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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球神异力量消失

倪匡科幻小说

萨仁讶异地望著我,大笑了起来,他当真让我们到后门去,在厨房中,我和白素换了厨子厨娘的装束,出了后门,由一辆小汽车戴我们回到酒店去。
萨仁慨然道:“我想没有甚么不能答应的。”
我道:“我想,那天外金球,极可能是──”
过了片刻,他又道:“所以,当那金球中的微电波,和我们的脑电波发生感应之际,我们就能和金球作思想交流,是不是?”
那两个大汉中的一个,走了进去,不一会,萨仁便奔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极其欢迎的神色,一看到他面上的那种神情,便知道他是真的欢迎白素到来的。我想他这种热烈的欢迎,可能会冲淡他们上次分手时的那种不愉快。
我忙道:“兴趣我是早已有的,只不过没有机会而已。这只金球既是来自世界灵学研究的中心,又曾经有和人交流思想的纪录,那么好的机会,我又怎能轻易地错过?”
我们在酒店中略为休息一下,便由白素带路,去找萨仁。
我也一本正经地道:“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到印度去的目的,是想弄清楚那只金球,究竟是不是能和人作思想上的交流。”
他缓缓地摇著头道:“我仍然有些不明白,譬如说,它怎会和人交流思想呢?”
我听得他在吩咐:“去请西天佛祖座前的金球出来,交给这位先生!”
在飞美国的途中,我仍是寸步不离那只金球,一直到我们到了美国,在一个朋友的别墅中住了下来为止,我才有机会研究那金球。
我也呆了片刻,又反问他:“你是喜欢我真正的见解呢?还是听我敷衍的见解?”
白素撇了撇嘴:“甚么概念?还不是想入非非?”
我同意他的话,但是我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那么,为甚么如今你不能在金球之中,得到任何启示了呢?”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尽情地游乐。但是在游乐中,我却仍然没有忘记那“天外金球”。
难堪的沉默,足足维持了近三分钟左右,那三分钟,长得如同三个月一样,令人如坐针毡,说不出来的不舒服。终于,他才叹了一口气:“不,你错了,这绝不是甚么手段,我以我个人的名誉保证,我的确曾和这金球作过思想上的交流,发自金球的思想,也曾给我以许多超特的启示。”
萨仁沉吟了一下,站了起来:“请等一等,我去和章摩商量一下,他因为有病,所以不能陪客人,请你们原谅。”
报上的记载说,他捧了一只盒子,登上了汽车,但车子只驶出几十码,一轮机枪就将车子射成蜂巢,萨仁当然死了,接著,有几个大汉冲过来,抢走了那只盒子。
我点头道:“非常谢谢你,萨仁先生,我有一个要求,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答应。”
在那一段不知过了多久的日子中,白素将她取金球一切经过,详详细细地讲给我听,她所讲的一切,我已全部记述在前面了。
白素微嗔道:“你别再提金球了,好不?”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受怀疑,我先进行化装,戴上了尼龙纤维的面具。然后,我又劝白素快些进行化装,我们几乎甚么都不带,只带了那只金球──用旧报纸胡乱地裹著,在外面看来,就像是一只破油瓶一样。
果然,他们热切的握著手,白素立即向萨仁介绍了我,萨仁和我也用力地握著手:
因为那个地区的学者,对于精神学的研究,可以说超越世界上任何地方。
但是,我却施了一个眼色,止住了她的话,因为我知道,她必然要说“这太无稽了”这句话的!
我按捺住了强烈的好奇心,我并没有立即打开来看,萨仁立即示意我们应该告辞了,所以我和白素两人,便由萨仁陪同,告退了出来。
萨仁更进一步地道:“我有更好的方法,你将空盒子交给我,由我拿著,从大门口走出去,你们两人从后门走。这里的几个门口,日夜不停,有好几方面的特务在监视。”
好一会,我们才一起颓然坐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我才道:“如今,我们唯一可以安慰的是,他死得一定毫无痛苦。”
金球是不是动物,我不敢肯定,但是金球会移动,我却可以肯定,我根据白素的叙述来肯定这一点。
他一进来,我的话头自然打住了。萨仁的脸色相当兴奋,他一进来便道:“好,章摩先生授权我带你们去见最高领袖,这是极大的光荣。”
讲到这里,萨仁便走了进来。
萨仁也笑道:“错是不错,可是你会讲我们的话么?”
