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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会见大人物

倪匡科幻小说

白素被带到三楼,在上楼,和在走廊中走动的时候,几乎每隔几步,便有警卫在。
第二天,要赶的路,甚至连吉普车也不能走了,约有六十名兵士,在两个军官的率领之下,和钱万人、白素两人,一齐骑著马,向前驰著。
白素默默地跨上了车子,才道:“派这许多人来押运我,不是小题大做了么?”
从刚才小个子的身手看来,他分明是一个武术造诣极高的高手!
她呆坐了片刻,才在一张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她甚至于不作逃走的打算了,因为对方既然要将她押解到神宫去,岂会放松对她的监视?
她在扑出去的时候,连下一步的步骤都想好了,她准备一手箍住张将军的脖子,然后,立即夺过他腰际的手枪,那么,她就可以控制一切了。
那小个子摇了摇头道:“你言重了!我相信你父亲一定曾向你们提起过我,我姓钱”
在那一小部分的寺院建筑上,还可以看出这座寺院原来的建筑,是如何地惊人,在断墙上,可以看到寺院的内墙,有一部分,竟全是涂上金粉的!
那间不过四公尺见方的小房中,立时变得一片漆黑,到了甚么也看不到的程度。白素又沿著墙,向前跨出了几步,伫立在墙角中。
张将军开口了,他的声音听来却使人有一种滑稽的感觉,和他威武的相貌,十分不合,他道:“可以说是的。”
张将军望著白素好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你记得那张地图?”
钱万人在张将军的手下,那对白素来说,简直比被加上了手镣和脚铐更糟糕。
白素又是生气,又是沮丧,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等到她跌倒在地毯上,立时一骨碌翻起身来时,她才看到,那以如此快疾的动作,将她摔倒的,不是别人,竟正是那个小个子。
白素冷笑道:“你倒肯承认这一点,那说明你们的统治,是多么不得人心!”
这时,那小个子和张将军正并肩而立,望著刚狼狈从地上站起来的白素。
白素“哦”地一声:“原来如此,你现在已变成新贵了。”
那间房间,甚至是没有窗子的。由于寺院是在高山上,高山的气温十分低,所以也不觉得怎样。白素考虑,这间房间,可能是僧侣的忏悔室。
白素立即道:“你是谁?”
白素已经看出,自己要去见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非同小可的重要人物!
白素的面色青白,一声不出。
白素无法反抗,被五个人拥著离开,上了一辆车子。
有一名大汉搬过了一张椅子,白素坐了下来。
“我已经还给人家了。”
那一座寺院,即使是残余郚分,也给人十分阴暗神秘的感觉,所有的神像,全都给搬走了,许多神龛都空著。
她的心中,思潮起伏,乱成了一片,在一片紊乱中,她多少有点觉得滑稽。因为,在这以前,她只当要进入那个地区,到达神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和那个地区的最高统治者一齐进去,一齐到达神宫!
那座寺院的一大半全都毁了,可以看得出,是最近才毁在炮火之下的。因为在废墟上,还未有野草生出来。寺院所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张将军站了起来,离开了他的坐位,向前走了几步,那八个守卫大是紧张,其中四个,立时奔到了张将军的身边。
到了傍晚时分,马队在一座极大的寺院之前,停了下来。那座寺院本来一定极其辉煌。但这时在黄昏的斜阳中看来,却说不出的苍凉。
这是一个绝好的制住张将军的机会!
白素心中不禁苦笑!她实是难以想像,如果自己到了张将军的统治势力范围之内,她将如何danseshu.com去适应那个特异的环境。她虽然没有在那种特异的环境之中生活过,但是她却知道,那是甚么样的一个环境!
白素一想到这里,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地起来反抗,然而这时候,车厢内却起了一阵一阵轻微的震动,白素知道,飞机已起飞了!
