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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枚深水螺

倪匡科幻小说

我呆了半晌,杰克上校“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懊丧地道:“有甚么好笑?”
可是才一熄灯,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当天,我在那荒岛上,一直等到黄昏,希望再能见到那两个人,但当我发现我就算再等下去,也是白等之际,我就驾船回来。
白素手中拿着螺,转过头来望着我,道:“你说,在离沙滩相当远,又那么深的海底的螺,有甚么理由,会出现在沙滩上?”
在经过了上次的追逐之后,那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白素游近我的身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声音,听来极其紧张,她问道:“发生了甚么事?”
她游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向外游去,回到了岩洞之中。
我看海图的西南方向,上面成弧形,画着许多大小不同的船只。这些船只,距离那荒岛,大约是四五浬左右,我道:“甚么意思!”
我一直在驾驶舱中,白素在那段时间中,走遍了整艘船,当她回到驾驶舱来的时候,她道:“你有没有注意那缸海水鱼?”
杰克上校摇着手:“别发怒,事实上,我就算相信你所讲的每一个字,我也无法采取行动!”
一看到了这种情形,我和白素两人,都呆了一呆,白素立时道:“里面有着甚么?”
白素向上升去,我也跟着上升,不一会,我们两人的头部,都已离开了水,而在那气室之中了。当然,我们仍然戴着头盔,气室中的气体,和空气没有甚么分别,无色,我们也无法知道它是不是有特殊的气味。
我怒意在上升:“甚么意思,你根本不相信我所讲的话?”
刹那之间,我们实在不知说甚么才好,那实在是令我们震惊之极的事,两具推进器,留在岩洞中,是绝没有理由失踪的。
当我停好了船,也来到甲板土时,看到了那些用具,也不禁叹了一声。
白素却皱起了眉,道:“你对贝类动物的认识不深,所以不觉得奇怪?”
我有点恼怒:“你说这样的话,该打!”
杰克上校的神态更得意了,他再道:“照你所说,这艘船,在离开的时候,是向西南方向驶去的,速度极高,是不是?”
我没有再说甚么──那并不代表我已经同意了白素的说法。
我听得白素那样说法,不禁呆了一呆。
白素立时道:“不错,可是,你不认为,那枚细腰肩棘螺,出现在应该属于万良生的毛巾之中,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虽然在那些窄缝中,竟然会有那么巨大的气泡不住挤了出来,这件事也可怪得很,但是我和白素,当然无法从那么狭窄的缝中挤进去的。
白素道:“太奇怪了,我们要去根究这种气体的来源,看看究竟是甚么道理。”
于是,我们将推进器留在窄缝之外,我在前,白素在后,提着提灯,一起游了进去。
我在呆了一呆之后,立时道:“我们先游出去再说,或许还可以追得上。”我和白素一起向外游去,到了岩洞之外,海底看来,极其平静,像是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是,我和白素都知道,一定曾有事发生过,因为我们不见了两具推进器!
我的脸迅速涨红起来,我知道杰克上校的推测是错误的!
我摊着手:“我仍然不明白。”
当我想起这许多疑点的时候,我是身在警局的高级人员──杰克上校的办公室之中。
我先旋开了头盔,白素也跟着除了头盔,我们互望着,白素低声道:“是我不好,想出潜水的主意来。”
因为我曾在那荒岛的沙滩旁,过了一夜,我可以确知,海水中其实并没有甚么变化。在海底如果有所变化,那么在海面上,一定是可以察觉出来的。而那一带海面,却如此之平静,那怎能说海底有变化呢?
我道:“别说傻话,现在,我们唯一可做的,是抛开一切东西,游回去!”
我唯恐她会遇到危险,是以忙跟在后面,在我们快接近岩洞的时候,有两只足有一公尺长的章鱼,自洞中迅速游了出来。
在灯光的照耀下,海底的一切,全都看得很清楚。海底是一个极其奇妙的世界,我想不必多费笔墨来形容了,这一带的海底,有着不少岩石,岩石上生满了各种生物,有的是珊瑚,有的是海绵,在一大丛海葵上,颜色鲜艳的小丑鱼在追逐着。
我呆了片刻:“刚才,万太太在电话里说了些甚么?”
我吼叫道:“为甚么?”
但是,事实上,我的确听到万良生唱歌,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听觉。
有钱,毕竟是好的,万良生决不可能是一个潜水运动的狂热者,但是在“快乐号”上,潜水用具之完备,却令人叹为观止,其中有海水推进器,那还不出奇,最奇的是有一具海底步行的潜水服装,真不知万良生买了来,有甚么用处。
我起先,还不明白,白素所说的“开玩笑”是甚么意思,但是,我立即明白了!
白素道:“缸里有很多贝类动物,其中有一只,你注意到没有?”
那道窄缝相当长,当我们游到了尽头,前面全是岩石,完全没有去路。只有在岩石中,有一些是可以容手指伸进去的缝,在那些缝中,一个一个气泡在挤出来,成为大气泡向外面浮去。
我不服气地翻着眼:“那又怎样?”
白素一看到我到了甲板上,便道:“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开始?你看,这里有氧气供应的头罩,头罩内还有无线电对讲机设备。”
我又回想着当时我游泳去追他们的情形,照他们的游泳速度来说,只怕连世界游泳冠军,都要自叹不如!
那许多气泡,升到了岩洞顶之后,便合并了起来,成为一个更大的气泡,也就是说,那岩洞的顶部,离顶上的岩石,有很大空间,是完全没有海水的一个大气室。
杰克上校也看出了我的尴尬相,他又道:“而且,那两个神秘人物的船,船名叫甚么?你连这一点都讲不出来,我们怎么查?”
