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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与第一号刀手拼生死

倪匡科幻小说

而对方的刀,一刀紧似一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那一柄异样的弯刀,简直就像是在我的身边,上下左右地绕著我转一样。
我有气无力地道:“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到雅里绿洲去!”
可是我却完全料错了!
“是的,”我回答,“如果他不服我的话,我们可以再来比试一次!”
他来到了我的身前,山洞中的喝采声也静了下来,他缓慢而清晰地对我道:“你已经输了,你应该抛下手中的刀,向我们的第一号刀手俯伏!”
刹那之间,山洞中所有的阿拉伯人,全都站了起来。但是,除了他们的衣服摩擦声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
“当然不,你得先好好休息一下,那样,比试才是公平的,我们崇拜勇士,而勇士是应该在公平的比赛下才会产生的!”彭都一本正经地说著。
彭都将我带到了山洞的正中站定,然后退开,有两个人,捧著一只大盒子,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不,”彭都说,“他输得很服气,可是你知道么,我们族中,第一号刀手,却想和你比试一下,第一号刀手,也就是我们的首领。”
使我惊奇的是,她们大多数都很美丽动人,但是,我要找的那个阿拉伯少女,却并不在其中。
我作了一个弯腰:“好,我在哪里休息?”
可惜我的身边,已没有了那阿拉伯少女照片,不然,拿出照片来,向她们问一问的话,一定可以事半功倍了。我试图和她们讲话,但是她们给我的答覆,只是有礼貌的微笑。
那是令人连气也喘不过来的十分钟中,在那十分钟中,我几乎连思想也停顿了!
我在阿拉伯沙漠中旅行以来,根本没有看到过那样精美的食物,是以我不等盘子放下,便已然食指大动,等到了那两个阿拉伯人放下了矮几,另一个放好了红毡,彭都道:“请坐。”
这一次,我没有说出话来,我已躺了一个月,我实在无法想下去,一个多月,我一直躺著?我真的没有法子想下去。
这就是江文涛在幻景中看到的地方!
我张大了口,在刹那间,我实在不知该说甚么才好,我只是伸手指著那个水池,这时,水池边一个人也没有,但我仍能肯定,这个水池,就是江文涛摄得虚像的那个,绝不会错!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我的确十分之疲倦了,我躺下之后,心中在想,我胜了思都拉,可以说是并没有费甚么大的劲。
我道:“的确是的,我在海市蜃楼中见过这个水池,和那些树。”
我闭上了眼睛,在那时候,我只想到了一点,我为甚么还不死。
也就在那一缩间,对方的刀,在我的头顶上掠过,我的头发,随著刀风,散落了下来。
我的心中,不禁陡地一怔,我如果只顾望著彭都的话,那么,我可能会在第一招中吃亏了!
对方的刀势如此飘忽,这还是我第二次能够将对方的弯刀格开。
突然,我的肩头又中了一刀!
那一觉可以说睡得酣畅淋漓,等我醒来的时候,“房间”中仍然点著火把,从我的疲劳得到如此充份地恢复这一点看来,我可能已睡了十小时以上。
我到了那个山洞中,才明白刚才为甚么只看到妇女,而看不到男人的原因,原来所有的男人,都已齐集在山洞之中了。
他走出了三四步之后,离我也只有四五呎远近了,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彭都也在这时候,向我们两人的中间走来。
彭都道:“你是在提议一场判生死的决斗,你可曾考虑过?”
他一面说,一面又转身拍了两下手。
而在这时候,所有的阿拉伯人,都不由自主跨出了一步。
在那刹间,只觉得一阵异样的奇耻大辱,袭上我的心头,那一种耻辱之感,使我热血沸腾,我低头看了一看,我左腿上的伤痕,大约有三吋长,正在汩汩地淌著血,而彭都也在这时候,向我走来。
他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出声,他自从在黄幔走出来之后,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过,但这时一下惊叫声,却是女人的叫声。
我只感到一片迷惘。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自然不会将一切经过向彭都说的,因为在如今的情形之下彭都是敌人,我将和他们族中第一号刀手,在弯刀上见生死!
我怔了一怔,道:“甚么意思?”
但是事实并不是那样,彭都一声大喝之后,自那幅巨大的黄幔之后,走出两个身形极高大的阿拉伯人来。
当我在格开对方弯刀的那一刹间,我认为我可以扭转劣势了!
我已经完全可以记起来了,这里的首领,就是这个强盗部族的第一号刀手,也就是我和江文涛所要寻找的那个美丽的少女!
我用尽我的体内的每一分力量,榨尽了我脑中的每一分机智,躲避著对方的攻势,每当对方的弯刀,以毫厘之差,在我的身边掠过之际,我就听得山洞之中,爆发出暴雷也似的响声来。
可是,我却已落了下风,对方的刀势,绵绵不绝而来,我左闪右避,趁空回刀,可是始终占不了上风,不到五分钟,我已是汗流浃背!
我略呆了一呆:“好,我当然奉陪,甚么时候,可是现在就进行?”
他是一个身形很矮小的人,比我要矮上五六吋,他的手中,也握著一柄弯得出奇,像是半月形的一种弯刀,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十分宽大的白布袍,那件白布袍,像是一个布袋一样,将他的全身,尽皆罩住。
我这句话,是用阿拉伯话叫出来的。
彭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挥手令那两个阿拉伯女人退出,他自己也走了。
这里的首领!
