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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超级巨富的失踪

倪匡科幻小说

小郭呆了一呆,望着那位太太,不作声。
同时,他也吩咐那位职员,向有关部门,查问“快乐号”昨天下午驶出海港的报告。
小郭忍住了笑:“我见到了他,一定会传达你的话,事实上──”
驾驶员笑道:“郭先生,他们可能在游艇的卧室中,你知道,像那样的游艇,卧室一定有着完善的隔音设备,听不到你叫唤的!”
我呆了半晌,才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怎么肯定万良生那天,是约了红兰!”
小郭道:“万良生是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直接到码头去的──他的司机证明了这一点。而他在离开办公室时,曾吩咐女秘书,要是红兰打电话来,就告诉她,他已经到码头去了,叫她立刻就去。”
小郭本来想告诉那位太太,女人要抓住丈夫的心,是另外有一套办法的。等到要用到私家侦探的时候,事情早已完了。
可是,大亨万良主和红星红兰呢?
小郭摊了摊手:“那怎么办?飞机上有橡皮艇?”
我有点责备的意思:“你难道连想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小郭不断地眨着眼,他显然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而且,他对我的指责,好像也很不服气,他道:“那有甚么关系,他总是失踪了。”
小郭反驳我道:“或者他是准备下水之前,拾了贝壳,除下了披在身上的毛巾,将贝壳放在毛巾之中,再下水去的呢!”
客厅中没有人,在客厅附设的酒吧中,小郭注意到,有一滴酒,酒瓶翻倒,瓶中的酒已流出了一大半,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徐谅迅速地攀了下来:“郭先生,如果你这样看法的话,那我们要报警了!”
万太太有点气喘,她显然不耐久立,又坐了下来:“他是昨天下午出海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且,我知道,红兰也在游艇上!”
小郭并不认识万良生,可是在这个大城市中,却没有人不知道万良生的名字,万良生是本地的一个──用甚么字眼形容他好呢?还是借用一个最现成的名词来形容他的财势吧,他可以说是本地的一个土皇帝。
水上飞机打着转,降低高度,金黄色的“快乐号”越来越看得清楚了,在望远镜中看来,甲板上,一张藤桌上,半杯喝剩的酒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小郭甚至可以认得出,那是一杯绿色的“蚱蜢”。
那海滩很隐蔽,两面是高耸的岩石,浪头打在岩石上,溅起极高的浪花,但是在两边岩石之间,却是一个新月形的小沙滩,沙细而白,除了一艘“快乐号”之外,没有别的船只。
贝壳是裹在毛巾中的,那也很容易解释,沙滩上的人,假设是万良生或红兰,看到了这枚贝壳,喜欢它的奇形怪状,就拾了起来,裹在毛巾中。
小郭略顿了一顿,又道:“事实上,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一定快回来了,他有那么多事要处理,不可能今天晚上之前不回来的!”
小郭皱着眉:“沙滩上总是有贝壳的,那有甚么可注意的?”
小郭探出头去,艇的甲板上仍然没有人,在这样的近距离,只要大声讲话,游艇上的人,是一定可以听得到的,是以小郭大声叫道:“万先生!万先生!”
我点着头:“有这个可能──”
当时,他看到那只银质的冰桶内,并没有冰,只是小半桶水。
在飞机停下来之后,小郭曾看了看手表,那是下午二时,一个天气极好的星期天的下午二时。在那样的天气之中,照说是不会有甚么意外的事发生的。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轰动的新闻了。
第七天下午二时,我一直只是在报上获知这件离奇失踪事件的经过,直到那天下午二时,小郭才对我说起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第四:游艇上没有丝毫搏斗的现象,只是有一瓶酒,曾经倾泻。
小郭告辞离去,我又细细将事情想了一遍。
据小郭事后回忆说,他见到了那位太太,第一眼的印象是:那不是一个人,简直是一座山。她足有一百五十公斤重(或者更甚),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将那张单人沙发塞得满满的。
小郭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船上看来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却没有人出现在甲板上,万良生如果是带着红兰出来幽会的,那么,船上可能只有他和红兰两个人。但不论他们这时在作甚么,小郭想,飞机的声音,总应该将他们惊动了。
据小郭事后的回忆说,他也不知道何以要顺手打开冰桶来看,或许是他侦探的习惯,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第二:警方又立即发现,万良生是自己一个人驾着游艇出海的,失踪的只是他一个人。
“她不肯说,”职员回答:“她一定要见了你才肯说,看她的样子,像是有很重要的事。”
小郭道:“警方的最后推测,说可能万良生在游泳的时候,遇上了海中的巨型生物,例如大海蛇,或是体长超过十呎的大乌贼,所以遭了不幸,你知道,这种事是常常有的,澳洲前任总理,就是在海上失踪的。”
小郭又眨着眼,好像仍然不明白我那样说,究竟有甚么用意。
在现代社会中,当然不会有甚么实际的“土皇帝”存在,但是万良生掌握着如此多的财产,在经济上而言,他可以说是本地的最高统治者!
