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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功成身退金球百变

倪匡科幻小说

萨仁摇头道:“不,你没有,你有权不参加我们的信仰的行列,但是你却不能诋毁我们的信仰!”
她涕泪交流,又过了好一会,才挣扎著讲了三个字出来:“好厉害!”
随著章摩所讲的那句话,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十分失望的神色来。萨仁轻轻一碰白素,和白素一起退了出来。
而且,暗道不是像地窖那样,是由大石块砌成,而是由一小条一小条的木块,拼凑起来的,有的地方,小木条还拼出许多凸出来的花纹。
好一会,他们才都站了起来,每一个人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精神奕奕。那中年人绝不敢伸手去触及金球,他将包住金球的衣服,轻轻盖了上去。
一吋一吋地移动,还得小心那金球滑下去,因为金球的表面,十分平滑。白素足足化了十多分钟,才算将那只金球取了出来。
然后,白素拿起了金球:“请你引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了。”
她小心地将那股香凑在鼻端,让烟升上来,直钻入自己的鼻端。
他急急地向前走去,白素也快步地跟在后面。可是曲折的地道却是有一定的规律的,绝不能走入岔道,该绕七个弯儿的,绕六个弯也不行,心急也急不出来。
白素毫不客气的话,令得萨仁更是十分尴尬。
那中年人转头吩咐了几句,有几个壮汉离了开去,不一会,便提了两大盘极粗的绳索来。其中有一个壮汉,却是拿著一股手指粗细、两呎来长的一根香。
“可以那么说,但是那却不是象征,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当一个有修养的僧侣,对著金球静坐的时候,他的精神世界,便会扩展到极度遥远、不可思及的地方去。他会在金球中得到世上所得不到的启示,这种启示,我们已承受了几百年,便我们的族人兴旺、和平、安全!如今,我们虽然没有这种修养可以在金球之中得到启示,但是给我们看一看,拜一拜这天外飞来的神奇的金球,却也可以增加我们的力量。”
她口一张,“哇哇”地大吐了起来。一直将所有的食物全都吐完,吐得只剩清水,她的恶心还未曾止。那中年人直到她吐完了,才从她的手中接过那股香来,在她的面前轻轻轻地摇著。
但是,当她想到这一条通道,不知曾经处理掉了多少死人之际,她总觉得十分不自在。
白素摇头道:“不要紧的,你说好了。”
她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打量著,在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存身的地方。
那中年人缓缓地说著,他讲得如此缓慢,显然是故意的,那是为了要抑压他心头的激动,他道:“神宫被敌人占领了,我们几十个人,在暗道中,仍坚持和敌人斗争。白小姐,你可知道这天外金球对我们的意义么?”
事实上,这时四周围一片漆黑,她根本甚么也看不见。而由于那股异香一直燃著,她也闻不到甚么特别的恶臭。照理来说,是不会有甚么异样感觉的。
白素冷笑著:“随便你怎么说!”
所有的人,都屏气静息地等著,过了足足半小时,章摩还未睁开眼来。白素不知道章摩是作甚么,她低声问身边的萨仁,道:“他在作甚么?”
那中年人高兴得低声欢呼了一下:“那我们就下去,就去给大家看看这神奇的金球!”
白素听了之后,不禁苦笑,她早就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一场愉快的旅行,但是她却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的经历。而如果她不是被钱万人押了进来的话,她早已搭飞机回家了,怎会在这里?所以,对于那中年人的话,白素的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白素向下望去,并不觉得怎样,只不过是一片漆黑而已。而且,她鼻端只是闻到那股香所发出来的香味,也没有闻到别的甚么味道。
她将那只金球捧在手中,那金球的直径,大约是一呎,白素刚一将之托在手上之隙,还不觉得怎样,可是她突然之隙,想起以黄金的重量而言,这样大小的一只金球,至少在一千斤以上,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个气力可以捧著它动的。
他们的脸上,现出了难以形容的神色来,著了邪似地望著那只金球。然后,他们膜拜著,口中念念有词,白素当然听不懂他们在念些甚么。
“格”地一声,一块三呎见方的木门被拉了开来。
那管道像是甚么虫蛀出来的一样,但是直径却有十吋左右,当小电筒的光芒直射过去之际,她看到了一股异样的金光。
那中年人苦笑道:“那是我不好,白小姐,我未曾向你说明,将人按在这个洞口,在我们这里,是被认为最厉害的刑罚。”
那根香漆也似黑,看来像是一根木棒一样。
白素一退出了两三步,双腿发软,坐倒在地上,只觉得体腔之内,所有的一切,几乎全向口中涌了上来,白素想要忍住,但却没有法子。
白素接过了那根香来,凑在小油灯上点著,烟篆升起,那根香发出了一股不浓不淡,恰到好处,闻了之后,令人舒服无比的香味。那种香味,使人如同置身于古寺之中,独自静读一样,有一种近乎灵空的安宁之感。
那中年人忙叫道:“白小姐,不可!”
