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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化敌为友因参神

倪匡科幻小说

我看出他不想和我多谈甚么,而我到这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所以,我望了白素一眼,我们两人一齐站了起来:“我们告辞了。”
我走出车子,四面望了一下,那地方直是幽静极了,尤其是在第一流的大城市之中!
第二天,中午时分,我走进了霍景伟的医务所,一位负责登记的护士小姐用好奇的眼光望着我,那大概是不论用怎样的眼光打量我,我都不像是一个病人的缘故。
“是的。”
霍景伟道:“不必谢我,我在电话中提到的事,你可肯答应么?”
我不禁惊呼了一声:“天,那地方,在地图上还是一片空白,那是真正的蛮荒之境,只怕除了当地的土人之外,绝没有外人进去过!”
我也没有再问下去,我们之间,呆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明天中午,你到我的医务所来,好么?”
我忙道:“是,那是一种超人的力量。”
那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一个人如果有了对未来的事预早知道的超人能力,那实在是等于他已拥有了全世界,他可以在三四天内,就变成第一钜富,他可以趋吉避凶,他可以要甚么有甚么,他应该是最快乐的人,那只怕是世界上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一种超人的能力!
我用心地听着,保持着沉默。
霍景伟道:“这就是‘丛林之神’。”
我们一起出了诊所,到了车屋中,他才又开了口:“对不起,昨天我打痛了你。”
我离开了报馆之后,便直赴机场,在机场等候了相当久,要乘搭的那班飞机,总算准时到达了,当她从闸口中走出来时,我冲向前去,我们拥抱在一起。
我再问:“‘丛林之神’是甚么神?”
而当我将白素拥在怀中之时,我格外感激霍景伟,是他救了我们,我应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不再与他为难才是,我替妻抹拭着她见到我时又流下来的眼泪:“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大踏步走向前去:“霍先生,我希望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霍景伟总算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道:“这里花了我不少钱,因为我要找一个幽静的地方来供养‘丛林之神’。而如果我的预知能力消失了,我会将它送回去,你如果喜欢这里,我可以将这所房子送给你!”
霍景伟点着头:“对,他就像是在读历史一样,而他自己;就是历史的主角,你想想,他做人还有甚么乐趣?他等于是在看一部早已看过了几千遍的电影,一切都会发生,他没有力量改变,他必须接受一切,他没有了希望,因为终极的结果,他全知道了,他虽然坐在皇帝的宝座上;但却和困在小岛上无异!”
他直向前走去,我自然跟在后面,一直来到了一扇门前,他才站着。
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对未来的事情有预知能力的人。”
“你认为他没有恶意?”
霍景伟道:“我不是说你会骇怕,我是说,你看到了之后会吃惊。”
我还未问出口,霍景伟又道:“我之所以要请‘丛林之神’给我消除这种特殊的能力,是因为我这种能力,就是它赐给我的。”
在落地玻璃门之前,是三两级石阶,在我们走上石阶之际,我看到一个老者,自屋中走了出来,叫了霍景伟一声。霍景伟道:“这是老佣人,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很好。”
在和她通了这次电话之后,我到我熟悉的报馆中去坐了一会,有关飞机失事的电讯刚到,那架飞机是撞中了山峰起爆炸的,机上所有人无一幸免。
那是一个起居室,布置得很幽雅,墙和地上,全是米色的,色调十分柔和。
“噢,”我并不表示奇怪:“是你上次南美旅行狩猎时带回来的?”
我拿起了电话,仍然是白素的长途电话,她告诉我,她已在机场,飞机在十分钟之后起飞,也就是说,午夜之前,我可以见到她了!
霍景伟的话,不禁令我大大讶异!