再详细记述当时发生的情形,是没有意义的,但有几点,却不可不说。
小郭走去,将酒瓶扶正,顺手打开冰桶的盖子来看了一看。
天气良好,万里无云,能见度无限,从空中望下来,大海平静得像是一整块蓝色的玉,看来像是固体,而不像是流动的液体。
或许是由于他的神色很苍白,那叫徐谅的驾驶员也吃了一惊:“怎么样?”
小郭有点不耐烦:“问问她有甚么事!”
徐谅道:“或者是到岛上游玩去了。”
那位太太发起急来,双手按着沙发的扶手,吃力地站了起来:“他是我的丈夫!”
过了足有半分钟之久,小郭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原来是万太太,万先生他……怎么了?”
贝壳是软体动物在生长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外壳,形状、颜色,千奇百怪,匪夷所思,已发现的,大约有十一万二千多种,是动物学中的一大热门,仅次于昆虫。有许多贝壳,普通得每天都可以看到,有许多贝壳,即使是海洋生物学的权威,也只能在图片中见得到。一个陈列贝壳的展览会,往往能够吸引许多参观者,贝壳的形状实在太奇特美妙,就是主要的原因──在日本,稀有贝壳的展览会,是报纸上重要的新闻之一。
小郭不等我讲完,已抢着道:“那条毛巾,是‘快乐号’上的,这一点,已经不用怀疑,好几个人可以证明!”
我叹了一声:“你怎么啦?你不是说,那枚贝壳,是裹在毛巾之中,你拿起毛巾来的时候,它才落下来的么?”
小郭站在甲板上,望着沙滩,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这是一个远离海岸的荒岛,普通游艇不会到那么远的小岛来。
两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有关方面的资料显示:快乐号昨天下午二时,报告出发,向西南方向行驶,以后就没有联络──通常的情形,如果不是有意外发生,是不会再作联络的。
十五分钟之后,小郭已经肯定了这一点:“快乐号”上没有人!
那枚贝壳是洁白的,接近透明,壳很薄,由于它的样子实在太奇特了,所以很难形容。
第三:从溶化的冰,甲板上剩留的食物来推断,万良生离开“快乐号”,是小郭到达之前十小时的事情,也就是说,在凌晨二时至四时之间。
可是他叫了十七八声,艇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仍然没有人出来?
万良生有数不尽的财产,他的财产包括好几间银行在内,他的事业,几乎遍及每一个行业,使他实际上成为本地无形的统治者。
事情就发生在星期日的中午,小郭正在赞美他新婚太太烹调出来的美味可口的菜肴,而且在计划着如何享受一个天气温和、阳光普照的下午之际,电话铃响了起来,小郭拿起了电话,一听到事务所留守职员的声音,他就不禁直皱眉。
一架小型飞机在海上飞行。那种小飞机,通常供人驾来游玩,它飞不高,也不能飞得十分快速,只能坐两个人。
小郭挥着手:“或许这是他的习惯,或许他要一个人清静一下,或许──”
万太太大声道:“我要你去找他,他以为在船上,出了海,我就找不到他了,我一定要你找到他!”
我觉得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万良生为甚么要一个人出海。
我心中还有话想说,我想说,像万良生那样,整天在钱眼里翻斤斗的人,只怕是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趣,去注意一枚形状奇特的贝壳。但是我却没有说出来,因为那属于心理分析的范畴,不是侦探的事了。
她满面怒容,一看到了小郭,第一句话,就将小郭吓了一跳,她叫道:“你就是郭先生?郭先生,你去将我丈夫抓回来!”