万太太的声音,响得我离电话有几步还都听到,我没有听下去,走进了书房。
我道:“当然是万良生!”白素望定了我,皱着眉,看她的样子,像是想在我的脸上,找出我和万良生相似的地方来。然而,她却失败了!
白素道:“她倒很客气,听到我说你有了新的线索,她就大骂万良生,说是如果找到了他,一定要给他一点厉害看看。”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没有甚么意外的话,那么,大约是六小时到八小时!”
白素道:“为甚么不可能?或许万良生为了某种秘密的原因,要和那人在海上相会,他虽然是一个人出海的,但是那荒岛却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去的地方!”
我知道她所说的,一定就是小郭在沙滩的毛巾中找到,放进缸去的那一只。是以我点了点头:“那只螺的样子很特别。”
可是白素却不肯就此放弃她的意见,她又道:“船上有潜水设备的,是不是?”
白素道:“那就好,船一停妥之后,我们就开始潜水,或者,我一个人潜水。”
我叹了一口气,将在那个小岛上,遇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的事,详细和白素讲了一遍,最后道:“杰克上校的结论是,那两个人,是和我开玩笑的海军人员。”
白素这一问,真是问倒我了,我当然叫不出这枚古里古怪的螺的名字来。我只是道:“螺的名字,各地都不同,那里有确切的名字?”
我道:“可能是海底的沼气!”
我不准备和她争辩,只是道:“那也好,总比我一个人再去呆等的好。”
在警局的时候,我本来是还想和杰克上校提一提,我曾听到万良生唱歌一事的,但是我终于没有提,要是说了的话,除了增加杰克上校对我嘲笑之外,还会有甚么特别的结果?
白素比我先赶到一步,立时伸手,取到了一只,我也取到了另一只。
白素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甚么。
无法反驳杰克上校的话,因为在事实上,他的话很有理由,无从反驳。
于是,我再将经过的情形,详细的叙述一遍,当然,我在叙述的时候,也将再想到了的几个疑点,一起提了出来,以作共同研究。
我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是的,他们之中有一个人,隔老远就向我叫道:你改变了主意?没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样话的。可是当我提醒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像是不相信。”
当然,我们也不会傻到除下头盔来,去呼吸一下这种气体。
白素道:“这种螺,并不多见。”
她那样说法,自然是因为看到我不怎么起劲之故。
当我们进了那岩洞,发现里面很宽大,可是在前进了不多久之后,前面就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白素笑了笑:“有的,这枚形状怪异的螺,叫作‘细腰肩棘螺’。”
事实上,我还是不同意白素的看法,只不过我不想和她继续争论下去而已。
白素道:“这句话倒可以理解,那两个人,一定不是东方人?”
在那样完善的设备之下,潜水实在是一件赏心乐事,我们一起进入水中,手拉着推进器的环,在海水中前进着。
我翻着眼,因为我仍然看不出,这枚形状古怪,名称古怪的螺,和整件事,究竟有着甚么关系。
这时,白素虽然仍未曾得到我的回答,但是,她也可以知道我为甚么发出惊呼声来的了,因为她自己,也同样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白素将一部分用具,推到我的脚前,我们开始换上橡皮衣,然后,放下海底推进器,一起下了水,在船旁,还未全身下水之际,相互替对方旋好头盔,试了试无线电对讲机。
我连表示自己意见的时间都没有,白素已经控制着推进器,向着严洞驶去了,我只好跟在她的后面。
我望了望他,再看那份文件,在那份文件上,有着一幅海图,标着经纬度。我立时在这份海图上,找到了那个荒岛。
螺一到了我们的手中,身体就缩进了壳中,这种螺,有很薄的橘红色的盖,这时也紧缩在贝壳的里面。
我觉得自尊是受了伤害,大声道:“那只螺,不过样子奇怪一些而已,事实上,贝类动物的样子更古怪也有!”
直到这时候,我才讲出一个子来:“是!”
天色漆黑,星月微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泛出一片闪耀的银光来,景色、情调,都是上乘的,是我们却只好啼笑皆非。
杰克上校在提醒我:“请你看西南方!”
杰克“嘿嘿”地笑了起来,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向我推了过来,道:“在接到你的初步报告之后,我已经下令调查,这是有关部门给我的答覆,请你看。”
我又叹了一声,这一件事,本来已经够复杂的了,现在,好像另外有一个人物的可能性,越来越高。那岂不是更复杂了?
白素皱着眉,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们一上来的时候,好像是认识你的。”
可是,我却又想不出甚么话来反驳他!
我道:“当然注意过,我还喂过它们!”
白素道:“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海的深处,就一定有过巨大的变化,不然,这种深水螺类,是不会出现在沙滩上的。”
我根本不必再看万良生的照片,早已知道我和他不像!
白素立时道:“我没有提及甚么海中的怪物,只是提到海水中有变化!”
可是现在,它们的确不见了!
杰克上校又道:“照这两个神秘人物所说,他们知道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和你相似,而我们又未曾接到这样人物失踪的报告,你说,叫我如何采取行动?”
我们又一起沉了下来,那窄缝实在太窄了,根本无法容推进器通过,人倒可以勉强挤进去的。
白素有点焦急:“难道你一点没有兴趣?在生物学上,这是很反常的一种现象!”
我道:“你准备潜到甚么深度?”
我勉力镇定心神,道:“两具推进器不见了,看来,好像有人进来过!”
白素道:“不可能的,就是有人进来过,也不会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杰克上校道:“不要紧,我们欢迎有任何线索,万良生毕竟是一个重要人物!”
