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四章 改变主意神宫涉险

倪匡科幻小说

白素眼看著一个人一个人,自地道中穿了上来,而等到上到第四个人的时候,那僧侣持著枪,走向前来,竟以十分流利的英语问道:“你是甚么人?你是军眷,还是军队中的工作人员?”
松赞却摇头道:“关于骏马,我看不怎么方便,你如果骑马的话,那更容易引人注目。”
松赞和格登巴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坦白诚恳的神色来:“其实很简单,我们试过,但失败了,我们牺牲了不少人,都无法进入神宫,所以我们才想到了令尊。”
那僧侣在诵念一些甚么,白素听不懂,但是白素和屋内这些人,在感情上已然打成了一片,她却可以在那低缓的声音中,听出这些人心中的情绪,听出大地所发生的苦难的呻吟。
白素道:“我还要略为化装一下,要一匹骏马,以便我上路。”
白素知道自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了,她从箱子上爬下来,向前走著,她必须小心使用电筒,不使电筒中的电源断绝,所以她大部分时间是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进的。
白素连忙走到那老者的身边,扶著那老者,向前慢慢地走去,天色更黑暗,进入了这个城市后,白素的第一个感觉便是,这个城市的所有大街小巷中,都弥漫著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然后她又发现,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漆黑而没有灯光的,一股萧瑟的鬼气,直逼人的心坎。
正在用手抓吃食物的人,也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讲话。每一个人的脸上,却都流露著极其钦仰的神色。即使在小孩子的眼中,也可以找到那样的神色。
这个山谷中的所有人,显然都知道白素将为他们去做些甚么事,因之白素才一走出帐篷,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也都停止了。
白素一听得那句话,便陡地一怔。
白素趁著两人转过身去的时候,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当她走出了相当远的时候,好像还听得松赞和格登巴两人在背后叫她。
在白素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陡地窜了出去,他们的身手,十分矫捷,在地上打著滚,滚出了六七呎,手臂连挥,已抛出了四枚手榴弹。
松赞道:“是啊,萨仁的讯息这样说,他还示意要我们两人中的一个,陪你一起去。”
电筒的光芒扩散开去,可以使她看清,那也是一个纯由巨大石块砌成的巨窖,大得似乎无边无涯,小电筒微弱的光芒,根本不能探出究竟来。
白素又苦笑了一下:“你们将我估计得太高了,你们会失望。”
一看到那个僧侣,白素便明白了!
在屋子内部,那种难闻的气味,更加刺鼻,白素竭力使自己习惯于这种气味。
这时,她比较有时间去选择,她先将耳朵贴在门上,向外倾听著。她听不到甚么声音,可知从这扇门中通出去是安全的。
白素接过了那只戒指:“我还要两柄手枪,和充分的子弹。”
那僧侣向白素竖了竖大拇指:“打得好,你跟我们一齐回根据地去,好不?”
那老者向屋中的那些人挥了挥手,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些人分成三批,向外走了出去。白素跟在那老者的后面,也向外走去。
那老者翻译了白素的话,那二十多个人才又坐了下来。那老者道:“我们等了许久,我们每晚等在这里,等候你到来,我们终于等到了。”
而地道中又有人钻了上来。
松赞一面说,一面将手指上一只十分大的戒指除了下来:“这戒指上,刻著我的家徽,你戴著它,便会得到所有我们族人的帮助,除非他是奷细。”
松赞续道:“可是令尊却不能来,但是我们完全相信令尊的委派,我们相信你会成功的,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们深信。”
从地道中上来的第二个人,竟是一个僧侣!手中,也持著枪,神色十分紧张。
她立时在铁枝被拉开的地方,闪身进去。
白素和那老者,在黑暗的阴影之中,踽踽而行,那两个中年妇人,跟在后面,他们一直在小巷之中,穿来穿去,过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算是进了一间屋子。
她是在一座古老悠久而神秘出名的神宫的底层,像幽灵一样地漫游著,这使得她的心头生出了一股极其神异谲奇的感觉。
那僧侣哈哈地笑了起来,用他们的语言将白素的话高声叫了一遍,围在他们周围的人,也都夹杂地大笑了起来,那僧侣笑道:“他们在笑你居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你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怎会不欢迎你去?”
那老者沉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爬过神宫的峭壁,从下面攀到神宫的底层,大约要一天的时间。”
那条小溪在地图上也有注明,地图上还说明,沿著小溪向前去,是一道瀑布,而在瀑布的左侧,有一片十分平斜的山坡。那个山坡上,有一座庙宇和一个小小的村落。
白素吸了一口气:“事不宜迟,我还是快点进入神宫的好。”
那僧侣将白素的话,翻译了一遍,人丛响起了一阵赞同的低呼声。那僧侣又道:“我们有手榴弹,每人大约有八枚。”
白素道:“那我们还等甚么?”