他甚至于还未曾讲话,原先贴墙而立的八名汉子,已一齐走向前来。
她心中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将军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
白素也立即知道,她遇上了技击的大行家,但这时她想反抗,却已迟了,她匆忙地劈出了一掌,然而这一掌还未曾劈中任何人,她的身子已被一股大力,涌了起来,向外抛跌了出去。
她从小就听得她父亲白老大讲过,在全中国的各帮各会之中,从来没有人不服他,敢和他反抗。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本是白老大的助手,姓钱,叫钱万人,身怀绝技,和白老大不同的是,他不像白老大那样,有著好几个博士的头衔。
大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再向前去,是一条大卡车开不进的小路。
飞机飞行了十多小时,在这十多小时中,白素享受著极其丰盛的食物,食物是直接在车厢的食物柜中取出来的。
这一次,不但有枪声,而且还有炮声夹杂著,看来那是反抗者的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白素站定之后,屏住了气息,一动也不动,过了不多久,又听得“格”地一声响,令得白素惊异莫名的是,在这一下响之后,地板之上,居然出现了一线光亮!
那时,张将军和那中年人,已来到了门口了,白素猛地跳了起来,向张将军扑了过去!
她坐了下来之后,好一会都没有动弹。
白素这时候,心中的焦急,实在是难以言喻的。
简单地来说,他是一个姓张的将军,但是他却是统治著一片广大的地区,数十万人的统治者。他操著这数十万人的生死,而他的部下,这时也正在屠杀著意图反抗他和他所隶属的那个集团统治的人。
三辆小型吉普上,全是武装的兵士。一看到了那些兵士的制服,白素便凉了半截。
她觉得刚才,在那个大厅之中所遇到的那几个人的眼光,虽然令她感到十分尴尬,但是如今总算是一身轻松了,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在近门的墙边,站著两排,一共八个彪形大汉。
白素道:“可以这样说,我将那张地图的一切细节全都讲出来,那么事情便可以和我无关了,是不是?”
她召了一辆车子,到了一家中型的酒店门前,走了进去,要了一个套房,然后用升降机,到了五楼,进了她的房间。
张将军的手掌,用力地敲在桌子上:“我们立即启程!”
张将军道:“驶进飞机去!”
等到车子再停下来的时候,车门打开,钱万人领著白素走了出去,她向四面看去,只见崇山峻岭,高不可及,有好几个山峰上,都积著皑皑的白雪。
白老大记得他的原因,是因为钱万人的中国武术造诣,绝不在他之下。白素知道,不要说刚才钱万人是出其不意地将她摔出去的,就算是讲明了动手,她也不会是对手!
那小个子笑嘻嘻地道:“给你一个教训,你也是技击专家,刚才我那一摔,如果用得力道大些,你会有甚么结果?”
“信不信只好由你们!”白素忽然笑了起来:“你们danseshu.com要地图,是不是想在神宫中去找那金球?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曾研究过那张地图,研究了很长的时间。”
两张宽大的沙发上,已各坐著一个人。坐在左首那张沙发上的,正是张将军。右首沙发上的那个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小个子,头发已有些花白了,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
那是一间光线十分柔和的办公室,十分宽大。在一张极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那人方脸,大耳,双目神光炯炯,神色十分威严。
在小路口子上,停著四辆小型吉普。
那些山峰的雄伟峻峙,全是白素所从来未曾见过的,白素立即知道那是甚么山脉,因为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座山脉,如同这个山脉那样地雄伟、壮观、使人想到宇宙之浩大,而人是多么的渺小。
她一讲完,头也不回,便向外走去,急步地穿过了那个相当大的花园,从铁门中走了出去,一口气走过了两条马路,才停了下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钱万人笑道:“这许多人不是来押解你的,这里不很平静,你是知道的,到处都是流窜的武装反叛,我们不得不小心些。”
那真的是一线光亮,才出现的时候,只不过有三呎来长。慢慢地,光线加宽了,宽到了一吋左右。
张将军的面上,现出了怒意,他手握拳头,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竟然无知到去帮助一群叛徒,真是太无知了。”
声响是从地下传来的!