万大太气吁吁地道:“现在,我要你将他抓……找回来。昨天下午他出海去,到今天还不回来,我实在不能忍受。你要将他……找回来!”
我笑了起来道:“也有这个可能,可是万良生为甚么要去拾这枚贝壳呢?他是一个贝壳收集者么?”
小郭摇着头道:“这位太太,来找我的时候,好像很恨他的丈夫,但是现在却伤心得不得了,不过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这几天,万良生的事业中,千头万绪的事,全是她在处理。”
机门打开,小郭将橡皮艇取下来,推向机门外,拉开了充气栓,橡皮艇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膨胀,小郭小心地将它抛进海中,又沿着机门,攀了下去,跃进了橡皮艇中,不到五分钟,他已划到了“快乐号”的旁边。
万太太一面说着,一面已打开了皮包,取出了一大叠钞票来,重重放在沙发旁边的几上。
这其实并不是一桩很困难的任务,万良生的那艘游艇,十分著名,是世界上最豪华的十艘游艇之一,“快乐号”游艇,艇身金黄色,不论在甚么地方,都是最瞩目的一艘船。
船上仍然没有人应声,小郭抓住擦得晶光铮亮的扶手,登上了“快乐号”。
一上沙滩,小郭就看到了一条大毛巾,这条大毛巾,当然是到过沙滩的人留下来的,当小郭俯身,拾起这条大毛巾的时候,发现毛巾上,还绣着“快乐号”的标志,同时,毛巾中有一件东西,落了下来。小郭又拾起那东西来,那是一枚奇形怪状的贝壳。
小郭望了我半晌,点了点头。
小郭道:“没有人,船上没有人!”
当小郭接着那枚贝壳在发怔的时候,徐谅已经爬上了这个荒岛的最高点,小郭大声问道:“有人么?”
我道:“那么,至少要有一个女人!”
徐谅先划着橡皮艇回飞机去,小郭仍然留在沙滩上,海水涌上来又退回去,沙细洁而白,真是一个渡假的理想地方。
那位太太的声音更大:“我授权给你!”小郭有点不知如何应付才好,但是他已经决定,不稀罕这个顾客了,是以他的语气变得很冷漠,更现出了一脸不欢迎的神色来:“据我所知,你也没有权利抓任何人!”
小郭苦笑着:“我和警方至少接到了上百个电话,说他们知道万良生的下落,但这些电话,全是假的,目的想骗一些钱而已。”
飞机在海面上来回飞着,任务是在海面上寻找一艘游艇。
小郭知道“快乐号”的性能十分好,可以作长程航行,但是,带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女明星,是没有理由作长程航行的,只要找一个静僻一点的海湾泊船就行了。小郭也不明白有红兰这样动人的女人陪在身旁,万良生还会有甚么心绪去欣赏海上的风景。
贝壳是十分惹人喜爱的东西。古时代,贝壳被用来当作货币(甚至到现在,某些地区的土人部落,仍然是以贝壳作为货币使用)。而在文明社会中,一枚珍贵的贝壳,在贝壳爱好者的心目中,比钻石更有价值。
我道:“我不是问那条毛巾,我是问。那毛巾中的那枚贝壳!”
小郭搓着手:“万太太,我必须向你说明,我可以找到万先生,但是,他是不是肯回到你的身边来,我可不敢担保。”
小郭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贝壳搜集者,但是,这是一枚形状十分奇特的贝壳,任何人见了它,都会被它吸引的。”
小郭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如果有甚么人在海上和他会合的话,那我们是无法知道的,不过这个可能不大。”
我道:“当然,我们可以不必考虑他是被绑票了,如果是的话,一定有人开始和他的家人接触了。”
但是,小郭向那满面肥肉抖动的太太望了一眼,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多费甚么唇舌,所以他根本没有开口,只在想着如何才能将她打发走。
小郭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当然也不会有甚么结果,再搜索下去,也没有意思!”
但是我还问了小郭:“那么,你可以肯定,万良生是一个人出海的了!”