白素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她的肩部便首先碰到了坚硬的岩石。白素连忙向侧滚,就著那一滚,卸去了向下跌来的力道,一跃而起。
那老者苍白的脸色,十分刺目,白素托起了他的头来,那老者睁著眼,口角流著白沫,他最后一分气力,也已经在刚才奔跑之中用尽,他只是颤抖著,伸手向上,指了一指,便呼出了他最后一口气。
白素道:“第一,我一路前去,需要你们这方面的人的帮助,和得到你们的掩护,有甚么东西,可以使你们的人一见到我,就将我当作自己人?”
然后,那两个年轻人走进帐篷来。
她迅速地奔向峭壁,然后,开始向上攀去,她准备好的爬山工具十分特殊,那是两只尖锐的钢爪,钢爪可以插进任何石缝中和抓住人的手指所不能抓住的石块。
白素已足可以看清,地上一块三呎见方的大砖,被慢慢地顶了起来:那是一个暗道的出入口!
这时候,天色已然大明,白素心情激动,她想讲几句话,但是却又不知道讲甚么才好,她只是轮流地抱住了围在她身边跳舞的女孩子,吻了又吻。
白素走出了帐篷,松赞和格登巴两人,跟在后面。
白素看了一遍,道:“我决定走那条近路。”
然而她一句话未讲完,便已住了口。因为她发觉老者不知在甚么时候,倒在地上,白素连忙俯身下去察看。
她的双臂,渐渐地感到了酸麻,但是她仍然坚持著,一点也不休息,一直到她攀到了一块凸出有五六呎的大石之上,她才坐了下来,喘了一口气。
她道:“我到神宫去?”
白素被一群人簇拥著,来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前,那两人便从马上下来。那僧侣向那两个人,讲了几句话。
两人道:“那容易。”
那老者道:“白小姐,我们要出发了。”
那两人一齐转向白素,其中的一个,以标准的牛津腔英语道:“欢迎,欢迎,我是萨仁的堂兄。你觉得奇怪么?我是牛津大学的法律系的学生。”
那老者肃然起敬:“通往神宫的道路,都遭到严密的封锁,这里的人,准备分成三股,造成小小的骚乱,吸引霸占神宫的士兵的注意力,你爬悬崖上去。”
白素这时候却处境尴尬,因为她两面不讨好。她将如何向从地道中钻上来的反抗者解释她是同情他们的呢?
白素道:“好的,那我放弃骑马,你们能供给我一张秘密道途的详细地图?我想我必须抄小路去接近那个城市。”
白素也笑了起来,她感到在她周围的那些人,豪爽、粗犷,和他们相处,绝不需要客套。
两人忙道:“白小姐只管说好了。”
白素将他的身子,慢慢放在地上。她没有多化时间去处理那老者的尸体。
欢呼声随之而起,许多女孩子,手拉著手,围著白素跳起舞来,唱著一种单纯的,但是十分动听的歌曲。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将他们双手捧著的缎带,挂在白素的颈上。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了一个竹筒,从竹筒之中,抽出了一张地图,摊了开来。
她等了许久,除了老鼠所发出的声音之外,却再也未曾听到别的声音。
这是山峦起伏、小径盘错、极其辽阔的地区,白素一路上小心提防,但是她却并没有遇到甚么人。到了黄昏时分,她取出了乾粮,在一条小溪之旁,用溪水送著乾粮,填饱了肚子。
虽然她滚得十分巧妙,但是她跌下来的地方究竟太高了,未曾跌断骨头那已极不容易的事情,她的肩头首先著地处,仍不免极其疼痛。
白素跟著人潮,退出了破庙,她的身上,也多了好几柄枪,在人丛中,她遇到了那个僧侣。
她抬头向上看去,要在天亮之前,攀到峭壁之上,进入神宫,看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驻在庙中的驻军虽然多,但是因为庙外的攻击十分剧烈,所以都在忙于防守,忙于向庙外还击,却未曾料到在这时候,一股勇不可当的健儿,从庙宇的中心,向外攻了出来!
这是旷世无俦的一座宫殿,而且这座宫殿,似乎有著一股神奇的力量,使得即使在远远瞻仰它的人,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神秘之感!
一个十分整洁的帐篷,被准备为白素的休息之所。白素在帐篷中坐下,喝著一种味道酸涩十分难喝的茶,这是那个地方的人待客的厚礼。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之下,他们居然还能用这种惯常的礼节来款待贵宾,使得白素不得不装出喜欢喝的样子来,将那一碗实际上极其难喝的茶,吞下肚去。
太阳在她的左首慢慢地沉了下去,等到太阳隐没在高山的后面之际,天地之间,仍然充满了一种十分柔和的橙黄色的光辉。这种光辉,令得远处积雪皑皑的高峰、近处潺潺的小溪以及山坡上形形色色不知名的花都蒙上了一重十分神秘的色彩,置身其中,恍然在神话世界中一样。然而那种橙黄色的光辉,却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代之而充塞天地的是昏朦朦的黑夜。
许多人一齐簇著下山,到了山坡上,便自动排成了五队,每一队有两百多人,一齐以极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那老者沉默了半晌,白素焦急地望著他,那老者的回答却是出人意表的,他道:“白小姐,我们已经诚心诚意地为你祝福过了。”
白素东奔西突,她想要寻找钱万人,可是钱万人却不知道到甚么地方去了。
白素又道:“我绝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在印度的时候,见过章达先生和萨仁先生。”
松赞和格登巴互望了一眼,才道:“白小姐,如果你真不想去的话,那么我们将尽可能地安排退路,让你可以在一条秘密的道路回印度去。”
白素和那两个年轻人并辔向前驰去,又穿过了好几道峡谷,经过了一段穷山恶水的山路,然后,跟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大山谷。
松赞想一想:“我们将你要前往神宫的消息传出去,然后,我把这个戒指给你!”