然后,张将军坐了下来:“好了,那张地图,你必须交出来。”
张将军手按在桌子上,他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对你不够了解的话,那么我们一定相信你了。但因为我们对你了解,知道你是不会做这样出卖朋友的事情的,所以我们立即可以肯定,你将胡乱替我们绘制一张地图,然后谋脱身!”
到了午夜时分,枪声又响了起来。
白素迷迷蒙蒙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又被押上了车子,这一次,车厢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素,另一个则是钱万人。
另一辆空的吉普车,在一个兵士的驾驶之下,倒退了回来,停在白素和钱万人的旁边。
张将军陡地站直了身子。
然后,在车厢的轻微震荡上,白素知道飞机已然著陆。过了不多久,车子又开始开动,开动了不多久,便停了下来。
白素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小的房间中,她所得到的,只是一盘饭菜,一盏小小的菜油灯和一条军毯。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便听得传音器中传出了声音:“报告,到机场了。”
在白老大的一生之中,只有钱万人一个人,敢于和他作对,白老大要运用全副精神去对付他,才能将他赶走,听说他去从军了,以后便没有消息。但是白老大却还时时记得他。
白素呆了片刻,那“格”地一声响,又传了过来。
白素一听到“我姓钱”三个字,心中陡地一震,那三个字,像具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一样。
那矮小的中年人开口了,他道:“将军,也该让白小姐单独休息一下了,明天还要起程呢!”
车子在十分钟后,停在一幢十分巍峨的建筑物之前,那是一间总领事馆,车子直驶了进去。白素一看到车子来到了总领事馆,心便猛地一震,立时想站了起来,但是她的左右,却都有武器指住了她!
白素被四个大汉押著,下了车厢。她被推著向前走,走进了一间陈设得十分华丽的房间之中。
因为刚才白素那样说法,她的目的正是想要胡乱画一张地图,使他们信以为和那真的地图一样,从而将她放走的。
他们八个人,当然是负保卫大人物的重任的,可是被保卫的却又不放心他们,所以不让他们带武器,白素看了这种情形,心中不禁好笑。
张将军挥著手,看来他的样子十分得意,他道:“刚才你说,你可以凭记忆而绘出地图来,现在,我决定将你带到神宫去。”
白素不知道何以在地下会有声音传上来,她连忙跨出了一步,吹熄了油灯。
小个子一讲出了“我姓钱”这三个字,白素便已然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那八个大汉,来到了白素的身边之后,并没有甚么动作,他们在等待张将军的命令。
因为她明白,自己已到了甚么地方了!
然而,她的话才一提出来,她心中想的事,便已被对方知道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有甚么别的话可以说的呢?她只得解嘲地道:“你们若是这样想法,那就只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好了。”
无可奈何,她索性闭上眼睛,力求镇定。
在她面前的人,已用枪指住了她!不但如此,门外又奔进四个人来,手中都有著枪!
照理她是不应该这样震动的。
然而,就在她向前扑去之际,眼前突然人影一闪,几乎是立即地,她的手腕,已被人抓住!
她连忙低头,向发出那“格”的一声响的地方看去,可是却并看不到甚么。
最后,来到了三楼的一间房间面前,一个警卫推开门,白素跨了进去。
白素抗声道:“我是应该帮助他们的,而实际上,如今我却并未曾帮助他们!”
白素乃是柔术和中国武术的大行家,她一看到那八个人站立的姿态,便知道对方也是那方面的行家。这八个人的身上,都显然没有别的武器了。
白素倔强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在她发呆时,小个子和张将军退了出去。
白素上了车,钱万人坐在她的旁边,两辆满载兵士吉普车在前开路,一辆殿后,车子所经过的山路曲折,陡峭,足足一天,全在赶路。
一路向外走去,一路只听得不断的“敬礼”之声,出了总领事馆的门口,一辆大卡车已停在门口。
白素正在惊讶于何以这里的侍者如此没有礼貌之际,一个冷冷的男子声音,已响了起来,道:“白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破例的是,张将军的身边,除了那矮小的中年人之外,没有别的卫士,而那矮小的中年人,动作十分缓慢,显然也不能起到保卫张将军的作用!
白素陡地叫了起来:“甚么?”