我是个想到甚么就要做甚么的人,一天之后,我们已在加尔各答的机场上搭上车子,前往酒店去了。
“对,不是每一个人,必须是有修养的高僧。”
而且,若不是我忽然对金球有了兴趣,想进一步地研究它,来到印度的话,萨仁怎么会死?
是我先看到的,接著白素冲进了我的房中,我们两人相对站著,呆若木鸡。我和白素两人,绝不是感情脆弱经不起打击的人。但是萨仁的死,却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我道:“不能?”
那两个老僧恭恭敬敬地走了开去。不一会便捧著一只檀木盒子,走了出来,先向他请示了一下,然后将盒子交给了我。
(在那境地中的奇遇,记述在“原子空间”这故事中。)
“欢迎,欢迎,久仰大名!”
我连忙道:“我当然相信。”
他们坚信某一些人,可以和金球发生思想上的感应,能在金球中得到启示,这可能不是偶然的。
但是,我却也有一个极大的疑问,那便是;何以那个地区的人,对那只所谓“天外金球”有著如此的祟仰?
他听了之后,笑了起来:“你只管说,我自己是专攻佛学的。专攻佛学的人有一样好处,是可以容纳其他任何和佛教教义相反的说法,佛教是博大、兼容的。”
但是,他却有一股使人肃然起敬的神熊,我们和他讲了几句话,我更发现他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然后,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过了好一会,萨仁才又道:“这是我们的不幸,连我们的最高领袖,也不能在金球前得到任何启示,白小姐,你别生气,我想那金球一定有甚么不对头的地方,一定是的。”
他拍了拍手掌,两个老僧走了进来,他向他们讲了两句话,他讲的话,白素听不懂,但是我却听得懂,精通各种冷门语言,这是我自豪的一点。
我听得他答应,心中大是高兴,忙道:“只管提!”
这难道不能说,是金球“想”离开暗格,因之以一种极大的力量,和极慢的速度,在向前缓缓的推进?
“你对金球,可有感应力?”
萨仁道:“当然可以,我父亲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他将金球放在面前,面对金球静坐,然后,他便觉得那金球不是一个死物,而是活的有生命的。虽然金球仍然不动,但他却觉到了有人在向他讲话,向他讲话的人,毫无疑问是先知,因为他有许多疑难不通的问题,都可以在这样的思想交流之中,得到解答,要求金球给他以帮助!”
萨仁显得有些不明白,他反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们两个人,成了萨仁的催命判官!
我这样说法,是很聪明的,因为我那样说了之后,就算以后的话,有甚么得罪他的地方,他也不能怪我,因为我曾有言在先了。
我笑了起来:“老实说,就算他们不肯借,以我们两个人的能力,难道还不能偷到手么?”
我站了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一定遵守你的条件。”
白素挥手道:“好了,好了,谁来听你那些大道理,你对那金球,有了甚么约略的概念,快说吧。”
我立即说了一句:“青粿糌粑团好了,大人,请用吧。酥茶在几上。”
可是就算他戴著一副眼镜,他看来也比我更年轻些。
我道:“你别心急,我如今已经有了一个约略的概念,你可要听听?”
我久已听说这位奇异的人物相当开通,如今已证明是事实。
白素所讲的一切,我毫无疑问,深信不疑。
他的这句话,不禁令我十分为难。
我慢慢地道:“我想向你们借这只金球研究一下,以一个月为期,定然归还。”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插言。白素则以一种异乎寻常的眼光望著我,我猜想她要大笑。
在新德里办了一些手续,我们带著金球,直飞美国。
萨仁一听,便呆了一呆。
那孔道是怎么来的?
我想了一想:“我倒不这样以为,你不觉得金球不在原来的地方,这事情很值得奇怪?”
如果说,金球只是咋为一种迷信的象征,这个解释可以使大多数人满意,但却不能使我满意。
我问道:“放金球的暗格后面,可有一个暗道,容金球落下去?”
我道:“我想,那金球既然是你出生入死从神宫取来的,那么,由你出面向他们借来观赏一下,应该可以?”
白素并没有再生气,她只是带看同情的眼光,望著萨仁,因为萨仁的神情,的确十分沮丧。
但是,如果要承认这一点,首先要承认那天外金球也是会“思想”的。要不然,“金球”便不能和某些人进行思想交流了。
然后,我们又使用最简陋的交通工具,因为我和白素扮成了一对贫民夫妇。我们在印度各地走著,有一段路,甚至是白素坐在独轮车上而由我来推她。
我接到白素将要回来的电报,心中十分兴奋,因为我和白素分手许久了,我到机场去接她,但是我却没有接到白素。
萨仁已经死了,如果我再失去了金球的话,那怎还对得起他?