白素一听,便知道那是接应自己的人,她忙也低声道:“老太爷,城里查得严?”
格登巴点头道:“是的,我们就设法通知这条路上的自己人,你将要经过,要他们给你协助。”
白素知道这地方的一些贵族子弟,都十分有教养,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而她一听得对方是萨仁的堂兄之后,她更感到安心,她忙道:“那好极了,你们和萨仁先生可有联络么?”
众人之中,一个五十左右的僧侣,高举双手,以沉缓深邃的调子,低声诵念起来。
松赞和格登巴两人,仍然在她的身后。
她走了近十分钟,才算看到了一堵石壁,而沿著那堵石壁,走出了四十多码,才又看到了另一扇门。
屋内的所有人,都跟著念了起来,人虽然多,但是所发出的声音,却仍然是那样地低沉。过了三分钟左右,诵念的声音停止了,在白素身边的那老者才低声道:“刚才,我们是在为你祝福。”
那张地图上的两条通道,都画得十分详细,是用一条红线来代表的,沿途甚么地方有对方的军队、对方的哨站,以及甚么地方有游击队、有庙宇、有村庄,全都注得十分详尽。
在刚一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的内部,仍然是漆黑的,但是,当那老者咳嗽了一声之后,一道门打开,有灯光向外泄来。
白素向他们望了一眼,才道:“你们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完成这件事。”
接著,一个人的上半身出现了,他一手执著枪,一手执著手电筒。他还未曾发现白素,白素也不出声。
那种咬啮声,不断地继续著,当然是巨大的老鼠所发出来的,那种声音给白素的感觉,就像是有甚么在咬她的神经一样。
白素道:“如果你们欢迎的话,我当然去。”
这给予白素十分振奋的鼓励,她只休息了五分钟,便继续向上攀去,当东方渐渐有曙光出现、远处积雪的山峰有奇妙的柔和的银光冒出来之际,白素已经成功地攀上了峭壁。
白素感动地道:“谢谢各位,我也为各位祝福。”
她化装成一个当地土著妇女,连夜赶路,一路上凭著有枚戒指,十分顺利。三天之后,她已看到了那座神宫!
那年轻人点头道:“有的,我们收到萨仁的报告,说你被绑入了使馆之中,可能已被他们带进这个地区来了,我们正在计画著救你,想不到这次偷袭,居然一举两得,那真值得庆祝!”
白素想了一想:“照我看来,你们、萨仁以及其他的许多人,都是极其机智、勇敢的人,为甚么你们不到神宫去取你们要取的东西,而要托我这个外人呢,那是为甚么?”
只见自己已到了一座极其陡峭的峭壁之下,在那峭壁之上,则是一座高大宏伟到了难以形容的建筑物,这时,正像一头硕大无朋的怪兽一样,蹲在山头。
不一会,五队人便穿过了一条峡谷。才一出峡谷,便看到一队马队,成一字排开,在前面相候,两骑马策鞭向前奔来。
和她才一进来的地窖不同的是,这个窖中,有著许多箱子和篓子,都十分大型。
因为她估计不正确了,从窗口到地面,已至少有二十呎左右,从那么高的地落下来,如果不是善于控制肌肉的话,那非受伤不可。
那人从暗道中出来,转身,就在那人一转身的时候,那人看到了她!他陡地一震,手中的手提机枪,立时扬起。
她咬著牙,猛地向外拉,“拍”地一声,一根铁枝离开了石块!
就著微弱的星光,白素向前看去,只见那两个人,全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的面色沉重,衣著粗陋,但是却仍然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十分有教养的人。
整座建筑物中,几乎一点光亮也没有!
格登巴忙道:“你只管说,在我们之间,绝无顾忌,你只管说好了。”
她端起了手中的手提机枪,向那扇门,扫出一排子弹,一脚踼了出去,那扇门整个地坍了下来。
她只是根据常理来推测,猜想窗子离地面,大概不会超过八呎的。
白素呆了片刻:“在印度的时候,我的确已将这件事情推掉了,如果不是你们这次突击行动将我救了出来,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所以──”
他们──白素已知道他们一个叫格登巴,一个叫松赞,两人全是牛津大学的学生,是这一股游击力量的领导人,他们坐了下来,第一句话便道:“白小姐,我们将尽可能将你护送到神宫去。”
当她下降的速度加快之际,白素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妙,她连忙缩起了身子。
在东面的峭壁上,有飞瀑溅下,山谷中绿草如茵,溪水潺潺,在几条小溪边上,扎著许多帐篷,有许多妇女正在极端简陋的设备之下作炊。
那老者叹了一口气:“严,严到了极点,但我们无论如何会使你安全的,你跟我来,扶著我。”
白素忙道:“那样说来,我到明天天明,仍然未能到达?”