但是,白素却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究竟是十分无稽的,一只金球,就算传说是天外飞来的,也不应该有蛀蚀木格和岩石墙头的力量!
白素等了片刻,才按亮了小电筒。小电筒的光芒并不亮,这时已使得白素有身处白天之感了。首先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暗道之中,十分之乾净!
有几百头丑恶的秃头鹫,正停在腐尸上面,津津有味地吮吃著腐肉,见到了白素,侧起头来,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萨仁答道:“他在静坐,他是少数对著金球静坐,便能在金球中得到超人的启示的高僧之一。”
白素挣扎著站了起来:“这洞中这样臭法,我……能下去么?”
白素耐著性子听完,她对于“金球能对一个有修养的高僧发出启示”一事,一笑置之。
她看到了一条圆形的管道。
那中年人又道:“还有,这条暗道极其污秽和恶臭,你必须点燃这枝香,这香是我们这里的宝物,它所发出的异样香味,可以辟除任何恶臭。”
她心中暗忖,这或许是那中年人过甚其词了。她一面想,一面俯下身去。
白素绝不是贪婪成性的人,但是她在文明社会中长大,知道金钱财富的价值,在见到了惊人的财富之后,引起令人产生暂时窒息的感觉,乃是正常的事情。
当白素将那个圆的金球,从那管道之中勾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中那种感觉是突如其来的,她忽然感到:这两呎左右的管道,像是这只金球蛀蚀出来的一样,因为大小刚好吻合!而且,管道的不规则形状,看来也正是像被甚么东西蛀出来的一样。
不久之后,白素又在加尔各答会贝了章摩,将金球交给了章摩,那是一个十分隆重的仪式,有许多人参加。当白素将金球放在章摩的面前之际,章摩盘腿坐了下来,对著金球,闭目入坐。
可是,如今这只金球,捧在手上,却只不过五六磅重,可以说十分轻巧,就算金球是空心的话,分量也不应该如是之轻。
白素也没有再去细想为甚么金球会不在木格之中,而到了木格后面的管道之中,她用一件上衣,将金球包好,退后了一步。
白素问道:“如果你们的最高领袖,也得不到启示,那怎么办?”
那中年人立时发出了“啊”地一声,在他那一下赞叹声中,充满了欣羡、钦服、仰慕之情,接著,他便喃喃地道:“金球,天外金球,我……白小姐,我有一个请求,你肯答应么?”
白素不再说甚么,又过了二十分钟,章摩才睁开了眼来,讲了一句话。
接著,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会比一头老鼠跑过的时候声响再大一些,然后,那中年人又将那根带子,塞到了她的手中:“白小姐,你取到的东西可重?要我代你拿一阵么?”
白素一看到这九格空间,便想起地图上的一个小小的“井”字,和在那“井”字中间的一个小金点,那表示她要来取的金球,是在那九格空间的当中一格。
她再次凝视其余八个一立方英呎空间中的各种宝物,让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埋没在这里,实在是极其可惜的,只消带出极小部分去,就可以替许多人,做许多好事情了!
由于分成九格,是以呈井字形。
下面是一个并不十分大的山谷。
当白素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几乎要伸手将一柄八吋多长、半吋厚、两吋宽的翡翠尺拿起来了,那是一块真正的透水绿翡翠,国际上对翡翠的需要日益增加,而翡翠的产量却日益减少之际,这样大的一块上好翡翠,它的价值无可估计。它至少可以抵得上一座设备完善的医院!