我仍然发著呆,彭都又问我:“怎么啦,你看到了甚么奇怪的东西?”
当我走近那个大水池的时候,那几十个妇女,全都转过头来,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她们的神态,也和一般阿拉伯女人,见了男人便低下头,急急逃开去大不相同,我也打量著她们。
彭都笑著:“别著急!”
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时候,我心中极度的惊慌已然过去了,我开始迅速地想著。
彭都那样一说,我的口张得更大,神情也更加惊讶了,我有点口吃道:“你……你怎么……知道的,的确是那样!”
那阿拉伯少女有著那么温和美丽的笑容,但是她却是盗族中的一员,这倒的确有点出人意表。
我的身子微弯著,对方的身子也微弯著,我们各自望定了对方,身子慢慢地转动著,各自转了半圈,等于换了一个方向。
然后,他道:“等我退后去,手一扬起来,你们就可以动手了,谁先偷袭的,真神会惩罚他!”
在我大吃大喝的时候,彭都一直在微笑地望著我,等我吃完了,他才道:“我刚才曾和你说道,思都拉是我们族中,第二号高手,而你打败了他!”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才走动了两步,便有一个阿拉伯女人捧著水进来。接著,另一个阿拉伯女人,捧来了一大壶骆驼奶。
我点头答应,彭都又看了我一眼,走了开去。
就在我的刀,将对方的弯刀格开之际,几乎那“铮”的一声响,还悠悠未绝之际,对方的弯刀,已然侧划而下,攻向我的左腿。
那医生接过了镜子来,将镜子放在我的眼前,我失声道:“我……我在哪里?”
我感到医生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他道:“你放心,我是营救你的一份子。”
我向后一步跳开去,在我跳开去之际,有大滴的鲜血,洒落在地上!
我当时,只是突然收住了刀,大叫了一声,自然,没有人可以明白我大叫的意思,我不知有多少话要说,可是在那刹间,我却只能大叫一声,来代替我要说的所有的话。
彭都道:“别客气,我们没有甚么好的可以招待你,但是酒倒是好的!”
我将刀握在手中,那两个捧著盒子的阿拉伯人,立时退了下去。
我何必立即到大山洞中去找彭都?我可以先到处去走走,说不定我能见到那阿拉伯少女,就算彭都不愿意我随处去走,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端起一大杯酒来,喝了一口,又切下了蜜汁烧烤的羊腿,立时大嚼了起来。管他我会有甚么结果,吃一顿精美的食物,是莫大的享受。
彭都笑道:“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你不认为要洗一个澡么?”
这景象,我太熟悉了!
彭都果然一声也不出,向后退了开去。
只听得“铮”地一声响,我缩刀虽快,对方的刀尖,已经撩到了我的刀尖,他手腕一转,我的刀被荡得向外一晃。
我的声音很镇定:“当然知道。”
他转过身,双手拍著,发出“啪啪”的声音来,随著他的拍掌声,只见四个阿拉伯壮汉,两个抬著一张矮矮的几,一个抱著一张红毡,另一个,捧著一大盘精美的食物,走了进来。
我陡地后退,她也跌倒在地上,我只觉得一阵异样的昏眩,我还站著,但是我已几乎昏了过去,我看到她站了起来,看到所有的阿拉伯人,呼叫著,向前涌了过来,我还站著,但是我渐渐弯下了腰,我耳际的声音,越来越是模糊,终于,我倒下去,昏倒了。
我听得他那样说,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至少知道江文涛没有事,他还和那骆驼队中的阿拉伯人,在那个土城中。
医生苦笑著:“不能,一则,你的健康情况,绝不适宜有任何的移动,二则,这里的首领下了命令,不准你离去!”
我们两人,倏地分开之后,我的心又向下一沉,因为我知道,对手果然非同凡响,他不是一个一有机会就进攻的人,而是要寻找最好的机会,才发出致命的一击,真正的有技巧的人,便是那样的。
我“嗯”地一声,跟著他向前走了过去,不一会,又来到那个山洞之中。
彭都带著我,走出了那个大山洞,我才看到,这一族人聚居的地方,是沙漠中的两座大断崖,前面的一座,成了天然的屏障,将断崖后的一座绿洲遮住,而第二座的断崖中的山洞,就成了他们居住之所。
而我那一下大叫声,叫到了一半,对方的弯刀,已进刺进了我的肚子。
我心头怦怦跳著,彭都向后退开去,他退开了三四步,我一直在留意著他,但是在这时,我却发现我的对手,双眼盯在我的身上。
我连忙向侧跨出了一步,我已经避得十分快了,但是我还是迟了一步,我的左腿上一阵发凉,接著而来的,是刺骨的疼痛!
那两个身高在六呎五吋以上的阿拉伯人,当然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一个人,身形高大到这种程度,看来虽然威武,但是也决不会是动作十分灵活的那种人,而身形如果不灵活,那么,在刀法上就不可能有十分高的造诣的了。
所有的人一点声音也不出,在转了半圈之后,我看到对方还没有出刀的意思,我将手中的刀,向前略伸了伸,作试探性的一刺。
“是的,还有很多人,包括四个部族的酋长,他们都集中在雅里绿洲。”
我有气无力地道:“我……怎么了?”
