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一章 一群逃亡者的要求

倪匡科幻小说

白素没有多作考虑,立时转过身,冲出了房间,她来下及用升降机,从楼梯冲下去。她未能答应那两个中年人的要求,心中已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歉意,而今那两个中年人又分明遭到了危险,她绝没有坐视不救的道理。
白素摊了摊手,道:“我实在无能为力,你想,你们那地方,现在有多少武装部队在?我一个人,就算带一颗原子弹进去也不行!”
那两个中年人互望了一眼,面上现出了极其难过的神色来。
那中年人道:“这四颗钻石,是我们送绐白小姐的。请你把我们遗下的东西取出来。”
到了机场,她才和白老大通了一个电话。
巴黎迷人,再加上雨夜,自然更使人迷恋,白素驾著车,却绝不留意雨中的巴黎景色。
白素自上面望下去,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四个人的动作,但是却看不到他们面上神色的变化。
白老大的回答是:“别来打扰我,我正在替全世界的酒鬼作服务,在作惊人的研究!”
巴黎的雨夜。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风度十分好。空中小姐将他引到座位上的时候,称他是“周法常博士”。这个名字令得白素肃然起敬。
事情的变化来得太突然,她既然已向那个垂死的中年人点过头,那么她非卷入这个漩涡之中不可了!
那两个人顿了一顿:“所以,我们想请白小妲代我们去将那件东西取出来。”
那两个人,到了中年人的面前──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白素多大的疑惑,因为白素估计,那四个人可能是同伴,可是,自对面街迎上来的两个却来得太近了,而且,那两个中年人略停了一停,然后又向后退了一步,像是突然之间,受了震惊。
白素苦笑了一下:“那么,你们究竟想要我作甚么呢?”
那两个中年人忙道:“是,是,白小姐,我们请你看一张地图。”
白素呆了一呆,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弄错了,但是,她还是在那辆汽车刚一开始滑动的时候,便射出了两枚小小的飞镖。
白素早在枪口扬出车窗之际,便突然一个打滚,滚向前去。
这件事情的上半部分,不是第一人称,而是第三人称──她──为主的。请看惯了我几次叙述的朋友原谅。
白素微笑道:“那我们进酒店去再说如何?外面风大,也不适宜于讲话。”
她向机场附设的餐厅走去,坐了下来。她刚一坐下,立时便发觉那两个笨拙的跟踪者,也跟了进来。
白素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电话,当她一转身,准备走出电话间时,却看到在不远处站著的两个人,正迅速举起了他们手中的报纸!
盒子中是四颗钻石,每一颗钻石,都在十克拉以上,而且颜色极纯,在灯光下发出眩目的光彩。
那种飞镖是由她自己设计的一种特殊装置拨出来的,锋锐的尖端,可以射穿一分厚的钢板!那两枚钢镖,射穿了汽车的两个后胎,便那辆车子,猛地震动了起来。
白素是珠宝鉴定的大行家,她一看到这只盒子,便没有法子不发怔,因为那上面一颗大红宝石和一块大翡翠,都是国际珠宝市场上最吃香的东西,时价是纵不会在五十万英镑之下,在两个衣著如此之差的神秘客身上,却有著那么价值钜万的宝石金盒,真是太不可思议?
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白小姐,我们是请你勉为其难。”
而他们的胸口,各有一个子弹孔,鲜血就在子弹孔中流了下来。
那两个人道:“我们这次逃难十分仓皇,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也就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而我们还得躲避骑兵、飞机的追袭,幸亏沿述有人帮忙,才算逃出了虎口,但是,由于出走时的仓猝,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忘记携带了!”
而这一颗东西,不是收藏在各国的帝王之家,便是在几家著名的博物院中,何以竟会在这样两个人的身上出现,而且这两个人又轻阳地将之在陌生人面前展露?
