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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研究神宫地图

倪匡科幻小说

她猛地向前冲去,手中的皮包,用力向上,摔了过去,打在那司机的面上,那司机绝对防不到如此美丽的一位东方小姐,在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行动,他的身子突然向后一仰。
白素在思索著,下了飞机之后,在罗马,他们将如何对付自己呢?
当她来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听到了章摩先生叫了一声:“白小姐!”
白素在巨大的飞机滑行在跑道上的时候,才再度开口:“你甚至不知道你向我要的是甚么东西,是不是?”
在白素会见了米苏局长的两小时后,她化装成一个女警。
然后,她登上例行的巡逻车,并不是向机场,而是直到那不勒斯。在那不勒斯坐上船,去的地方更妙了,她回到了法国,在马赛登陆。
白素忙道:“家父说他的精力不够,是以不能应你的激请,他是特地叫我来婉辞你的要求,那幅地图和一切,我现在就还给你。”
白素的心中,仍然十分乱,她藏起地图,然而那绝不是根本应付的办法!
而那地方,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地区之一,全是险峻的山路,而且那地方是一个战场,想进入这个地方,到达神宫,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白素又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人回答,她轻轻地握著门把转了一转,门又应手而开,白素将门推开,向室内望去。
章摩先生道:“你已经答应过的,是不是?”
对方在飞机上布置了那么多人,这本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她到了洗手间,将那只宝盒,打了开来,将那张地图,尽量地卷小,折成了一团,塞进了她的发髻之中,藏了起来。
外面的阳光十分强烈,门内黑暗,以致在一刹那间,她几乎甚么也看不见。白素连忙机警地退出了一步。
二十天后,白素几乎不带甚么行李,她只是利用了两个假的小腿肚,将那张地图,和四颗钻石,分别藏了起来,而将两只盒子,留在巴黎一家银行的保险箱中。
萨仁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个大箱子的盖,跳了进去。白素也跟了进去。
白素退了出来,回到了底层,然后,她向地窖走去,才走了几步,她就觉得阴暗无比,不得不在墙上摸索著向下走去,居然给她摸到了一个电灯开关,将灯亮著了。
因为那是神宫,所以白素假定那是神像。而小方框的缺口,当然表示那是门了。
虽然说是“略图”,但也看得人头昏脑胀。在地图的右上角,一个红色的小方框中,有金色的一点。那一点金色,可能是真用金粉点上去的,因为它金光灿然,十分抢眼。
加尔各答对白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她召来一辆出租汽车,要司机驶向在巴黎的时候,那男子留下的信中所告诉她的地址。
章摩先生伸出了一只手,按在地图上。
这时,她眼睛已渐渐能适应比较黑暗的光线了,她看到,门内像是一个皮匠的作坊,有许多皮匠使用的工具。有一个楼梯,通向楼上,而另有一道楼梯,则通向下面的地窖。
萨仁又道:“那地图,可是在你身上么?”
白素本来一直还心存怀疑,可是,当她一看到这七八个人中的一个中年人之后,她的心就定下来了。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在报上看见过这个中年人的相片。这个中年人,是这次政冶性、宗教性的大逃亡中第二号重要人物,在这里,我们不妨称之为章摩。
白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要谢谢你了。”
萨仁叹了一口气:“白小妲,你已答应了帮忙我们,我是领你走进去的向导,因为几乎所有的道路全被封锁了,有一条小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所以要我带你进去,你还不信我么?”
那位章摩先生趋前来,与白素握手。
那种假的小腿肚,和人的肤色完全一样,贴在小腿上,令得她原来线条美丽的小腹看来稍为肥胖一些,可说天衣无缝。
那年轻人立时道:“我知道了,你是白素小妲,我叫萨仁,在巴黎求你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我的叔父。”
他们两人斜侧著身子,穿出了十来呎,前面便是一只大箱子。
她不得不去打扰她的父亲,由于要研究使新酒在短时期内变得香醇的办法,白老大和几个志同道台的同志,正终日在醉乡之中过日子。
白素转过头去,也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中,陡地亮了一亮!
白素冷然道:“那是甚么?”
而且,使人怀疑的是,何以对方对那两个人交给自己的东西如此重视?那两个人所说的,有一件极重要的东西留在他们的地方,忘了带出来,那又究竟是甚么东西呢?