我也在屏气静息地等著,等待我的对手出来,我的对手是这一族中第一号刀手,那自然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我必需要为我自己的命运而战!
我握定了刀之后,彭都也退了开去,这时候,整个山洞之中更静了。
我的动作是一连串的,当我横刀掠过他的面门之时,手腕一翻,刀已向著她的面门,砍了下去!
在刹那间,我有一阵昏眩的感觉,而医生则替我注射著,我又昏迷了过去。
我要理我自己,我要凭我手中的刀,去创造胜利,我不要失败!
“一个月!”我叹了一声。
“很好,你的情形很好,你的伤很重,但是在一个月之内,可以复原!”
第一号刀手的手法,自然在思都拉之上,不知比思都拉高出多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样可以胜过他,如果胜过了他,我当然会有好的待遇,但如果胜不过他,只怕就要血染黄沙!
这时候,我才看到了我的对手!
镜子已对准了我,我当然已看到了我自己,但是我所看到的是一个瘦得像骷髅也似,头发也像打成了结,胡子长得足有半吋的怪物!
我在叫了一声之后,闭上了眼睛,我明白,当我受了重伤,在那样没有医药照料的情形下,昏迷了一个月,我实在不能希望自己有更好的样子了。
所以,我也立时转过头来,望定了对手,彭都在退出了五六步之后,突然大叫了一声,从地下火把映出的影子中,我看到他已然扬起了手来。
我愕然,不知道是甚么意思。
我出的汗越来越多,我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了,我只觉得我一步一步接近死亡!
不知过了多外,才又有了知觉:口渴得像是有一团火在我的口中烧。
彭都立时又转身吩咐另一个阿拉伯人,那阿拉伯人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拿著一面镜子,走了进来。我想抬起手来,接住那面镜子,可是我的手只移动了一吋不到,便又软垂了下去。
他们出来之后,连望也不向我望上一眼,伸手撩起了黄幔来。
我猛地一挥刀,“嗤”地一声,割下一幅衣襟来,迅速地扎了我左腿上的伤口,然后,我又抬起头来,大声道:“我只是受了伤,并没有输!”
他后退,我再刺出,他再后退,我第三度刺出,他手中的弯刀挥著圈,我的刀又被他荡了开去,但是我立时收刀,我们这一次再格斗,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一上来就占了劣势,但是这一次,却是在均势下决斗的,我连连进攻他也连连进攻。
我的上身,不由自主,缩了一缩。
彭都笑道:“当思都拉他们打昏了你,将你绑起来带走之际,并不见有甚么人来替你出头,他们甚至未曾发现另一个中国人,可知你那位朋友,当时一定吓得躲起来了。”
我拿起一柄刀身较直的刀来,使用太弯的弯刀,需要特殊的技巧,我究竟不是阿拉伯人,不可能在使用弯刀的技巧上胜过阿拉伯人,是以我挑了一柄刀身较直的刀,那种刀的形状,比较接近中国的单刀。
我在水池中浸了好久才起来,换过了衣服,精神大振,当我穿好了衣服之后,我发现四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那实在是我的一个大好机会!
我在大水池边,逗留了没有多久,当我还想再到别的地方去看看时,看到彭都已带著几个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了我,便责怪道:“你怎么到处乱走,我不是叫你立即来找我的么?”
那医生本来是俯著身子在看我的,这时,他直起了身子来,道:“拿一面镜子给他!”
他们贴著洞壁,坐成了两排,围成圈子。他们的神情都异常肃穆。山洞中的人虽多,但是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只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
彭都摊了摊手:“一点也不值得奇怪,这里有两个断崖,特别容易反射光线,所以在沙漠中旅行的人,不少人曾看到过这里的情形,当然,只是海市蜃楼,真正的所在,他们是找不到的。”
我跟著他走了出去,经过了那狭窄的通道,又从那宽宏的大堂走了出去,我经过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有奇异的眼光望著我。
彭都笑著:“只怕不是梦境,那是你在沙漠旅行中,曾在海市唇楼中,看到过这里的情形,我说得对么?”
我一看到那个水池,和那几株棕树,便陡地呆了一呆!
那实在不是我,但是那又实在是我!
我打开了盒盖,盒中列著八柄阿拉伯弯刀,那八柄弯刀的形状,并不相同,有的弯得很甚,有的只是刀尖上略有一个弯角,有的长、有的较短。
而他的头上,扎著白布,白布向下垂,遮住了他整个头脸,他虽然走了出来,但是,我只能看到他的一双手和他的一对眼睛!
那时我的面色一定很怪异,是以彭都才会那样问的。
我大口吞咽著,足足吃了半小时,才拍了拍肚子,站了起来。
“我的家人……”我吃了一惊,“你是说,我的妻子,也来了么?”
我自然也决不怪在我被擒拿的时候,江文涛并不挺身而出,因为他根本连握阿拉伯弯刀的握法也不知道,就算他挺身而出,又有甚么用?
我无暇去打量他们脸上的神情。他们或许以为我是一个勇士,或许以为我是一个傻瓜,但是我却无法去理会他们的反应。
但是,我也趁著那千载难逢的时机,趁著我和我的对手已经极其接近的一刹间,左肘一横,用力撞在对方的腰际,紧接著,一脚踢出!
