这……看来我没有甚么可能帮助你们的。”
但我只是略想了一想,便又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来:“请相信我不是不愿意帮助你们,我极愿帮忙,但是我却感到无能为力。”
那声音也笑了起来:“是的,照你们的度量衡标准来说,原来它有四十二点七立方公尺。可是,当我们在地球上找到它时,它只剩下两立方尺左右。虽然只剩下那么一点,它们是我们的家乡,我们需要它。”
我才一停口,她便道:“事情已经完结了?你这是甚么意思?”
我默默地呆想了片刻:“你说得有理,我要试一试,反正不会有损失。”
我同意白素的看法:“你总算帮我解决了一个疑问,而对于天外金球的事情,我看也可以告一段落了,如今所等待的,只是等天外金球复原之后,将它归还给人,我们也可以无事一身轻了,我们……”
章摩严肃地道:“不是甚么人,是神,你快要成为神的弟子了。”
那声音道:“我们全体,在经过那么长时间之后,都想家了。”
我苦笑了一下:“一切和我事先所猜想的太吻合了,所以我怀疑这是在一种自我催眠的情形之下,由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才走出那株橡树,隔著铁门,章摩和那两个年轻人便看到了我。章摩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无比惊讶的神色来。这又使我十分疑惑。
我笑道:“那你也无法羡慕我,或许我的脑子更接近神灵的境界!”
她在扑出去的时候,连下一步的步骤都想好了,她准备一手箍住张将军的脖子,然后,立即夺过他腰际的手枪,那么,她就可以控制一切了。
另一辆空的吉普车,在一个兵士的驾驶之下,倒退了回来,停在白素和钱万人的旁边。
车子又开始向前驶动,不一会,果然车子倾斜了起来,白素知道,车子一定已驶进一架巨大的运输机的机舱之中。
白素正在惊讶于何以这里的侍者如此没有礼貌之际,一个冷冷的男子声音,已响了起来,道:“白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破例的是,张将军的身边,除了那矮小的中年人之外,没有别的卫士,而那矮小的中年人,动作十分缓慢,显然也不能起到保卫张将军的作用!
到了傍晚时分,马队在一座极大的寺院之前,停了下来。那座寺院本来一定极其辉煌。但这时在黄昏的斜阳中看来,却说不出的苍凉。
这一次,不但有枪声,而且还有炮声夹杂著,看来那是反抗者的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张将军站了起来,离开了他的坐位,向前走了几步,那八个守卫大是紧张,其中四个,立时奔到了张将军的身边。
白素这时候,心中的焦急,实在是难以言喻的。
车厢中布置得十分豪华,有四张沙发和空气调节,张将军走了进去,坐在一张沙发上,仍然是四个大汉保卫著他。
等到她跌倒在地毯上,立时一骨碌翻起身来时,她才看到,那以如此快疾的动作,将她摔倒的,不是别人,竟正是那个小个子。
三辆小型吉普上,全是武装的兵士。一看到了那些兵士的制服,白素便凉了半截。
那时,张将军和那中年人,已来到了门口了,白素猛地跳了起来,向张将军扑了过去!
白素瞪大了眼睛,不禁无话可说了。
到了午夜时分,枪声又响了起来。
她坐了下来之后,好一会都没有动弹。
因为她明白,自己已到了甚么地方了!
张将军的面上,现出了怒意,他手握拳头,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竟然无知到去帮助一群叛徒,真是太无知了。”
那座寺院的一大半全都毁了,可以看得出,是最近才毁在炮火之下的。因为在废墟上,还未有野草生出来。寺院所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那一声响,在枪声和炮声之中听来,十分低微,但是由于那一下声响来得十分近,几乎是同白素自己,跌了一件甚么东西在地上一样,所以令得白素突然间吃了一惊。
一路向外走去,一路只听得不断的“敬礼”之声,出了总领事馆的门口,一辆大卡车已停在门口。
白老大记得他的原因,是因为钱万人的中国武术造诣,绝不在他之下。白素知道,不要说刚才钱万人是出其不意地将她摔出去的,就算是讲明了动手,她也不会是对手!