上面静悄悄地,也没有人声。白素略为犹豫了一下,便向上走去。她到了楼梯的尽头,发现一扇房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竟是一扇十分坚实的橡木门。
白素的脑中,敲成了一片,飞机飞得如此平稳,但是她却像是处身在惊涛骇浪之中一样,难以平伏心中的思潮。过了许久,她偷偷转过头去,却看到周法常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白素在那幢不受人打扰的洋房中,专心一致地研究那地图。半个月下来,她已经初步看懂了那地图上的一些奇怪符号。
白素取出了地图之后:“各位,我要告辞了!”
她只是准备在到了加尔各答,见到了那封信上要自己去见的那人之后,将地图和钻石交给那人之后,便算结束了这件事。
白素下了车,走到门前敲门,敲了没有几下,并没有人来开门,门却“呀”地一声打开了。
白素道:“那要先看这是甚么地方。”
飞机停下,机门打开,白素慢慢地向前走著,当她来到了闸口的时候,前面并排在走著的三个人,转过头来,对她发出了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令得白素陡地站住了脚步。
白素听了这话,面上顿时红了一红。
在白素又回到巴黎的时候,某方人员在向印度猛扑,撒下了天罗地网,等候白素钻进网中去。可是白素在他们万万想不到的地方,她仍然在巴黎。
在众多的蓝色的线条中,有一条之旁,有一个箭头,白素假定那是起点。而那是在两个大圆点之中的。也就是说,白素的假定成立,那么白素在进入神宫的第七层之后,从两个大神像当中,便可以找到暗道的入口处。
白素跟著他们两人,进入了一个大厅,看到有七八个人坐著,这七八个人,都穿著十分特异的服装。
她的声音,在空洞的房屋中,听来有一种异样的味道。她连问了几遍,并没有人回答她。白素来到了楼梯口,向上望去。
从表面上来看,白素十分镇定,像是根本不将事情放在心上。
在两大堆麻袋之中穿了过去,那地方只不过呎许来宽,两旁的麻袋堆得老高,像是随时可以倒下来。
但是那究竟是十分幼稚的想法,飞机还是依时到达了罗马机场!
章摩先生道:“白小姐,我与令尊一向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他为甚么不来?”
这两行字经白老大翻译出来了之后,白素除了苦笑之外,实在不知道做甚么好!
从罗马到安卡拉的途中,也安然无事。
白素慢慢地走了进去,沉著声音道:“有人么?”
白素俯下身,在她被污水弄得十分肮脏的小腿上,取下了那幅藏在假腿肚中的地图,放在章摩先生坐位旁的茶几之上。
她发现所有的人,全都以一种十分异样的眼光在望著她。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话,一定已令得对方十分不高兴,甚至对她的人格产生怀疑了。
但白老大还是认出了那行字来,那行字是:神宫第七层简图。
因为如果她落到了他们的手中,地图就在她的头发中,焉有找不出来的道理?
白素一面在迅速地转念,一面紧紧地抓著手袋。
白素“哼”地一声:“当然不怕。”
白素驾著行李车,横冲直撞,当然,她不可能冲出机场去,警车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她立即被带上了一辆警车,直驶警局。
卫斯理当然不是甚么要人,但是却曾在年前,替意大利警方,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使得纵横欧洲的黑手党精锐损失殆尽。
她可以有六个小时的休息,然后再搭乘另一班飞机到土耳其的安卡拉去。在安卡拉,再转飞印度的加尔各答,去找她要找的人。
白素坐夜班飞机离开巴黎,她仍然采取那条航线,这一次,在整个飞往罗马的航途中,绝没有人来骚扰她,因为她不但曾经化装,而且使用了一个新的护照,连名字也改了。
萨仁道:“这是一条下水道,必须从这里通出去,虽然脏一些,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你怕老鼠么?这里有很多大老鼠。”
她在问的时候,虽然充满了毫不在乎的神气,但是她心中著实想知道那究竟是甚么。
当她在酒店中,第一次看到这幅地图时,觉得上面只是许多交叉的线条,红色蓝色,看来令人莫名其妙。然而当她再度展开地图时,她看到的地图上,有著一行她所不认识的文字。
周法常有礼貌地让开了些,给她通过,甚至他的脸上,还带著十分客气的微笑!
该如何冲出这张网呢?
然而,她的内心,却异常焦急。
周法常道:“那倒不至于,我知道那是放在一只宝盒之中的一张地图,根据这张地图,就可找到一种东西。”
一直到了加尔各答,白素相信自己已成功地摆脱了跟踪。
萨仁没有再问下去:“那么,你可愿跟我到一处地方去?”