白素略带僵硬地道:“张将军?是为我而来的么?”
她略略想了一想,便决定先在酒店中休息一晚,然后,就离开这里。
在寺院未曾被毁于炮火的那一部分中,也有著驻军。钱万人在军队中的地位显然十分高,因为一个少校带著警卫员迎了出来,一看到钱万人,便立即敬礼。
炮声愈来越愈近,每一次炮声之后,地面都震动著。白素跳到了门前,用力地撼著门,但门是紧锁著,白素刚待退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上,发出“格”地一声响。
张将军道:“将你带到神宫去,在那里,你必须为我们指出,我们亟需得到的东西是在甚么地方。要不然,你将受到极其可怕的待遇──这种待遇,我讲你是不会明白的,必须你亲眼看到了,你才会知道,所以你一定会和我们合作的。”
白素在地上的羊皮褥子上躺了下来,望著油灯的豆火,心中说不出有甚么感觉来。
白素想不到那辆卡车竟直接驶进了飞机的舱中,在这样的一个车厢中,她面对著九个敌人,如何反抗?
车子又开始向前驶动,不一会,果然车子倾斜了起来,白素知道,车子一定已驶进一架巨大的运输机的机舱之中。
四个大汉拥著白素,向门外走去,另外四个大汉保卫著张将军,跟在后面。
白素瞪大了眼睛,不禁无话可说了。
“张将军”,那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称呼。然而在如今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之中,白素几乎是一听到这三个字,便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她需要买许多应用的东西,于是,在侍者刚一退出去之后,她又按铃。几乎是立即地,房门又被推了开来。
大卡车前站著两个人,一见他们出来,立时拉开了车门。车门很厚,像是保险库的门。而整辆大卡车,也可以说等于一个保险库。
张将军目光如炬地望著白素,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在那两分钟之中,白素几乎窒息。
白素呆呆地站了片刻,又颓然坐了下来。
他顿了一顿:“这位是张将军。”
那一声响,在枪声和炮声之中听来,十分低微,但是由于那一下声响来得十分近,几乎是同白素自己,跌了一件甚么东西在地上一样,所以令得白素突然间吃了一惊。
钱万人老是寒著一张脸,坐在对面,白素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当天晚上,在经过了近十五小时的飞机航程之后,白素觉得车子又在地面上行驶了,路面可能是凹凸不平的山径,因为车子震得厉害。
车厢中布置得十分豪华,有四张沙发和空气调节,张将军走了进去,坐在一张沙发上,仍然是四个大汉保卫著他。
而另外四个人,则监押著白素,白素上了车厢,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车门关上,和外界的一切,全都隔绝了。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居然会秘密地离开了他所统治的地区而来到这里,这无论如何,是大大地出乎白素的意料之外的事。
张将军站了起来,和那矮小的中年人,一起向外走了出去。
她走前了几步,在房间的中央,站了下来,一个老者站了起来:“白小姐,请坐,我来介绍你认识──”
白素陡地转过身来。
白素也站了起来,她已准备迎接最大的不幸了。
那中年人笑了起来:“你当然记不得我了,但是有一年过年,我却还见过你的,那时你只四五岁,穿著一件小红袄,可爱得很,你的父亲说他最喜欢你,当然,这一切,你全都不记得了。”
白素答应了一声,她一手仍抓著那条带子,因为这时如果不是那个中年人在带著路,她当真不知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如何才好。
白素忙道:“你也不必怪他们了,当时的环境那样黑暗,他们怎知道我是谁?”
白素在刹那之间,感到了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终于,那中年人道:“白小姐,我们现在是在七楼的暗道中了。”
白素道:“好,我们该到七楼去了。”
那中年人向白素行了一个礼:“是,我亲自领你前去。”
而这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向她扑来的是甚么人。她的身子突然一侧,顺手一带,将那个扑向她的人,带得滚过一边。
她的确需要休息一下,因此她在躺下来之后不久,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她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白素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她忙道:“难道神宫中的僧侣也会不明暗道?”