等到他们跳出来时,白素已然扑到了车边,那三个人并没有甚么动作,他们只是迅速地向前,奔了出去,白素本来是想向前追过去的。
白素低头,望了一望颈际的缎带子:“两位有事情找我?”
而这点小小的破绽,在经过了仔细的推敲之后,竟愈来愈扩大,最后,完全推翻了白素已然得出的结论,我们两人,再一起到那个充满神秘气氛的地方去,才算有了真正的结果。
白素知道她目前的处境十分恶劣,她希望在她的父亲处得到帮助!
白素的动作十分快,她转过了街角,便看到一辆大型的汽车,恰好狻动,而车中,那两个中年人正被另外两个横眉怒目的汉子,夹在当中。
一、请立即动身,到加尔各答甘地路十九号的住宅中,和宗赞博士接洽,他会转告你详细的一切。
白素实在没有勇气去拒绝一个临死的人的要求,她急忙点了点头。
那两面人再逼前半步,便分了开来,一边一个,站到了那两个中年人的身旁,然后,一齐向前走去。
金盒的盒盖弹开,那中年人小心地,从盒子中,拈出一叠折得十分整齐的纸来纸已经发黄,而且边缘还相当残破,一望而知,年代十分久远。
那人的面上,竟现出了微笑来,然后死去。
白素的头刚一探进窗口,一个中年人头一侧,喘著气:“他们没有得到,所有的东西,我们……仍然放在你的房中……的椅垫下,白小姐,你要帮助……我们……”
然而,白素却下意识地感到,在那两个中年人后退半步的时候,他们的面上,一定现出了十分吃惊的神色来。
白素身子一转,便已转到了那男子的背后,伸手一推,将那男子的头,推进了车窗:“有的,你去通知警察吧!”
白素首先向这本书看去,一看之下,她更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中年人道:“白小姐,我们是一群逃难的人。”
他们自称是逃难的人,而他们的那次逃亡,举世轰动,是政冶和宗教的双重逃亡。
被打开的车门,是在和白素滚向前去相反的一面,坐在司机位上的一个人,以及夹著那两个中年人的两个人,自打开的门中,向外跳了出来。
因为谁都知道周博士是一位著名的科学家。
白素反问:“逃难的人?这是甚么意思?”
这一件事情,若是要系统地叙述起来,应该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份,是白素在欧洲到亚洲的冒险经历,曲折动人。而在她以为事情已经完毕,从冒险地区回来之际,我有机会知道白素冒险的经过,却给我发现了一点小小的破绽。
可是,当她看到车厢中那两个中年人时,她便站定了脚步。
白素并不理会他们,咖啡来了之后,她慢慢地呷著,她想起那两个中年人遗下的东西中,有一封信在,那封信不知是甚么意思?
那个雨夜是她决定在欧洲逗留的最后一夜,她准备回酒店去,略为收拾一下就直赴机场,可是,当她的车子,才一来到酒店门口停下,酒店的侍者,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两个单色书穿著相当陈旧的西服的中年人,却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等到她在飞机上坐定之后,她才觉得真正安全了,她在考虑,飞机在下一站停下的时候,她便要转机,直飞到加尔各答去。
白素心中疑惑,因为她虽然肯定这两个人没有恶意,而且是有求于自己。但是这两个人的行动,身分,都十分神秘,而且,也们究竟要求自己做甚么事情呢?