看来,她对这件事的兴趣,像是比我还高,我又伸了一个懒腰,简直是被她一直催出门去的。
我反倒笑了起来:“何必,我们一起潜水,有甚么不好?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情调了!”
白素道:“我们得游多久?”
那两个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连我在内,也说不上来,而且,我从来也未曾注意到这一个问题,因为我觉得那没有甚么关系。
白素低声道:“我知道。”
我们在这一带的海底,足足转了半小时,我才道:“看来,没有甚么发现!”
一小时过去了,我们仍然在汪洋大海之中。
我将自己看法说了出来,白素道:“当然有关系,我们是中国人,如果有一个日本人迎面走来的话,我们很容易就分得出,那是一个日本人,可是叫一个欧洲人去区别日本人和中国人,就很困难,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和日本人是一样的,正像在我们看来,法国人和荷兰人,没有甚么分别一样。”
我点头:“是的,这句话也完全不可理解。”
我听了,不禁苦笑了起来:“万良生如果真是为了逃避他的妻子而失踪的,那么,他一定不会自行出现!”
我们留在岩洞之中的那两具推进器,不见了!
我想得有点头痛,以致白素在我的身后站了很久也不知道,直到我转过身来,她才温柔地道:“你又遇到了甚么怪事?”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件事,由于毫无进展,闷得有点使人提不起精神来。
那个洞,这时离我们很近,白素一面说着,一面已将推进器的一端,对准了岩洞、灯光射进岩洞去,那岩洞的洞口,大小只能容一个人进去,可是灯光射进去之后,看来却十分深邃。
白素没有再说甚么,过了片刻,她才问道:“你准备甚么时候再出海?”
白素抿着嘴,没有说甚么。
我笑道:“那真好,在海底我们也可以说话!”
我呆了一呆,的确,我未曾想到过这一个问题,而这确然是一个大问题,我忙道:“或者,是浪潮将它卷上沙滩来的。”
但是,当我们到了那种窄缝前面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现象,那便是,在窄缝中,不断有巨大的气泡冒出来。
杰克摊着手:“何必?谁会像你那么认真,一些玩笑也开不起?”
我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两个人是没有理由认错人的。”
我立时道:“不多见,并不代表没有。”
那种巨大的气泡,一从窄缝的顶端冒出来之后,便向上升去,积聚在岩洞的顶部。也直到这时,我们循着冒出来的气泡,抬头向上望去,才发现了一个更奇特的现象。
自那个陜窄的石缝中,气泡仍不断地冒出来,气室正在渐渐扩大,我道:“看来,这种气体,会溢出岩洞,升上海面!”
我笑了起来:“那有甚么不同?”
白素有点生气了,她睁大眼睛:“别神气,你以为是和你一起去,一点也不能帮你的忙?上一次如果有我在,那两个人就可能走不了!”
白素不回答我的问题,又操纵着推进器,向前驶去,我看到前面,是一大堆岩石,那堆岩石很高,约莫有二十公尺。在岩石的底部,好像有几个黝黑的岩洞,而白素正是向着其中一个较大的岩洞而去。
于是,我们减慢速度,就在这一带,缓缓转动着。我们这时,离海底大约五六公尺,推进器的旋叶,将海底洁白的海沙卷了起来。
在“快乐号”接近小岛,停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内,白素变得很忙碌,她将“快乐号”上的潜水用具,一起搬到了甲板上,详细检查它们的性能。
我在开始向前游去的时候,并不低估白素长途游泳的能力,但是她可能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险境了,是以我特别叮嘱她:“你要紧跟着我,我们在开始的时候,不必游得太快!”
白素道:“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它的样子,你知道这枚螺,叫甚么名字?”
我点头道:“应有尽有。”
至于那一枚形状古怪的螺,它为何会出现在沙滩上,当然值得研究,但是我认为,那和万良生的失踪,决不发生直接的关系。
小郭和杰克上校两人,都一声不出,听我讲着,等我讲完,又提出了我的疑点,令我恼怒的是,杰克上校,竟然打了一个呵欠。
白素提高了声音:“事情很明显,在那个荒岛附近的海域中,海水内,一定曾有过甚么我们不可测的变化,导致一枚深海的贝类生物,到了沙滩上,也导致万良生的失踪!”
当然,我还清楚地记得这两个人的样子,可是现在叫我来判断这两个人是甚么地方的人,我也说不上来。他们的英语极其流利,但是他们的肤色,却是古铜色的,真要下断语的话,我会说他们是中亚细亚一带的人,但是,那又有甚么关系呢?
但是这时,我和白素,却一起向那块海绵靠近,因为我们都看到,有三只细腰肩棘螺,正在海绵之上,缓缓爬行着。
白素是跟在我后面的,她虽然还不知道外面有了甚么变化,但是她是听到了我的惊呼声的,她忙道:“怎么了,有甚么事?”
我又呆了片刻,白素继续在发挥她对贝类学的知识:“细腰肩棘螺是和珊瑚共栖的,然而那海水鱼缸中,只有活的海葵,并没有活的珊瑚,照说,这螺不能在这缸中生活那么久,但是,它却生活了很多天。”
如果这是一个“玩笑”的话,那么,玩笑实在太大了!
我在发出了一下惊呼声之后,立时又着亮了灯,而且,继续向前游去,那时,白素也游了出来,我将手中的提灯,在岩洞中四面照着。
白素“哼”地一声:“我不相信,我要到那洞里面去看看!”
我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但我们并不是为了研究软体动物而出海来的,我们的目的,是找寻一个神秘失踪的人!”