窗子上横著铁枝,白素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铁枝,用力地向外拉著。铁枝被她拉得渐渐地动摇。
白素的心中,也兴起了一股莫名的豪迈、苍凉的感觉。在忽然之间,她感到几千年之前,人们在易水之滩,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际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了。
她明白,那老者的意思是:她必须设法在天亮之前,进入神宫内部,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进入神宫的话,那就只有靠菩萨保佑了。
她推开了门,闪身而进,背靠著门而立。她等了片刻,才又打亮了小电筒。
四下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墙壁震动,大地颤抖,浓烟迷漫,白素俯著身子,向前冲了出去,许多人跟在她的后面,冲出了那条走廊,只见前面浓烟之中,全是手忙脚乱、仓皇失措的人影!
妇女和儿童一看到大队人马开到,都欢呼著迎了上来,但是人人都以十分奇异的眼光望著白素,那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大声讲了几句话,显然在介绍白素的身份。
白素这才看清,自己虽然进入了屋子,但只不过是站在一个小室之中,要再走进那道门,才是真正的屋子的内部,那道门一打开,那老者便领著白素,一齐走了进去。
那些大箱子,大篓和大罐中放的是甚么,白素当然不想知道,她猜那是神宫中的物资,说不定有几百年来未有人动过了,因为地窖之中,充满了阴湿的霉味。
那僧侣呆了一呆,立时用他们本族的语言讲了几句话。这时候,那小室之中,几乎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听到了那句话之后,起了一阵骚动。
白素和那老者两人,尽量利用街角的阴影,遮蔽著身子,向前迅速地移动著,等到他们两人,走出了三四里之后,便伏了下来不动。突然之间,白素觉出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之中,她呆了一呆,台头向上看去。
白素扫出了几排子弹,手榴弹也被纷纷抛出,庙内的手榴弹爆炸声一起,庙外的攻击更厉害了,几下隆然的炮声过处,庙墙被攻坍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自外面传了过来。
白素看了片刻,才低下头来,道:“我们──”
白素呆呆地站了许久,她也未曾觉察到她身边的那些妇女,甚么时候已离了开去。
不到半小时,围在庙外的人便冲了准来,他们尽可能地捡拾著武器,七八门山炮被拉著向山下拖去,这座已毁坏得不像样子的庙宇,当然不利固守,胜利了,便立时撤退。
庙内的士兵,有一部分中了枪,有一部分被手榴弹炸死,还有一部分被坍下来的墙压住了动弹不得。更有一部分,正在急急忙忙地进行“光荣撤退”。
千余人突然高叫了起来,他们叫的甚么,白素听不懂,但是看他们的神情,一定是在高呼胜利,而策骑前来的两个人,自然是这一群人的首领。
她翻过手,看腕上的表,已经凌晨四时了。直到这时,她才觉出自己遍体是汗,给清晨的晨风一吹,冷得一连打了几个寒战。
白素的话,又引起了一阵震动,一个年轻人把一柄枪,塞到了她的手中。白素接了过来:“你们里外夹攻的计画很好,但是人数少,要大量利用手榴弹。”
她假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地窖,那么她必须走出这个地窖再说。
白素的身子向前移动著,她爬上了一丛大箱子,在箱顶上伏了下来,仔细倾听著,包围她的是潮湿和黑暗以及细微的咬啮声。
松赞和格登巴两人的眼圈,忽然红了起来。他们可以说全是极其勇敢的斗士,眼圈发红和他们是不相称的。但是他们的确有想哭的神情。而且他们立即转过了身去:“白小姐,你多保重。”
松赞道:“那可以的,这里就有一张地图,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
那时白素有六七个妇女护卫著她,当斜阳西下时分,白素看到了那座宏伟无匹建筑在山巅之上的神宫!
而钻进庙来的虽然只有七八十人,那七八十人,却如同插入心脏的一柄尖刀一样,发挥了最大的战斗作用,东冲西突,所向无敌!
所有的人,都是围著一张破旧的圆桌而坐的,人和人挤在一起。白素一走进来,每一个人都站起,向白素望来。
听那阵阵的喊声,围在庙外的,怕不有一千人以上!