星期日,照例是假期,小郭的侦探事务所中,只留下一个职员,因为他这种职业,是说不定是甚么时候有顾客找上门来的。
他曾吩咐过,没有要紧的事情,千万别打扰他的假期,小郭本来也不是那样重视假期的人,但是他最近结了婚,一个人在结婚之后,原来的生活方式,多少要有一点改变的了。“郭社长,”那职员的声音,很无可奈何:“有一位太太坚持要见你。我是说,她非见你不可,请你回事务所来,我……无法应付她。”
那自然是主舱了,那简直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卧室,而且显然有人住过,不过也是空的。
小郭、徐谅立时成了新闻人物,红兰也趁机大出风头,万太太山一样的照片,被刊登在报纸的第一版上,日夜不停的搜索,进行了三日三夜。
(当小郭事后,和我讲起这段经过时,我听到他讲到那位太太,是万良生太太时,也呆了半晌。)
我翻着报纸:“警方已经放弃搜索了?”
但是,毛巾为甚么会留在沙滩上呢?
为了礼貌,他在登上“快乐号”之前,又大声叫道:“有人么?万先生,你在不在?”
小郭转过头来,向他的太太作了一个抱歉的微笑,道:“我去看看就来,你在家等我的电话!”
小郭又吸了一口气,万良生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人物,红兰一样也是。红兰是一个红得发紫的电影名星,她略含娇嗔,眼睛像是会说话的照片,到处可见,为红兰疯狂的人不知多少,她是一个真正的尤物,自然,也只有万良生这样的大亨,才能和红兰的名字,联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小郭又来了,我还是没有开口,他就道:“你的重要关键,不成立了。”
据小郭事后回忆,他说他那时,只觉得心直向下沉,他望着那个光秃秃的小岛,明知道万良生和红兰两人,不可能在岛上,但是,除了在岛上之外,他们还会在甚么地方呢?
小郭笑道:“我们查清楚了,万良生之所以出海,名义上是休息,但实际上,是带着各种各样的女人,瞒着他太太去走私。”
就在这时候,那位太太又开口了,她道:“你知道我的丈夫是谁?”
小郭已经有点头绪了,他也明白为甚么万太太一开口,就说要将万良生“抓回来”,他道:“万太太,你的意思是,要我找点他和红兰在一起,有甚么行动的证据,是不是?”
小郭的估计不错,大约在半小时后,也就看到了“快乐号”。也正如他的估计一样,“快乐号”泊在一个小岛的背面的一个海湾上。
我看他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倒有点不忍:“现在警方的结论怎样?”
我拍了拍小郭的肩头:“去查他为甚么一个人出海,我相信这是事情的关键!”
我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小郭,你和警方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快乐号’是一艘大游艇,万良生又是享受惯的人,他为甚么要一个人驾船出海,我看这是整件事的关键。”小郭望着我,没有出声。
这种冰桶能够保持冰块近十小时不溶化,小郭当时看到冰桶中只有水而没有冰,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证明至少有七八小时没有人用这个冰桶中的冰了。
小郭道:“不错,原来那女人,应该是大名鼎鼎的红兰,可是红兰临时失约,据船上的水手说,万良生等了很久,才命令解缆,他自己驶出去的──你不致于又要我去查红兰为甚么要失约吧!”
那位太太挺了挺胸,大声道:“万良生!”
那是一个布置得极其舒适的,一套小巧的丝绒沙发,看到了这套沙发,小郭不禁笑了起来,万良生一定很恨他的太太,要不然,他不会在游艇中置上这样的一套沙发,这套沙发,根本无法容纳万太太那航空母舰一样庞大的身子!
我呆了片刻,才道:“警方没有找出他有失踪的原因?譬如说经济上的原因,可能牵涉到桃色新闻上的事,或者其他的原因?”
小郭提议道:“我和你一起到岛上去找找他们。”
小郭摇头道:“没有,警方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工作,我知道一切经过,他是绝没有理由失踪的。”
他太太谅解地点着头,小郭在二十分钟之后。来到了他的事务所,也见到了那位太太。
小郭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离开了“快乐号”,上了橡皮艇。
讲到这里,我忽然想了起来,我道:“小郭,你是第一个到达那个小岛的沙滩的人,你说在沙滩上有一条大毛巾,那条大毛巾──”
小郭到达机场,和机师见了面,登机起飞,向西南方的海面飞去。
我又问道:“万太太的反应怎样?”