她召了一辆车子,到了一家中型的酒店门前,走了进去,要了一个套房,然后用升降机,到了五楼,进了她的房间。
白素也站了起来,她已准备迎接最大的不幸了。
白素陡地叫了起来:“甚么?”
张将军陡地站直了身子。
白素倔强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白素不知道何以在地下会有声音传上来,她连忙跨出了一步,吹熄了油灯。
白素站定之后,屏住了气息,一动也不动,过了不多久,又听得“格”地一声响,令得白素惊异莫名的是,在这一下响之后,地板之上,居然出现了一线光亮!
那间不过四公尺见方的小房中,立时变得一片漆黑,到了甚么也看不到的程度。白素又沿著墙,向前跨出了几步,伫立在墙角中。
白素道:“可以这样说,我将那张地图的一切细节全都讲出来,那么事情便可以和我无关了,是不是?”
白素一听到“我姓钱”三个字,心中陡地一震,那三个字,像具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一样。
白素乃是柔术和中国武术的大行家,她一看到那八个人站立的姿态,便知道对方也是那方面的行家。这八个人的身上,都显然没有别的武器了。
白素呆呆地站了片刻,又颓然坐了下来。
炮声愈来越愈近,每一次炮声之后,地面都震动著。白素跳到了门前,用力地撼著门,但门是紧锁著,白素刚待退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上,发出“格”地一声响。
这时,那小个子和张将军正并肩而立,望著刚狼狈从地上站起来的白素。
大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再向前去,是一条大卡车开不进的小路。
在小路口子上,停著四辆小型吉普。
她一讲完,头也不回,便向外走去,急步地穿过了那个相当大的花园,从铁门中走了出去,一口气走过了两条马路,才停了下来。
那小个子笑嘻嘻地道:“给你一个教训,你也是技击专家,刚才我那一摔,如果用得力道大些,你会有甚么结果?”
“张将军”,那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称呼。然而在如今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之中,白素几乎是一听到这三个字,便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白素无法反抗,被五个人拥著离开,上了一辆车子。
在近门的墙边,站著两排,一共八个彪形大汉。
张将军道:“将你带到神宫去,在那里,你必须为我们指出,我们亟需得到的东西是在甚么地方。要不然,你将受到极其可怕的待遇──这种待遇,我讲你是不会明白的,必须你亲眼看到了,你才会知道,所以你一定会和我们合作的。”
白素默默地跨上了车子,才道:“派这许多人来押运我,不是小题大做了么?”
张将军开口了,他的声音听来却使人有一种滑稽的感觉,和他威武的相貌,十分不合,他道:“可以说是的。”
而另外四个人,则监押著白素,白素上了车厢,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车门关上,和外界的一切,全都隔绝了。
那一座寺院,即使是残余郚分,也给人十分阴暗神秘的感觉,所有的神像,全都给搬走了,许多神龛都空著。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便听得传音器中传出了声音:“报告,到机场了。”
当天晚上,在经过了近十五小时的飞机航程之后,白素觉得车子又在地面上行驶了,路面可能是凹凸不平的山径,因为车子震得厉害。
张将军望著白素好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你记得那张地图?”
照理她是不应该这样震动的。
那矮小的中年人开口了,他道:“将军,也该让白小姐单独休息一下了,明天还要起程呢!”
那是一间光线十分柔和的办公室,十分宽大。在一张极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那人方脸,大耳,双目神光炯炯,神色十分威严。
声响是从地下传来的!
飞机飞行了十多小时,在这十多小时中,白素享受著极其丰盛的食物,食物是直接在车厢的食物柜中取出来的。
她略略想了一想,便决定先在酒店中休息一晚,然后,就离开这里。
在她发呆时,小个子和张将军退了出去。
小个子一讲出了“我姓钱”这三个字,白素便已然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他顿了一顿:“这位是张将军。”
她从小就听得她父亲白老大讲过,在全中国的各帮各会之中,从来没有人不服他,敢和他反抗。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本是白老大的助手,姓钱,叫钱万人,身怀绝技,和白老大不同的是,他不像白老大那样,有著好几个博士的头衔。
然后,张将军坐了下来:“好了,那张地图,你必须交出来。”
钱万人老是寒著一张脸,坐在对面,白素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等到车子再停下来的时候,车门打开,钱万人领著白素走了出去,她向四面看去,只见崇山峻岭,高不可及,有好几个山峰上,都积著皑皑的白雪。
张将军道:“驶进飞机去!”