但是也正因为在公众场所,监视她的人可能认为她在看的是一封无关重要的信,而不加注意。
白素皱了皱眉头,并不出声。
他们没有再说甚么,只是每一个人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收拾好了东西,就默默地离开。白素也感到十分不舒服,她在两人走了之后,在房间中踱了几步,走到宽大的阳台上。
那两个中年人道:“我们本来想找令尊帮忙,令尊曾经在我们的地方,做过我们的贵宾。”
周博士似乎不怎么喜欢讲话,一上飞机就在闭目养神,一直等到飞机上升,空中小姐也忙过了一阵子之后,周博士才睁开眼来,将他手中的一本书,放在白素的膝盖之上。
那中年人说著,把那张纸在几上摊了开来,从它不规则的形状看来,白素知道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羊皮。
三、四颗钻石,阿姆斯特丹方面的专家估价是八十万英镑,如果要出售,请和阿姆斯特丹的晨光珠宝店店主接洽。
白素看完了之后,将第一条上提及的那个地址记住,然后,将那信撕成了极碎的碎片,离开了餐厅,上了飞机。
白素知道了,但是白素也惊愕之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得白素陡地吃了一惊。
白素打开了信,信是用英语写的,可能是在白素答应他们所请之后,才交给白素的。信中写著:
白素连忙向那张羊皮看去,只见羊皮上,有许多蓝色和红色的线条,乍一看不知是甚么东西,看得久了,勉强像一张地图。
三个人静默了好一会,那中年人才道:“可是令尊说他没有空,并且说他老了,也不能再做甚么事了,他要我们来找白小姐,说白小姐的身手、本领,还在他自己之上,所以我们才冒昧来求的。”
白素住在酒店的三楼,那是很大的套房,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客厅,如今只是白素一个人住著,她将两人让进了会客室,两人坐了下来,样子十分拘谨。
白素滖出了几呎,立时跳了起来。这时,汽车的车门打开。
那两枪并未曾射中她,子弹直嵌入对面街的墙中。
所以,在叙述这一件事的时候,整整上半部,我──卫斯理,是不在场的,那时,我正忙著别的事情。主人翁是白素。
这时候,有一个法国男子来到白素的身后,放肆地伸手抱住了白素的纤腰:“小姐,有甚么要我帮忙的?”
在那本书的封面之上,用中国字潦草地写著:白小姐,我们要谈一些话,请别吃惊!
白素在那一刹那之间,陡地想起,那种缎带子,那中年人的动作,都像是一个素有神秘地区之称的地方的一种礼节。那中年人在做这个怪动作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十分虔诚。
白素刚下车,那两个中年人便已到了她的身前,其中的一个,说的是生硬的中国语:“白小姐?”白素向两人略打量了一下,从这两人的衣著来看,他们无疑穷途落魄。
那中年人,用手指按下了一粒猫儿眼,盒盖便自动弹了起来。
那中年人忙道:“白小姐如果见到如今我们的地方所遭受的摧残,那你一定不会再心向往之了,你想想,如果可以忍受的话,我们怎会背井离乡跑出来,去寄人篱下呢?”
白素更加愕然:“一张地图?”
二、请小心,佛会保佑你,你若是成功了,那你替我们做了一件无上的功德。
白素呆了一会,苦笑著,道:“我有那么大的神通?你们不是不知道那地方的情形。”
白素想起未能给他们两人以任何帮助,心中正在十分难过,忽然之间,只见对面街,又有两个人,向这两个中年人迎了上来。
白素忙道:“是,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他还是津津乐道,他说你们的地方,是世界上灵学研究的中心,是世界上唯一以精神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秘地区,我和我哥哥,都给他说得心向往之。”
从那只金盒上的花纹和盒上的机关来看,这只盒子,无疑是出自中古时代,波斯著名的金匠的杰作。那就是说,这只盒子是古董,它的价值,远在它所包含的金质、宝石之上!
飞机的搭客陆续上来了,在白素旁边坐下的是一个中国人。
白素在人群中穿出去,到了酒店之中,在椅垫下找到了那几件东西:一只镶有宝石的金盒、羊皮图,那放有四颗钻石的小盒子和一封信。
那中年人道:“是。”
可是,白老大的回答是甚么呢?
白素呆了半晌之后才道:“原来你们是受尽了苦难的人。”
然而,就在那大半分钟的时间内,白素已足可以看得到,那两个中年人,是受了自对面街迎上来的人的要挟而离开去的!