白素在向前一看间,又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白素的话,实在说得太重了,因之萨仁的面色为之大变。
就在白素的面前,暗道凸出了一角来,有一个狮形的金钮,连著一个镶满了宝石的金环。白素抓住了那个金环,拉了一下。
白素点头道:“那不成问题。”
她知道某方面特务对她的监视可能还未曾放松,是以她的行动仍十分小心,她化名订了机票,再打了一个电报给我──卫斯理。
等她攀出了那个山谷之际,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这时,当她拉开了那三呎见方的空间,那空间分成九格,每一格是一立力呎左右。
过了许久,她可以看到一点光亮了。
萨仁欲语又止好几次,才道:“最高领袖的领悟能力是不会失去的,如果他得不到启示,那便是……这金球有问题了。”
(读者诸君如果不善忘的话,当可记得白素在对我叙述她的经历之际,我发现有一个破绽,就是这个破绽,使我和她再入神宫,又经历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经历,这个破绽,便是那九格的正中一格,并没有金球!)
如果不是刚才她曾经受过那样恶臭的熏袭,这时她也不会觉得那股香的妙用。如今她已身在通道之中,但是却闻不到丝毫恶臭,她只闻到那股舒服的香味。
白素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心中,当然不高兴到极,面色已立时沉了下来。萨仁在她的身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那中年人将绳索套在白素的身上,白素的精神,也已渐渐恢复。
萨仁考虑了一下,才十分小心地回答,道:“白小姐,信仰,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
白素呆了一呆,但是她随即为其它八格中的东西所吸引,那八格中的东西,可以说,除了可以在这里的神宫中见到之外,其它任何地方都见不到,就是这几立方呎空间中的东西,便可以使土耳其托卡博皇宫相形失色,可以使最有经验的珠宝商人叹为观止!
但是,她却也知道,那金球既然是他们这一族人膜拜的象征,那么,如果给他们看上一看的话,的确是可以鼓舞他们斗争的勇气。
白素摇头道:“不重,我拿得动,那是一只金球,据说,是天外飞来的!”
白素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是,这时,白素向当中那一格看去,那一格却空无一物!
好在她存身的这个峭壁,看来虽然陡削,但是严石嶙峋,攀登起来,倒还十分容易,白素手足并用,一直向上,攀了上去。
萨仁又支吾了一阵:“或者是……这金球是假的,不是神宫之中的那一只。”
但是那股香快燃完了,她必须快点想法子爬出这个山谷去。
过了好一会,萨仁才缓缓地道:“白小姐,请你不要提及我们的信仰!”
然而,那中年人的警告,却已经来得迟了,白素一俯身下去,那一股恶臭,已然直冲了上来!
本来,白素已然失望。当她看到了那一股异样的金光之际,她的心中,陡然为之一喜。她尽量将身子俯向前去,伸手入那个管道之中,幸运得很,她的手指可以碰到那发出金光的圆形物体。而且,还可以将那圆形物体慢慢地勾了出来。
又过了好久,他们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当那个中年人讲了几句话之后,一盏小油灯又被点亮。白素取出了那只金球来,放在那块平整的严石之上。在白素看来,那金球只不过是一个黄金色泽的球形物而已。但是那几十个面上满是忧患的痕迹的汉子,一见到了这个金球,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素苦笑了一下:“你相信他真能得到甚么启示么?”
她慢慢地向下落去,愈到下面,她愈是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
萨仁陪著笑,白素又道:“我认为能从金球中得到启示,本是一件十分无稽的事,你们的最高领袖,在你们的心目中,是转世不灭的活神仙,在我看来,他也只不过是人,而且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一点也没有甚么了不起!”
所以,当她缩回手来之后,她立即将木门关上,使自己的情绪娈得平静了些,才低声道:“我已取到了我要取的东西,你在哪里?”
白素将那金球负在背上,扎了个结实,提著香,又跟著那中年人向前走了出去,转了几个弯,便停了下来。这次,还有两个壮汉随行,一停下来之后,那两个壮汉便俯身,用力旋开了一个大石盖来。
所以,白素几乎没有考虑,便道:“可以,那当然是可以的!”