我们跟着他,一齐走了进去,他并不在客厅中招待我们,而带着我们,直上三楼,到了他的书房中,一进他的书房,白素便被那只黑豹标本吓了一跳。
“它是从巴西来的。”
霍景伟又苦笑了起来,他一定时时作那样的苦笑,因为他脸上因苦笑而引起的那两条痕,已十分深刻,他不但苦笑,而且还叹了一声。
“等你到了之后,你就可以看到了。”
那自然是稀世的美酒,可知霍景伟真的想和我好好谈谈,不然,他不会那样招待我的。
霍景伟苦笑着,并不出声。
“那是甚么地方?”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我忙道:“别去想它了,事情不是已过去了么?”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不问我那是甚么地方?”
霍景伟道:“自然,在没有将其中的经过和你讲明之前,你是不会明白的。”
“那是一个供奉‘丛林之神’的地方,也是我崇拜‘丛林之神’的……庙堂。”
霍景伟将车子驶进去,那时,还看不到有房子,直到驶上的那段斜路,转到了一条较为平坦的道路上,我才看到有一大片整理十分好的草地,和一幢舒服优雅的平房。
我点了点头,推开诊症室的门,霍景伟抬起头来:“你来了,我们走吧。”
这个邀请,对我来说,简直是喜出望外的!
我道:“没有见过,我看见过怪得不可思议的透明人和支离人,但是未曾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这时,我才看到车子已然驶上了山,在驶向一条小路,那条路很窄,很陡峭,在路口就有一道铁门,挂着“内有恶犬”的招牌,显然整条路,都是属于霍景伟的。
“那么,你崇拜它的目的是甚么?”
我向外看去,看到他将车子转进了一条弯路。刚才,因为我只顾得和他谈话,而他的谈话内容,又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是以我完全未曾注意他将车子驶到甚么地方来了。
而他特地那样警告我,可知那神像,一定十分狰狞可怖。这本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我已知道,那神像是他从巴西的蛮荒之地带回来的,总不能希望他从蛮荒带回来一尊维纳斯神像。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移开了玻璃门,走了进去。
我又呆了片刻,才道:“可是……”
我将车子开得快些,白素也不再提起失事的飞机了。
霍景伟呆了半晌,才道:“你是知道的,我对未曾发生的事,有预知的能力。”
我走向前去:“我和霍医生有约,我姓卫。”
我看了足有五分钟,却得不出甚么结论,我转过头来:“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霍景伟像是被人道中了他的隐私一样,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也想到,那可能是手工的结果,或许那是精工制成的一个图腾。
他先一步走向书房门口,但是在他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却站定,问:“卫先生,据说,你曾见过许许多多怪异的人?”
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疲倦,由此可知,在那一小时之中,我的思绪,乱到了何等程度!
我则早知道他的书房之中有着那样的一只黑豹的了,所以并不感到意外,我道:“我们才从机场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你几乎可以那么说,那地方,是凶残无比的猎头族柯克华族的聚居地,柯克华族有许多分支,都居住在巴西的中心部分,那是世上最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地区,其中的一切,全是原始的──我们先别谈这些,请先进来,瞻仰一下丛林之神!”
我忙道:“我却不敢接受这份礼,实在太重了,我……可以知道那‘丛林之神’,是由甚么地方来的么?”
我听得他那样说,知道那“丛林之神”,一定在那间房间之中了。
霍景伟听了我那样的介绍,脸上却现出了一个十分苦涩的微笑来,他只是道:“请进来。”
然后,只听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希望你看到了室中的情形,不要吃惊。”
我没有再出声,又过了半晌,他才又道:“我崇拜‘丛林之神’,就是想它将我这种能力消失!”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因为从霍景伟的神情来看,他的心境,实在是陷在极度的愁苦之中,那种愁苦,并不是我不切实际的三言两语能起到安慰作用的,所以我反而甚么也不说的好。
我忙道:“你没有病人了?”
白素并不知道我们在讲甚么,但是她是一个有教养的女人,决不会在两个男人交谈之际插言的,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听着。
“我希望如此。”
霍景伟苦笑着:“我宁愿是和你开玩笑!”