她绝不想被法国警方找到,是以她镇静地,以正常的速度,向机场驶去。
出乎白素意料之外的,那两个人,竟也是黄种人!
这两个人分明是在监视她的!她离去得如此之快,但居然已经受了监视!
那中年人用低沉而缓缓的声调道:“我们的亡命,是轰动世界的大新闻,我们是历尽了艰辛才逃出来的,白小姐不知道么?”
车厢中的两个中年人,面上的肌肉可怕地抽搐著,他们显然是在忍受著极度的痛苦!
她在一见到那两人的时候,曾经估计他们是蒙古人,但他们不是,白素不禁暗骂自己糊涂,因为在一下车,他们将缎带子挂在自己颈上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是甚么人,那是他们特有的礼节!
白素也不禁给他讲得惨然,长叹了一声。
但是他们只退了半步,便停了下来。
白素脱下了皮大衣,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我不喜欢人家讲话转弯抹角,两位有甚么事情,不妨尽快地告诉我,我还准备趁夜班航机离去。”
这时,另一个自袋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金盒子来,揭开了盒盖,将小盒子放在几上。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而将那两个中年人留下的东西,藏在身上,又由楼梯下楼,避免被人察觉,上了自己的车子。
她讲完了这句话,连忙退了开去,至于那男子见了车中的那两个死人之后,是如何地惊异以及他如何答覆警方的盘诘,白素都不理会了,这也可以作为他轻薄的一种惩罚。
这一切,只不过是大半分钟的事情,他们四人,迅即转过了街角,看不见了。
一个中年人道:“是的!是的!”他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来,解开那个油纸包,出乎白素意料之外的,包内的竟是一个金盒子,那不但是一只金盒子,而且盒子上,还镶满了各种宝石,镶工极其精致,砌成一只狮子的图案。
这一个要求,是白素万万意料不到的!
照说,在公众场所,去看一封明知有著十分重要关系的信,十分不智。
她和她父亲一起到欧洲来,可是她的父亲白老大一来,就被几个旧朋友拖住,去研究缩短新酿的酒变陈的办法,他们计画如果实现,那么才酿好一个月的酒,品尝起来,就像是已在地窖中藏了一百五十年一样。别以为这个研究课题简单,它却包括了化学、物理学、生物学、微生物、酉每学等等的专门学问在内,所以几个专家夜以继日地将自己关在实验中,再不见人。
她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去,只见那两个人刚好从酒店的大门口走了出去。
白素连忙赶了过去,可是她才踏前一步,自汽车中便有一柄手枪从窗口伸了出来,紧接著便传来了“拍拍”两声响。
他们有可能是中国人,但也有几分像蒙古人。别人遇到这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一定会十分不高兴,但是白素只是略一奇怪:“是的。”不料她的话才出口,那男子就突然踏前一步,将抓在手中的一条蓝色的缎带子,挂在白素的颈上。
在那山谷之中,满是白骨和已经腐烂、未曾烂完的尸体,那真正是地狱。
那中年人缓缓地说著,他讲得如此缓慢,显然是故意的,那是为了要抑压他心头的激动,他道:“神宫被敌人占领了,我们几十个人,在暗道中,仍坚持和敌人斗争。白小姐,你可知道这天外金球对我们的意义么?”
那中年人十分虔诚地道:“白小姐,你为我们,肯作那么大的牺牲,我们的族人,世世代代都会感谢你的恩典。”
白素毫不客气的话,令得萨仁更是十分尴尬。
他们的脸上,现出了难以形容的神色来,著了邪似地望著那只金球。然后,他们膜拜著,口中念念有词,白素当然听不懂他们在念些甚么。
然而,当白素的手指,一触及那块翡翠之际,她却立即缩回手来,她来这里,只是受托来取那只金球的,如果她再取了别的东西,那不论她将之用在甚么地方,都不应该。
萨仁摇头道:“不,你没有,你有权不参加我们的信仰的行列,但是你却不能诋毁我们的信仰!”