然后,她才又想到,她要取的那个金球,并不在这九格的当中一格!
萨仁叹了一口气:“不,他没有得到任何启示。他将在今日午夜,再试一次,如果再不能得到任何启示的话,那就表示他承接神灵思想的能力消失了,必须将金球送到最高领袖面前,由最高领袖亲自在金球之前,承受启示。”
白素道:“我不怎么清楚,但是我知道那是你们信仰的一个象征。”那中年人道:
白素也恼怒了起来,大声道:“我可以,我有这个权利,你说是么?”
那中年人道:“你需要照明的话,请你允许我暂时离开去,我不能看地道中的藏物。”
然而,当白素的手指,一触及那块翡翠之际,她却立即缩回手来,她来这里,只是受托来取那只金球的,如果她再取了别的东西,那不论她将之用在甚么地方,都不应该。
那些木块,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都已经呈醉红色。但是,却绝没有腐蛀的现象。
那中年人道:“白小姐,那暗道是斜通向山脚下去的,我们必须将你用绳子缒下去。”
白素呆了一呆:“这是甚么意思?”
白素怀著怒意,离开了那幢房子。
萨仁呆了半晌,才道:“白小姐,我如果不说,那便是欺骗你,但我如果照直说了,那么我就要得罪你了。”
那中年人十分虔诚地道:“白小姐,你为我们,肯作那么大的牺牲,我们的族人,世世代代都会感谢你的恩典。”
那一点光亮,是在她脚底下出现的,渐渐地,光亮扩大,她已可以看到,在她的脚下,是一个大洞,等到她出了那个大洞之后,她向下一看,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白素出了房门之后,便忍不住道:“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得到的启示,对你们极不利?”
在那山谷之中,满是白骨和已经腐烂、未曾烂完的尸体,那真正是地狱。
过了好半晌,白素才冷笑道:“萨仁先生,我本来就无意居功,而且,我终于进入了神宫,取到了金球,也不是为了帮你们。我是被人押解著进入你们的地方,金球是真是假,我没有任何责任。”
她站定了身子,解开绳索,照预定的信号,将绳索用力拉了三下,表示她已经安然到达。她一直将那股香放在鼻端。
唯一的可能是,那并不是金子的,而是另外一种颜色和黄金一模一样的轻金属!
人是不能避免死亡的,但是人一和死亡接近的时候,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这其实是一件十分矛盾的事情。
她立时听到了那中年人的声音:“我来了。”
那一股恶臭,像是绝不止从人的鼻孔中钻进,而是从人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之中,一齐涌了进来一样,令人刹那之间,血液停顿,五脏翻腾,脑胀欲裂,眼前发黑,那一股恶臭,又像是一股极有力的力道一样,将人撞得向后退出了两三步去。
那是怪不了白素的,试想,白素为了取得这只金球,当真可以说是出生入死,但是如今却有人以为那金球不是她从神宫中取出的!
白素离去的过程,此较简单,她仍然化装为土著妇女,沿途前行。
不必多费笔墨去形容那些稀世奇珍了,总之白素呆了约有一分钟之久!
当她俯下身去之际,她的手臂并没有跟著向下去,所以她的头部也离开了那股香。
白素道:“你说,只要我可以做得到,我当然是不会拒绝你的。”
白素吸进了那股香味,她体腔内的五脏六腑,才算渐渐安于原位了。
她远远地望著在山头上,被夕阳映得金光万道的神宫,想起在神宫中的遭遇,心中不知是甚么滋味。她不敢多耽搁,又下了山头,绕过了一座山头,来到市区之中。
白素道:“既然规矩那样,你避开去好了。”
白素定了定神,仔细观看,她发现后面的木板,可以移动,当她伸手推开那块木板之际,她小电筒随之向后照去。
那中年人道:“能,但是你必须将这股香放在你的面前,烟在你的近前,你就甚么也不怕了,记著,愈向下去,愈是恶臭,千万要小心。”
钱万人呆了一呆,他感觉极其敏锐,可以肯定刚才背后有人,甚至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要找的白素,所以他又命令:“散开来,搜索,召集更多的人来,围住这个庙堂。敌人是持有武器的,行动要小心。”
那中年人听了,面上不禁现出犹豫的神色来,支支吾吾,并不回答。
白素所不知道的是,暗道的制作精巧,在人一跌下去之后,原来是活动的翻板,立时便不能再动,所以钱万人无法找到暗道的入口。
她怎么能够逃得出去呢?如果她不是逃走了,她又是到甚么地方去了呢?