霍景伟望了我半晌,才缓缓地道:“你似乎还不明白,我是说他有预知的能力,而并没有说他有改变将来发生事实的力量。”
“自然,这就是我请你来的目的,请出来,这里连椅子也没有。”
“当然不会有恶意,你没有看出来么?他虽然有着超人的能力,但是却一点也不快乐,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和他谈话的人,我想,他帮助过我,我也可以帮助他,我相信他一定有过十分奇特的遭遇!”
我明知道我是不该那样讲的,但我还是说了,我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在那样毫无乐趣的情形之下生活着的?”霍景伟面色灰败地点着头:“人生的最大乐趣是希望,但我没有希望,我早知道会有甚么了!”
霍景伟道:“谢谢你,那我就很高兴了!”
当车来到门口的时候,霍景伟按下车中的一个掣,无线电控制开关的门就自动打开。
霍景伟摇头苦笑:“没有,我的病人全去找别的医生了,他们都以为我自己应该去找医生。”
白素靠在我的身上:“如果他真需要帮助的话,那就应该好好地帮助他,如果不是他,我们……我们现在怎样了?”
霍景伟叹了一声,我趁机道:“霍光生,你好像很不开心?其实,一个人有了像你这样的能力,应该觉得十分开心才是的。”
我略呆了一呆,我听得出霍景伟的弦外之音,是想说有预知能力,并不是甚么值得高兴的事,像拿破仑就是,如果他早知会死在厄尔巴岛上,他一生之中,怎会享有做皇帝的乐趣?
“圣大马尔塔山,在巴西的中心部分,是亚拉瓜雅河的发源地,我想你听说过?”
他说着,已推开了门。
到了车中,白素才向我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来,我将事情的始未,详详细细地讲给她听。她听了之后:“我想,他明天会带你到那俱乐部去。”
而且,我的车子才一停下来,就看到一个身形瘦而长的人,向外走来。那人正是霍景伟,他显然是预先知道我们会来了!
我又跟着他走了出去,来到了一个小客厅之中,坐了下来,他自酒柜中取出了一瓶酒,送到我的面前,那瓶酒的瓶塞都陷了下去,酒色深红,瓶口连着一本用三种文字写成的小册子,证明这瓶白兰地酒,是公元一八零二年,拿破仑在就任“终身执政”时装人瓶中的。
霍景伟又蒙上痛苦的神色:“如果我知道这次旅行会有那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去,只是可惜我那时并没有预知的能力。”
他脸上那种痛苦和无可奈何的神情,绝不是做作出来的,而是他的内心的确感到了痛苦。
这样的回答,说是深奥莫测,自然可以,但是何尝又不能说语无伦次?
我立即道:“当然答应,事实上,我是受了令尊的委托,才对你的行动加以注意的,现在,我可以回绝他,而且绝不跟踪你。”
“卫先生,霍医生吩咐过了,他请你一到就进去。”
“你见过从其他星球来的人,或是高级生物,也有过许多稀奇的经历,但是你……可曾……”霍景伟犹豫了一下:“可曾见过像我一样的人?”
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他自己驾着车,驶出了车房,一驶到街道上,他就道:“所谓‘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那是因为老头子对我不正常的行动有怀疑,是我自己捏造出来的,实际上,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守门的老头子。”
然而,当我来到近处,一面抚摸着它,一面仔细审视它之际,我却认定了那是工业制品,它好像是金属的,又好像是一种新的合成胶,我试图将它抱起来,它十分重。它是一个整体,在它的表面,找不到丝毫的裂缝和驳口,也找不到别的暇疵,它的表面是完整的银灰色,看来使人感到很舒服。
“那么,明天见,恕我无礼,我不送你们下去了。”
霍景伟一口气讲到这里,才略停了一停。
但是,霍景伟有了这种力量,反而不要,要去求那个甚么“丛林之神”,使他这种力量消失!
所以我道:“你的讲法很有问题,如果拿破仑有预知能力,他就不会进攻俄国,也不会会打滑铁卢的那一仗,那样,他就可以避免失败了!”