我笑了起来:“科学的进步,全是从想入非非上面而来的。若不是有人想入非非,想到天空中去遨游,又怎会有飞机?若不是有人想入非非,想不必走路而移动身子,又怎会有汽车?”
当白素讲到她在神宫之中,终于找到了“天外金球”之际,金球并不在那九个暗格中的当中一格中,而是在一条如同被蛀虫蛀出的孔道之中,那孔道有近两呎长,白素很侥幸地手臂刚好够长,所以才能将金球慢慢地取了出来!
我点头道:“要保护这金球,我先要放弃这只盒子。”
他顿了一顿,才又道:“关于这一点,是最高的机密,希望两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萨仁可以说是替我们而死的。
白素提起这件事来,心中仍有余怒:“谁知道他们,理他干甚么?”
我道:“第二个看法是,这金球从天外飞来,那可能是另一个星球上飞来的一种东西。”
我们没有表示别的意见,萨仁要我们立时启程,我们驾车到了机场,萨仁有一架小型的飞机,我们向北飞去。
他沉默了许久,并不直接答应我的要求,却反问一句话:“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怎样?”
一等他进去,白素便低声道:“你也真是,借这金球来,有甚么好研究的?”
萨仁用心地听著,然后道:“那是毫无疑问的事,金球是天外飞来的,已有几百年了,神宫的典籍之中,记载得十分明白,一个白天,金球自天而降,落在一个天井中,将很厚的石块穿透,要凿开大石,才能将金球取了出来,第一个对著金球的高僧,便感到金球给他以启示,和他作思想上的交流……”
我站了起来,到了她的身后:“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去,我此去要是有甚么三长两短的话,那我们不是要永别了么?”
“我没有,但是我的父亲有这种力量,我曾听得他讲述过当时的情形,我的父亲是一个从来也不说谎的人,所以我相信这天外金球,的确有接触人思想、启发人思想的能力!”
一个金属球,居然会有思想,这不是太无稽了么?有思想的应该是动物,那么那个金属球,那个“天外金球”,难道是动物?
这的确是很好笑的,因为数百年来,和这只神秘的天外金球发生关系的只是玄学、灵学和精神学,但是我却将它和尖端科学结合在一起了。
我看到他好像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是以停了一停,不曾再讲下去。
我连忙点头道:“对了,就是这意思。”
我和白素看了电报,都不禁笑了起来。我们不急于结婚,但也不能永远等下去。我们也希望他成功,是以决定等他一年。
那领袖的脸上,现出了相当痛苦的神色来:“或许,那是我们已离开了原地的关系。”
他道:“第一,你不准损坏那金球,金球归还我的时候,必须仍是完整的。第二,不论你研究的结果怎样,都要如实告诉我。”
在我们流浪于印度的时候,当然没有机会研究那金球,而且,我根本不敢现露出那金球来。
我还笑著道:“不错,我自后门走,还可以化装为你们的伙夫!”
我道:“那么,向你们的最高领袖引见,让我当面要求?”
在一幢极其华丽的别墅中,我们会见了那位世界闻名的最高领袖。那位领袖作僧侣打扮,戴著一副黑边的眼镜。
他讲完了之后,顿了一顿:“你相信么?”
白素摇了摇头:“首先我要知道你去印度的目的。”
我也用心地听著,然后问:“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和金球作思想交流的,是不是?”
我停了没有多久,便继续道:“譬如说,那是另一个星球上的高级生物,放出来的一个仪器,这个仪器的目的,是要探索地球上是不是会有思想的高级生物,当它自天而降的时候,它恰好落在神宫之中,于是这天外金球便成为你们的宝物。”
白素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好,就算偷到手了,你又怎样?”
白素和我都一齐点头答应,我问道:“那么,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怎样呢?”
他又道:“那么,你第二种看法是甚么呢?”
白素所搭的那一班飞机,永远未曾飞到目的地,那便是在题为“原子空间”故事中所叙述的事。白素的飞机虽然未曾飞到目的地,但是我和白素,却终于相见。还有一段极其冗长的时间──在时间几乎已经没有意义的境地中相处。
我当然是有我的看法,但是,只怕我的看法他非但不会接受,而且还是连听也不喜欢听!