当出租汽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抬头向外看,那是一幢很残旧的房子,门关著,在门旁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有一个老人,正垂著头在打瞌睡。
萨仁和白素走上了石级,顶开了一块石板走出来,那是一条陋巷。
白素在极度的惊愕之中,反倒显得十分镇定,她将那本书放回在周博士的身上。然后才道:“好吧,由你先开始好了。”
萨仁低声道:“那地方可以称作是一个行动委员会,是专为拯救那个金球而设立的。派出六个人到巴黎去,请求令尊的帮助,也是这个委员会的决定。”
白素站住了脚步,由于她根本不准备再逗留下去,是以她只是停住了身子,并不转过身来。
她知道对方要的东西,并不是那四颗钻石,而是那一张地图!
而在那个小方框之旁,又另有一行小字,白老大看了半天,总算也将之认出来了,那是:神赐的金球,天赐给的最高权力的象征,藏在这里。
白素不管这一切,毅然向门口走去。
她坚持她的要求,直到她见到了罗马市警局的局长,也是意大利警政上极有地位的米苏局长。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局长先生,我是卫斯理的未婚妻。”
白素并没有想了多久,便点了点头,萨仁先向地窖走了下去,白素连忙跟在他的后面。
章摩先生的话却十分圆滑,他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也是同样的,言而无信,这是好事么?但是,我们没有责怪白小姐的意思,真的一点也没有。”
白素讲到这里,停了一停。
白素仍然不出声。
虽然她绝不是轻诺的人,而她也的确曾经在那个人临死之际答应过人家,但是她仍然不准备履行诺言,她自觉是有权利这样做的,因为这桹本是不可能做的事情。
那地图上的红线,白素假定是明的通道,而蓝线则是暗道,因为蓝线错综复杂得多,几乎连著每一小方框(小方框,白素假定那是房间)。而圈形的符号特多,大大小小都有。
她知道,对方已张开了一张大而严密的网,自己已经置身在这张网中。在网边未曾收紧的时候,自己或者还可以左冲右突一阵。
那洋房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当两人还未走到洋房的石阶之际,便有人迎了上来。
白素再向他的胸口顶了一肘,司机便从座位上直跌了下来,白素跳上了行李车,向前一直驶了出来。刹那之间,机场之中,大乱而特乱了起来。
这一件东西,关系的确极之重大!
但她在步出加尔各答机场之际,仍然有点提心吊胆。她知道在印度,和她此行敌对的一方,势力更大,她若不小心提防,只怕每跨出一步,便可能跨进一个陷阱之中。
当她自觉得没有甚么破绽的时候,她才走了出来,回到了座位上。
白素一面说著,那几个人的面色,便一直在转变著,等她讲完,章摩先生惊讶地道:“白小姐,这是甚么意思,你不是答应我们了么?”
白素略想了一想:“很难说。”
然后,她再从马赛到巴黎。这是在捉迷藏?的确是在捉迷藏,只不过那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而是残酷的生死之斗!
米苏局长愕然,看来他不知是应该致歉好,还是表示惊异的好。
章摩先生叹了一口气,白素听得她的身后,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同时,萨仁的声音响了起来:“由我来送你一程。”
白素一听得萨仁忽然提起了这个问题,她陡地警惕了起来:“不在。”
那张地图,自己该放在甚么地方才好呢?
白素绝不反抗,十分合作。到了警局之后,她才提出了要求:“我要见米苏警长。”
白素在讲话,和将地图交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声,人人都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望著她。
但是,一等网收紧了之后,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白素的脸上又红了起来。她十分镇定地道:“我可不是你们的族人。”
白素在巴黎郊外的一幢洋房深居简出,她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研究那幅地图。
白素只得道:“不错,但是那时候,我是为了不致使那位朋友在临死前感到失望的缘故。我根本不打算卷入这个漩涡之中。”
周法常道:“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著想,将得到的东西拿出来。”
又走出了几条街,萨仁打开了停在街边的一辆车子的车门,驾车向前驶去。一直到一幢大洋房面前,停了下来。
这件事,使卫斯理在意大利警方的档案中成为一个特殊人物,意大利警察总监督曾下过一项特别的命令,那就是卫斯理以后就算在意大利境内犯事,也要受特别的处理。
原来那是暗道的出入口,箱子没有底,有一道石级,一直向下通去,通到了后来,下面是一潭污水。白素呆了一呆:“这是甚么地方?”
行李车的司机高叫一声:“小姐,小心!”