霍景伟将车停在草地之旁,道:“你看这里如何?”
我呆了片刻:“我现在明白了,你是说,拿破仑就算有预知能力,他还是一样要失败,一样要死在小岛上,只不过他早知道这一点而已,对不对?”
“就是那个警告你飞机会失事的人?”
有很多人好奇地望着我们,但是我敢担保,所有望着我的人之中,没有一个知道我们夫妻两人,几乎阴阳路隔,再也不能见面了。
他说得一点也不错,他是一个有预见能力的人,他知道我一定会吃惊的,而我的确吃惊了!
我道:“我知道了,我不至于那么胆小。”
“你可以那样说,也可以说那只是我想像出来的。因为很多人一提及别的星球上的生物,还在当那只是在科学幻想小说中才存在的玩意儿!”
那“丛林之神”,是甚么东西?
我的好奇心,已经被他的话逗引到了沸点,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极长的故事,所以我耐着性子,不去问他,只是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我替她提着行李,出了机场,驾车直向霍景伟的住所驶去,当我驶上斜路,来到了花园洋房的大铁门前,我发现灯火通明。
我又问:“在巴西的甚么地方?”
我们下了车,霍景伟已来到了铁门之前,拉开了铁门,我们走了进去,我介绍道:“这位是霍先生,这是我的妻子白素,她的性命是你一个电话救回来的。”
我由衷地道:“太好了!这里实在太好了。”
但是我却不同意他的看法。
我摸了摸后脑,高起的一块还未曾消退,但是我却笑着:“不必再提起了。”
那房间中,空无一物,只有在房间的正中,有一根大约五尺高的圆柱,那圆柱大约有一尺直径,作一种奇异的灰色,很柔和。
但我的话还未曾说完,他已经道:“到了!”
我吃了一惊,道:“这是甚么?”
我真是越听越糊涂了,如果我不是确知霍景伟的确有预知能力的话,那我一定将他当作一个神经极不正常的人来看待了。
“那么,请你讲一讲。”
我连忙答应着:“好,当然好。”
我忙道:“这酒太名贵了,正是拿破仑风头最盛时候的东西。”
“别客气!”我说着,和白素一起下了楼,和他分了手。
霍景伟用瓶塞钻打开酒瓶:“如果拿破仑有预知能力,知道他终于会被人困在一个小岛上而死的话,他一定不会觉得当终身执政有甚么高兴。”
我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甚么,便趋前去看那圆柱。我在第一眼看到那根圆柱时,第一个印象便是那是高度工业技术下的产品,因为它的表面,是如此之光滑,它的形状是如此之标准。
霍景伟也不加挽留:“好,我送你们出去!”
他们是我的朋友,自然也常听我说起一些怪诞而不可思议的遭遇,所以他们那样说,乃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但是他们的笑容却突然敛起了。
“是的。”
我已可以肯定地说一句,人活着,有活下去的兴趣,就是因为所有的人,根本无法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甚么事,生活的乐趣来自未知,而不是来自已知!
白素叹了一声:“这圆柱是超时代的,它所产生的力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还没有足够的智慧去解释它,所以你还是别去碰它的好,除非你想做一个和时代完全脱节的人。你该知道,和时代脱节,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不论是落后时代也好,超越时代也好,总之是极度痛苦的!”
当然,我所想到的这一切,对我来说,还全是十分模糊的概念。
我道:“我的意思是,那圆柱根本不是地球上的东西,是从外太空来的。”
第二天,我和一家设备良好的金属工厂联络好了,我告诉他们,我有一段金属,要将之切割开来,在切割的过程中,我要在旁边。
我摇着头:“我不是舍不得,而是很难有办法将那东西毁掉,你记得么?歇夫在乱射枪时,曾有一粒子弹射中那圆柱的。”
“那好,今晚你和我回去,从明天起,你可以研究这圆柱,你有二十八天的时间去研究它,到下一次月圆之前一夜,我要亲眼看到它被毁灭!”