可是,她的身子才一站直,左侧“呼”地一声,生出了一股劲风,像是有人扑了过来!
好一会,她才继续道:“那条暗道,是通到甚么地方去的?”
那中年人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存身,我们本来管理神宫的暗道,敌人来了,我们就躲在暗道之中。我们和外面有联络,前两天,我们接到信鸽的消息,详细地介绍了你,可是我们无法和你联络,却不料……”
那班长奔了出去,不到十分钟,至少有一百多人,涌了进来,每一尊佛像全都被推倒,刺刀在每一个窟窿中刺著,有些窟窿根本是躲不进一个人去的,但是搜索的兵士,却仍然不肯放过。
钱万人知道,白素还是在神宫之中,但是她在神宫的甚么地方?却不得而知!
那中年人道:“是通到一个山洞中去的,从那个山洞,可以沿著一条极窄的隧道爬出去,出去之后,是市郊的一处荒野。”
白素在刹那之间,感到了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的确需要休息一下,因此她在躺下来之后不久,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她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到了那小巷的口子上,向前走去。小巷的尽头,是一道木门。
她喜道:“那么,你们一定知道金球在甚么地方的了?是不是?”
她可以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地寻找登上七楼的道路,她可以要挟钱万人,将她带到七楼去!
那盏小油灯的光芒,实在是微弱得可怜,可是在漆也似黑的环境中,也足够使人看清周围的情形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十分惊讶的神色来。有两个人,低声地叫了一句。他们叫的是甚么话,白素听不懂,但是白素却可以知道,那是由于他们绝未料到自己的俘虏是女子而发的。那个中年人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站了起来,来到了白素面前,拿掉她口中的湿巾,面上的神情,极之难以形容,他摇著头,道:“菩萨啊,你不会是……不会是白小姐吧?”
石板被顶起三吋左右之后,便向外张望,她的眼睛要好一会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首先看到一堵石砌的高墙。在墙脚下,满是两三呎长的野草,沿著墙有一排石坛,坛上全是石刻的佛像。
在神宫之中为甚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天井,白素不明白,她知道,已经正式地进入神宫了!
那一队正在向前走来的士兵,看到钱万人,一齐停了下来,钱万人劈手夺过了班长手中的冲锋枪,向著白素藏身的佛像,扫出了一排又一排的子弹。
相反地,由于她的右腿被人紧紧地抱住,重心不稳,人已陡地倒下,刚一倒下,便有人将她的头部压住。白素虽然竭力挣扎著,但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终于被双手紧紧地反缚了起来。
而这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向她扑来的是甚么人。她的身子突然一侧,顺手一带,将那个扑向她的人,带得滚过一边。
闹了半晌,白素才有机会讲话,她问道:“你们是怎么能够在这里存身的?”
这时,她才看清,自己冒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天井。
那中年人又道:“请你跟我来。”
钱万人只当自己一排子弹扫出,白素便必然难以幸免。如果说白素能够躲过他的扫射,那已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她以为身在地窖,如果出去的话,一定是神宫的底层,是以那突然其来的阳光,使得她大大地吃了一惊。
当白素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情又顿时紧张了起来,她考虑了一下,考虑是不是可以行得通。如果她不采取这个办法的话,她又有甚么办法可以登上七楼?
她坐起身向外望去,只见一小队士兵正穿过庙堂,向前走去。白素从士兵的手中全拿著电筒这一点上来推测,天色已经黑了。
他望著白素,所有人都望著白素。
白素道:“好,我们该到七楼去了。”
白素忙道:“当然需要,不然我怎么看得见?”
当一百多个人搜索了十五分钟而没有结果之后,钱万人便知道,白素一定是在一条甚么暗道中逃走了,但是暗道在甚么地方呢?