陋巷中并没有人,萨仁和白素急急地向前走著,一直转过好几条街,萨仁才停了下来:“白小姐,如今你可相信我了?”
地窖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在正中,有一块五呎见方的空地。那空地上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有一个年轻人坐著。
白素伸了一个懒腰,放低了坐椅的背,转头朝著窗外,不去理睬周法常。
他一面说,一面已向污水中走了下去,白素也跟了下去,水只不过呎许深,发著一种难闻之极的秽味,走出了三十来码,又有一道石级通向上。
白素的神情,显然不太相信那年轻人的话。
白素在上了车子之后,心情轻松,因为她一见到那个要找的人之后,只消简单地说明自己的来意、身份,再将那地图交给那人,就再没有责任了!
章摩先生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白小姐,我们的族人,对于一个讲了话而又不算数的人,是十分鄙视的。”
(“神宫”是笔者杜撰的一个名词,那纯粹是为了行文的方便之故,但事实上,将那座宫称之为“神宫”,也十分恰当。)
白素仍然不免苦笑,因为问题是在于,她几乎没有可能进入神宫!
那房门的底层,是如此陈旧凌乱,但是那扇橡木门之后,却是一个相当华丽,堪称极之舒适的一间房间,所有的家俬,都是第一流的。房间中没有人。
萨仁急道:“白小姐,我带你去见我的伯父,由我伯父的引见,你可以见到我们的领袖。”
白素望著萨仁坦诚的脸:“好。”
这些事,白素是全知道的。所以,那个机场行李车的司机才会捱了打(事后,在警局中,白素在那位司机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表示歉意,那位司机说愿意每天都捱上十次打),白素才会来到了警局,才会坚持要求见米苏局长。
她突然站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当她在窄窄的飞机走廊中穿过的时候,她发现至少有六七双眼睛,在注意著她。
周常法道:“那我真的不知道了。”
也由于她是突然之间站住的,一辆行李车驶了过来,几乎将她撞中!
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看到有两个中年人,似乎张口欲言,但是章摩先生却举起了手,阻止了这两个中年人说话。
她当然明白,那两个人要她潜入去取的,就是那个所谓“神赐的、天赐的最高权力的象征”的金球了。那本来就是宗教气氛浓于一切的地方。宗教领袖被迫逃亡,如果竟没有“神赐的权力象征”的话,那么在他的流亡生涯中,对本土的影响自然要减少。相反地,如果逼走宗教领袖的对头,得到了“天赐的权力象征”的话,自然也易于收拾局面。
但是白素却仍然不打算改变她自己的主张,她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由我去做是不适合的,你们来自那地方,有的人还曾在神宫之中居住过,进行起来当然比我方便得多了。我想,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
因为唯有这样,才是摆脱追踪的最好也最简单的方法!
神宫建筑在那个地方的一座山上,这座神宫,称之为“神的奇迹”是绝不为过的,它的宏伟壮丽,比埃及的金字塔不遑多让。
白素甚至希望飞机永远在飞行中,永远也不会到达罗马。
这时候,懪炸的现场究竟是如何模样,我们也看不到,我们只看到一阵阵的浓烟,向上升来,我们向下看去,下面的山坡不是很陡峭,我忙道:“我们由下面离开。”
我连忙翻起手背来,我的手背上,沾了不少金色小点,就像是有一些极细的小金粉,落在上面,在每一根汗毛之上,都有著一粒。我道:“你看到了没有?”
我不再出声,只是听著她讲。
我连忙道:“你开始正视现实了。”
一个月后,我们已渐渐接近神宫了。
我们这次冒险的程度,是绝不会比白素上次单独走进那地区时更甚的。
我没有说甚么。
白素点了点头,我们一齐向下攀去,等到脚踏实地之后,我们找到了一条小路,翻上了另一个山岗。
那声音第三次叹息。
我忽然心中想:将这种小“人”放大到和我们一样大,不知道是甚么样子的?下次和“他们”通话的时候,倒要问他们一下。
我道:“的确是很美丽,但是怎么取出来呢?”
真是“他们”!
我从床上直跳了起来,叫道:“甚么?”