她将那只金球捧在手中,那金球的直径,大约是一呎,白素刚一将之托在手上之隙,还不觉得怎样,可是她突然之隙,想起以黄金的重量而言,这样大小的一只金球,至少在一千斤以上,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个气力可以捧著它动的。
萨仁考虑了一下,才十分小心地回答,道:“白小姐,信仰,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
白素也恼怒了起来,大声道:“我可以,我有这个权利,你说是么?”
白素挣扎著站了起来:“这洞中这样臭法,我……能下去么?”
(读者诸君如果不善忘的话,当可记得白素在对我叙述她的经历之际,我发现有一个破绽,就是这个破绽,使我和她再入神宫,又经历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经历,这个破绽,便是那九格的正中一格,并没有金球!)
那根香漆也似黑,看来像是一根木棒一样。
但是,她却也知道,那金球既然是他们这一族人膜拜的象征,那么,如果给他们看上一看的话,的确是可以鼓舞他们斗争的勇气。
白素听了之后,不禁苦笑,她早就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一场愉快的旅行,但是她却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的经历。而如果她不是被钱万人押了进来的话,她早已搭飞机回家了,怎会在这里?所以,对于那中年人的话,白素的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唯一的可能是,那并不是金子的,而是另外一种颜色和黄金一模一样的轻金属!
白素点头道:“那不成问题。”
那中年人道:“能,但是你必须将这股香放在你的面前,烟在你的近前,你就甚么也不怕了,记著,愈向下去,愈是恶臭,千万要小心。”
然后,白素拿起了金球:“请你引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了。”
但是那股香快燃完了,她必须快点想法子爬出这个山谷去。
她再次凝视其余八个一立方英呎空间中的各种宝物,让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埋没在这里,实在是极其可惜的,只消带出极小部分去,就可以替许多人,做许多好事情了!
这时,当她拉开了那三呎见方的空间,那空间分成九格,每一格是一立力呎左右。
过了好半晌,白素才冷笑道:“萨仁先生,我本来就无意居功,而且,我终于进入了神宫,取到了金球,也不是为了帮你们。我是被人押解著进入你们的地方,金球是真是假,我没有任何责任。”
白素离去的过程,此较简单,她仍然化装为土著妇女,沿途前行。
过了好一会,萨仁才缓缓地道:“白小姐,请你不要提及我们的信仰!”
当她俯下身去之际,她的手臂并没有跟著向下去,所以她的头部也离开了那股香。
白素等了片刻,才按亮了小电筒。小电筒的光芒并不亮,这时已使得白素有身处白天之感了。首先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暗道之中,十分之乾净!
所以,当她缩回手来之后,她立即将木门关上,使自己的情绪娈得平静了些,才低声道:“我已取到了我要取的东西,你在哪里?”
她口一张,“哇哇”地大吐了起来。一直将所有的食物全都吐完,吐得只剩清水,她的恶心还未曾止。那中年人直到她吐完了,才从她的手中接过那股香来,在她的面前轻轻轻地摇著。
本来,白素已然失望。当她看到了那一股异样的金光之际,她的心中,陡然为之一喜。她尽量将身子俯向前去,伸手入那个管道之中,幸运得很,她的手指可以碰到那发出金光的圆形物体。而且,还可以将那圆形物体慢慢地勾了出来。
白素一看到这九格空间,便想起地图上的一个小小的“井”字,和在那“井”字中间的一个小金点,那表示她要来取的金球,是在那九格空间的当中一格。
白素一退出了两三步,双腿发软,坐倒在地上,只觉得体腔之内,所有的一切,几乎全向口中涌了上来,白素想要忍住,但却没有法子。
萨仁叹了一口气:“不,他没有得到任何启示。他将在今日午夜,再试一次,如果再不能得到任何启示的话,那就表示他承接神灵思想的能力消失了,必须将金球送到最高领袖面前,由最高领袖亲自在金球之前,承受启示。”
好一会,他们才都站了起来,每一个人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精神奕奕。那中年人绝不敢伸手去触及金球,他将包住金球的衣服,轻轻盖了上去。
而且,暗道不是像地窖那样,是由大石块砌成,而是由一小条一小条的木块,拼凑起来的,有的地方,小木条还拼出许多凸出来的花纹。
不必多费笔墨去形容那些稀世奇珍了,总之白素呆了约有一分钟之久!