我笑了起来:“你的解释听来很精妙,但是事实上,是混淆是非的,要知道,那两个人并不是将我误认为日本人,而是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事实上,那另一个人和我是毫无相同之处的。”
杰克道:“海军正在那里,进行大规模的演习,这艘船如果向西南方驶去,一定会被发现,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人见过。”
再加上他们虽然始终未曾说出,他们曾遇到的是甚么人,只说那人和我相似,我自问一点也不像万良生,然而,听他们的话,那人确然像是万良生!
上校冷冷地道:“如你所说,他们游泳的速度,都如此之快,怎么还找得到他们?”
就在我伸懒腰的时候,白素伸手将我拉了起来,大声道:“走吧!”
我用力拍着桌子:“如果真是有那样两个海军人员的话,你去将他们找出来!”
在回程中,我和杰克上校取得了联络,向他大约报告了我遇见那两个神秘人物的经过。是以我一上岸,一辆警方的车子,便将我直送到了警局,进了杰克上校的办公室,小郭也被上校请来了。
当时,我的确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那艘船的名字,那自然是我的疏忽。
我们也看到了很多贝类生物,可是却未曾见到有一枚细腰肩棘螺。这种螺,本来就不是常见的生物,找不到也不足为奇。
我笑了起来:“你以为去渡假?”
我不加思索,就道:“你打电话去告诉她,我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但是还不确切,我要继续使用‘快乐号’,叫她别心急。”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自然失望得很,我道:“我看我们该出去了!”
在我们游进去的时候,还不断可以碰到巨大的气泡迎面而来,一碰到我们的身子,就散成无数小气泡,向外溜了出去。
白素道:“你认为他们将你认作了甚么人?”
白素显然留由心听过我的叙述,她立时接口道:“他们中的一个说:你们看来都差不多!”
那个岩洞,看来并没有甚么特别,在有岩石的海底,可以说随时可见。
白素道:“甚么时候?我是说,我们立即启程!”
我望了她半晌:“我实在不明白,你想要说些甚么,你不妨说得具体一些。”
白素皱了皱眉,她仍然道:“贝类生物在海洋中生活,层次鲜明,每一种贝类,几乎部有固定的深浅层,很少越界,而这种螺,是深水螺,小郭说他在沙滩上拾到,有点不可思议。”
我道:“那可难说得很,有很多理由,可以使他们出现在沙滩上,它们究竟是会移动的生物!”
她缓缓地摇着头:“你的确不像万良生,一点也不像。”
白素扬了扬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两个人并不是将你错认为万良生,而是将你错认为另一个人了,这个人是和你相似的。”
才一游出来,我就呆了一呆,我们是提着灯进去的,在出来的时候,因为我知道,我们有两具推进器,留在岩洞之中,在推进器上,是有着灯的,所以才一出来,就立时熄了灯。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怀着一肚子闷气,回到了家中。白素开门给我,第一句话就道:“万太太打了两次电话来找你,她说,她要知道,你进行得怎样,是不是有了结果。”
我们只是尽量地靠近岩石,用灯向内照着,想看看石缝中究竟有些甚么,但是却甚么也看不到。
白素仰着头望着我,在她的脸上,沾满了水珠,也不知这是海水,还是泪水。
白素接近一块岩石,伸手在石上,取下了一只正在石上爬行着的虎斑宝贝,又顺手将它抛了开去,她叹了一声:“奇怪,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几只细腰肩棘螺的。”
我们抛下了头盔,抛下了氧气筒,同时,在心中祈祷着,在这段时间之中。海上千万不要起甚么风浪,要不然,继万良生失踪之后,就是我们失踪了!
杰克上校道:“根据我的判断,你所遇到的那两个神秘人物,只不过是两个在演习中负责执行巡逻任务,而又富于幽默感的两个海军人员,卫斯理,他们和你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吸了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后,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四面望去,看不到一点陆地的影子!
我呆了半晌:“照你这样的说法,和警方的推测,倒十分相似,警方也说,万良生可能是被海中的甚么怪物吞噬了的。”
我们不再说甚么,向前游去,我确知方向是不会错的,因为我可以藉天上的星星来辨别方向,问题是我们甚么时候可以游得到而已!
潜水者都知道,在海中遇到海绵,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有很多种海绵,会分泌出具有恶臭的胶状物质来,给这种东西沾上身子,气味可能历久不散!
白素的话,我倒是同意的,可是,有甚么办法,可以再见到那两个人?
我狠狠地瞪着上校,又转头去望小郭,小郭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一望便知,他站在杰克上校那一边。他之所以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得罪我而已。
我苦笑着:“出海有用么?”
我有点愤然:“上校,你应该动员一切力量,去找那两个人!”
白素还不有就走,沿着那些狭窄的缝,在游上游下,又看了好几分钟,才道:“是的,找不到甚么,我们该出去了!”
我呆了片刻:“从整件事情来看,好像不应该另外有一个人存在。”
我们离开了“快乐号”之后,一直在海底,靠推进器在潜行。推进器的速度相当快,我们潜行了约莫一小时,现在,如果没有了推进器,我们要游回去的话,那至少化上了六小时的时间!
白素也看出我的神情很沮丧,所以她不再说甚么,去打电话。
如果不是我们已然确知那是气泡的话,这时看着那些气泡从石缝中挤出来,倒像是甚么星球怪物一样。
当我们又在“快乐号”上,快驶近那荒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但是那必须肯定万良生当时是在我的附近。可是事实上,万良生不在。
杰克上校道:“那两个神秘人物,他们遇到的人,和你相似──这是你自己说的──而万良生,你自己看,和你像么?”他一面说一面推过了一张万良生的放大照片来。
我立时道:“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
开始的时候,海水很浅,很明澈,等到逐渐向前去的时候,海水变得深了,我们着亮了推进器尖端的灯,看了看深度,已经是一百二十公尺了。
这是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以我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响。
白素道:“先在这一带看看。”
从小郭将那只螺抛进缸中起到现在,的确已经有很多天了!