当我完成了那些之后,我只要按一下杠杆,惊天动地的爆炸,便发生。根据我的布置,在那块岩石的周围,所有的石块都会被炸松,而那块严石,将会毫无损伤地跌出来。
我驾著车,化装成一位军官,并且取了他的证件,白素也化装成一个女军官,一齐向神宫驰去。车子可以驰到离那块岩石相当近的地方。在车子到达目的地时,那六百多名盗走了武器的人,也到了安全的地方了。
这些“小人物”,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其优秀的高级生物。他们优秀到了可以避免与他们的星球一齐毁灭的程度,优秀到了在地球数百年,但是绝不扰及地球人的程度。
一切似乎都已十分完美了,但是我却还不按下杠杆去。
如果有足够的人力(我们也可以召集足够的人),那么,我们可以将大石运到卡车上,但这却需要时间,至少要半个小时。
但我们究竟不是去登山探险,我们是要经历长途跋涉的,是以我们能带的东西,也不能太多。
我道:“那么,你准备怎么进行呢?”
可是我却听不到甚么声音。
这正是游击队们久欲动脑筋的目标,因为仓库中有著大量的军火,而他们最需要的,正是军火。
白素仍然默不作声,但是,过了片刻,她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在爆炸之后,所有的士兵全会向前涌过来呢?”
但是,我们又有甚么办法呢?
我将手按在杠杆之上,白素将手加在我的手背上。我们两人一齐出力,向下按去。
我悻然道:“甚么事情?”那声音道:“白小姐走了,她单独去了,卫先生,她一个人去,十分危险,所以我们不得不吵醒你,告诉你。”
足足有一个月之久,我未曾得到“他们”的音讯。我几乎是一静下来,便镇定心神,希望能和他们联络一下的,但是却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我刚一冲出大门之际,我呆住了。
天亮之后,我们再继续赶路,走了四天,才到了一个小城中,那地方是有飞机场的。
白素侧著头,想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向外走了出去,站了一站:“可是我总感到,我们欠了他们一些甚么。”
白素却摇头道:“不,他们活不下去了,他们最需要的一种气体,已快用完了,他们全体,至多还有半年可活,这是他们刚才告诉我的,而他们的行星,如果能够回到他们原来的空际之中,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我也没好气起来:“你不是在和人说话,你是在和不知道甚么样的东西讲话!”
那是一场十分骇人的噩梦,我在惊醒之后,仍是免不了心头剧跳,然而最奇怪的是,在我醒了之后,我仍然听到有人在叫著:“卫斯理,卫斯理。”
我如释重负地躺了下来,我实在已经受够了,能够摆脱这样的小生物,实在是天大的幸事,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生出甚么古怪的念头来!
白素的声音中,带著哭音,她道:“当然不,你快来,我一定要见你,我现在就要见你。”我叹了一口气:“好的,我来。”我放下了电话,匆匆收拾了一下,将那只金球放在一个十分妥善的地方,便赶到了机场,我一到,白素便扑到了我的怀中:“快,飞机快起飞了。”
我和白素一直来到了那块岩石之前,仍然没有甚么意外。
那声音叹息了一声,静了下来。
白素也苦笑了起来。我们两人都因为心情沉重而睡不著,索性一齐慢慢地一直踱到了天亮。
白素翻了一个身之后,并没有甚么声音发出来,她显然是睡著了。
白素道:“或许是,但是我却不能知道了有这样一种奇妙的生命需要援助,而我却不出力。”
我心中暗自祷念:刚才的话,最好不要让白素听到,因为给她听到的话,说不定她会斥我没有同情心了。
我们上了机。飞机向北飞去,等到天色黎明时,我们已降落在一个满是白皑皑积雪的巨大山峰之下的一个小机场上。
一直到天亮,我们从一个小得可怜的窗口中望出去。街上根本没有行人,只有大队荷枪实弹的兵士,在走来走去。
那声音道:“是的,我们不会再来麻烦你了。我们还要谢谢你,因为你究竟已帮助了我们,而且,你们已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
我们看了一会,才悄悄地退了回去。
她在我的面前,默默地站了片刻,才道:“好,那么,晚安。”
白素接著又道:“别感谢我们,我们其实把事情反而弄糟了!”