她一直向前走出了十来码,才找到了一扇石门。那扇石门有一根很粗的铁柱闩著,铁柱是早已生锈了的。
等到她再向前走去的时候,天色已然一片混沌了,她走出了没有多远,便看到一个妇人扶著一个拄著木杖、行动显然已十分不便的老者,迎面走了过来。
神宫的外墙,离开攀壁的边缘,只不过三四呎。白素向前跨出了一步,背贴著神宫的后墙而立。然后她又用最快的速度,攀到了最低的一个窗口之旁。
那个老者一到了白素的面前,便道:“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那石墙十分之厚,白素穿进了铁枝之后,在厚厚的墙上滚了一滚,滚下了墙陡地跌了下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攀进来的是甚么地方,里面是一片漆黑。
白素来到了门前,用力地拔著那根铁柱。手上和身上全沾满了铁锈,才将铁柱拉开。
她向前走著,藉著一个小小的电筒照明,电筒的光芒所及之处,她看到的只是灰黑色、潮湿的大石。有时,电筒光芒会得到一大堆圆形的亮灰色小点的反射。那是一大群大得异乎寻常的老鼠的眼睛。
夕阳照在那座宏伟得难以形容的神宫之上,反射出奇妙的金辉,衬著四周围积雪皑皑,但是也被晚霞染得通红的山峰,使得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气息!
白素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缓缓地道:“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我虽然明知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但是我仍然要去试一试。我想,我一个人前去,还比较好一点,我需要一些东西,你们可能办得到?”
她想了片刻,才轻轻地推著那扇门,然后,又以一根细而硬的铁枝,自门缝中穿出去撬著。终于,她弄开了那扇门。
白素缓缓地在人丛之中穿过,她的脚步十分沉重,她的心情也是一样,一直到出了那个山谷,她才吁了一口气,转过头来。
可是,当她的身子向下直落了下去之际,却是笔直地落下去的。
白素听了那老者的话,不禁大为愕然。
屋子的内部很小,挤满了人,足有二十多个。
那是反抗者的游击队,他们一定是这所寺院原来的主人,所以他们知道有这条暗道。而寺院外面的进攻,吸引了驻军的注意力,另外一股人,则由暗道进入寺院,里外夹攻。
她忙道:“都不是,我是他们的俘虏,是张将军将我自印度押回来的。”
白素也感到十分快慰,在畅谈中,有人牵过了马来,给白素骑上。
白素毅然道:“好,出发吧。”
白素又呆了半晌,才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可以问一问?”
她的身子迅速地向上攀登著,她自己以为向上攀登的速度已十分快疾。但是,向上望去,却仍是路远迢迢!
白素吃了一惊:“爬悬崖上去?神宫在那么高的山头上,我爬得上去么?”
白素苦笑了一下。
这座神宫,不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但却是世界上建造在地势最高的高原上的建筑物。它有著悠悠的历史,在以往的岁月中,它经过不断地加建、扩建,所以才形成了如今这样的规模。
我道:“好了,第一流的工程师,你可以将小孔补起来了。”
人永远不会想到,火星人可能根本没有脚!
那被剖成了两半的金球,的确是在自己生长,但是它“生长”的速度却十分慢,在我回到了印度之后,它还未曾全部“复合”。所以我暂时也不敢将金球还给人家。
那个小孔本来是相当刺眼的,但是这时,整个金球的表面,平整光滑,绝没有任何瑕疵,那个小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球的表面虽然平滑,但是内壁却十分粗糙,是以才会在放大了之后,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
在忙了一个下午之后,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怪诞的念头来。
当王逢源调整仪器的摄像角度之际,我们发现这根管子,通向另一个六角形的空格,接著,我们更发现,在每一个六角形的空格中,都有同样的管子,四通八达,通向别处,在金球的中心部分,有一个六角形的立体,是连结那么多的管子的总枢,在管子的其它部分,有时有一个小小的隆起。
王逢源道:“那么,它内部的六角形空间,难道也是天然的排列?”
我点了点头。
但是,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却显然难以全归咎于金属表面的不平滑。
如果说,那些四通八达的管子,是一组复杂而有计画的交通线,那么在管子中的那些东西,就应该是车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王逢源动用了他的假期,我和他几乎日日夜夜在工作室中。我们化了三天的时间,将金球放大了几十倍,制成了一个模型。
王逢源道:“不是损坏,只是钻一个小孔,那小孔的直径只有七十分之一公分!”
王逢源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头,他又调整了几个控制钮,使电视萤光屏上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楚,但是仍是和蜂巢一样的六角形的排列。
王逢源怪叫了起来:“老天,这不是甚么金属,是生物!”
就算是有一个隐身人混进了工作室来,我们也应该可以看到金球被取起来的情形。
即使是在划船的时候,我也是将金球带在身边的,是以当我们回到别墅,立即进入工作室之后,我的朋友王逢源才第一次看到那只神秘的天外金球。
我们先化了一小时来讲述这金球的来历和我对这金球的见解。然后,我们开始工作。
那个老者的年纪需要两个人扶持,身上穿著袈裟,一看便知道那是一位高级僧侣。
我和王逢源两人,都不禁相视苦笑。
王逢源有些发怒,道:“为甚么?”
一分钟后,我们在电视的萤光屏中,看到了形像,那是一幅相当美丽的图案,全是六角形的排列,整齐、美观。而那是甚么东西,即便是一个小学生看了,也可以立即回答出来的:蜂巢!
他又忙地按动了其它的许多控制钮,那电视萤光屏,也已亮了起来。
这对于我的理论是有帮助的──它来自另一个星球。在另一个星球上,有著地球上不存在的金属,这是极其简单的事!