在岩洞外又盘旋了片刻,一无发现,我们只好向上升去,直到升出了水面。
我的神情仍然很沮丧,白素自然看出了这一点,是以忙道:“再去一次,我们一起去!”
对于她的意见,未曾受到我的尊重这一点,白素很生气,她用手指,戮着我的额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要潜水,潜到海水中去探索真相,而不是像你那样,在船上等,在沙滩上等!”
白素道:“好的,这种螺,在记载上,说得很明白,它生活在一百公尺到两百公尺的深海中,不会自己到沙滩上来,尤其当它还是活的时候。”
白素道:“当然有用,你第一次出海,不是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么?至少你见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如果可以再见到他们的话,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她在讲了三个字之后,略顿了一顿,才又道:“但是,如果我支持不住了,你千万则理我,自顾自游向前去,才有希望回去!”
同时,我们也看到,岩洞的附近,生着很多海绵。
小郭道:“那也难说得很,你不记得杰克,伦敦的小说中的人物,‘毒日头’不是放弃了一切,去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了么?”
或许他现在已是一个大侦探了,我不应该再用以前的态度对付他,那会引起他的反感。但是有话如果不说,那不是我的性格,是以我还是道:“小郭,你在这件事上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对于应该注意的事,根本没有加以注意的缘故。”
我点头道:“我决不是说你们在撒谎,因为──”
我道:“刚才,大约是三五分钟之前,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唱歌?”
小郭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甚么,由小郭驾驶着游艇,我因为打定了主意,在船一近码头之后,我立即单独再来,在那荒岛旁边过夜,像万良生神秘失踪之前一样,所以我需要休息,因为夜来究竟会有甚么事发生,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但是,接着,有更不可解释的问题来了,我何以会听到万良生的唱歌声?万良生明明不在船上,他已经失踪了,我何由而听到他的歌声?
我们一起走下码头的石级,上了小艇,驶到了“快乐号”的旁边。
虽然我说来很轻松,但是我的话,却绝未消除这四个水手的紧张,我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才回到了船舱中,驾着船又离开了岸。
夕阳的余晖,映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金光,景色美丽之极,我停好了船,坐在甲板上。对于眼前的美景,却无心情欣赏。
在最初的几秒钟之中,我实在分不清那歌声是我自己的梦,还是真的有那种声音。但是我自己肯定了真的有那种歌声,而不是我的幻觉,因为那种难听的歌声,我以前绝未听过。
我又回到了驾驶舱,当我再向他提起那杯酒来的时候,他的神情,多少有点古怪了。我将客厅酒吧中的情形,对他说了一遍,他道:“那么,一只鸡尾酒的杯子中,有着碧绿的液体,你以为那是甚么?”
自然,我决无法想像得到,当时发生了甚么情形,看看瓶上的年份,都是葡萄大收年份酿制的七星级佳酿。香槟酒之上,是红酒和白酒,再上,是威士忌,混合的和纯的,名牌琳琅满目。
小郭望了我片刻,道:“听到过,我和警方人员,一起听过一卷录音带,是记录万良生主持一个董事会议时候的发言。”
我没有再说甚么,在听了那水手哼出了这个调子之后,我心中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我听到的,正是这个调子。
我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这首歌的调子怎样,你能哼几句我听听?”
我又望着海面,海面极之平静,万良生在这个沙滩上时,情形一定也是一样,因为在这十几天来,天气一直都那么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和小却在驾驶舱中,由我看着海图,他负责驾驶,我们先用无线电话,向有关方面报告了出海的情形,“快乐号”就渐渐离开了码头,半小时之后,它已经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中了。
我轻轻地踏着细而洁白的沙。思绪仍然很乱,不过,那只螺,是人拾起来,放在毛巾中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甚么疑问了。
我呆坐了半晌,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和歌声相类的声音,才站了起来,到了驾驶舱中。
他的话,意思实在再明白也没有了,他既然指我已经睡着了,那么,他也一定以为,我所谓听到歌声,一定是在做梦了!
那两个水手,神色苍白地点着头:“是,我们都听到的。”
那是极其拙劣的歌声,声音像是有人捏住了喉咙逼出来一样,唱的是流行歌曲,我心中在想:小郭怎么那么好兴致?这样的歌,还是不要唱了吧!
我点头道:“我知道有古怪,这也正是我要留在船上的原因。”
他说着,指着另外两个水手。
但是,小郭又说得千真万确!
我再问道:“那么,歌声究竟从何处传出来?”
等到“快乐号”再度泊在那个荒岛的海湾中时,已是斜阳西下了。
那四个水手立时现出十分惊讶的神色来,齐声道:“郭先生,你怎么知道?你也听到过?”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我陡地想了起来,我在上船之前,那四个水手告诉过我,他们在船上,听到过万良生唱歌!
他又摇了摇头,我不禁笑了起来:“小郭,你做人不够坦白,既然你早已对这件事没有兴趣了,何必跟我出海来?”
四人一起摇头,表示没有别的事。我的想法和小郭虽然有点不同,但是所谓万良生的唱歌声。只是他们四人的幻觉,这一点,我倒也同意!