当天晚上,我们便已开始踏上征途。
我大概是睡著了之后不久,就开始做恶梦的,我梦见自己在一座极其庞大的建筑物之前,用力想把下面的一块石头抽出来,我抽得满头大汗,突然“轰”地一声,整座建筑物都倒了下来,压在我的上面,奇怪的是我竟没有死,像是矿坍了之后,我被埋在矿坑中一样,不知经过了多久的挣扎,我才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们离神宫还相当远,因为神宫附近,都有士兵守卫,当那小飞船消失了之后,我取出了望远镜来,向前观望著。
白素缩回了手:“那么小的外星人,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想,他们一定会帮助我们完成这件事的。”
然而,在那样的情形下,要我定下神来,听他妈的混账声音,那实在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我尽我一切可能地诅咒“他们”,然后,我冲出了大门。
我所定下的主意是:我和白素一齐到那块基石所在的地方去,让白素自己去发觉,那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到时候,我们再一起退出来。
白素睁大了眼睛望著我。
我看到了那块石头之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们被困在这间空屋之中,一连几天,一步也不敢出去,靠著乾粮充饥,到第五天晚上,才看到警戒略松,我和白素离开了屋子,可是无论怎样,我们都无法接近爆炸现场。直到白素也认为绝望了,我们才离开。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正在一处旷野中,我坐著,望著星空,忽然我的耳际,又响起了声音。
所以,在这个小城中,供应最充分的商品,便是一切爬山的用品。
我道:“他们不过来,难道留在原地打麻将?”
白素道:“我们可以在爆炸后,立即离开,然后,过上一两天,再来取那块大陨石。”
我瞪了她一眼:“好,可是,哪里有炸药?布置炸药,要恰好将周围的石头炸去,而又不影响整座建筑http://www•99lib•net物,又要保持那块石块的完整,这需要一个专家!”
在那样的情形下,还在乎甚么声音不声音,我冲出了我的房间,便呆住了。
我们走的是白素上次走过的那条旧路,先穿过一片丛林,那片丛林,就化了我们近两天的时间。而在将穿出丛林之际,我们还得避开哨站和巡逻队。
我挥手道:“当然没有,你们去吧,我也不想看你们的样子了。”
白素道:“我知道,你也是傻瓜,因为你要娶一个大傻瓜做妻子。你是怎么知道我走了的?”
我本来还想问她上哪里去找炸药的,但是这时我也不再多问了,问也白问的,看来白素若是决定了要去做一件甚么事,那就算天塌了下来,她还是一定要去做,原来她的固执,远在我之上。
白素道:“我们可以设法将那块石头弄出来。”
这样优秀的一种高级生物,要全部毁灭,那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我想了一想:“爆炸声至少可以传到五哩以外,听到了爆炸声,大批军队将从四面八方开来,你可知驻在神宫附近有多少士兵?我相信不会少过三万人,那时,我们怎么离去?”
只有那样,白素才会死心。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还能说了不算么?
在我已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之后,他们竟然又来缠我,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难道他们要缠我一世么?我不禁十分愤怒:“这算甚么,我在睡觉,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的!”
我也不禁呆了一呆,白素的话是十分有道理的,对方可能也会将大石运走!
附近全已在实施戒严,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这些人的形体如此之小,但是他们的智力,则远在我们之上。
白素慢慢地来到了我的面前,我们两人都有点因为刚才那种不愉快的争执而对对方有一些歉意,但是我们两人,却也绝没有改变我们主意的意思。
于是,我通知他们召集尽可能召集得到的人,来听命于我,去仓库中搬东西。
她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指来,竟想去抚摸那些金粉,我连忙阻止了她:“别碰他们,你碰上去的力道虽然轻,但是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千斤重压了。”
而在半小时之内,闻声而来的大队士兵,一定已经开到,阻住我们的去路了。我耐心将这个大问题向白素说了一遍,白素默然半晌:“那我们只能分两次来进行了,先爆炸,再来搬运石块。”
我的心绪一激动,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我趁机道:“你现在也看到了,那根本没有可能!”白素摇头道:“不,我是在默算,需要多少斤烈性炸药,才能将上面的建筑物一齐炸掉。我是说,这块石头,无法将之抽出来,必须要将上面的建筑物炸掉,然后,才能取出那个星球来。”
我们搭飞机来到了加尔各答,在加市只不过逗留了半天,立即又搭飞机回到了家中。
白素特意提出一个十分骇人的办法来,要我讲出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来代替她的,那么,我的“不可能”说,便不攻自破了。
我又呆了半晌,才道:“那还不如将周围的石块炸去,要方便得多了。”
所以,第二晚,当我们出发的时候,不是我和白素两个人,而是六百多个人!
我刚想回答,我的手背之上,便有了一种十分轻微的感觉。
我看著她,摇了摇头:“你是一个天大的傻瓜,你知道么?”
在黑暗的花园草地上,有著无数闪亮的小金点,至少有几千个。那些小金点,排成了清清楚楚的两个字:机场。机场,白素在机场!