我盘腿在红毡上坐下来,那盘精美的食物,就放在我的面前。
终于,我有了机会,我看准了对方的弯刀,向我面门直砍过来之际,我扬起手中的刀,用刀格了上去。
我手中的刀,渐渐扬起,我发现我的对手,双眼之中,闪耀著异样的光芒,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突然之间,我举刀刺出!
我不由自主地停步,彭都转过头来说道:“你怎么了?”
但是,就在那一刹间,我的刀僵在半空之中,刀光映著对手的脸,我无法再砍下去!
彭都望了望我,又循著我的视线,向前看了一看。这时,我的心中,感到了惊异之极,但是在彭都看来,实在是丝毫也没有出奇之处的!
彭都带著我,转过了第二座断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绿洲,有一个小水池,水池边,是几株棕树,有几个女人正在洗衣服。
我想了并没有多久,就沉沉睡著了。
显然,我的刀向前一伸之后,立时缩了回来,但是对方也在那时出了刀。
江文涛看到的海市蜃楼,就是这个地方,那已是毫无疑问的事了!我已在无意之中发现了遍寻不获的地方,那么,我找的那个阿拉伯少女,一定也是在这里的了!
我又挣扎著:“让我看看我自己……我才可以确定我自己的……存在!”
他在我们两人的中间站定,然后,伸手捏住了我和第一号刀手的刀尖,将我们两人手中的刀引过来,使我们的刀尖,相交在一起。
他连连问了我好几遍,我才渐渐地定过神来,忙道:“没有甚么……只不过眼前的情形,使我……使我想到了一个梦境!”
我忙摇手:“不必了,既然要和你们族中第一号高手比刀,那么,我就想在比刀之前,获得真正的休息!”
也就在那一刹间,我和第一号刀手,两柄刀尖相抵著的刀,倏地分开,我们不约而同,一起向后,退出了一步,并不抢先进攻!
我用手按在刀锋上轻轻刮了一下,刀的锋利,是绝不容怀疑的,它的锋利程度,我相信可以不需要任何凭藉,而在半空之中,将一幅丝巾,削成两半。
他向前走出了三四步,我注意到,他的步履,十分轻盈,那正是一个第一流的刀手必需具备的条件。而他的双手,看来也十分柔软,像是钢琴家的手一样,这样柔软灵活的双手,自然可以将一柄锋利的刀,舞得出神入化,使他高踞第一号高手的宝座!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应运用甚么办法,才能找到那位少女!
那医生呆了一呆:“你是甚么意思,为甚么你要看看自己。”
那蓄胡子的白种人忙道:“我是医生,被他们绑票来替你治伤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快些复原!”
彭都笑了一下:“好的,我想你认识路,当你洗完澡之后,你再到那个大山洞来找我!”
彭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面色,也变得十分严肃,他道:“你知道这是甚么意思么?”
医生苦笑著,我叹了几口气,又微弱地叫道:“医生,你从哪里来?”
当我讲那句话时,我又忍不住向那幅幔后,瞧了几眼。我始终感到,在那幅幔后有人向我注视著,虽然我未曾看到注视我的人,但是我被那人注视的感觉,倒是可以说是感觉得出来的。
我转过身来,才发现水池边已有一叠毛巾和替换的衣服,我脱下了衣服,跳进了水池中。沙漠是如此乾燥、酷热,所以,当我可以浸在清凉、舒适的水池中时,我感到极度舒服。
她的双眼之中,凝聚著冷酷的、铁也似的光芒,但是我还是可以认得出,她就是我千方百计要寻找的人,而我终于找到了她,在那样的情形下!
我的对手是她,是珊黛!她的真名字,当然不会是珊黛,那只是江文涛那样叫她,她就是那个阿拉伯少女,我要找的那个!
在那幅红幔之后,是一个小山洞,那个小山洞,被布置成一间很舒适的房间,有一张宽大的床,彭都道:“请在这里休息!”
我的对手也向后退去,他手中的刀,仍然指著我,但是却不再发动攻势。
我又慢慢睁开眼来,我看到一个有著小胡子的白种人,正在俯视著我。
我睁开眼来,在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又闭上了眼,我听到彭都的声音,他在叫著:“真神在上,刚才我看到他睁开了眼!”
在雪亮的八柄刀之下,是鲜红色的丝绒垫,极其考究,我从来也未曾见过杀人的凶器用那么好的盒子放置的。彭都在我的身边,解释著道:“你可以选择一柄你认为合适的刀!”
就在我的刀向外一晃之际,对方的刀,已经直掠到了我的胸前,我立时向后退出了一步。
火把上的火光,映在刀身上,发出夺目的光彩来,我将刀握得低了些。
我冷冷地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快一点向后退开去?”
“请跟我来!”彭都说著,转过身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走向一幅红幔,掀开了红幔,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显然是天然的山洞,又走出了十来步,他又掀开了另一幅红幔。
我当然还没有死,要不然,我就不能想了,但是我为甚么没有死?我自己还是我自己么?我想看看我自己,我又睁开眼来。
对方的弯刀是那样锋利,我的肩头上,只不过是被对方的刀尖,轻轻划过了一下,但是,却立时拉开了一道口子,又一阵彻骨的奇痛!
但是,我左腿却痛了起来,血一直在向外渗,我的步法,有点不稳了!