她需要买许多应用的东西,于是,在侍者刚一退出去之后,她又按铃。几乎是立即地,房门又被推了开来。
他们八个人,当然是负保卫大人物的重任的,可是被保卫的却又不放心他们,所以不让他们带武器,白素看了这种情形,心中不禁好笑。
在那一小部分的寺院建筑上,还可以看出这座寺院原来的建筑,是如何地惊人,在断墙上,可以看到寺院的内墙,有一部分,竟全是涂上金粉的!
白素的面色青白,一声不出。
那八个大汉,来到了白素的身边之后,并没有甚么动作,他们在等待张将军的命令。
那些山峰的雄伟峻峙,全是白素所从来未曾见过的,白素立即知道那是甚么山脉,因为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座山脉,如同这个山脉那样地雄伟、壮观、使人想到宇宙之浩大,而人是多么的渺小。
四个大汉拥著白素,向门外走去,另外四个大汉保卫著张将军,跟在后面。
白素在地上的羊皮褥子上躺了下来,望著油灯的豆火,心中说不出有甚么感觉来。
车子在十分钟后,停在一幢十分巍峨的建筑物之前,那是一间总领事馆,车子直驶了进去。白素一看到车子来到了总领事馆,心便猛地一震,立时想站了起来,但是她的左右,却都有武器指住了她!
她心中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将军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居然会秘密地离开了他所统治的地区而来到这里,这无论如何,是大大地出乎白素的意料之外的事。
两张宽大的沙发上,已各坐著一个人。坐在左首那张沙发上的,正是张将军。右首沙发上的那个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小个子,头发已有些花白了,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
白素又是生气,又是沮丧,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无可奈何,她索性闭上眼睛,力求镇定。
然后,在车厢的轻微震荡上,白素知道飞机已然著陆。过了不多久,车子又开始开动,开动了不多久,便停了下来。
在白老大的一生之中,只有钱万人一个人,敢于和他作对,白老大要运用全副精神去对付他,才能将他赶走,听说他去从军了,以后便没有消息。但是白老大却还时时记得他。
白素“哦”地一声:“原来如此,你现在已变成新贵了。”
在她面前的人,已用枪指住了她!不但如此,门外又奔进四个人来,手中都有著枪!
那小个子摇了摇头道:“你言重了!我相信你父亲一定曾向你们提起过我,我姓钱”
最后,来到了三楼的一间房间面前,一个警卫推开门,白素跨了进去。
她连忙低头,向发出那“格”的一声响的地方看去,可是却并看不到甚么。
因为刚才白素那样说法,她的目的正是想要胡乱画一张地图,使他们信以为和那真的地图一样,从而将她放走的。
她觉得刚才,在那个大厅之中所遇到的那几个人的眼光,虽然令她感到十分尴尬,但是如今总算是一身轻松了,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白素抗声道:“我是应该帮助他们的,而实际上,如今我却并未曾帮助他们!”
那间房间,甚至是没有窗子的。由于寺院是在高山上,高山的气温十分低,所以也不觉得怎样。白素考虑,这间房间,可能是僧侣的忏悔室。
白素陡地转过身来。
大卡车前站著两个人,一见他们出来,立时拉开了车门。车门很厚,像是保险库的门。而整辆大卡车,也可以说等于一个保险库。
那中年人笑了起来:“你当然记不得我了,但是有一年过年,我却还见过你的,那时你只四五岁,穿著一件小红袄,可爱得很,你的父亲说他最喜欢你,当然,这一切,你全都不记得了。”
她的心中,思潮起伏,乱成了一片,在一片紊乱中,她多少有点觉得滑稽。因为,在这以前,她只当要进入那个地区,到达神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和那个地区的最高统治者一齐进去,一齐到达神宫!
张将军站了起来,和那矮小的中年人,一起向外走了出去。
白素立即道:“你是谁?”
白素一想到这里,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地起来反抗,然而这时候,车厢内却起了一阵一阵轻微的震动,白素知道,飞机已起飞了!