飞机飞了许久,我们来到了位于山脚下的一个小城中,这个小城十分幽静美丽。
直到一个月之后,我相信我们已完全摆脱了跟踪,我们才到了新德里。
白素听到这里,张口欲言。
我道:“我还有一个大瞻的假设,那便是这金球实际上是一个十分精密的仪器,说不定,它还接受不知在多么远的无名星球上的高级生物的指挥。它的任务既然是探索地球上有没有会思想的高级生单色书网物,那么它必须会发出和地球生物脑电波相近的电波──”
他只讲了一句话,便又停顿了下来。
萨仁忙道:“不是,但是这一件大事,我不能决定,章摩也不能决定,这必须得到我们的最高领袖的亲口答允才可以,而金球也正在他那里。”
那位朋友是一位光学专家,他的别墅在一个大湖的旁边,那个大湖之旁有许多别墅,但是每一幢房子的距离都相当远。
我心里惊讶于这样一个神秘地区的精神、宗教领袖,居然也有一定程度的现代知识。
我立即道:“那么,你觉得如今的金球,有甚么不同?”
我摇头道:“我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放出金球的某种高级生物,曾对金球作了一些调整──”接著,我便将金球曾在神宫中移动位置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请你将这只金球借给我研究一个月,因为我对于诸如此类的事情特别有兴趣。”
当时,我几乎连考虑也未曾考虑,便答应了萨仁,因为萨仁说出来的办法,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萨仁一面说,一面便走了进去。
我想了一想:“然后,我们就找一个地方,对著它来静坐,看看是谁先能够在金球上,得到那种奇妙的精神感应。”
我也发表我的观感:“他是一个很有学问、很聪明的人,即使他不被你们目为偶像,他也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学者或佛学家。”
我放心地道:“我的看法有两种。第一种,是那个金球,根本不可能和人作思想交流,而数百年来一直有这样的传说,那是你们的一种手法。”
白素道:“那我却不敢肯定。”
唉,这真是万万料不到的事情!
“你以前见过金球没有。”
我的话讲得十分不客气,在一旁的萨仁连面色都变了,白素也向我瞪眼,似乎怪我不应该那样说法,那位最高领袖也沉著脸,不出声。
那幢屋子正如白素描述的那样,十分宽敞,守门的两个汉子,显然认识白素,见了她,立即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白素却不立即进去,只是向他们说,她要见萨仁先生。
我和白素也不出声,只是望著他。
我又道:“那么,萨仁先生,令尊当时的叙述,你可能向我们覆述一遍么?”
而到美国去,也是在那个时候决定的事情,因为只有在美国这科学高度发达的国家中,我才能找到帮助我研究这金球的朋友。
当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酒店中,打开早报之际,竟看到了萨仁的死讯。
白素从草地上跳了起来,手叉著腰,装出一副凶相地望著我。
我补充道:“我是说,对于金球会给人启示这一点,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她就算装出一副凶相,但是看来也十分美丽。她看我反倒摆出一副欣赏的姿态来,也凶不下去,转过身:“你要到印度去,你一个人去好了,我可不去。”
他忽然又爽朗地笑了起来,道:“其实,我们的意见并没有甚么分歧之处,你明白么?我们两人的见解,如果把某些名字换一下,那便一样了。你说某个星球上的高级生物,我说是西天佛祖,你说金球降落地球的目的,是为了探索地球上是否有高级生物,我说金球恰好落在我们的神宫,是佛祖给我们的直接启示,因为我们的地区,一直是皈依我佛最虔诚的地方。”
我摇头道:“不,我偏要提,不但要提,而且这几天,反正闲著没事,我想和你一起到印度去,我要仔细看看那只金球!”
他并不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到了外间,萨仁便十分兴奋地道:“自从逃亡以来,我很久未曾见到他如此健谈!”
有一天,傍晚时分,我和白素一起躺在郊外近海的一块草地上,望著被晚霞烧得半天火红的天空,我忽然问道:“那个最高领袖,究竟有没有在金球中得到甚么启示?”
金球为甚么不在暗格中?
我们一直退了出来,在将到那幢建筑物的大门口时,萨仁警告我们道:“两位还要小心一些,因为据我知道,某方面仍然未曾放弃得到这只金球的企图,如果金球落在他们手中,那我们所蒙受的损失太大,白小姐该知道这一点的。”
“见过,我是被获准在神宫中自由行动的少数儿童之一,我见过金球。”
萨仁讲得如此之肯定和坚决,使我望了白素一下,我的意思,白素是明白的,那便是:这金球一定是真的有什么神妙的地方,而绝不能用“迷信”两字,便将它奇妙的地方一笔勾消!