那些妇女,虽然穿著传统的阿拉伯衣服,但是却没有蒙著脸。
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听得彭都说道:“医生,算你运气好,你看,他醒来了,如果他死了,你得陪著他死,现在,尽力医好他吧!”
他们自然会设法离开那个土城,江文涛也会继续跟著他们,他的安全是没有问题。
我洗了脸,喝了一大杯奶,然后,彭都也来了,我问道:“现在甚么时候了?”
医生又道:“你被掳来之后,你的一个朋友,立即通知了当地政府,通知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他们都赶到珊黛沙漠来了,但是无法找到你。”
我只是笑了笑:“你们带了我来,为甚么?”
山洞中的喝采声,此起彼落,那是在向第一号刀手呼喝,而我,输了!
随著他的掌声,只见两个半蒙著脸的阿拉伯女人,走了进来,彭都笑道:“她们可以伺候你休息!”
我等了大约一分钟,只听得彭都突然发出了一下大喝声,在如此的静寂中,彭都的那一下大喝声,令得人人心头都为之一震,我立时微微弯下了身子,我怕我的对手会突然冲出来向我发刀。
另外还有几个人在说著话,另有一个带著苏格兰口音的声音:“别吵,他需要安静!”
我吃力地道:“我……想看看我自己!”
所以,我向前走了出去,转过了断崖,我就看到了很多石屋和另一个大水池,比那水池要大得多,许多妇人在水池旁做著事。
那医生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带了一具无线电发报机入沙漠,被他们带到这里来的,现在,我想替你注射一针,将好消息去报告你的家人!”
我比输了!
我在水池边停了下来,彭都也一直跟著我来到了池边,我道:“请原谅,我不惯在人前裸体!”
彭都笑著:“看来,你对这一次的海市蜃楼的印象很深刻!”
“不会的,真神很照顾我们,这里有一条地下河流,可以引出很多水来,使我们全族七百多人,都能够在沙漠中生存下去!”
那医生道:“你已经躺了一个月,不会在乎多一个月!”
他们全族有七百多人!就算是男女各一半,那也就是说,我在要三百多人中寻找她,那个阿拉伯少女,如果我能够在这里住上十天八天的话,那自然不是甚么难事,但在今天晚上,我的命运就可被决定,我可以说是自身难保,要找那阿拉伯少女,自然困难得多了!
我发出了一下欢啸声:“太好了!”
我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因为我的声音是那样的怪异,连我自己听来,也不像是我自己发出来的,我只发出了一字:“不!”
彭都道:“跟我来,我带你到水池边去。”
我脸色一沉:“这是甚么意思?我在这里的身份是囚犯么?如果是的话,那么,你应该早向我说明!”
那一脚,正踢在对方的小腹上,他向后倒去,我一刀削出,他头向后一仰,我的刀,将他头上蒙脸的白布,削去了一大半。
是以,我一面向水池走去,一面顺口问道:“你们这一族,聚居在这里,总共有多少人?我在池中洗澡,不会弄污了水源么?”
我一生气,彭都反倒缓和起来,他忙道:“不是这个意思,那是比刀的仪式快开始了!”
我以为那两句话,一定可以使得江文涛重新考虑他的决定了。
白素想了一想:“譬如说,我们可以通过在阿拉伯的朋友,将珊黛的照片,复印成几十万份,托他们散发到每一个阿拉伯的村落去。”
江文涛睁大了眼睛望著我,看他的样子,像是又想要和我打架一样,而我也早已准备好了。这个大浑蛋,要是他动手的话,那么我一定毫不客气,兜下巴好好地给他一拳,以作惩戒!
江文涛道:“好的,从那里开始。”
“一点也不,明天我会离开这里,航行到中东去,那是我最后一次的航行,从此之后,我将流连在沙漠中,直到找到珊黛为止!”
江文涛显然也听出了我话中那种肯定的、诚挚的、愿意帮忙他的决心,是以他握住了我的手,单-色-书连声道:“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有人说,一个在爱河中的人,是最不讲理的,江文涛的情形,正是如此了!
我笑著:“我已答应江文涛去找她,我们可能要分离半年,甚至一年!”
我听到这里,不禁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已可以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一些甚么事了。
然后,我指著地图:“当时,如果你再前进二十哩,就有一个绿洲,这是地图上注明的,那个绿洲,叫雅里绿洲,我们就从雅里绿洲开始,如何?”
所以,当我驾著酋长的那辆豪华的汽车回疏尔港时,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地图上已有了两个小圆圈,一个是代表江文涛当时所在的地点,另一个是他估计虚像出现的所在。
但是,当我见到了江文涛之后,我却并没有将我心中担心的事说出来,因为江文涛现在已经这样子了,如果再增加一点担心,那么他是不是还能支持到和我一起去寻找珊黛,也大有疑问。
我笑了一下:“的确动人得很!”
他开始挣扎著想站起来,我特地不去扶他,他挣扎了很久,才摇摇晃晃地站定了身子,睁大著眼望著我,我怀疑他是不是认得出我来,因为他的眼神,看来是如此之散乱茫然。
我又以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听得江文涛讲出那样的话来,刹那之间,我的心头不禁沉重到了极点。
我道:“我可以打听得出来的。”
我又道:“我们在沙漠中长期旅行,没有充足的准备是不行的,我看我们在这里,至少还得耽搁三四天,等准备充份了再出发。”
我也看到了江文涛,可是,他还未曾出声招呼我之前,我却认不出他来了。
江文涛道:“你认识的人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学问的人更多,或者有对海市蜃楼现象有深刻研究的人,可以提供帮助!”