钱万人实是难以想像白素究竟到甚么地方去了,因为前半分钟,白素还是在他身后的。
二十分钟后,当他们在一个三十度的斜面之上滑下之后,那中年人便道:“白小姐,你需要照明么?”
可是,那人抱得十分紧,白素扬腿踢出,并未曾将他抛出。
每一个在神宫中巡逻的士兵,身边都带有强力的手电筒的。钱万人的命令一下,十几支手电筒一齐亮了起来,向前射去。
白素道:“那么,请你带我到七楼去,我受了委托前来取一件东西。”
白素点了点头,道:“好的,等我取到了东西之后,你再带我从那条路出去。”
那中年人道:“不错,那是一丈八尺高的圣母菩萨像,我先带你到那地方去,然后你再指点我,要到甚么地方去取东西。”
佛像有石的、铜的、木的种种,大小不一,但是毫无例外的,则是几乎所有的石像上,都镶嵌著各种各样的宝石。
白素究竟是到甚么地方了呢?
外面很静,似乎没有甚么人,白素将石板顶得更高一些。
白素一进入佛像的内部,身子立即向下跌了下去,一连跌进了几块翻板,她猜想自己是穿过了佛像的底部,又穿过了佛座,直向下跌去。
她以为身在地窖,如果出去的话,一定是神宫的底层,是以那突然其来的阳光,使得她大大地吃了一惊。
而这些佛像也显然许久没有人去照料它们了,因为它们的身上,全是积尘。但尽管佛像上满是尘埃,镶嵌在佛像上的各种宝石,仍然闪耀著神秘而奇异的光芒。
那中年人又继续向前走去,这次,虽然在黑暗之中,但是白素仍然可以觉出他所走的途径,正是刚才自己所说的途径。她因为对这个路径比较熟悉,所以走起来要快得多。
钱万人叱道:“那是耻辱,两师人而捉不住一个反动分子,那是耻辱。”
白素不敢再向前走去,她在这个庙堂之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躺了下来,嚼了几口乾粮。
当她一闪身,闪到了佛像后面的时候,用力向佛像一推。她本来是想将那座大佛像推倒,造成一场混乱,然后趁机离去的。
那一队正在向前走来的士兵,看到钱万人,一齐停了下来,钱万人劈手夺过了班长手中的冲锋枪,向著白素藏身的佛像,扫出了一排又一排的子弹。
钱万人只当自己一排子弹扫出,白素便必然难以幸免。如果说白素能够躲过他的扫射,那已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钱万人知道,白素还是在神宫之中,但是她在神宫的甚么地方?却不得而知!
当白素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情又顿时紧张了起来,她考虑了一下,考虑是不是可以行得通。如果她不采取这个办法的话,她又有甚么办法可以登上七楼?
对方显然也不耐烦了:“不锗,我们有两师人。”
闹了半晌,白素才有机会讲话,她问道:“你们是怎么能够在这里存身的?”
白素直向下跌著,她双手乱抓,想抓到一点东西,但是却又抓不到。
石板才一被顶起,立时一道光亮,直射了下来。
白素考虑的结果是:立即行动!
那中年人一面说,一面解开了白素手脚上的牛筋,那几个人则轮流过来,俯伏在白素的前面,倒令白素不知怎样才好。
向上攀了两丈多,便又开始在暗道上行走。大约每攀上一次之后,一定要在暗道中走上近十分钟,才继续向上攀去。
钱万人呆了一呆,他感觉极其敏锐,可以肯定刚才背后有人,甚至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要找的白素,所以他又命令:“散开来,搜索,召集更多的人来,围住这个庙堂。敌人是持有武器的,行动要小心。”
白素迅速地爬上了铁梯,到了铁梯的尽头处,又侧耳细听了片刻。
当她按亮了电筒之后,她不禁吸了一口气,在她面前,仍是一大间地窖。然而,地窖中却放满了佛像。那些佛像,只是随便地放著的,有几座甚至斜倒在地上或莲座之上。
白素吃了一惊,摇手不迭:“千万不要那样,我也算不上是你们的恩人,他们也没有犯了甚么错。”
白素贴著一尊又一尊的佛像,慢慢地向前走著,出奇的沉静,使得气氛更加神秘。
她奔出了几步,又听得到前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白素连忙将身子隐在阴暗的地方,她听得一个人在大声呼叫,正是钱万人的声音!钱万人在大肆咆哮:“一定是她,她一定已混进来了,你们搜了一夜,也未曾搜到,已经尽了力么?”