我自然不免谦虚一番,萨仁将我引到了客厅之中,寒暄一会,我就开门见山地间道:“萨仁先生,那天外金球怎么样了?”
萨仁道:“没有,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小时候,被高僧认为我是灵异的童子,几乎每次请金球出去,都是由我捧著金球的。”
这种说法,当然近于荒诞,但是它却盘旋于我的脑际不去。
白素又道:“到了印度之后,有甚么打算?”
白老大的回电,使我们的婚期拖延。回电十分长,他说他和几个朋友的研究工作,已经略有眉目。他们研究的是如何使新酒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为陈酒。他说他现在不能来,如果我们坚持立即结婚,他当然不反对。但如果我们能够等到他研究成功,使我们婚礼的来宾,能够是世界上第一批嗜到这种美酒的人,他自然更加欢迎云云。
白素冷冷地道:“哼,你又有新花样了?甚么时候起,又对灵学研究有了兴趣?”
我才讲到这里,他便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有两个条件。”
萨仁本来是兴高彩烈地在和我们谈著话的,可是他一听到“天外金球”四个字,他的脸上,便立时罩上了一层乌云。
在我们回到家中之后,准备婚事的进行,打电报催白素的父亲回来。
萨仁摇头道:“没有,金球是一模一样的……它好像轻了一点……但这也可能是我人长大了,对重量的感觉不同了的缘故。”
白素望著萨仁坦诚的脸:“好。”
那张地图,自己该放在甚么地方才好呢?
白素在思索著,下了飞机之后,在罗马,他们将如何对付自己呢?
虽然她绝不是轻诺的人,而她也的确曾经在那个人临死之际答应过人家,但是她仍然不准备履行诺言,她自觉是有权利这样做的,因为这桹本是不可能做的事情。
飞机停下,机门打开,白素慢慢地向前走著,当她来到了闸口的时候,前面并排在走著的三个人,转过头来,对她发出了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令得白素陡地站住了脚步。
白素只得道:“不错,但是那时候,我是为了不致使那位朋友在临死前感到失望的缘故。我根本不打算卷入这个漩涡之中。”
白素并没有想了多久,便点了点头,萨仁先向地窖走了下去,白素连忙跟在他的后面。
这些事,白素是全知道的。所以,那个机场行李车的司机才会捱了打(事后,在警局中,白素在那位司机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表示歉意,那位司机说愿意每天都捱上十次打),白素才会来到了警局,才会坚持要求见米苏局长。
米苏局长愕然,看来他不知是应该致歉好,还是表示惊异的好。
章摩先生伸出了一只手,按在地图上。
白素伸了一个懒腰,放低了坐椅的背,转头朝著窗外,不去理睬周法常。
白素退了出来,回到了底层,然后,她向地窖走去,才走了几步,她就觉得阴暗无比,不得不在墙上摸索著向下走去,居然给她摸到了一个电灯开关,将灯亮著了。
外面的阳光十分强烈,门内黑暗,以致在一刹那间,她几乎甚么也看不见。白素连忙机警地退出了一步。
白素的脸上又红了起来。她十分镇定地道:“我可不是你们的族人。”
章摩先生道:“你已经答应过的,是不是?”
白素的神情,显然不太相信那年轻人的话。
她知道对方要的东西,并不是那四颗钻石,而是那一张地图!
章摩先生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白小姐,我们的族人,对于一个讲了话而又不算数的人,是十分鄙视的。”
白素一听得萨仁忽然提起了这个问题,她陡地警惕了起来:“不在。”
白素站住了脚步,由于她根本不准备再逗留下去,是以她只是停住了身子,并不转过身来。
又走出了几条街,萨仁打开了停在街边的一辆车子的车门,驾车向前驶去。一直到一幢大洋房面前,停了下来。
但是,一等网收紧了之后,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二十天后,白素几乎不带甚么行李,她只是利用了两个假的小腿肚,将那张地图,和四颗钻石,分别藏了起来,而将两只盒子,留在巴黎一家银行的保险箱中。
白素讲到这里,停了一停。
萨仁低声道:“那地方可以称作是一个行动委员会,是专为拯救那个金球而设立的。派出六个人到巴黎去,请求令尊的帮助,也是这个委员会的决定。”
当出租汽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抬头向外看,那是一幢很残旧的房子,门关著,在门旁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有一个老人,正垂著头在打瞌睡。
上面静悄悄地,也没有人声。白素略为犹豫了一下,便向上走去。她到了楼梯的尽头,发现一扇房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竟是一扇十分坚实的橡木门。
白素下了车,走到门前敲门,敲了没有几下,并没有人来开门,门却“呀”地一声打开了。
白素仍然不免苦笑,因为问题是在于,她几乎没有可能进入神宫!