向上攀了两丈多,便又开始在暗道上行走。大约每攀上一次之后,一定要在暗道中走上近十分钟,才继续向上攀去。
白素不耐烦道:“可是怎样,你不防直说。”
她定下了神来,再度将那块石板慢慢地顶起。
那中年道:“你所说的暗道途径是对的,但是否有小暗室,我们却不知道,因为这不是我们责任范围之内的事情。”
白素的记忆力不算坏,而她在法国的时候,又曾有半个月的时间去研究那张地图,是以她对于七楼的暗道十分熟悉,也记得那“金球”放在甚么地方。
那中年人用一种十分恭敬的态度道:“是……”
二十分钟后,当他们在一个三十度的斜面之上滑下之后,那中年人便道:“白小姐,你需要照明么?”
是以,她随即道:“我们背对著入口处,应该向左,一直向左转,转上七次,然后有一条斜道,是微微向上通去的。”
她在这样想时,由于心情紧张,气息不禁粗了些,钱万人身形一挺,似有所觉,这时,忽然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白素身子一缩,缩到了佛像之后,一小队士兵,快步地走了过来。
白素呆了半晌,才慢慢地穿过那许多价值连城的佛像,向前走去。
他一面说,一面已向前走了出去,在转了一个弯之后,眼前完全是一片漆黑。那中年人将一条带子,交在白素的手中,以便白素可以跟著他走。
不多久,她便发现了一道铁梯,那道铁梯通向上面,白素抬头向上望去,看到铁梯的尽头处,似乎有一块石板可以顶起来,使人离开地窖。
那中年人道:“不错,那是一丈八尺高的圣母菩萨像,我先带你到那地方去,然后你再指点我,要到甚么地方去取东西。”
白素究竟是到甚么地方了呢?
那道光亮,犹如是一道突然其来的闪电一样,吓得白素陡地吃了一惊,一松手,石板又落了下来。石板一落下来,她的眼前,重又成了一片黑暗,白素心头怦怦乱跳,因为她绝未曾想到,从这里出去,会是旷地!
然后,又有一条湿沥漉的毛巾,塞进了她的口中,令她作声不得。
那中年人道:“不错。”
白素心中明白,在神宫的暗道之中,不知藏著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些人一定都是百分之一百的忠诚者,所以才会获选担任这样的要职。
白素迅速地爬上了铁梯,到了铁梯的尽头处,又侧耳细听了片刻。
钱万人实是难以想像白素究竟到甚么地方去了,因为前半分钟,白素还是在他身后的。
那中年人有点骄傲地道:“当然,得靠我们来带路,我们的神圣职务是世袭的,我们有了孩子,当孩子开始能行走的时候,便让他在暗道中行走,所以,我们不需要任何灯光,便可以在暗道来往。”
白素呆了一呆,又问道:“我取得了东西之后,必须立即由暗道离去,可有这样的一条暗道?”
白素听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素道:“请你带我去,我很想早一点将事情办完,可以离开这里。”
对方显然也不耐烦了:“不锗,我们有两师人。”
在她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像是长著夜眼,走得十分迅速,转弯抹角,过了好一会,才听得他道:“我们要从一道铁梯向上爬,白小姐小心。”
这时,白素也可以看到那两个人了,钱万人走在前面,在他后面跟著一个将官,穿著少将的制服。
白素忙道:“你也不必怪他们了,当时的环境那样黑暗,他们怎知道我是谁?”
白素点了点头,道:“好的,等我取到了东西之后,你再带我从那条路出去。”
少将转身走开,钱万人却仍然停在庙堂之中,他来回踱了几步,一脚踢开了一尊佛像,在佛座上坐了下来。他背对著白素,离开白素只不过六七呎!
白素到这时候,才完全放心,她又道:“那么,一定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出神宫之外的了?”
佛像一倒,钱万人身子俯伏著,一面不断扫射,一面喝道:“亮著电筒!”
好不容易等到停了下来,才听得“察”地一声响,眼前亮了一亮,一盏小油灯被点上了。
而白素之所以能进入那条暗道,也是十分偶然的一个机会,要不然,她一定束手就擒了!