石板被顶起三吋左右之后,便向外张望,她的眼睛要好一会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首先看到一堵石砌的高墙。在墙脚下,满是两三呎长的野草,沿著墙有一排石坛,坛上全是石刻的佛像。
在她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像是长著夜眼,走得十分迅速,转弯抹角,过了好一会,才听得他道:“我们要从一道铁梯向上爬,白小姐小心。”
但是,她双手用力一推之下,却推开了一扇暗门,那佛像,竟是空心的!白素连忙跨身而进,那时候,惊心动魄的枪声已然响起来了。
那中年人道:“懂得暗道的人,可以四通八达,而不懂的人,则往往会在暗道中走不出去,而饿死在暗道之内,白小姐,讲出来你或者不信,我们的工作,就是收拾暗道中不时发现的死尸,甚至骸骨。”
这时,白素也可以看到那两个人了,钱万人走在前面,在他后面跟著一个将官,穿著少将的制服。
那中年人用一种十分恭敬的态度道:“是……”
她推门而出,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十分惊讶的神色来。有两个人,低声地叫了一句。他们叫的是甚么话,白素听不懂,但是白素却可以知道,那是由于他们绝未料到自己的俘虏是女子而发的。那个中年人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站了起来,来到了白素面前,拿掉她口中的湿巾,面上的神情,极之难以形容,他摇著头,道:“菩萨啊,你不会是……不会是白小姐吧?”
白素心中明白,在神宫的暗道之中,不知藏著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些人一定都是百分之一百的忠诚者,所以才会获选担任这样的要职。
她在这样想时,由于心情紧张,气息不禁粗了些,钱万人身形一挺,似有所觉,这时,忽然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白素身子一缩,缩到了佛像之后,一小队士兵,快步地走了过来。
那中年人又支吾了半晌,终于道:“有是有的,可是……可是……”
等到她肯定外面没有人的时候,她用力将石板托高,身子打横跃了出来,放下了石板,一跃向前,跃上了石坛,在一座佛像和石坛之前,躲了起来。
那中年人听了,面上不禁现出犹豫的神色来,支支吾吾,并不回答。
好一会,她才继续道:“那条暗道,是通到甚么地方去的?”
白素连忙摇手道:“别再说它了,我问你,在暗道之中,可能通到楼上去么?”
那盏小油灯的光芒,实在是微弱得可怜,可是在漆也似黑的环境中,也足够使人看清周围的情形了。
那中年人有点骄傲地道:“当然,得靠我们来带路,我们的神圣职务是世袭的,我们有了孩子,当孩子开始能行走的时候,便让他在暗道中行走,所以,我们不需要任何灯光,便可以在暗道来往。”
她怎么能够逃得出去呢?如果她不是逃走了,她又是到甚么地方去了呢?
门内十分之阴暗,她要过上半分钟,才能够看清目前的情形。那显然是一个庙堂,许多座佛像,端庄地坐在佛龛之中。
手电筒的光芒照耀之下,在那尊倒下来的佛像之后,并没有人影。
少将转身走开,钱万人却仍然停在庙堂之中,他来回踱了几步,一脚踢开了一尊佛像,在佛座上坐了下来。他背对著白素,离开白素只不过六七呎!
白素忙道:“当然需要,不然我怎么看得见?”
她穿过了那座庙堂,到了另一扇门前,她侧耳听了一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钱万人又道:“应该展开更大规模的搜索,每一层,以一营人为单位。”
这天井的四面,全是高墙,只有一条小巷,可以通向别处。
那人仍是满面怒容:“若不是现在正需要用人盷时候,我要斩下他们的双手来,他们竟敢这样子对付我们的恩人!”