白素略想了一想:“很难说。”
那种假的小腿肚,和人的肤色完全一样,贴在小腿上,令得她原来线条美丽的小腹看来稍为肥胖一些,可说天衣无缝。
白素坐夜班飞机离开巴黎,她仍然采取那条航线,这一次,在整个飞往罗马的航途中,绝没有人来骚扰她,因为她不但曾经化装,而且使用了一个新的护照,连名字也改了。
白素听了这话,面上顿时红了一红。
萨仁叹了一口气:“白小妲,你已答应了帮忙我们,我是领你走进去的向导,因为几乎所有的道路全被封锁了,有一条小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所以要我带你进去,你还不信我么?”
白素取出了地图之后:“各位,我要告辞了!”
在众多的蓝色的线条中,有一条之旁,有一个箭头,白素假定那是起点。而那是在两个大圆点之中的。也就是说,白素的假定成立,那么白素在进入神宫的第七层之后,从两个大神像当中,便可以找到暗道的入口处。
白素的心中,仍然十分乱,她藏起地图,然而那绝不是根本应付的办法!
萨仁和白素走上了石级,顶开了一块石板走出来,那是一条陋巷。
白素在那幢不受人打扰的洋房中,专心一致地研究那地图。半个月下来,她已经初步看懂了那地图上的一些奇怪符号。
她猛地向前冲去,手中的皮包,用力向上,摔了过去,打在那司机的面上,那司机绝对防不到如此美丽的一位东方小姐,在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行动,他的身子突然向后一仰。
在两大堆麻袋之中穿了过去,那地方只不过呎许来宽,两旁的麻袋堆得老高,像是随时可以倒下来。
白素忙道:“家父说他的精力不够,是以不能应你的激请,他是特地叫我来婉辞你的要求,那幅地图和一切,我现在就还给你。”
白素俯下身,在她被污水弄得十分肮脏的小腿上,取下了那幅藏在假腿肚中的地图,放在章摩先生坐位旁的茶几之上。
章摩先生道:“白小姐,我与令尊一向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他为甚么不来?”
地窖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在正中,有一块五呎见方的空地。那空地上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有一个年轻人坐著。
白素在讲话,和将地图交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声,人人都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望著她。
她只是准备在到了加尔各答,见到了那封信上要自己去见的那人之后,将地图和钻石交给那人之后,便算结束了这件事。
白素仍然不出声。
白素的脑中,敲成了一片,飞机飞得如此平稳,但是她却像是处身在惊涛骇浪之中一样,难以平伏心中的思潮。过了许久,她偷偷转过头去,却看到周法常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白素不管这一切,毅然向门口走去。
也由于她是突然之间站住的,一辆行李车驶了过来,几乎将她撞中!
她在问的时候,虽然充满了毫不在乎的神气,但是她心中著实想知道那究竟是甚么。
因为那是神宫,所以白素假定那是神像。而小方框的缺口,当然表示那是门了。
那洋房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当两人还未走到洋房的石阶之际,便有人迎了上来。
白素在极度的惊愕之中,反倒显得十分镇定,她将那本书放回在周博士的身上。然后才道:“好吧,由你先开始好了。”
这两行字经白老大翻译出来了之后,白素除了苦笑之外,实在不知道做甚么好!
周法常有礼貌地让开了些,给她通过,甚至他的脸上,还带著十分客气的微笑!
她当然明白,那两个人要她潜入去取的,就是那个所谓“神赐的、天赐的最高权力的象征”的金球了。那本来就是宗教气氛浓于一切的地方。宗教领袖被迫逃亡,如果竟没有“神赐的权力象征”的话,那么在他的流亡生涯中,对本土的影响自然要减少。相反地,如果逼走宗教领袖的对头,得到了“天赐的权力象征”的话,自然也易于收拾局面。
白素转过头去,也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中,陡地亮了一亮!
那年轻人立时道:“我知道了,你是白素小妲,我叫萨仁,在巴黎求你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我的叔父。”
但是那究竟是十分幼稚的想法,飞机还是依时到达了罗马机场!