那种声音一传入了我的耳中,刹那之间,我也不理会他们要讲些甚么,便立即大摇其手:“别再说了,我不能再帮你们甚么了。”
那建筑全是一块块大石块砌成的。大石块作灰色,但是在最底部,却有一块很大的石块,是褐金色的,颜色十分美丽。
白素向我的鼻尖指了一指:“在这里,在我的面前,就是你!”
我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还是离去吧,做不成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绝不是甚么耻辱,没有一个科学家会因为发明不了永动机而难过,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整个建筑物的基部,将出现一个大洞,但是整座建筑物却不会受影响。
我认为我应该“大振夫纲”了,所以我声势汹汹地问题:“你这是甚么意思?是不要再见我了么,你说!”
当然,我按下杠杆,一切发生,但问题在于,卡车不能驶近去,我们虽然有起重工具,但是却仍然无法将那块岩石搬回卡车来。
我没有答腔,只是目送著她走了出去,她走了几步,又站定了身子。
在运输途中,我们将那块大石抢下来,那不是方便多了么?
我忙道:“那就最好了。”
我拿起电话,拨飞机场的电话,三分钟之后,我便听到了白素极其抱歉的声音。
我俯身拾起了那张纸条来,上面写著几个潦草的字:“我必须去,我知道明天讨论的结果,你也定会去的,我只是先走一步而已,素。”
我们回到了住所,那几个游击队的领导人,听说我们准备动军用仓库的脑筋,都大是兴奋。
我几乎被她气得跳了起来。但是我却没有法子反驳她的话,因为我对于各种炸药,使用方法方面的知识,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专家!
我没有办法了,只得道:“好,我们先去找炸药吧!”
白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他们竟有那么多!”
我赶了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别胡思乱想了,那种‘人’既然已在地球上生存了几百年,当然仍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
那附属的建筑物有五层高,看得出是后来加上去的。
白素笑道:“专家我有。”
那么许多不同国家的人,全部聚集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之中,当然是各有目的的。但是大多数却全是打著“爬山团”、“探险队”的名义来的。
那声音道:“是的,我们知道,但是我们必须吵醒你,真对不起。”
我大叫:我得救了!我得救了!就在那种狂喜之中,我醒了过来。
我躺了下来。当我躺下来的时候,我听白素翻了一个身。
我们听到一队队士兵开过去的声音,幸运的是我们并没有发生甚么问题。
我陡地一惊,翻身坐了起来,白素说“我听到了”,那是甚么意思?是不是这种“人”找到了甚么方法和白素通话呢?
也只有那样,白素才不会和我再起争执。当然这样做,要冒著极大的危险,但是白素在那个地区,认得了很多游击队的领导人,以及学会了那地区的言语,而我也会讲那地方的话,而且,我们是两个人。
我得不到回答,因为我那时候的心绪不宁静,我的脑电波频率便无法和“他们”发出来的声波发生感应。
我仍然望著她,心中在想著用甚么样的语言,才能消除白素确中那种疯狂的念头。
因为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法子解决。
我们开始向神宫走去,没有多久,便都觉得有一些很小的金点,在我们的眼前,不断地闪动著,像是在带路。
但如今,我们却知道那是一艘飞船,这种飞船,被称为“六人飞船”,也就是说,在这艘飞船之中,一共有六个细小的外星人之多!
而我,也找到了需要的炸药、起重工具和卡车。
六百余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相当宽大的衣服,有的还推著小车子。我们约定了一个时间,进攻,“战争”很顺利,占领了仓库。
我和白素缩在墙角中,希望不要有人来搜索这间空屋子。
我陡地坐起身来,室内除了我之外并没有人,但是我立即想到:那一定又是“他们”!
白素又道:“等到那块岩石运出来之后,可以再想办法。”
白素气冲冲地道:“你愈来愈不尊重我了,我正在和人讲话,你怎么可以打断我们的话头?”
白素又呆了半晌:“看来,真是没有办法了?”
我没好气道:“你们还不走么?”
对面那间房间的门开著,一张纸条,被从打开了的窗户中吹进来的风,吹得团团乱转,我一个箭步窜了进去,卧室中是空的。
那一下爆炸声,极其惊人。爆炸的气浪,令得我和白素两人,身不由主地向后跌去,我们想抓住石角,以稳住身形。但是我们却都没有做到这一点。在隆隆的爆炸声中,那辆卡车翻下了山去,我们也向下滚下去,直到滚下了好几十呎,总算才抓到了一株树。
我将那些炸药,一条一条地贴在那块岩石的边,然后将引线拖了出来,到了我们停车子的地方。
我们向神宫走近,没有人认得出我们是假装的土著,到了神宫的近前,“六人飞船”又转了方向,向左转去,不一会,便将我们带到了神宫左翼的一个建筑物之前。
但是我还未曾开口,白素已经道:“而且,要研究这个天外金球,是你提出来的。”
我转过身来:“你疯了?”