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可是那却是我们处理死人的一条通道,我们发现了死人或是骸骨,便是由那里抛下去的!”
相反地,由于她的右腿被人紧紧地抱住,重心不稳,人已陡地倒下,刚一倒下,便有人将她的头部压住。白素虽然竭力挣扎著,但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终于被双手紧紧地反缚了起来。
那道光亮,犹如是一道突然其来的闪电一样,吓得白素陡地吃了一惊,一松手,石板又落了下来。石板一落下来,她的眼前,重又成了一片黑暗,白素心头怦怦乱跳,因为她绝未曾想到,从这里出去,会是旷地!
白素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神宫中的军队,难道没有发现暗道!”
白素道:“请你带我去,我很想早一点将事情办完,可以离开这里。”
白素心中大喜,身子一挺,立时站直。
她定下了神来,再度将那块石板慢慢地顶起。
钱万人来到了那尊佛像之后,和几个军官仔细地搜索著,可是他们却找不到暗道的所在地。
白素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满是皱纹,皮肤粗糙,但是却又神情坚定的脸,约莫有三五十人之多。坐在放在一块大石上的油灯之旁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的身上,披著一块老羊皮,露出了一只手臂,那条手臂上,满是隆起的盘虬的肌肉。
当一百多个人搜索了十五分钟而没有结果之后,钱万人便知道,白素一定是在一条甚么暗道中逃走了,但是暗道在甚么地方呢?
她喜道:“那么,你们一定知道金球在甚么地方的了?是不是?”
她听不到有甚么声音,是以她便开始用手去托那块看来可以移动的石板。白素用了相当大的力量,那块石板才略被她顶得起了吋许。
而在这半分钟之内,他至少扫出了百余发子弹,白素能够利用这半分钟时间,做些甚么呢?
他望著白素,所有人都望著白素。
可是如今,白素却不但躲过了他的扫射,而且竟突如其来地失踪了。
那中年人道:“是通到一个山洞中去的,从那个山洞,可以沿著一条极窄的隧道爬出去,出去之后,是市郊的一处荒野。”
电筒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在一团昏黄色的光芒之中,反射出来的各种宝光,却令人目为之眩,白素立时熄了电筒,但是她的眼前,仍是充满了各种颜色的异彩!
是以,她随即道:“我们背对著入口处,应该向左,一直向左转,转上七次,然后有一条斜道,是微微向上通去的。”
到了那小巷的口子上,向前走去。小巷的尽头,是一道木门。
那中年人一面顿足,一面连声道:“该死!该死!”他转过头去,不断地骂著几个人,那几个人的脸上,现出十分惶恐的神色,低著头一声不出。
她可以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地寻找登上七楼的道路,她可以要挟钱万人,将她带到七楼去!
那中年人道:“不错。”
而白素之所以能进入那条暗道,也是十分偶然的一个机会,要不然,她一定束手就擒了!
那中年道:“你所说的暗道途径是对的,但是否有小暗室,我们却不知道,因为这不是我们责任范围之内的事情。”
另一danseshu•com个声音老大不愿意道:“当然尽全力了,可是你应该知道,神宫中有上万间房间,还有无数不知的暗道,哪能这么容易找到。”
一等那一小队士兵穿过了庙堂,白素立即自佛像之后跳出来,向前奔去,奔进了另一扇门,外面也是一座庙堂,一间庙堂接著一间庙堂,白素真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找到楼梯,怎样才能到达七楼!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得像才跌进神宫那时一样,蜷屈著身子,尽量放松肌肉,等到碰到实地的时候,不致于伤得太重。
白素轻轻一推,那道木门便发出“吱”地一声响,被她推了开来。
他一面说,一面已向前走了出去,在转了一个弯之后,眼前完全是一片漆黑。那中年人将一条带子,交在白素的手中,以便白素可以跟著他走。
不多久,她便发现了一道铁梯,那道铁梯通向上面,白素抬头向上望去,看到铁梯的尽头处,似乎有一块石板可以顶起来,使人离开地窖。
也在这时候,她敏锐的感觉又告诉她,在她身子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向她扑了过来,向她作大包围。白素立即将身子向旁闪去,才一闪,她的右腿,便突然被人抱住。白素连忙扬起腿来,向上猛地一抖,她希望藉著这一抖之力,将抱住自己右腿的人,抖了出去。
那中年人道:“当然有,可是他们在漆黑的暗道中转来转去,仍然不能出去,大多数人被我们解决了,他们除非将整座神宫炸毁,否则,他们永远统治不了神宫中的暗道!”