可是,现在白素将她的办法说了出来,我立即感到,并非全不可行。
好一会,他才道:“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我可能要出手打人了!”在那样的情形下,虽然我心中绝不以他为然,但是也不能再进一步刺激他,我只好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该开始研究行程了,我已准备了珊黛沙漠的详细地图,你拿你的那份出来对照一下。”
在江文涛对我讲起这件事之后,我的心中,一直有一种相当滑稽的感觉,随时随地,都可以大笑一顿。但是到了这时候,我心中那滑稽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我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起来。我的声音,听来更庄严得像是在宣誓一样。
我在江文涛还未曾跌倒地之前,赶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双臂,拖著他便走,在将他拖到洗手间之前,我又挥拳击退了另外四个汉子。
我道:“好的。”
他在叱了一声之后,胸脯急速地起伏著,由于他十分瘦,是以那种动作,给人以一种可怖的感觉。
江文涛道:“大约是半哩。”
江文涛的声音,倒十分平静:“即使明知如此,我也只好那么做,因为我已爱上了珊黛,我更发现,如果我不能找到珊黛的话,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白素替我拿来了雨衣,我披起雨衣,冒著雨,就冲了出去,半小时之后,我在轮船公司中,知道江文涛宿在高级海员俱乐部中。而当我找到他的房间中时,侍者告诉我,他在地窖的酒吧。
女人有时也是最不讲理的,所以白素在听了我的叙述之后,道:“啊,真浪漫,我们应该尽一切方法去帮助他才行。”
“不,”江文涛道:“那人用心听著,等我讲完之后,他就拍著我的肩头,说我如果肯给他一千美金,他就可以替我找到珊黛。”
我心中实在很后悔我采取了那样的办法!
我们握著手,我劝江文涛多休息。带著那几张底片,回到了家中。
因为我实在不敢想像,如果我们终于找不到那个阿拉伯少女时,江文涛会变得怎样!
我笑著:“如果你有甚么好办法的话,我洗耳恭听。”
我叹了一声:“文涛,到现在,你还不以为你是上了当?”
江文涛走了,雨仍然十分大,我站在门口,看他渐渐自雨中离去。
我道:“是啊,我们也像他一样,到沙漠中去流浪,那么,发现珊黛的机会,就多了三倍了!”
我道:“他就取笑你了?”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一辆很好的车子,那辆车子,是属于疏尔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所有的,那种小酋长,所辖的土地,可能还不到一百平方公里,但是他们往往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听得江文涛那样说,我只好苦笑。我早就知道他为那少女著迷,但是我却也绝料不到他著迷到了这一地步!照这一个月中的情形来看,如果再有三个月,仍然找不到那个阿拉伯少女的话,江文涛可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再也活不下去了!他这时的情形,使我知道“形销骨立”这句话的意义!当下,我没有再说甚么,和他握著手,他道:“我已租下了一间双人房,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我点头表示同意:“好,我也正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我们一起来到了房间中,我将我到了阿拉伯之后,所作的种种努力,和江文涛说了一遍,可能是听到我已为他做了许多事,所以江文涛的精神,好了很多。
“你不但瘦,而且精神恍惚,为了甚么?”
过了好久,他终于认出我来了,他道:“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忙道:“当然,我们曾一起到过很多地方,但是还未曾在阿拉伯旅行过。”
江文涛也取出了他的地图来,两份地图一起摊在地上,我用红笔,在我的地图上圈了一个小圈,道:“这就是你当时所在的地点?”
文涛低下了头:“我在酒吧中,一面喝酒,一面看著珊黛的照片,旁边有一个人和我搭讪,我就将我如何摄得珊黛照片的事,告诉了他!”
我继续道:“如果是倒影的话,海市蜃楼的虚像,离实体不会太远,因为那都是经过一次折射形成的,而不是倒影,就经过两次,或是两次以上的折射才形成,虚像和实体之间的距离,可以拉到无限远,甚至越过海洋!”
“我?”江文涛苦笑了一下,抚摸著他自己的脸颊:“我瘦了很多,是不是?”
白素道:“你知道他在甚么地方?”
是以,我在呆了一呆之后,直跳了起来:“你说得对,我去找他!”
我道:“你看到的虚像,照你的估计,距离你大约有多远?”
我和他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可是在这一个月之中,他却变得如此之甚!
我那一叫,害了江文涛,因为他抬起头来,看是谁在叫他,以致他无法避过来自他身后的一击,那是一只酒瓶,重重地击中他的后脑上,瓶子破裂,血红的酒,流了下来,流得江文涛满脸都是红色,他的身子摇晃著,向下倒去。
江文涛道:“那简单,我将底片给你。”
白素提供,由我来实行的办法,对于找人,可能有一定的帮助。
我发觉江文涛的反应,十分迟滞,几乎是我讲甚么,他只懂得将我所说的话,重复一遍而已,我的心中,又不禁暗叹了一声。
他立时起身,拉出了一只箱子,将一只信封交了给我,我又道:“我要先你一步动身,先去安排,然后,在你的轮船到达后,我来与你会合。”
江文涛怔怔地望著我,然后才失神落魄地道:“那么,她在哪里?”