又过了好久,他们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当那个中年人讲了几句话之后,一盏小油灯又被点亮。白素取出了那只金球来,放在那块平整的严石之上。在白素看来,那金球只不过是一个黄金色泽的球形物而已。但是那几十个面上满是忧患的痕迹的汉子,一见到了这个金球,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白素将那个圆的金球,从那管道之中勾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中那种感觉是突如其来的,她忽然感到:这两呎左右的管道,像是这只金球蛀蚀出来的一样,因为大小刚好吻合!而且,管道的不规则形状,看来也正是像被甚么东西蛀出来的一样。
那中年人苦笑道:“那是我不好,白小姐,我未曾向你说明,将人按在这个洞口,在我们这里,是被认为最厉害的刑罚。”
白素道:“既然规矩那样,你避开去好了。”
过了许久,她可以看到一点光亮了。
白素出了房门之后,便忍不住道:“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得到的启示,对你们极不利?”
一吋一吋地移动,还得小心那金球滑下去,因为金球的表面,十分平滑。白素足足化了十多分钟,才算将那只金球取了出来。
就在白素的面前,暗道凸出了一角来,有一个狮形的金钮,连著一个镶满了宝石的金环。白素抓住了那个金环,拉了一下。
那中年人道:“白小姐,那暗道是斜通向山脚下去的,我们必须将你用绳子缒下去。”
人是不能避免死亡的,但是人一和死亡接近的时候,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这其实是一件十分矛盾的事情。
她慢慢地向下落去,愈到下面,她愈是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
白素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心中,当然不高兴到极,面色已立时沉了下来。萨仁在她的身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那中年人转头吩咐了几句,有几个壮汉离了开去,不一会,便提了两大盘极粗的绳索来。其中有一个壮汉,却是拿著一股手指粗细、两呎来长的一根香。
可是,这时,白素向当中那一格看去,那一格却空无一物!
那中年人立时发出了“啊”地一声,在他那一下赞叹声中,充满了欣羡、钦服、仰慕之情,接著,他便喃喃地道:“金球,天外金球,我……白小姐,我有一个请求,你肯答应么?”
由于分成九格,是以呈井字形。
那管道像是甚么虫蛀出来的一样,但是直径却有十吋左右,当小电筒的光芒直射过去之际,她看到了一股异样的金光。
那中年人将绳索套在白素的身上,白素的精神,也已渐渐恢复。
白素摇头道:“不重,我拿得动,那是一只金球,据说,是天外飞来的!”
白素摇头道:“不要紧的,你说好了。”
她心中暗忖,这或许是那中年人过甚其词了。她一面想,一面俯下身去。
那中年人道:“你需要照明的话,请你允许我暂时离开去,我不能看地道中的藏物。”
她知道某方面特务对她的监视可能还未曾放松,是以她的行动仍十分小心,她化名订了机票,再打了一个电报给我──卫斯理。
白素将那金球负在背上,扎了个结实,提著香,又跟著那中年人向前走了出去,转了几个弯,便停了下来。这次,还有两个壮汉随行,一停下来之后,那两个壮汉便俯身,用力旋开了一个大石盖来。
萨仁呆了半晌,才道:“白小姐,我如果不说,那便是欺骗你,但我如果照直说了,那么我就要得罪你了。”
白素苦笑了一下:“你相信他真能得到甚么启示么?”