白素忙道:“我看过七楼暗道的地图,那是以一尊大神像作入口处的,是不是?”
子弹在庙堂之中呼啸著,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那一尊大佛像,在刹那之间,便变成了蜂巢,终于,发出了轰地一下巨响,倒了下来。
白素的记忆力不算坏,而她在法国的时候,又曾有半个月的时间去研究那张地图,是以她对于七楼的暗道十分熟悉,也记得那“金球”放在甚么地方。
那中年人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存身,我们本来管理神宫的暗道,敌人来了,我们就躲在暗道之中。我们和外面有联络,前两天,我们接到信鸽的消息,详细地介绍了你,可是我们无法和你联络,却不料……”
恰如钱万人所料,白素进入了一条暗道之中。
白素呆了一呆,又问道:“我取得了东西之后,必须立即由暗道离去,可有这样的一条暗道?”
白素到这时候,才完全放心,她又道:“那么,一定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出神宫之外的了?”
她被几个人抬著,向前走去,曲曲折折地向前走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一路上一直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著灯,而那些人的行动,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使得白素有自己已落在一群幽灵手中的感觉。
那班长奔了出去,不到十分钟,至少有一百多人,涌了进来,每一尊佛像全都被推倒,刺刀在每一个窟窿中刺著,有些窟窿根本是躲不进一个人去的,但是搜索的兵士,却仍然不肯放过。
在神宫之中为甚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天井,白素不明白,她知道,已经正式地进入神宫了!
然后,又有一条湿沥漉的毛巾,塞进了她的口中,令她作声不得。
白素听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素听了之后,更是暗暗称奇,心想这一批人,不但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游击队,他们还毫无疑问地有著世界上最奇怪的职业!
好不容易等到停了下来,才听得“察”地一声响,眼前亮了一亮,一盏小油灯被点上了。
那中年人又道:“请你跟我来。”
白素所不知道的是,暗道的制作精巧,在人一跌下去之后,原来是活动的翻板,立时便不能再动,所以钱万人无法找到暗道的入口。
他们又向前走去,转了几个弯,那中年人道:“到了。”
佛像一倒,钱万人身子俯伏著,一面不断扫射,一面喝道:“亮著电筒!”
她坐起身向外望去,只见一小队士兵正穿过庙堂,向前走去。白素从士兵的手中全拿著电筒这一点上来推测,天色已经黑了。
白素不耐烦道:“可是怎样,你不防直说。”
白素呆了半晌,才慢慢地穿过那许多价值连城的佛像,向前走去。
白素像是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了一样!
白素听得对方称她为“白小姐”,连连点头:“是的,我是。”
这时,她才看清,自己冒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天井。
神宫内十分寂静,那“吱”地一声,已足以令得她紧张起,她身形一闪,闪进了门。
钱万人继续咆哮:“可是你们有两师人!”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她终于跌下去、碰到了东西之际,碰到的却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柔软的垫子!白素的肩头先碰到垫子,她的身子甚至向上弹了起来。
这比跌下来的时候,下面竟是有著柔软的垫子,更加使白素惊愕!
白素又道:“然后是向右转,转上……九次,又由一条斜通道向下,便会到一间小暗室之前,我要取的金球,便是在那小暗室之中。”
可是,她的身子才一站直,左侧“呼”地一声,生出了一股劲风,像是有人扑了过来!
那中年人却严肃地摇头道:“不,我们绝不知道暗道中的一切东西,我们连碰都不去碰那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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