我再仔细审视那枚螺,它移动得很缓慢,壳质好像很薄,洁白可爱。这种形状古怪,颜色浅白的螺,大多数是深海生活的种类。我自己也难以解释我对这只我还叫不出它名字来的螺,如此注意,或许是因为它曾出现在万良生的毛巾之中的缘故!
这也就是说,就算在最坏的情形下,两副引擎坏了,另一副引擎,仍然可以维持正常的速度航行。而当它三副引擎一起开动的时候,普通的海岸巡逻艇,无论如何追不上它。
小郭道:“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就像是雄鸭子的叫声,好像被人握住了喉咙,又像是喉咙处永远有一口痰哽着一样,听来极不舒服,真奇怪,这种声音的人,居然也能成为富豪!”小郭一路说,我的心一路跳着,小郭形容得十分好,我在睡意蒙眬之中,听到的歌声,正是那样子的声音!
然后,我一个人开始跋涉全岛,小郭留在沙滩上,一小时后,我又回到了沙滩,一点收获也没有。
如果说,我来到了它的身边,就觉得它是一艘了不起的船的话,那么,在我登上了“快乐号”之后,简直就认为它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一艘船了。
酒橱最高的一格,是白兰地,其中有两瓶,陈旧得连瓶上的招纸都残缺不全了,可能是在拍卖百年以上陈酿时,以高价买来的。
我不禁笑了起来:“当然不同,贝壳只是贝壳,而螺却是有生命的。”
我心中正在想,想的是我自己对那四个水手说的话。我们(我和那四个水手)假定万良主已经死了,死了之后有鬼,我称之为“快乐的鬼。”。关于“鬼”,我有我独特的假设,在以前好几个故事中,都曾经提到过,现在不妨再来重覆一遍。
我看到其中有一枚奇形怪状的螺,正在一块岩石上,缓缓移动着。
我已经看出,小郭脸上的神情,证明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大限度,果然,他立时大声道:“声音好像自四面八方传来,捉摸不定!”
小郭像是受了冤枉一样地叫了起来:“从头开始?那是甚么意思?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
而它的驾驶过程,却又简化得如同驾驶汽车一样简单,几乎任何人只要一学就可以学会。
小郭苦笑了一下:“我碰了三次钉子!”
小郭摇头道:“谁知道,当然是倒掉了!”
那年老的水手道:“何必?万先生出了事,你何必和……和……和……”
小郭耸了耸肩,自然,看他的神情,他仍然认为两者之间,并没有甚么不同,他道:“当我抬起它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有生命,后来,我到了船上,就顺手将之抛进了缸中,谁知道它是活的!”
他说不出万良生这时的代名词来,我接了上去,道:“你的意思是,我何必去和鬼打交道?”
我对着那四个水手,略想了一想:“你们说,曾听到万先生唱歌,他唱的是甚么?”
在“快乐号”渐渐接近那个小岛的时候,速度减慢,十分钟之后,船停了下来,离那一小片沙滩只不过十来码远近,海水清可见底,游鱼历历可数,我们一起到了甲板上。
四个水手异口同声地反问:“快乐的鬼?”
我略顿了一顿,才道:“因为我也听到了!”
四个水手一起苦笑着,道:“我们当然想到过,可是我们对‘快乐号’十分熟悉,实在没有可能有人躲在船上而不被我们发现。”
小郭呆了半晌,望着驾驶舱的窗外,然后,徐徐地道:“也许是,我自始至终,都将这件事,当作一件正常的失踪案来处理,而没有将之和别的神秘不可思议的事,连在一起。”
虽然,我曾听到那四个水手说起听到“万良生唱歌”这回事,那足以构成我在梦中听到歌声,但是何以找听到的声音,是如此之难听,如此之不堪入耳呢?
小郭道:“自然,我有确凿的证据,找到三个女人,曾和万良生单独出海,可是当我在她们面前提及这件事时,她们的态度,全是一样的,其中的一个,还声言要控告我破坏名誉!”
我皱着眉:“歌声是从甚么地方传出来的,你们难道没有听到,万先生可能还在船上,因此仔细地去找一找他?”
船舱中的一切装饰,自然不必细表,我也看到了那缸海水鱼,这一大缸海水鱼。也令我大开眼界,它被放置在客厅中、几乎占了整幅墙那么大,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布置,宛若将海底搬了上来。
那水手停了片刻,才道:“当然是死了,不然,那么多天了,他为甚么不回来?”
我笑道:“你去找过她们?”
小郭摊着手:“好了,我们不必为这些小问题而争论──”
我向前看了一看,立时又俯下身,将眼凑在望远镜上。那真是一个小得可怜的荒岛,兀立在大洋之中,静僻得不能再静。
我望着平静的海水,缓缓地道:“好的,我们先回去,然后我单独再来!”
小郭道:“有。”
它一共有五个舱房,每一个房间,都采用悬挂平衡系统。也就是说,在巨大的风浪中,不论船身倾侧得多么厉害,在房间中的人,都可能绝没有感觉,因为房舱是悬挂着的。
另一个则道:“我是在第三晚才听到的,从那一晚起,我们就不敢在船上住了,只是在日间,四个人一起,才敢到船上去打理一下。”
我来回踱了几步:“小郭,你听到过万良生的声音没有?”
可是,沙滩上却平静得出奇,平静得任何意外,都不可想像!
小郭道:“那很难说,海中可以有任何古怪的事情,足以令得一个人,在忽然之间,变得无影无踪,像万良生那样!”