霍景伟未曾想到,歇夫也未曾想到,他们都想有预知能力,但他们在有了预知能力之后,却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死去,霍景伟更似乎是有意追寻死亡的!
那根神奇的圆柱,也被带到法庭去作证物,凶案的审讯十分轰动,每次开庭,法庭之中都挤满了人,但是我看得出,根本没有人相信那圆柱会有那种神奇的力量。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屋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重尘,我道:“可是我们还未曾明白何以那样的一根圆柱,会有如此的力量。”
有一具仪器,放在圆柱的旁边,那仪器正在发出一种嗡嗡的声响。
他接连换了好几个钻头。在十五分钟之后,他抹着汗,摇了摇头:“你们全看到了!”
我摇着头:“不,绝对只有八天,在第二十八天,我一定要收回它。”
我跟着苦笑:“真的是开玩笑,是开人类科学的大玩笑。”
我摇了摇头:“谁知道,整个宇宙之中,那么多星星,穷一个人的一生之力,也不能够数得尽,怎有办法去探索它们?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甚么时候到达地球的,可能它已来了几十万年,它可能是由星球人带来的,也可能只是仪器发射出来的,我也无法知道它的作用,但是却可以肯定,它发出来的波,和人的脑电波,是完全相同,而且能产生感应的。”
我转身走出了实验室,我还听到,在我的背后,响起了一片感到遗憾的叹息声。
女人终究是女人,白素敢于声言爱因斯坦错了,但是她仍然是女人,因为她相信祥和不祥的兆头,她连忙摇头:“别再试了,你已经证明了那绝不是甚么好东西了,不是么,还试它作甚么?”
第二天,我和白素一齐,在警方人员的手中,领回了那根圆柱,然后,回到了那别墅之中。
我摇着头:“其实,地球上的人,根本还没有资格去谈论宇宙的秘奥。想想看,我们连对于自己本身的了解尚且如此肤浅,世界上有甚么人能够回答‘脑电波是甚么’这个问题?”
我将车子缓缓驶了进去,和白素两人下了车,白素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总工程师道:“是的,暂时没有结论,但是继续研究下去,就会有的。”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我,他的面色之中,充满了疑惑:“这是甚么合金?”
他放下了电话:“世界上第一流的专家,都认为不可能有那样的合金,你可以将那圆柱留在我们这里,等他们赶来研究么?”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每天和这位总工程师通一次电话。我知道,几个专家,正从世界各地赶来,研究那圆柱;他们连日来废寝忘食,想研究出一个究竟来。而各种最新的仪器,也源源运到。
“当然有原因,但是我不能说。”
我道:“可是你们只有八天时间了!”
我苦笑着,并没有说甚么。
从总工程师和主任两人脸上的神情看来,就像当我是“吹牛俱乐部”中“吹牛冠军奖”获得者一样,虽然我所说的是实话。
白素发脾气了,自从我们结婚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发脾气,她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我们一起到了警局,一直到天明才能离开。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忙于上庭作证,忙着向警方叙述当时的情形,我和勒根都提到了“丛林之神”,但是我们未曾说及那圆柱确然有能使人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反问道:“你看呢?”
“甚么波?”我望着那仪器。
我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起离开了那间房,离开之际,我并且锁上了门,然后,我们一起回到家中,那表示我已经完全同意白素的提议了。
那时,实验室主任也来了,几个工人将圆柱搬到了实验室中,我也跟了进去。主任拿了硬度试验的仪器来,那仪器连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主任拿着钻头,在圆柱上钻去。
我点头道:“是的,我可以将它领回,我也正在考虑,领回来之后,如何处置那东西。”
她说得如此之坚决,我如果再坚持下去,那么一定要变成吵架了,所以我摊了摊手:“好,好,那我就不试,但是我却想设法将那圆柱拆开来──我的意思是剖开来看看,其中究竟有甚么!”