他们两人斜侧著身子,穿出了十来呎,前面便是一只大箱子。
但她在步出加尔各答机场之际,仍然有点提心吊胆。她知道在印度,和她此行敌对的一方,势力更大,她若不小心提防,只怕每跨出一步,便可能跨进一个陷阱之中。
那房门的底层,是如此陈旧凌乱,但是那扇橡木门之后,却是一个相当华丽,堪称极之舒适的一间房间,所有的家俬,都是第一流的。房间中没有人。
萨仁急道:“白小姐,我带你去见我的伯父,由我伯父的引见,你可以见到我们的领袖。”
在白素又回到巴黎的时候,某方人员在向印度猛扑,撒下了天罗地网,等候白素钻进网中去。可是白素在他们万万想不到的地方,她仍然在巴黎。
神宫建筑在那个地方的一座山上,这座神宫,称之为“神的奇迹”是绝不为过的,它的宏伟壮丽,比埃及的金字塔不遑多让。
卫斯理当然不是甚么要人,但是却曾在年前,替意大利警方,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使得纵横欧洲的黑手党精锐损失殆尽。
加尔各答对白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她召来一辆出租汽车,要司机驶向在巴黎的时候,那男子留下的信中所告诉她的地址。
虽然说是“略图”,但也看得人头昏脑胀。在地图的右上角,一个红色的小方框中,有金色的一点。那一点金色,可能是真用金粉点上去的,因为它金光灿然,十分抢眼。
当她在酒店中,第一次看到这幅地图时,觉得上面只是许多交叉的线条,红色蓝色,看来令人莫名其妙。然而当她再度展开地图时,她看到的地图上,有著一行她所不认识的文字。
萨仁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个大箱子的盖,跳了进去。白素也跟了进去。
一直到了加尔各答,白素相信自己已成功地摆脱了跟踪。
然后,她再从马赛到巴黎。这是在捉迷藏?的确是在捉迷藏,只不过那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而是残酷的生死之斗!
白素又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人回答,她轻轻地握著门把转了一转,门又应手而开,白素将门推开,向室内望去。
白素一面在迅速地转念,一面紧紧地抓著手袋。
该如何冲出这张网呢?
她坚持她的要求,直到她见到了罗马市警局的局长,也是意大利警政上极有地位的米苏局长。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局长先生,我是卫斯理的未婚妻。”
白素本来一直还心存怀疑,可是,当她一看到这七八个人中的一个中年人之后,她的心就定下来了。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在报上看见过这个中年人的相片。这个中年人,是这次政冶性、宗教性的大逃亡中第二号重要人物,在这里,我们不妨称之为章摩。
当她来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听到了章摩先生叫了一声:“白小姐!”
而在那个小方框之旁,又另有一行小字,白老大看了半天,总算也将之认出来了,那是:神赐的金球,天赐给的最高权力的象征,藏在这里。
然后,她登上例行的巡逻车,并不是向机场,而是直到那不勒斯。在那不勒斯坐上船,去的地方更妙了,她回到了法国,在马赛登陆。
她知道,对方已张开了一张大而严密的网,自己已经置身在这张网中。在网边未曾收紧的时候,自己或者还可以左冲右突一阵。
萨仁道:“这是一条下水道,必须从这里通出去,虽然脏一些,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你怕老鼠么?这里有很多大老鼠。”
白素道:“那要先看这是甚么地方。”
而那地方,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地区之一,全是险峻的山路,而且那地方是一个战场,想进入这个地方,到达神宫,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萨仁没有再问下去:“那么,你可愿跟我到一处地方去?”
但是白素却仍然不打算改变她自己的主张,她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由我去做是不适合的,你们来自那地方,有的人还曾在神宫之中居住过,进行起来当然比我方便得多了。我想,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
章摩先生的话却十分圆滑,他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也是同样的,言而无信,这是好事么?但是,我们没有责怪白小姐的意思,真的一点也没有。”
因为唯有这样,才是摆脱追踪的最好也最简单的方法!
白素在巨大的飞机滑行在跑道上的时候,才再度开口:“你甚至不知道你向我要的是甚么东西,是不是?”
原来那是暗道的出入口,箱子没有底,有一道石级,一直向下通去,通到了后来,下面是一潭污水。白素呆了一呆:“这是甚么地方?”