据小郭事后的回忆,他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有点很不平常,虽然以后事情的发展,更不平常,但是事情的开始是很突兀的。
自空中看下来,整艘“快乐号”,简直像是黄金铸成的一样,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小郭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是又怎么样?”
等到我正式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经过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在一个不断有着各种各样新奇新闻的大城市之中,一桩新闻,能够连续占据报纸第一版头条三天以上的,已然算是极其轰动的了。
小郭有点不自在,万太太又道:“今天下午,你一定要将他找回来,带他来见我!”
我半晌不说话,当然,小郭的调查所得,的确使我失望,但是我的想法,仍然和小郭不同,我并不以为万良生一个人出海是一件偶然的事。
天气实在好,小郭估计,至多只要半小时,就可以发现“快乐号”了。
自然,这个故事,和任何贝壳展览会无关,甚至于和软体动物的研究无关,这只是一个故事。
身边那个人,拿着望远镜,向海面上观察着。这个人,就是我所熟悉的小郭──我仍然称呼他为小郭,因为我认识他许多年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鼎鼎大名的私家侦探。
小郭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向万良生开口,万良生是一个大亨,而且他正在和一个美人幽会,有人来惊扰他,他自然会发脾气的。
他回到了甲板上,看了看挂在舷旁的小艇,两艘小艇全在,表示并没有人驾着小艇出去。
我道:“沙滩上的贝壳,是不会自己走到毛巾中去的,贝壳在毛巾中,这就证明,有人将它拾了起来,放进毛巾内去的。”
小郭放下了电话,叹了一口气,这样的顾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好像天要塌下来那么严重,而且,宁愿付出高几倍的费用,指定要他亲自出马。
我大声道:“怎么不成立?”
我点头道:“是,依照普通的手法去找万良生,是没有意义的了!”
徐谅四面看看,也大声回答道:“没有人!”
小郭走出了这个舱,又来到了另一个舱中,那是一个卧舱,一切都很整齐,不像有人睡过。然后,他一面高声叫着,又打开了另一个舱门。
小郭逢遇到有这样顾客的时候,虽然无可奈何,但是心中也有一份骄傲,他究竟是一个出了名的侦探了,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将自己的疑难问题,只托付他,而不托给别人?
小郭没有再说甚么,这是一桩很轻松的差事,酬劳又出乎意料之外的多,他何必拒绝呢?
我摇了摇头:“小郭,亏你还是一个出名的侦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研究一切可疑的、不合逻辑的事情,而在整件事情中,最可疑的就是:万良生为甚么要一个人出海!”
小郭在发现船上没有人之后,就已然有了这个念头,这时,他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水上飞机在飞得已接近水面的时候,小郭放下了望远镜,水上飞机溅起一阵水花,开始在水面滑行,然后,在离“快乐号”不到二十公尺处,停了下来。
红兰为甚么会失约,这自然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不过我不会再叫小郭调查的了,因为看来小郭很同意警方的推测:万良生是在游泳的时候,遭到了意外。
我不等他再说下去,就大喝一声:“不要再或许了,去查──万良生一定不是第一次乘搭‘快乐号’游艇,去查他为甚么要一个人出海!”
小郭皱着眉:“是谁?”
他送走了万太太,打电话去接洽飞机。他租了一架小型的水上飞机。
从“快乐号”甲板上的情形看来,船上一定是有人的,小郭又叫了几下,仍然没有人应他,他站着船中心的走廊,来到了第一扇门前,敲门,没有人应,他推开了那扇门。
可是,万良生离奇失踪一事,一直到第七天,还是第一版头条新闻,除了照例报导搜索没有结果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和猜测,套一句电影广告的术语,就是:“昂然进入第七天”,而且,看来还要一直轰动下去,因为万良生是一个如此重要的大亨!
小郭呆了一呆:“你一定弄错了,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没有权利抓人的!”