我们在休息了片刻之后,准备再探索金球内部的情形之际,却发现被我们钻出来的那个小孔,竟然不见了!
他道:“这是我从工厂中带回来的。为了借用这东西,我得经过工厂董事会的批准。”
王逢源点头道:“我想可以的,这是超小型的电视摄像管,我们在金球上钻一个洞,将摄像管伸进去,那么,金球内部的情形,就完全展示在那个电视萤光屏上了!”他向一幅萤光屏指了一指。
王逢源苦笑了一声,关掉了仪器:“看来,这像是一个摩登蜂巢,那些管子,倒像是蜂巢中的交通孔道一样,对不?”
微电波的测验仪是十分灵敏的,人的脑电波是极之微弱的微电波,但是在仪器的仪表上,出现的数字是“一二四”。那组成金球的微生物,如果有思想能力的话,至少也应该使指针稍为震动一下的,但是仪表的指针,始终指在“零”字上。
我苦笑道:“我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是假设而已。”
在他刚告诉我弄断了一根管子之际,我还不同意那样做法,但是,当管子内部的情形,反映在电视上之际,我们都惊讶得跳了起来!
那就是说:金球还是这只金球,但是,球上的小孔是不见了,填塞了。这说明这种金属会生长,是活的金属:这一切超乎知识范畴以外的事情和疑问,将我们两个人的头都弄得胀了起来。
我笑道:“这究竟是甚么东西?他能够检查出金球内部的情形么?”
王逢源道:“科学观点就是做一件事,在未曾彻底做好之前,绝不休止。你如今已明白金球内部的东西是甚么了么?为甚么要我补起小孔来?”
王逢源的话,听来虽然荒谬,但却无法加以否认,因为它会动。会动的东西,你能说它不是生物么?而且,金球会动,我可以说是早已知道的了。
那模型的内部是全部按照电视萤光屏中现出来的情形所制成的。
那位朋友还是单身汉,叫王逢源,为了工作方便,住在不远处的工厂宿舍中,到假期,才回到别墅中来,令我满意的是,别墅的地下室是一个设备称得上完美的工作室。
外星生物体积的大小,也一样不可想像。
王逢源将金球固定在钻床上,用细得像头发也似的钻针,开始在金球上打孔。
那许多管子(实际上比头发细得多)四下交叉,到处连结,但是却一点也不乱,看来真像是交通线。
我忙道:“我的假设还可叫延续下去,我假定:他们全走了,全都破球而出,到别的地方去而不在金球中了。那些人一定有备而来的,他们带著一切设备,来到了地球之后,便开始陆续离去……”
王逢源道:“你发痴了,我要钻一个小孔你都不肯,如今你却要将金球剖了开来?”
我问道:“那是甚么玩意儿?”
王逢源又道:“让我们来看看近镜,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是放大了一个六角形的格子!”
当我们看到那小頩子的金粉时,我们又不禁苦笑,原来那一部分金粉,已不再是粉末,而是结成了极小的一个小圆珠状!
缅茄的种籽上有一种黄色的附著物,那种附著物像是种籽上的一层帽子,那是极其坚硬,如同金石一样的东西,可以用来雕刻成种种的形状,那不也是生物么?如果将之放大数千倍,只怕也可以看到清晰的细胞组织。
我的朋友的工厂,专门制作精密的仪器,所以,他的工作室中的那些工具,对我研究这神秘的金球,极有帮助。
我道:“你想,别的星球上的一种高级生物,如果小得只地球上的普通细菌一样,有没有这种可能?”
王逢源却是兴致勃勃:“不要紧,我可以补得天衣无缝,你放心!”
我苦笑了一下,王逢源自然是在讲笑话,但是,王逢源的话,又不是全无道理的。
我若不是亟想知道金球的内部究竟是有些甚么东西的话,绝不会同意王逢源的办法的。而这时,我仍然来回踱了很久,才道:“好,你钻孔吧。”
首先,在金属光谱的分析中,我发现那制成金球的金属,地球上绝不存在。
然后,我再以精密的仪器去检查金球的表面。
他一面说,一面调整仪器,电视机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大六角形的格字,当我和王逢源两人仔细向那大六角形格子看去之际,我们两人都不禁呆住了。那六角形的格子之中,并不是空的,而是有著许多东西。
在我们发现那金球的表面上已没有小孔的一刹那间,我们都以为金球被人掉换了。
我道:“很简单,你拿甚么来补被钻出来的小孔?这金球是甚么金属铸造的,你也不知道,你如何能找到同样的金属来补孔?”
我耸肩道:“反正它会自己长好的,又怕甚么。剖!”
我们住在租来的一幢大的房子中,环境相当幽静。
王逢源摇摇头道:“你的假设显然不对,如果有很多照你所说那样的‘星球人’在里面,我们也应该早可以检查出来了。”
由于在地球上,高级生物的体积都相当大,所以在想像之中,别的星球人也应该和地球人一样大,或者更大。可是,为甚么其他星球上的高级生物不能是十分大,大到一百呎高,或者十分小,小得可以在直径一呎的金球之中住上很多,而可以在那种管道之中自由来去,为甚么不能那样呢?