我握住了白素的手:“人类的科学实在太落后了,被奉为科学先圣的爱因斯坦说光速是最高的,于是一切科学,皆以他这句话为基础,看来人类的科学要向前大大迈进一步,至少得证明爱因斯坦的理论,并不是绝对的真理才行!”
歇夫是被送往行刑室处死的,我和勒根在他临行刑前,都去看他最后一面。
我笑了起来:“可是我们仍然要找出一个道理来,为甚么会那样?”
总工程师和实验室主任的脸上,现出怪异莫名的神色来,望着那圆柱,他们又测量那圆柱此时的温度,证明那圆柱的温度极高。
我们的确是全看到了,我们看到的是:钻头在那圆柱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为甚么?”总工程师讶异地问。
而每当将近月圆时分,圆柱所产生的那种波,便渐渐强烈,那自然可能和月球磁场的加强有关。又或者,在每月月圆的时候,恰好是在遥远的外太空,某一星球上这种波的感应最强的时候,所以圆柱在月圆之夜,就产生了那种神奇的力量!
我自然知道,如果我改变主意的话,那么将会有一连串可怕的事发生。
如果我不在下一次月圆之前,收回那圆柱,那么必然要有很多人被我所害,而我又决不能在事前向他们说明一切,如果我说了,很多人将会因为想获得预知力而犯罪,像歇夫教授一样。
白素道:“看来,那……‘丛林之神’,实在是不祥之物,至少已有三个人因它而死了,勒根医生的话是对的,将它抛到海中去算了。”
总工程师下令技工将那圆柱冷却,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我苦笑道:“这究竟是甚么?我从来也未曾见过那样的合金!”
一直到第二十天头上,我才接到了总工程师的电话,叫我立即到他工厂的实验室中去。
我没有再说甚么,因为在这家工厂中,如果不能将那圆柱切割开来,那就是说,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将之无可奈何的了!
我自然明白勒根医生的心情不怎么好过,因为他们是三个人一起从欧洲来的,而只有他一个人回去。而且,在这里发生的事,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一眼看来只是外表平滑,并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一根圆柱,竟会使人有预知能力!
他又下了一连串的命令,那圆柱在十五分钟之后,被推到了一只熔炉之前,那熔炉的温度,最高可以达到摄氏五千度。
白素来到了我的面前:“你不觉得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的知识所能解答的么?”
我甚至无法用比较有条理的话来表达我这种概念,因为这种概念是超越时代的。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适当的语言,可以表达这种概念。例如我只能说“这种波”,而说不出那究意是甚么来。我也只能袭用“脑电波”这个名词,而实际上,“脑电波”可能根本不是电波的一种,可能根本不属于电波的范畴之内。我呆了好一会,才问道:“那么,这究竟是甚么金属,肯定了没有?”
“自然,在已知的金属元素中,没有一种金属是具有那样硬度,而又能耐如此高温的。”
白素又道:“想想史都华和歇夫,你该知道,那东西不会为人带来甚么好结果。”
总工程师十分有兴趣:“先去试验它的硬度,准备高速的切割机,让我来亲自操作。”
白素站了起来,来回踱着步:“也没有人能切实解释何以人会有预感,甚至没有人能解释得出,何以人会有心灵感应。”
实验室主任道:“如果那种金属能够耐得住如此的高温而不熔的话,简直就是奇迹了。”
八天之后,我如约取回了那圆柱。
我独自搬动着那圆柱,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几分钟,将之送到了工厂,总工程师已经全布置好了,那位总工程师是金相学的专家,当他看到了那圆柱之后,伸手摸了摸,又用手指扣了扣。
(全文完)
“绝对不能,即使用整块的钻石做刀,也不行,因为它的硬度在钻石之上http://www.danseshu.com!”
我和他们告辞,回到了家中。
他们两人都不明白:“甚么意思?”