白素不高兴了,她道:“你不应该讥笑他,我们可以另外设法帮助他!”
我大声叫道:“文涛。”
那人喘著气:“打架。”
白素忙道:“那你就快去吧,如果可以找到那位少女,那是一个多么动人的爱情故事!”
江文涛发出苦涩的笑容来:“是的,我自己知道,那太不正常了,简直是自讨苦吃,可是我却无法抑制我自己的感情。”
我呆了一呆,本来,我是准备在她一开口之后,便立时大笑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有甚么办法可以找到那个被江文涛称作“珊黛”的阿拉伯女子,我预料白素的所谓办法,一定是很好笑的。
当我见到了那位酋长时,我心中感到快慰的是,我在到疏尔港之前的工作,并没有白费,因为我看到,在那酋长的寝宫之中,有著那阿拉伯少女的照片,那是我托人散发出去的。
江文涛道:“一千美金算得了甚么,只要可以找到了珊黛,我立时数给了那人,并且连珊黛的照片一起给了他,那人走了,旁边有两个多事的家伙,却说我上了当,我们……就打起来了!”
我的心头,也有一股黯然之感,因为江文涛要去做的事,实在太渺茫了,我只好重复著我已说过的那句话:“祝你幸运!”
大多数朋友都答应了我的要求,而没有再问甚么。
我有点可怜江文涛,但是那却也不纯粹是可怜,多少还有点敬佩的成份在内。的确,江文涛又不是傻子,酒喝得再多,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就那样将一千美金给了人家,他之所以那么做,全然是因为他在付出了一千美金之后,买到了一个希望,虽然那个希望是如此渺茫和不著边际。
我道:“我是来找你的!”
这时江文涛好像已清醒一点了,我由后梯扶著他向楼上走去,他将手掩在后脑上,不断地发出呻吟声来,我扶著他,直来到他的房间中,才松开了手,江文涛“砰”地一声,跌倒在地。
到了洗手间,我将江文涛的头,浸在洗脸盆中,由冷水淋著他的头,足足有半分钟之久,直到听到了警车的呜呜声,已迅速地自远而近传了过来,我才又将他从洗手间中,拖了出来。
有几个朋友更开玩笑道:“她是甚么人,不会是以色列的间谍吧!”我自然又得好好地解释一番。那一轮忙下来,我才赶到了疏尔港。而江文涛已经比我先一天到了,疏尔港是一个小地方,只有一家设备比较好的酒店,所以我才一进去,江文涛就看到了我。
江文涛摇了摇头,道:“不,我看到的却不是倒影,那些人,就像在我眼前一样,看来简直不像是倒影,就像是实实在在在那里!”
我望了他半晌,他的话已说得那么坚决,那么,我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所以,我只好道:“那么,祝你幸运,你明天就要走,我今晚请你吃饭!”
江文涛收起了地图,又将那几张相片,郑而重之地放进了上衣袋中黯然道:“再见!”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我要办理旅行手续,又预先和我认识的阿拉伯朋友,一一取得了联络,三天后,我才启程。
我一面说,一面打著呵欠,白素笑道:“你也该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江文涛便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住口!”
江文涛点头道:“好的,油轮会停在阿曼的疏尔港,我在那里和你会面。”
江文涛仍然不说甚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借到的那辆车子,就是这位酋长,自德国订制回来的,有著一切舒适的设备,我是由一个阿拉伯朋友的介绍,见到了那位酋长的。
江文涛摇著头:“我不要你请我吃饭,我只要你的帮助!”
我皱著眉:“他们为甚么会向你取笑?”
我沉声道:“文涛,像你这样的人,其实是很不适宜打架的。”
但是令我担心的却是那酋长的几句话,那酋长指著那阿拉伯少女的照片:“我真不相信在阿拉伯,有那样美丽的少女,我一定得设法找她来做我的妻子!”
我立时又赶到地窖的酒吧,我还未曾踏进酒吧,只不过来到了门口,便听得酒吧之中,传出一阵惊人的喧闹声和打斗声,像是里面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我看到好几个人,匆匆奔了出来,有一个人,几乎迎面和我相撞,我一把拉住了他:“里面发生了甚么事?”
本来,我还想说“希望我和你在疏尔港会面的时候,事情已经有了头绪”的,但是我却没有讲出来,因为那不是开玩笑的事,江文涛十分认真,这时我如果那样说了,他的心中,会充满了希望,而到时如果一点结果也没有的话,他的失望自然更甚!
江文涛点头道:“是的。”
虽然,在广大的阿拉伯地区,我所认识的阿拉伯朋友,并没有这个力量,将照片散发到每一个小村落去,但是我认识的阿拉伯朋友之中,有几个很有权力,假定这个办法,可以有十分之一的阿拉伯村庄,受到影响,那么至少,江文涛可以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了!
他至少瘦了二十磅之多,他本来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但这时,却给人以瘦骨嶙峋的感觉。他的双眼,大而无神,连他的肤色,也似乎变得黝黑了许多,所以,当他站立起来,叫了我一声的时候,我也足足呆了两三秒钟,才失声叫道:“文涛!”