小郭在讲完了之后,双手一摊:“总之,万良生就是那么无缘无故失踪了。”
徐谅点着头,他们又登上橡皮艇,直划到沙滩上踏上了沙滩。
二十分钟后,小徐又划着橡皮艇到小岛上来,四十分钟后,三架警方的直升机,首先降落在小岛上,第一个自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是我们的老朋友,杰克上校。
第一:根据小郭的报告,警方认为失踪的至少是两个人:万良生和红兰,那是万太太的情报,但是当天晚上,便发现红兰根本一点事也没有。周末,红兰参加一个舞会;星期日,她睡到下午才起来,当她听到收音机报告她和万良生一起神秘失踪的消息之后,大发娇嗔,一定要警方道歉,因为她和万良生,只是社交上的朋友,决不可能亲密到孤男寡女,同处一艘游艇之上云云。
小郭道:“许多人可以证明这一点。码头上的水手,和一些人,都目击万良生离去,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小郭顺手将那枚贝壳。放进了衣袋中,大声道:“他们不可能到别地方去的。”
小郭说得很详细,足足说了一个多钟头,我也很用心地听着。
万太太“哼”地一声:“他敢!”
一发现了“快乐号”,小郭欠了欠身子:“我们在它的附近降落!”
我道:“从这一点引伸出去,可以推测着当时,万良生是在海滩上,他拾起了一枚贝壳,放在毛巾之中,可知他那时并不准备去游泳;要去游泳的人,是会用到毛巾,而不会用毛巾去裹一枚贝壳的,那么,警方现在的结论就不成立了!”
所以,当小郭问出了“万先生怎么了”这句话之际,他已经改变主意了,他决意接受万太太的委托,这是一个使他的声誉提高到更高地位的好机会!
驾驶员指着架上一边东西:“有,不过下去的时候要小心些。”
白素叹了一声:“我并没有死亡的经验。但是我想,每一个人在死亡之前,一定都十分痛悔。”
我心中正在想着,我已经制住了他们中的一个,再制另一个,就容易得多了。
那两个人沿着艇舷,向前走来,道:“你们是甚么地方来的?”
白素的声音,十分低微,可是我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话,令我感到了一股极度的寒意。
我一直在大叫着──并没有停止我的动作,我也完全未曾留意白素的反应,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是浸在汪洋大海之中。
这两个人,第一次认错人的时候,我就以为他们是将我误当作了万良生。但是由于我和万良生毫无相似之处,是以我才假设了其中还有一个“某君”。
那么,这两个人是故意装着不认得我?可是,他们故意装着不认识我,又有甚么作用呢?
我不等白素再向下讲去,我用力把她在水中推向前,她的身子一侧,我又忙追上去,这令得我反而喝下了几口海水。
我将声音压得更低:“是的,可是他们故意装着不认识我,事实上,我和他们,曾在荒岛中见过面。而且你想想,现在是甚么时候了?他们何以会在这种时候,驾着船在大海上游荡?”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向前俯了俯身子,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神秘,他道:“万先生,如果你觉得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改变为另一种方式!”
我舐了舐嘴唇,海水的碱味,使我感到一阵抽搐,我无法回答白素的这个问题,白素显然也没有期待着我回答她。
他们两人一起叫着,那个被我抓住的人,竟突然挣了一挣。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我只是含糊地道:“不,不,可以说满意的。”
这一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霍地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问道:“万良生哪里去了?”
我已经进入了一种可怕的狂乱状态之中,我完全不知道在我的四周围,曾发生了一些甚么事,直到一股强光,突然照在我的脸上!
我一眼就望到,那是万良生脸部特写照片,而任何人只要有这种照片在手,和眼前的我相对照。就可以发现我和万良生。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因为我和他,根本一点也不像!
这句话一出口,那两个人陡地震动了一下,只见他们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自衣服的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来。
而我的惊讶,也是难以形容的。
那两个人互望了一眼,其中的一个,皱起了眉:“那我们真没有法子知道了,海洋是那么辽阔,谁知道他在甚么地方?”