我仍然坚持着:“但是我还是要再试一试,我只不过是将手放在圆柱上而已。”
他不断地叫着,他的叫声,和一个多月之前,在那幢别墅的房间中发出来的叫声一样。我和勒根两人,都起了一种不寒而栗之感。我们急急地离开了监狱之后,勒根医生忽然站定了身子,问我道:“卫先生,案子已审完了,你应该可以领回那‘丛林之神’来!”
勒根医生突如其来地高叫了一声:“将它毁掉,我说将它毁掉!”
总工程师一见到我,就站了起来,道:“你来了,我们一直研究到今天,才有了一点发现,那圆柱──那金属会产生一种波。”
我又来到了那别墅之中,当我来到那圆柱之旁时,我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将手放在圆柱之上。但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们一听,先笑了起来:“你又来了!”
我只得道:“很抱歉,真的,我有很特殊的理由,但是又不能和各位说明,在八天之后,我一定要收回那圆柱,一定要。”
他摇头道:“我看不出来,好像其中有镍,但是我却也不能肯定。”
白素点着头:“宇宙中的一切太神奇了。”
“那么,或者可以将它溶开来?”我问。
我叹了一声:“这东西的来历十分古怪,它是从南美洲蛮荒之地的一个丛林之中来的。”
我忙又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法将之切割得开来?”
我并没有再说甚么,因为我完全同意白素的话,她说得十分有理!
和勒根医生相处近两个月,我已深知勒根医生决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是此际他的神情,却是十分冲动,他还大声问我:“你舍不得么?”
白素望了我半晌,才道:“你说过,这东西要在月圆之夜,才有那种神秘的力量?”
我苦笑了一下:“那等于没有结论了!”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实在不能。”我不准备再在实验室中多耽下去,因为我怕我自己会受不住别人的哀求而改变主意。
歇夫已经全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风流潇洒的法国教授了,他变得和一具骷髅差不了多少。
“或者可以!”他们两人一起回答:“我们不妨试上一试。”
我苦笑着:“你为甚么那么恨它?它至少救过你的性命!”
主任解释道:“所有的物质,硬度是以数字来表示的,那便是从一到十。钻石的硬度是十,刚玉的硬度是九点六等等,可是现在,这种……金属的硬度超过十,我们不知它的硬度是多少,只知它超过十!”
一个人问我:“请问,你准备将它怎么样?”
我立时出门,赶到了那家工厂。当我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我看到那圆柱横放在桌子上,七八个人围住了它。
总工程师道:“那不行,你得长期供我们研究下去,你也想弄明白它是甚么的,对么?”
自命案发生之后,我说甚么也留不住殷伯,是以在那近两个月的时间中,别墅一直没有人打理。美丽的别墅就像是美丽的女人一样,一天不修饰,美丽就会损减一分。此时,我停了车,推开铁门,看来草地上杂草丛生,我就不禁叹了一声。
我回到了家中,将一切情形,和白素说了一遍,白素皱着眉:“那么,那东西真的不是属于地球上的了,它是怎么来的?”
半小时之后,将门打开,铁钩伸进去,将那圆柱带了出来,那圆柱甚至连表面的颜色都未曾起任何的变化!而一般金属,在经过高温处理之后,就算不熔化,表面的颜色总会起变化的!
“不,我要回欧洲去了,而且,我再也不愿见到那倒霉的东西了,再见了!”勒根医生伸出手来,和我握了一握,便大步走过对面马路,伸手截住一辆街车,上了车远去了。
“好像是无线电波,但是那种波的幅度十分大,震荡的频率十分怪异,我们的仪器还测不出,我们也不知道何以它能够产生那种类如无线电波也似的波。”总工程师向我解释着。
白素皱着眉:“最好不要去研究它,就将它抛进海中算了!”