白素望著我,又回过头去看望远镜。然后,她放下了望远镜,一句话也不说。
这可苦了我们,我们闪进了一所空屋子之后,便没有法子再前进一步。
白素不等我讲完,立时道:“慢!我想起来了,当爆炸发生之后,我想对方一定也可以知道那块岩石与众不同,他们可能会设法将大石运走!”
我们坐车子进城,这是一座小城,但是却绝不清静。小城中几乎有著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
我苦笑道:“你想,我们的话,会有人相信么?一个政府肯拨出巨大的经费来从事于这样无稽的行动,易地以处,你肯么?”
的本身,便具有无穷的破坏力。因为科学愈是发达,一切仪器机械便愈是精密,我实是不能想像,有这样小的粒子,穿过一架正在飞行中的喷射客机引擎时,会引起甚么样的后果。
我道:“在哪里?”
我颇有难以招架之势,摊手道:“好了,好了,就算要讨论的话,明天再讨论可好?”
白素道:“你曾答应过人家,而如今又想半途而废。”
接著,我们又翻山越岭,深入腹地,七天之后,白素和第一个游击队取得了联络,那个游击队是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山谷的庙宇之中,为了白素的重来,几百人进行了一夜的联欢,再接下来的日子中,我们沿途有游击队的照应,可算十分顺利。
我摇头道:“爆炸发生之后,军方一定深究发生懪炸的原因,一定派更多的人来守卫──”
守卫军队的行动之快,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在翻上了另一个小山岗,在黑暗之中隐伏下来之际,只见大队大队的兵士已向前冲去。
在那一刹那间,我知道,我上当了。
第四下叹息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只不过那一下叹息声渐渐远去了。
白素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却老感到,我们若是就这样罢手了,那对不起他们。”
六百多人竟可以搬走如此众多的军火,这真有点令我吃惊,有两个少年,每人身上挂了七八支枪之外,还抬走了一门迫击炮!
如果不是我们早知道了那种小金点的来历,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就算看到了,也至多当它是一点尘埃而已。
我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但是,也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白素道:“是的,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我不等她讲话,叫了起来:“别说了,别说了,刚才我已将他们打发掉了,你又答应他们一些甚么?”
她转身走了开去,她的卧室在我的对面,我看她关上了门,也进了卧室,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那些沾在我手臂上的“金粉”,不多久便消失了。他们突如其来地消失,那是由于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的缘故。那么小的体积,再加上高得出奇的速度,这种“小飞船”
我听了之后,心头也是十分沉重。
在这个神宫所在地的城市中,有很多这样的空屋子,屋主人不是死了,便是参加了反抗的行动,所谓“十室九空”,大概就是这时的写照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道:“刚才,他们并没有再要我帮忙!”
又过了一会,只听得白素突然以充满同情的声音道:“是么?那太糟糕了,那实在是太糟糕了,我看还是我们再──”
白素忽然妩媚地笑了起来:“是么,那我放弃我的办法,用你的办法好了。”
我大叫道:“她在甚么地方?”
我和白素,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之下,仓猝来到这里,而面对著我们的,便是绵延不断的高峰,当然我们也必需购买一些用品。
我叹了一口气,道:“空口讲白话没有用处,想办法,有甚么办法可想呢?就算得到了那石头,哪里来火箭将之送入太空?”
我将望远镜交给了白素:“你看到了没有,那块石头被压在最下。”
那是白素的字,白素真的走了。
我心想,反正是干了,就索性大干一场吧。
随著第三下叹息声,那声音又道:“你想看看我们是甚么样子的,是不是?你有显微镜么?”
白素道:“我看到了,很美丽。”
因为这时候,我如果说这件事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话,那么结果一定是引起一场十分不愉快的争论。
我和白素一齐沉默著,过了半晌,白素突然道:“我想,我们个人的力量是难以办得到这一点的了,我们或者可以向强国的政府求助?”
如今我之所以不和白素再多争执,是因为我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以为“他们”就此离去了,但过了片刻,第二下叹息声又传入了我的耳中。如果不是我知道那叹息声是那种微小之极的星球人发出来的话,一定会以为有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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