白素呆了一呆:“这是甚么意思?”
他急急地向前走去,白素也快步地跟在后面。可是曲折的地道却是有一定的规律的,绝不能走入岔道,该绕七个弯儿的,绕六个弯也不行,心急也急不出来。
白素呆了一呆,但是她随即为其它八格中的东西所吸引,那八格中的东西,可以说,除了可以在这里的神宫中见到之外,其它任何地方都见不到,就是这几立方呎空间中的东西,便可以使土耳其托卡博皇宫相形失色,可以使最有经验的珠宝商人叹为观止!
然后,她才又想到,她要取的那个金球,并不在这九格的当中一格!
白素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几百头丑恶的秃头鹫,正停在腐尸上面,津津有味地吮吃著腐肉,见到了白素,侧起头来,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她远远地望著在山头上,被夕阳映得金光万道的神宫,想起在神宫中的遭遇,心中不知是甚么滋味。她不敢多耽搁,又下了山头,绕过了一座山头,来到市区之中。
白素向下望去,并不觉得怎样,只不过是一片漆黑而已。而且,她鼻端只是闻到那股香所发出来的香味,也没有闻到别的甚么味道。
下面是一个并不十分大的山谷。
白素定了定神,仔细观看,她发现后面的木板,可以移动,当她伸手推开那块木板之际,她小电筒随之向后照去。
那一股恶臭,像是绝不止从人的鼻孔中钻进,而是从人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之中,一齐涌了进来一样,令人刹那之间,血液停顿,五脏翻腾,脑胀欲裂,眼前发黑,那一股恶臭,又像是一股极有力的力道一样,将人撞得向后退出了两三步去。
她看到了一条圆形的管道。
白素道:“我不怎么清楚,但是我知道那是你们信仰的一个象征。”那中年人道:
所有的人,都屏气静息地等著,过了足足半小时,章摩还未睁开眼来。白素不知道章摩是作甚么,她低声问身边的萨仁,道:“他在作甚么?”
所以,白素几乎没有考虑,便道:“可以,那当然是可以的!”
好在她存身的这个峭壁,看来虽然陡削,但是严石嶙峋,攀登起来,倒还十分容易,白素手足并用,一直向上,攀了上去。
她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打量著,在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存身的地方。
那中年人高兴得低声欢呼了一下:“那我们就下去,就去给大家看看这神奇的金球!”
白素绝不是贪婪成性的人,但是她在文明社会中长大,知道金钱财富的价值,在见到了惊人的财富之后,引起令人产生暂时窒息的感觉,乃是正常的事情。
她立时听到了那中年人的声音:“我来了。”
那中年人忙叫道:“白小姐,不可!”
萨仁陪著笑,白素又道:“我认为能从金球中得到启示,本是一件十分无稽的事,你们的最高领袖,在你们的心目中,是转世不灭的活神仙,在我看来,他也只不过是人,而且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一点也没有甚么了不起!”
白素道:“你说,只要我可以做得到,我当然是不会拒绝你的。”
如果不是刚才她曾经受过那样恶臭的熏袭,这时她也不会觉得那股香的妙用。如今她已身在通道之中,但是却闻不到丝毫恶臭,她只闻到那股舒服的香味。
那些木块,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都已经呈醉红色。但是,却绝没有腐蛀的现象。
但是,当她想到这一条通道,不知曾经处理掉了多少死人之际,她总觉得十分不自在。
白素的话,实在说得太重了,因之萨仁的面色为之大变。
白素接过了那根香来,凑在小油灯上点著,烟篆升起,那根香发出了一股不浓不淡,恰到好处,闻了之后,令人舒服无比的香味。那种香味,使人如同置身于古寺之中,独自静读一样,有一种近乎灵空的安宁之感。
她小心地将那股香凑在鼻端,让烟升上来,直钻入自己的鼻端。
白素冷笑著:“随便你怎么说!”