那一天早上,正当我在园中舒展四肢,作一些体操的时候,忽然看到一辆十分大的黑色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了两个年轻人。接著,那两个年轻人,又扶下了一个老者来。
王逢源望著我,过了半晌,他才道:“作甚么?他们是向地球移民?”
王逢源的话,虽然讲得十分不客气,但是却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自沙发上一跃而起:“来,我们来继续研究。”
这证明这种金属,的确有活动能力。这情形像是汞散开之后,又凝聚起来一样。然而汞是液体,组成这只金球的金属,却是固体。
他从一只不锈钢的手提箱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一根细细的钢管来,那钢管的尖端,细得和针一样,他将那钢管接驳在一个仪器上,然后才转过头来,得意地向我笑了笑。
王逢源并不出声,他只是十分小心地移动著显微镜的镜头,那是一项极其艰苦而又需要耐心的工作。
他道:“不给你再说下去,你一定要说的话,可以自己对自己去讲。”
仪器上显示,钻针上所受的压力,在渐渐减轻,那表示将要钻透了。
而这时,我也已认出,那个年老僧侣,正是,章摩。他的相片,曾经在报章上多次出现过,那是因为他是最高领袖的最得力助手之故。
我才讲到这里,王逢源的双手便按在我的肩头之上,拼命摇动,使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的心中十分惊讶,不知道何以章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居住。因为由于金球尚未“复合”的缘故,我人虽然到了印度,但是却连见都不敢去见他们,也未曾和他们进行过任何联络。
我不再出声,过了片刻,王逢源又道:“你究竟想到了甚么,你讲吧。”
但是不管怎样,男人总还有一股百折不挠的干劲,所以这时候,我们说做就做,开始用最锋利的切剖刀,切剖起金球来。
我几乎想骂他几句,但是我心意阑珊,只是冷冷地道:“甚么叫科学观点?”
当时,我和王逢源两人,对于她的话,竟没有反驳的余地!
因为我们还看到了,在一堆如同牛屎也似的东西上,有一根管子,向外通去。
我用力摔脱了他的手:“我要将金球用刀剖开来,我相信在高度的显微镜之下,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一些东西,来支持我的假定。”
第一天,我埋头工作便有了一定的成绩。
尽管我们十分小心,我们也不免将那些细如头发的管子弄断了很多。我们将电子显微镜的放大镜头,装置在电视摄像管之前。
金球的表面,竟平滑到了所有的精密矮器上的指针全都指向零。
那些东西的形状之怪,我们无法叫出名堂来,当然,也不知那些东西有甚么用处。
暂时我没有甚么办法了,休息了一天,和白素在那湖上划船、钓鱼,彷晚回家,我那朋友已经在别墅之中,那是星期五,他可以休息到星期一早上。
我摇了摇头道:“那不行,我和人家讲好了的,我不能损坏金球。”
王逢源还有兴趣幽默,我却十分沮丧。
我和王逢源两人,对著电视萤光屏,足足看了一个小时,直到眼睛发痛,仍是弄不明白我所看到的,究竟是甚么东西。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我的预料中,金球的内部,应该是装置著精密的仪器的,但现在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将那尖针对准了小孔,然后按下一个掣,一股极细的光束,笔直地由小孔中射了进去。
那些东西究竟是甚么,我和王逢源两人都说不上来,而且金球内部的一切,都是小得要放大几百倍,才可以看得清楚,就算将金球剖了开来,我只怕也没有这个耐心去研究它。
我对于那时的感觉,实在是十分难以形容。不错,那个小孔小到了极点,但是,即使是这样微小的一个小孔,由于那金球的表面,实在太过平滑的缘故,看来仍是十分之刺目。我只是苦笑,道:“逢源,你知道么?我要失信于人了。”
王逢源向电视注视了半晌,才摊了摊手:“一切仪器的工作,都十分正常,所以我说,那便是金球内部的情形了,这只金球的内部,并没有甚么东西,但是它的内壁像蜂巢。每一个六角形的大小相等,每一边是零点三公厘,看样子,那种蜜蜂相当小,是不?”
我指著出现在电视萤光屏的那种东西:“这就是他们居住的屋子!”
我最先想起,当钻那个小孔的时候,有一些极细的金粉末,是被王逢源收在一只小瓶子之中的,我连忙叫他找出来看一看。
我们又在金球上再钻了一个孔,然后,用高倍数电子显微镜来观察它的金属粉末。
做好了这个模型之后,我们再进一步地探测金球内部的那些其细如发的管子,那是空心的。而空心之中,又没有别的甚么。
为了作微电波试验,我们又忙了半天,因为我们得不到任何的结果。
这几天中,我们每一个人,连白素在内(她照料我们的生活,有时也参加我们的工作)都尽量发挥我们的想像力,来猜测那金球究竟是甚么东西。但是我们的想像力,却也没有发展到了金属会自动地将小孔补好这一点。
王逢源瞪著眼睛:“老天,你怎么连一点现代工业的观点也没有?那小孔微小得几乎看不到,你以为我是要在金球上挖一个大洞么?别废话了,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别无他法。”
我相信整个金球,只不过是一个外壳,在金球里面,应该包含著甚么仪器。既然是外壳,那就一定会有接口、焊缝等等的痕迹,那么,用精密的仪器来检查,一定可以检查出来。可是,我也失败了!