然而,她的话才一提出来,她心中想的事,便已被对方知道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有甚么别的话可以说的呢?她只得解嘲地道:“你们若是这样想法,那就只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好了。”
简单地来说,他是一个姓张的将军,但是他却是统治著一片广大的地区,数十万人的统治者。他操著这数十万人的生死,而他的部下,这时也正在屠杀著意图反抗他和他所隶属的那个集团统治的人。
第二天,要赶的路,甚至连吉普车也不能走了,约有六十名兵士,在两个军官的率领之下,和钱万人、白素两人,一齐骑著马,向前驰著。
她呆坐了片刻,才在一张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她甚至于不作逃走的打算了,因为对方既然要将她押解到神宫去,岂会放松对她的监视?
从刚才小个子的身手看来,他分明是一个武术造诣极高的高手!
这是一个绝好的制住张将军的机会!
张将军的手掌,用力地敲在桌子上:“我们立即启程!”
白素也立即知道,她遇上了技击的大行家,但这时她想反抗,却已迟了,她匆忙地劈出了一掌,然而这一掌还未曾劈中任何人,她的身子已被一股大力,涌了起来,向外抛跌了出去。
张将军手按在桌子上,他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对你不够了解的话,那么我们一定相信你了。但因为我们对你了解,知道你是不会做这样出卖朋友的事情的,所以我们立即可以肯定,你将胡乱替我们绘制一张地图,然后谋脱身!”
白素冷笑道:“你倒肯承认这一点,那说明你们的统治,是多么不得人心!”
钱万人在张将军的手下,那对白素来说,简直比被加上了手镣和脚铐更糟糕。
张将军目光如炬地望著白素,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在那两分钟之中,白素几乎窒息。
那真的是一线光亮,才出现的时候,只不过有三呎来长。慢慢地,光线加宽了,宽到了一吋左右。
白素已经看出,自己要去见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非同小可的重要人物!
白素心中不禁苦笑!她实是难以想像,如果自己到了张将军的统治势力范围之内,她将如何danseshu.com去适应那个特异的环境。她虽然没有在那种特异的环境之中生活过,但是她却知道,那是甚么样的一个环境!
她走前了几步,在房间的中央,站了下来,一个老者站了起来:“白小姐,请坐,我来介绍你认识──”
白素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小的房间中,她所得到的,只是一盘饭菜,一盏小小的菜油灯和一条军毯。
有一名大汉搬过了一张椅子,白素坐了下来。
张将军挥著手,看来他的样子十分得意,他道:“刚才你说,你可以凭记忆而绘出地图来,现在,我决定将你带到神宫去。”
“信不信只好由你们!”白素忽然笑了起来:“你们danseshu.com要地图,是不是想在神宫中去找那金球?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曾研究过那张地图,研究了很长的时间。”
白素想不到那辆卡车竟直接驶进了飞机的舱中,在这样的一个车厢中,她面对著九个敌人,如何反抗?
白素被四个大汉押著,下了车厢。她被推著向前走,走进了一间陈设得十分华丽的房间之中。
白素被带到三楼,在上楼,和在走廊中走动的时候,几乎每隔几步,便有警卫在。
钱万人笑道:“这许多人不是来押解你的,这里不很平静,你是知道的,到处都是流窜的武装反叛,我们不得不小心些。”
他甚至于还未曾讲话,原先贴墙而立的八名汉子,已一齐走向前来。
“我已经还给人家了。”
白素呆了片刻,那“格”地一声响,又传了过来。
白素迷迷蒙蒙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又被押上了车子,这一次,车厢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素,另一个则是钱万人。
白素略带僵硬地道:“张将军?是为我而来的么?”
在寺院未曾被毁于炮火的那一部分中,也有著驻军。钱万人在军队中的地位显然十分高,因为一个少校带著警卫员迎了出来,一看到钱万人,便立即敬礼。
白素上了车,钱万人坐在她的旁边,两辆满载兵士吉普车在前开路,一辆殿后,车子所经过的山路曲折,陡峭,足足一天,全在赶路。
然而,就在她向前扑去之际,眼前突然人影一闪,几乎是立即地,她的手腕,已被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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