她站定了身子,解开绳索,照预定的信号,将绳索用力拉了三下,表示她已经安然到达。她一直将那股香放在鼻端。
萨仁欲语又止好几次,才道:“最高领袖的领悟能力是不会失去的,如果他得不到启示,那便是……这金球有问题了。”
“可以那么说,但是那却不是象征,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当一个有修养的僧侣,对著金球静坐的时候,他的精神世界,便会扩展到极度遥远、不可思及的地方去。他会在金球中得到世上所得不到的启示,这种启示,我们已承受了几百年,便我们的族人兴旺、和平、安全!如今,我们虽然没有这种修养可以在金球之中得到启示,但是给我们看一看,拜一拜这天外飞来的神奇的金球,却也可以增加我们的力量。”
可是,如今这只金球,捧在手上,却只不过五六磅重,可以说十分轻巧,就算金球是空心的话,分量也不应该如是之轻。
白素不再说甚么,又过了二十分钟,章摩才睁开了眼来,讲了一句话。
白素问道:“如果你们的最高领袖,也得不到启示,那怎么办?”
等她攀出了那个山谷之际,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那一点光亮,是在她脚底下出现的,渐渐地,光亮扩大,她已可以看到,在她的脚下,是一个大洞,等到她出了那个大洞之后,她向下一看,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白素怀著怒意,离开了那幢房子。
白素耐著性子听完,她对于“金球能对一个有修养的高僧发出启示”一事,一笑置之。
“格”地一声,一块三呎见方的木门被拉了开来。
那中年人又道:“还有,这条暗道极其污秽和恶臭,你必须点燃这枝香,这香是我们这里的宝物,它所发出的异样香味,可以辟除任何恶臭。”
萨仁又支吾了一阵:“或者是……这金球是假的,不是神宫之中的那一只。”
然而,那中年人的警告,却已经来得迟了,白素一俯身下去,那一股恶臭,已然直冲了上来!
白素也没有再去细想为甚么金球会不在木格之中,而到了木格后面的管道之中,她用一件上衣,将金球包好,退后了一步。
那是怪不了白素的,试想,白素为了取得这只金球,当真可以说是出生入死,但是如今却有人以为那金球不是她从神宫中取出的!
当白素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几乎要伸手将一柄八吋多长、半吋厚、两吋宽的翡翠尺拿起来了,那是一块真正的透水绿翡翠,国际上对翡翠的需要日益增加,而翡翠的产量却日益减少之际,这样大的一块上好翡翠,它的价值无可估计。它至少可以抵得上一座设备完善的医院!
随著章摩所讲的那句话,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十分失望的神色来。萨仁轻轻一碰白素,和白素一起退了出来。
她涕泪交流,又过了好一会,才挣扎著讲了三个字出来:“好厉害!”
但是,白素却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究竟是十分无稽的,一只金球,就算传说是天外飞来的,也不应该有蛀蚀木格和岩石墙头的力量!
白素在向前一看间,又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著,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会比一头老鼠跑过的时候声响再大一些,然后,那中年人又将那根带子,塞到了她的手中:“白小姐,你取到的东西可重?要我代你拿一阵么?”
不久之后,白素又在加尔各答会贝了章摩,将金球交给了章摩,那是一个十分隆重的仪式,有许多人参加。当白素将金球放在章摩的面前之际,章摩盘腿坐了下来,对著金球,闭目入坐。
白素吸进了那股香味,她体腔内的五脏六腑,才算渐渐安于原位了。
事实上,这时四周围一片漆黑,她根本甚么也看不见。而由于那股异香一直燃著,她也闻不到甚么特别的恶臭。照理来说,是不会有甚么异样感觉的。
萨仁答道:“他在静坐,他是少数对著金球静坐,便能在金球中得到超人的启示的高僧之一。”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