这时,她眼睛已渐渐能适应比较黑暗的光线了,她看到,门内像是一个皮匠的作坊,有许多皮匠使用的工具。有一个楼梯,通向楼上,而另有一道楼梯,则通向下面的地窖。
白素在上了车子之后,心情轻松,因为她一见到那个要找的人之后,只消简单地说明自己的来意、身份,再将那地图交给那人,就再没有责任了!
她突然站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当她在窄窄的飞机走廊中穿过的时候,她发现至少有六七双眼睛,在注意著她。
白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谢谢你了。”
这件事,使卫斯理在意大利警方的档案中成为一个特殊人物,意大利警察总监督曾下过一项特别的命令,那就是卫斯理以后就算在意大利境内犯事,也要受特别的处理。
白素跟著他们两人,进入了一个大厅,看到有七八个人坐著,这七八个人,都穿著十分特异的服装。
白素慢慢地走了进去,沉著声音道:“有人么?”
陋巷中并没有人,萨仁和白素急急地向前走著,一直转过好几条街,萨仁才停了下来:“白小姐,如今你可相信我了?”
白素甚至希望飞机永远在飞行中,永远也不会到达罗马。
章摩先生叹了一口气,白素听得她的身后,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同时,萨仁的声音响了起来:“由我来送你一程。”
那位章摩先生趋前来,与白素握手。
白素冷然道:“那是甚么?”
白素驾著行李车,横冲直撞,当然,她不可能冲出机场去,警车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她立即被带上了一辆警车,直驶警局。
而且,使人怀疑的是,何以对方对那两个人交给自己的东西如此重视?那两个人所说的,有一件极重要的东西留在他们的地方,忘了带出来,那又究竟是甚么东西呢?
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看到有两个中年人,似乎张口欲言,但是章摩先生却举起了手,阻止了这两个中年人说话。
他一面说,一面已向污水中走了下去,白素也跟了下去,水只不过呎许深,发著一种难闻之极的秽味,走出了三十来码,又有一道石级通向上。
(“神宫”是笔者杜撰的一个名词,那纯粹是为了行文的方便之故,但事实上,将那座宫称之为“神宫”,也十分恰当。)
在白素会见了米苏局长的两小时后,她化装成一个女警。
从表面上来看,白素十分镇定,像是根本不将事情放在心上。
周法常道:“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著想,将得到的东西拿出来。”
白素一面说著,那几个人的面色,便一直在转变著,等她讲完,章摩先生惊讶地道:“白小姐,这是甚么意思,你不是答应我们了么?”
她发现所有的人,全都以一种十分异样的眼光在望著她。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话,一定已令得对方十分不高兴,甚至对她的人格产生怀疑了。
萨仁又道:“那地图,可是在你身上么?”
当她自觉得没有甚么破绽的时候,她才走了出来,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件东西,关系的确极之重大!
白素再向他的胸口顶了一肘,司机便从座位上直跌了下来,白素跳上了行李车,向前一直驶了出来。刹那之间,机场之中,大乱而特乱了起来。
她的声音,在空洞的房屋中,听来有一种异样的味道。她连问了几遍,并没有人回答她。白素来到了楼梯口,向上望去。
白素在巴黎郊外的一幢洋房深居简出,她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研究那幅地图。
从罗马到安卡拉的途中,也安然无事。
对方在飞机上布置了那么多人,这本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她到了洗手间,将那只宝盒,打了开来,将那张地图,尽量地卷小,折成了一团,塞进了她的发髻之中,藏了起来。
周常法道:“那我真的不知道了。”
白素“哼”地一声:“当然不怕。”
周法常道:“那倒不至于,我知道那是放在一只宝盒之中的一张地图,根据这张地图,就可找到一种东西。”
因为如果她落到了他们的手中,地图就在她的头发中,焉有找不出来的道理?
但白老大还是认出了那行字来,那行字是:神宫第七层简图。
她不得不去打扰她的父亲,由于要研究使新酒在短时期内变得香醇的办法,白老大和几个志同道台的同志,正终日在醉乡之中过日子。
白素绝不反抗,十分合作。到了警局之后,她才提出了要求:“我要见米苏警长。”
然而,她的内心,却异常焦急。
行李车的司机高叫一声:“小姐,小心!”
那地图上的红线,白素假定是明的通道,而蓝线则是暗道,因为蓝线错综复杂得多,几乎连著每一小方框(小方框,白素假定那是房间)。而圈形的符号特多,大大小小都有。
她可以有六个小时的休息,然后再搭乘另一班飞机到土耳其的安卡拉去。在安卡拉,再转飞印度的加尔各答,去找她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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