不管小郭在事后,用怎样嘲弄的眼光望着我,但是我可以发誓,即使在我坐起身子的刹那间,我仍然可以听到那种难听的歌声的一个尾音。
那年轻水手道:“我大声叫着,他们三个人都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在发神经?我说我听到了万先生的唱歌声,他们全当我神经病,我也没有说甚么,可是第二天晚上,炳哥和勤叔全听到了!”
这个海螺的形状,真是奇特极了,使我忍不住看了又看。小郭站在我的身边,指着那奇形怪状的螺:“这就是在毛巾中的那枚贝壳。”
四个水手现出十分尴尬的神色来,小郭催我道:“他们不肯上船,我们是不是改变计划?”
而且,我在酒吧中,找不到调制鸡尾酒用的任何器具。像万良生这样讲究享受的人,自然不会在喝鸡尾酒时,随便将两种酒倒在一只酒杯中就算数的。
小郭呆了片刻,才道:“好的,我回意了警方的结论,现在,我要回去了!”
我睁着眼躺着,不可避免地,我要看到那只巨大的海水鱼缸,我看到一条颜色极其鲜艳的鹬嘴鳗,自一大块珊瑚之后,蜿蜒游了出来,对着一条躺在海葵上的小丑鱼,好像很有兴趣。
我从来也未曾听过万良生的声音,如果说,我会在幻觉中听到歌声,那自然是可以解释的,但是,如果说我在幻觉中听到万良生的声音,那是不可解释的。
我一直在想着,等到船靠了码头,小郭上了岸,在岸上,那四个水手,一起奔了过来,我向他们招着手,他们一起来到码头边。
年老的一个水手,十分诚恳地道:“卫先生,我劝你算了,别再留在这艘船上,这船上……有古怪!”
因为我知道,我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那又何必多费唇舌?
我到了客厅中,在柔软的沙发躺了下来,将灯光调节得十分暗淡,闭上了眼睛。
我摇头道:“不是,我指的是一个根本不会唱歌的人,在唱流行曲!”
我心中想在叫小郭不要再唱,如果我那时,是在清醒状态之下,我一定已经大声叫出来了。可是那时,我在半蒙眬状态之中,所以我只是心中在想,并没有讲出声来,我只是更进一步,步入睡乡。
这五间房舱之中,包括了驾驶舱、客厅、饭厅和卧室在内。
我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我在想,我应该从头开始。”
在舱中,稳得就像是坐在自己的家中一样,小郭叹了一声:“万良生真可以说拥有世界上的一切了,真懂得享受。”
我听了之后,呆了半晌,小郭望着我,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揣测对方的心意,是以小郭望了我一会之后,看到我不说话,他就道:“你准备放弃了,是不是?”
我笑道:“他的太太,十分可怕,但是我也不相信,那会构成他带着另一个女人藏匿起来的原因。事实上,像他那样的大亨,只要略伸伸手,就不知会有多少出名的美女投怀送抱了,他怎会再去守着一个女人!”
我立时道:“你能形容他的声音?”
这时,我的神情,多少有点古怪,是以我一进驾驶舱,当小郭向我望来之际,他立时就问:“怎么啦,发生了甚么事?”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证明,可以确证我听到过万良生的歌声。
我的神经登时紧张了起来,可是小郭立时道:“我刚才在听收音机,收音机中,在播送法兰辛那屈拉的白色圣诞,你指的是这个?”
一个最年轻的水手道:“是流行歌曲,歌词是你欠了我的爱情甚么的。”
我倒真希望这时,突然有一条海蛇,或是甚么海怪,窜上沙滩来,那么,万良生失踪之迷,自然也可以立时解决了!
我呆了一呆,走进酒吧去,打开旁边的几个小柜和一个冰箱,里面也没有这两种酒。没有杜松子酒,就不能调制鸡尾酒,而没有薄荷酒,自然更不会有“蚱蜢”!
小郭的神情,是同情和嘲弄参半的,他道:“你不见得是听了万良生的唱歌声吧!”
我叹了一声:“怎么没有人想到,这小半杯酒,可能是一个极大的关键?”
我伸了一个懒腰,道:“那究竟只是小说!”
我望着那片沙滩,海水不断涌上去,喷着洁白的泡沫,又退回来,我道:“先上去看看。照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不会有甚么意外发生的。”
我仍然摇着头:“我不认为有任何结论,我们对于万良生的一切,知道得太少,你是从一开始就参加调查工作的,可是你就说不出,万良生驾着游艇出海之后,通常做些甚么事!”
“蚱蜢”是一种鸡尾酒,原料是碧绿的薄荷酒,以及杜松子酒,这种甜腻的酒,通常是女人喝的,要是小郭没有看错的话,这倒是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我连忙起身,走回驾驶舱,向小郭问了这个问题。
我呆了一呆:“小郭,你一直只说那是一枚贝壳,没有说那是一枚螺。”
由此可以证明,我是真正听到了万良生在唱歌──和那四个水手一样!
我向那四个水手道:“你们可以留在岸上,船上还有甚么别的古怪事情?”
到了“快乐号”的身边,才知道那真正是一艘非凡的游艇。
我道:“要明白万良生到这里之后,有些甚么活动,应该问以前曾和他一起出海的女人。”
小郭喃喃地道:“或许──”
我转身走进了客厅,在一角,是一个酒吧,酒橱中的酒真多。万良生看来懂得享受,在酒橱中的全是第一流的好酒。
我笑道:“当然是,你们不是说,万先生在快乐的时候,才会哼歌曲的么?现在,我们不断听到他的歌声,他不是很快乐么?”
我道:“当然不改变,万良生一个人都可以驾船出海,我们两个人,为甚么不行?”
小郭说:“那有甚么不同?”