王逢源又自作主张地弄断了一根那样的细管子,仔细观察管子的内部。
接著,我用可以透视金属内部的x光机去检查金球的内部,但是我失败了。特种的x射线竟也不能透过那种金属,我得不到甚么。
我们在做的工作,是在检查那种微生物是不是有思想能力,为甚么我们竟没有想到,有另外一种生物,本来是在金球之中,如今却已离金球而去了?这种生物可能是极其高级的生物,有思想,有智力,能从另一个星体中飞到地球上来!
铸造金球的那种金属,显然极其坚硬,因为即使是镇石钻针,陷进金球的速度也十分慢,足足半小时,才钻进了半吋左右。
我苦笑了一下:“这个事实是我们必须接受的:这是一种生物制成的,它会生长,你在它上面钻一个孔的话,它会慢慢地恢复原状。”
终于,钻针透过了金球,又缩了出来,金球上,已多了一个小孔。
我们的第一个发现是:那些奇形怪状,在六角形小空格的东西,还有著许多小孔。
而到了第四天晚上,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了。
一个小时之后,金球便被剖开来。
可是,难道那些空心的小管子,真是交通孔道么?是一些甚么样的“人”,在使用这种交通孔道呢?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之至。
因为在这几天间,我们根本未曾离开过工作室。
我仍然摇了摇头:“我承认你是一个超绝的工程师,而且这里的设备也是第一流的,但是我却仍然认为你没法补得起这个小孔来。”
我的话陡地提醒了王逢源,他也陡地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剖!”
这种工作持缤了好多天,可是没有进一步的发现,我们都十分失望,只好放弃不再进行,因为金球的归还日期快到了,我和白素带著它回到了印度。
我抚摸著那金球:“在表面上如此光滑的金球之上,即使你钻了一个直径只有千分之一公分的小孔,也会被人发现。”
王逢源却奇怪地瞪著我:“咦,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科学观点也没有的。”
白素正好在这时进来,她望著我们,也不出声,因为这几天来,我们两人的疯疯癫癫的情形,她早已见惯了。昨天晚上,她曾发过议论:“男人说女人是莫名其妙的动物,我说男人才是,哼,一群老头子在法国,想使白兰地迅速变醇。你们两个小伙子在这里,日夜不睡在堆积木,算是研究!”
他取下了金球,又将之固定在另一个支架上,然后,他开始使用他特地自他工作的工厂中带回来的“雷射光束反应摄像仪”。
在显微镜下,金属粉末都是变形虫一样。
我停止了工作,坐在沙发上,托著头,愈想愈觉得大有可能。
那管子虽是空心的,空心的部分微小到极,然而,在放大了之后,我们在管子的中心部分,发现了一些极奇异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形状,仍然是极其奇特,乱七八糟的,而这种东西,却不是固定在管子的内部,而是可以在管子内部滑动!
我说它们像变形虫,那是因为它们的确在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动,当两粒微粒相遇之际,就有触须慢慢地伸出,终于,两粒金粉,合并为一粒。
那么,整个金球,全是由一种微生物聚集而成的,似乎也不值得怎样奇怪了。
我道:“我们可以将整个金球作微电波的试验。”
王逢源忙道:“可是,我们可以在事后将这个小孔补起来,我亲自动手,我,美国最精密最高级的仪器厂的总工程师,亲自来动手!”
人类对别的星球上的生物,是无法想像的,科学家和幻想家们,曾经对其它星体上的生物作过种种描述,有的说火星人可以像八爪鱼,有的又说别的星球上的高级生物的形状,根本是不可想像的。不可想像是对的,因为人的想像力再丰富,也只是以地球上的一切作为依据来幻化扩大的。人们想像火星人有八只脚,是因为地球人有两只脚。
我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的话说了等于白说,王逢源也只有苦笑:“看来那种微生物是会思想的,要不然何以金球能和人作思想上的交流呢?”
王逢源望了我半晌:“你在想些甚么?”
看来,整个金球,像是由一种结聚了无数微生物而成的物体制成的。那种物体,有些像珊瑚礁,但这种微生物凝聚在一起之后,却有著极佳的金属性能,那样坚硬的生物,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那一刹那间,我却想起一种叫作“缅茄”的植物来。
三个人一齐来到了我的门前。
我道:“我一直认为这金球是个地球以外的另一个星球上飞来的,本来我以为这是一个探测仪器,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我认为这是一艘太空船,里面至少容纳了很多极小的星球人!”
王逢源是一个科学家,所以他的回答也十分科学和客观,他道:“对别的星球上的事情,我有甚么办法说可能,或不可能!”
但是我们又立即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