每一个在神宫中巡逻的士兵,身边都带有强力的手电筒的。钱万人的命令一下,十几支手电筒一齐亮了起来,向前射去。
白素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神宫中的军队,难道没有发现暗道!”
白素道:“那么,请你带我到七楼去,我受了委托前来取一件东西。”
她推门而出,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可是,那人抱得十分紧,白素扬腿踢出,并未曾将他抛出。
钱万人叱道:“那是耻辱,两师人而捉不住一个反动分子,那是耻辱。”
那中年人又支吾了半晌,终于道:“有是有的,可是……可是……”
这天井的四面,全是高墙,只有一条小巷,可以通向别处。
白素直向下跌著,她双手乱抓,想抓到一点东西,但是却又抓不到。
一等那一小队士兵穿过了庙堂,白素立即自佛像之后跳出来,向前奔去,奔进了另一扇门,外面也是一座庙堂,一间庙堂接著一间庙堂,白素真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找到楼梯,怎样才能到达七楼!
白素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满是皱纹,皮肤粗糙,但是却又神情坚定的脸,约莫有三五十人之多。坐在放在一块大石上的油灯之旁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的身上,披著一块老羊皮,露出了一只手臂,那条手臂上,满是隆起的盘虬的肌肉。
恰如钱万人所料,白素进入了一条暗道之中。
那中年人道:“懂得暗道的人,可以四通八达,而不懂的人,则往往会在暗道中走不出去,而饿死在暗道之内,白小姐,讲出来你或者不信,我们的工作,就是收拾暗道中不时发现的死尸,甚至骸骨。”
这比跌下来的时候,下面竟是有著柔软的垫子,更加使白素惊愕!
当她一闪身,闪到了佛像后面的时候,用力向佛像一推。她本来是想将那座大佛像推倒,造成一场混乱,然后趁机离去的。
白素答应了一声,她一手仍抓著那条带子,因为这时如果不是那个中年人在带著路,她当真不知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如何才好。
她听不到有甚么声音,是以她便开始用手去托那块看来可以移动的石板。白素用了相当大的力量,那块石板才略被她顶得起了吋许。
白素连忙摇手道:“别再说它了,我问你,在暗道之中,可能通到楼上去么?”
白素一进入佛像的内部,身子立即向下跌了下去,一连跌进了几块翻板,她猜想自己是穿过了佛像的底部,又穿过了佛座,直向下跌去。
白素贴著一尊又一尊的佛像,慢慢地向前走著,出奇的沉静,使得气氛更加神秘。
另一danseshu•com个声音老大不愿意道:“当然尽全力了,可是你应该知道,神宫中有上万间房间,还有无数不知的暗道,哪能这么容易找到。”
等到她肯定外面没有人的时候,她用力将石板托高,身子打横跃了出来,放下了石板,一跃向前,跃上了石坛,在一座佛像和石坛之前,躲了起来。
白素不敢再向前走去,她在这个庙堂之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躺了下来,嚼了几口乾粮。
钱万人来到了那尊佛像之后,和几个军官仔细地搜索著,可是他们却找不到暗道的所在地。
也在这时候,她敏锐的感觉又告诉她,在她身子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向她扑了过来,向她作大包围。白素立即将身子向旁闪去,才一闪,她的右腿,便突然被人抱住。白素连忙扬起腿来,向上猛地一抖,她希望藉著这一抖之力,将抱住自己右腿的人,抖了出去。
白素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她忙道:“难道神宫中的僧侣也会不明暗道?”
白素忙道:“我看过七楼暗道的地图,那是以一尊大神像作入口处的,是不是?”
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可是那却是我们处理死人的一条通道,我们发现了死人或是骸骨,便是由那里抛下去的!”
她被几个人抬著,向前走去,曲曲折折地向前走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一路上一直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著灯,而那些人的行动,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使得白素有自己已落在一群幽灵手中的感觉。
门内十分之阴暗,她要过上半分钟,才能够看清目前的情形。那显然是一个庙堂,许多座佛像,端庄地坐在佛龛之中。
白素轻轻一推,那道木门便发出“吱”地一声响,被她推了开来。
手电筒的光芒照耀之下,在那尊倒下来的佛像之后,并没有人影。
钱万人又道:“应该展开更大规模的搜索,每一层,以一营人为单位。”
白素吃了一惊,摇手不迭:“千万不要那样,我也算不上是你们的恩人,他们也没有犯了甚么错。”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得像才跌进神宫那时一样,蜷屈著身子,尽量放松肌肉,等到碰到实地的时候,不致于伤得太重。
白素像是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了一样!