他坐倒在沙发上:“有甚么事?”
而当我到达了亚丁港之后,我更忙碌了,我去拜访每一个我所认识的朋友,散发到他们管辖的地区去,寻找这个阿拉伯少女。
江文涛直跳了起来,但立时又倒在沙发之中,他瞪著眼:“有两个人取笑我,说我是大傻瓜,上了人家的当,我怎么能不打?”
我提高了声音:“你绝找不到甚么珊黛,你所能找到的,只是珊黛沙漠上的沙粒!”
晚上,白素回来,我将江文涛的事,和她详细地说了一遍。
江文涛现出十分痛苦的神情来,我也指著那地图:“你看,珊黛沙漠横一千公里,直七百公里,这个小村子,可能在七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也有可能,根本在珊黛沙漠之外,可能它在阿曼湾的对岸,在伊朗,也有可能,它在更远,越过阿拉伯海,在巴基斯坦,更有更能,它在沙特阿拉伯,在也门,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我心中陡地一动,立时道:“文涛,你可曾想到,你的珊黛,她可能早已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根本你找到了她,也是枉然!”
我叹了一声,按住了他的肩头:“文涛,你真的那么爱这个阿拉伯少女?”
自然,不免也有很多人要问长问短的,于是,我将我预先编造好的故事说出来,当然,我不会说那少女只不过是出现在海市蜃楼之中,我编了另外一个故事。
我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起来,江文涛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于是我在接下来的日子,派了很多事情叫他去做,让他去采购我们在沙漠旅行中所需的一切。
我无可奈何地道:“好的,我去代你问他们。”
我不能否认,我是一个世俗的人,他的决定,在诗,或是小说里,无可否定,是一种极浪漫的境界,但是却使我吃惊!
白素微笑道:“如果能替文涛找到这个少女,也是值得的,而且,你随时可以和我联络,我也随时可以来和你相会的。”
而他之所以和那两个人打起架来,也是因为他才花了一千美金买了一个希望,那两个人却说他上了当,他心中明知那是上当的事,还要去做,被人揭穿之后,希望自然幻灭,所以才感到了极度的痛心!
江文涛的脸上,现出更苦涩的笑容来,他叹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了甚么的,这些日子来,我简直没有好好地睡过,我一闭起眼睛,就看到了她!”
果然,江文涛讲下去,不出我所料,他显然酒还未曾醒,讲的还是醉话。
我忙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道:“既然这样,文涛,那么,我一定尽我的力量,帮你找到她!”
我实在不忍心责备他,但是要找寻那样的一个少女,希望可以说等于零,所以我委婉地道:“文涛,如果你喜欢阿拉伯少女,我可以替你介绍一个更美丽的,我认识一个小部落的酋长,他的三个女儿,都是天方夜谭中的美人,如果你──”
而我自己,则去寻找一辆最适合我们长期沙漠旅行所用的车子。
我道:“第一个要采取的行动,是将她的照片,复印出许多份来。”
然后,我回到了书房中,又呆坐了一会,找出了许多有关海市蜃楼现象的书来看,可是没有一本书是提及到海市蜃楼的虚像的。
但总算还好,江文涛望了我半晌,并未曾动手,他的酒可能已经醒了好多,因为他讲出来的话,也已经清醒得多了。他苦笑著:“也许我是上了人家的当,但是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不肯放过!”
但是江文涛却立时道:“不,不会的,你也看到过照片,除了一个少女之外,甚么样的女人,还能发出那样纯真的笑容?”
江文涛向我走来,他向我走来时,摇摇晃晃,像是一个幽灵,我实在不忍心他多走一步,是以我赶紧向前,迎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文涛,你没有甚么地方不舒服?”
江文涛又道:“我到了阿曼之后,会随时设法和你联络!唉,阿拉伯人太落后了,村中的人根本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不然,我将珊黛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或者,她可以看得到!”
我道:“你要知道,这件事,实在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我想帮你,也无从帮忙啊!”
江文涛静静地听我说著,等到我说完,他才道:“卫大哥,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已经辞了职,我决定以我一生的时间去找珊黛!”我大吃了一惊,江文涛在油轮上服务,已经获得了极高的职位,如果他再继续他的服务,职位可以升得更高,但是他却辞了职!为了去找寻那个虚无飘渺、不知在何处的爱人!
我推开了那人,走了进去,酒吧中的光线不甚明亮,但是却也足够使我可以看到酒吧中的凌乱情形,我又推开了两个人,看到了江文涛,他正挥出一拳,将一个彪形大汉打得向后仰跌了出去。
我又道:“我还请教过专家,他们的意思是,一般的海市蜃楼,看到的都是倒影!”
那一晚,我弄到很晚才睡,我将四张底片中两张拍得清晰的,在我自己的黑房中放大,当照片放大之后,白素看了,也不禁赞叹道:“这阿拉伯少女真美,难怪江文涛会著迷。”
但是我们却都未曾顾虑到,阿拉伯世界中,最有权势、金钱的那些酋长,全好色如命,江文涛看到了那少女照片会著迷,那些酋长还不是一样?如果那少女是在那些酋长的辖治之下的地区,那么,这就是大悲剧了!
不等他倒地,我已经推开了向我扑过来的三个人,在酒吧中打架的,全是醉汉,而我却一滴酒也没有喝过,自然是我占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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