“事后,我曾察看那圆柱,柱上一点痕迹也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有?要毁掉那圆柱,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是我不舍得。”
我只得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将它切开来,看个究竟。”
总工程师摇着说:“没有,但是我们曾用金属透视仪透视过它的内部。它的内部,有另外不同成分的金属在,对探视波的反应不同,但是我们同样没有法子知道那是甚么。”
经过了一个多月,陪审员才最后退庭研究,一致裁定歇夫的谋杀罪成立。
总工程师现出很失望的神色来,他向各人表示了我的意见,各人都望定了我。
总工程师将我请到他的办公室中,在他的办公室中,他命助手查阅着各种参考书,又和各地的冶金专家,通着长途电话。
我在他的办公室中,足等了三小时之久,他才完成了和几位专家的通话。
我在沉默着不出声的时候,实验室主任抬高了头(他是一个很矮小的人),向总工程师道:“在那样的高温下,它都不起变化,我真不明白,它是如何被铸成为圆柱形的呢?”
我高举着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我反对!”
勒根医生挥着手:“将它抛到海中去,将它埋到地下去,总之,别再让人看到它!”
我向友人借了一艘性能十分良好的游艇,和白素一起,驶出海,我们驶得十分远,到了完全看不到岸的时候,我们才合力抱起了那圆柱,将之抛进了海中。
白素向我笑了一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们就是先知先觉了!”
炉门打开之后,圆柱送了进去,由于世界上还没有可以耐那样高温的透明物体,所以炉中的情形,在温度加到了最高的时候,是看不到的。当温度到达五千度之后十分钟,总工程师下令,减低温度。
我最后那“一定要”三字,讲得十分大声,那表示我的决心。
白素的面色,在刹那之间,变得苍白起来。
因为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那圆柱的确不是他们所知道的地球上的任何金属!
我们只是说,那是霍景伟从甫美洲带回来的一种当地邪教信奉的图腾,据说那图腾有使人预知未来的力量,史都华和歇夫的争执,就因此而起。
我握住了她的手:“我还想试一试,再过一个月圆之夜,才让我决定是不是将之弃去,好么?”
总工程师皱着眉,但是我却有点不明白,我道:“那是甚么意思?”
而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歇夫根本没有说甚么话,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还有甚么可说的?
我早已明白那圆柱会产生一种波,而且,我还知道这种波,绝不是无线电波,而是速度比无线电波更快,超越了光速和无线电波速的另一种“电波”。那种波,和人的“脑电波”相类似。至少,它们之间,能相互起感应作用,这种波能加强脑电波的作用!
但是,歇夫还未曾回答我,警方人员便已经赶到了。警方人员一到之后,我几乎没有机会和歇夫说甚么话,因为歇夫已被警方人员带走了。
我问道:“你肯定那是合金?”
白素在讲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而我却不想你痛苦!”
任何人,对于有预知力一事,都有极大的欲望,几乎人人都想自己成为一个先知,知道还未曾发生,而又肯定会发生的事。
而当他被带往行刑室之际,他又高声叫起来:“不要,不要拖我进去!”
总工程师苦笑着:“整件事,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我也一样不明白。”
我道:“好的,我接受你的劝告,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进行。”
“是,我记得。”
总工程师转过头来看我:“你是从哪里弄来这玩意儿的?”
但是事实上,当人有了预知力之后,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这一点,是任何想自己具有预知能力的人所想不到的。
“可以的,”我立即答应:“但是我只能给你二十八天的时间,到第二十九天,我一定要收回来。”
当海水溅起老高的水花之后,那圆柱便沉了下去,转眼之间,就看不见了,我们趁机在海上玩了一天,到天黑了才回家。等到回到家中,推开窗子,抬头看去,月又圆了,圆得极其美丽、可爱,想起我们已抛弃了那圆柱,我和白素两人,都有说不出的轻松!
“那不成问题,时间足够了!”总工程师也未曾问我究竟为甚么限期二十八天。当然,就算他问我,我也不会回答的。
本来,一般的工厂,是决计不会接受那样任务的。但是这家工厂的总工程师和实验室主任,全是我的朋友。所以他们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了我将需要切割的金属运进厂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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