白素心中大喜,身子一挺,立时站直。
可是如今,白素却不但躲过了他的扫射,而且竟突如其来地失踪了。
子弹在庙堂之中呼啸著,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那一尊大佛像,在刹那之间,便变成了蜂巢,终于,发出了轰地一下巨响,倒了下来。
终于,那中年人道:“白小姐,我们现在是在七楼的暗道中了。”
但是,她双手用力一推之下,却推开了一扇暗门,那佛像,竟是空心的!白素连忙跨身而进,那时候,惊心动魄的枪声已然响起来了。
那中年人一面说,一面解开了白素手脚上的牛筋,那几个人则轮流过来,俯伏在白素的前面,倒令白素不知怎样才好。
她奔出了几步,又听得到前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白素连忙将身子隐在阴暗的地方,她听得一个人在大声呼叫,正是钱万人的声音!钱万人在大肆咆哮:“一定是她,她一定已混进来了,你们搜了一夜,也未曾搜到,已经尽了力么?”
那中年人向白素行了一个礼:“是,我亲自领你前去。”
当她按亮了电筒之后,她不禁吸了一口气,在她面前,仍是一大间地窖。然而,地窖中却放满了佛像。那些佛像,只是随便地放著的,有几座甚至斜倒在地上或莲座之上。
那中年人一面顿足,一面连声道:“该死!该死!”他转过头去,不断地骂著几个人,那几个人的脸上,现出十分惶恐的神色,低著头一声不出。
外面很静,似乎没有甚么人,白素将石板顶得更高一些。
他们又向前走去,转了几个弯,那中年人道:“到了。”
白素又道:“然后是向右转,转上……九次,又由一条斜通道向下,便会到一间小暗室之前,我要取的金球,便是在那小暗室之中。”
白素听得对方称她为“白小姐”,连连点头:“是的,我是。”
那中年人又继续向前走去,这次,虽然在黑暗之中,但是白素仍然可以觉出他所走的途径,正是刚才自己所说的途径。她因为对这个路径比较熟悉,所以走起来要快得多。
那中年人道:“当然有,可是他们在漆黑的暗道中转来转去,仍然不能出去,大多数人被我们解决了,他们除非将整座神宫炸毁,否则,他们永远统治不了神宫中的暗道!”
白素考虑的结果是:立即行动!
电筒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在一团昏黄色的光芒之中,反射出来的各种宝光,却令人目为之眩,白素立时熄了电筒,但是她的眼前,仍是充满了各种颜色的异彩!
白素听了之后,更是暗暗称奇,心想这一批人,不但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游击队,他们还毫无疑问地有著世界上最奇怪的职业!
钱万人继续咆哮:“可是你们有两师人!”
那中年人却严肃地摇头道:“不,我们绝不知道暗道中的一切东西,我们连碰都不去碰那些东西的。”
神宫内十分寂静,那“吱”地一声,已足以令得她紧张起,她身形一闪,闪进了门。
那人仍是满面怒容:“若不是现在正需要用人盷时候,我要斩下他们的双手来,他们竟敢这样子对付我们的恩人!”
而在这半分钟之内,他至少扫出了百余发子弹,白素能够利用这半分钟时间,做些甚么呢?
石板才一被顶起,立时一道光亮,直射了下来。
她穿过了那座庙堂,到了另一扇门前,她侧耳听了一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而这些佛像也显然许久没有人去照料它们了,因为它们的身上,全是积尘。但尽管佛像上满是尘埃,镶嵌在佛像上的各种宝石,仍然闪耀著神秘而奇异的光芒。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她终于跌下去、碰到了东西之际,碰到的却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柔软的垫子!白素的肩头先碰到垫子,她的身子甚至向上弹了起来。
佛像有石的、铜的、木的种种,大小不一,但是毫无例外的,则是几乎所有的石像上,都镶嵌著各种各样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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