小郭在形容了万良生的歌声之后,一直在等我的答覆,但是我却甚么也没有说。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总之,这件事,我放弃了,那胖女人既然又委托了你,我──”
那四个水手互望着,神情很尴尬,我忙道:“不必有顾忌,只管说!”
我看到许多以前只有在图片上才见到过的,色彩极其艳丽的鱼,也看到了小的章鱼,活的海葵和珊瑚,以及许多活的软体动物。
我有点无可奈何的道:“我在睡觉,快睡着了!”
小郭问道:“到了,你准备如何开始侦查?”
我并不打算游泳,所以放下了一艘小艇,和小郭一起踏上了沙滩,小郭在沙滩上走了几步,用脚踏着一处地方,道:“毛巾在这里,当时,我拾起毛巾,那枚贝壳──那只螺就跌了出来。”
小郭的神情有点恼怒:“驾游艇出海,游艇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漂亮女人,还有甚么事可做?”
那水手神情古怪地哼了几句,哼完之后,又道:“这是一首很流行的的歌,几乎连小孩子都会的。”
小郭没再说甚么,我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他对我好像有一份歉意,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必感到对我有甚么抱歉,这件事,可能追查下去,一点结果也没有,或许你是对的!”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你就错了,万良生失踪,本身就是一件神秘之极的事!”
我道:“那你也可以拒绝,我从来不勉强别人做他不愿做的事,你可以坦然告诉我,你对这件事情,已同意了警方的结论!”
我苦笑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又道:“你刚才在干甚么?”
他在讲了两个字之后,略顿了一顿,然后,伸手指着前面:“看,就是这个岛。”
小郭又再摇头道:“别说没有人想到,就算是现在,我也认为你完全是在无事找事做。”
当时,我睁大了眼,在客厅中没有人,当然没有人,因为小郭在驾驶舱中,而船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又看到一条石头鱼在抖动着身子,本来它的身子是半埋在沙中的,一抖动,沙就扬了起来,它丑陋的身子,大半现了出来。
这时,四个水手脸上的神情,都是极其惊骇的,我道:“你们不必怕,就算万良生已经死了,他变成了鬼,一定也是一个快乐的鬼。”
驾驶舱中,有着船上发动机的出品厂家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的几行字,证明这船上的三副强力引擎,几乎无懈可击。机器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有可能发生意料不到的故障,但是,只要在一般的保养情形之下,这三副引擎,决不会同时损坏。
但是,万良生人已经失踪了,他的歌声,何以还能使人听到?我呆呆地站在船边上,那年轻水手又补充了一句,道:“卫先生,我们真是听到的!”
我渐渐觉得疲倦,每一个人,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横亘在心头的时候,是特别容易感到疲倦的,我瞌上了眼睛,快蒙眬睡着了。
我转过身,到了甲板上,缓缓地踱着步,那四个水手并不是神经过敏,因为我也听到了万良生在唱歌,那真是不可解释的,他的歌声从何而来?
看着他们四人的神色如此紧张,我用轻松的语气道:“现在是白天,请你们带我到船上去走一遭,你们总不致于不敢吧?”
我知道问来是没有结果的,但是我还是要问,我道:“这小半杯酒呢?”
我的假设是:人在活着的时候,脑部活动,不断发射出微弱的电波──脑电波。这种脑电波,有时可能成为游离状态而存在,不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是否已经结束而消失。当这种游离电波和另一个活人的脑部活动发生作用时,那另一个人就看到了“鬼”。
小郭立时道:“我怎么会弄错?或许万良生不敢喝烈酒,所以才喝这种酒!”
小郭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这根本是你们的幻觉,在幻觉之中,所有的声音,全是那样的!”
那四个水手,都现出极其骇然的神色来,你望我,我望你,我道:“真的,我听到了,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声音很清楚!”
当我: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睡意,陡地消失,几乎在十分之一秒钟之间,我睁大眼,直起身,坐了起来。
看来,小郭和我之间,意见相差太远,我真有点后悔邀请他一起出来!
小郭道:“是你叫我出来的啊!”
也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唱歌的声音。
我道:“小郭,那可能是任何东西,你看到的酒,还有多少!”小郭道:“大约小半杯!”
然而,没有杜松子酒,也没有薄荷酒。
“快乐号”在驶出了大海之后,真令人心旷神怡,小郭一个人已是可以应付驾驶,我离开了驾驶舱,在甲板上坐了一会。
当我坐在甲板上的时候,我想起小郭说,当他第一次从水上飞机上,用望远镜看到“快乐号”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杯“蚱蜢”。
这艘船的一切结构,毫无疑问全是最新型的,金光闪闪,整艘船,就像是黄金琢成的一样。
我冷冷地道:“可是这一次,游艇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神秘失踪了!”
我在酒吧中呆立了好一会,心中紊乱得很,我越来越觉得,在甲板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杯“蚱蜢”,是不可能的事情。
像万良生那样的人,就算是和别的女人幽会,在大都市中,也有的是地方,他偏偏会拣这样的地方,也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小郭明知道我要和四个水手说话,可是他对这件事情,既然没有兴趣了,所以,他并不停留,迳自登上车子,疾驰而去。
来到了酒吧之前,我再想起,小郭说,有一瓶酒曾倒泻了,照说,在平衡舱中,是不会有倾侧的现象的,一瓶酒跌倒,而又没有及时扶起,一定有意外发生,才会有这样的情形。
我完全不感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但是思潮起伏,却使我睡不着。
那四个水手,带着我们,在全船走了一遍,然后,他们上了岸。
那水手连连点头,我又立时又问道:“你认为万先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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