我倏地伸出了手,在那同时,白素也陡地站了起来。我一伸出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肩头,我抓得十分用力,紧抓着他的肩头。
我先推着白素,使她抓住了救生圈,自己也游了过去,救生圈有一根绳子连着,我们迅速地被拖近一艘船,强光也熄灭了,我和白素被两个人分别拉上了那艘船的甲板。
我一面说着,一面也在房舱的衣橱中,取出了一套衣服来。那套衣服,和白素身上所穿的一样,只能用“不伦不类”四个字来形容,它是和头套进去的,看来像是一件当中不开襟的和服。
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他们那样说,是甚么意思,就像是现在,我一样不知道他们那样说是甚么意思一样。白素是听我叙述过第一次遇到那两个人时的全部经历的,是以她这时,一听得那人这样说法,她也立时奇怪地张大了口,不知说甚么才好。
我和白素,这时在海中挣扎,可能不论我们如何努力,结果总难逃一死,这样的情形,自然和普通的平稳的人生不同,但是,又何尝不是人生的浓缩?
另一个又指着照片上的万良生的眉毛,道:“还有,这一部份,他比较粗而浓!”
他一开讲话时的称呼,已经足令我震动了,他称呼了我一声“万先生”!
这一句话,最令我震动的那一句“改变生命的方式”这句话。这可以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相信没有人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能够不经解释,就明白它的含意的。但是,那人在说出这句不可理解的话之际,却十分流利,像是那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
白素已进了浴室,那两个人也早已退了出去,过了不多久,白素穿着一套不伦不类的衣服。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已红润了许多。我一见到她,立时低声道:“小心,这两个人,很有点古怪。”
那人捱了我的一脚,身子向前疾冲而出,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发出了一下极其古怪的呼叫声来。
我们飘浮在水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助我们在水中浮起来,是以虽然我们并不向前游,一样要化费气力来维持不致下沉。
以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论,我们必须有极大的信心,和坚强的意志,再依靠体力,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而坚强的意志,在三者之间,又最最重要。
那两个人的神情,看来很爽朗,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神情,看不出他们有丝毫作伪的神情,他们好像是真的不认得我了!其中的一个,用快乐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指的是甚么小岛了,有一艘金色的船,经常停在那里!”
我明白她的意思,本来,我已经想出口指出他们认错人了,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我怎么再肯让他们溜走?我身子直跃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身子陡地打横,一脚踢了出去。那一脚,正踢在其中一个人的背后。
而白素的神情,也十分紧张,她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
但看来那两个人的确是认错了,不像是在做作。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老实说,我也没有这个耐性再胡诌下去,看来非摊牌不可了!
我骤然惊醒,这才听到了白素的叫声,白素在叫道:“一艘船,一艘船发现了我们!”
我低声道:“见机行事!”
我很少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白素,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不得不如此。因为我明白,在濒于绝望的环境下,人的意志,会受到环境的影响,那种影响,会产生一种催眠的力量,使人产生一种念头,那念头便是:不如放弃挣扎,比勉强支持下去好得多!
可是,听白素那样说法,她好像是已感到了极度的疲倦,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在强光的照耀下,一只相当大的救生圈飞了过来,落在我们的面前。
白素却仍然自顾自地道:“每一个人,在他临死之前,一定会想:我这一生,究竟有甚么意思呢?经过了那样痛苦和快乐相比较,究竟还剩下多少快乐,我为甚么要在如许的痛苦中求生存,而不早早结束生命?我──”
我加动语气,同时直盯着那人:“是的,那艘就是我的船!”
白素却道:“等一等,我们可能永远游不回那荒岛去,那么,何不现在就这样飘在海面上!”
这使我想起,我有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曾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而现在,他们又像是不认得我,这证明这两个人认人的本领,实在太差了!
我一只手扶住了她,一只手划着水,用力向前游着,这时候,我的脑中乱到了极点,我那只划动着的手臂,早已超过了我体力所负担,但是,手臂仍然机械地划动着,我也无法知道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海中行进,还是只不过留在原地打转,我无法理会这些,我只知道,我要拼命地维持这一动作。
那两个人坐了下来,很有兴趣地望着我,我和白素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也坐了下来,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又道:“你觉得不满意?”
我一面脱下湿衣服,用干毛巾擦着身子,一面拼命地思索着,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头绪。
可是,正当我准备将那人的手背扭到背后之际,他们两个人,却一起大声叫了起来:“喂,这算是甚么?甚么意思?”
白素青白色的嘴唇颤动着:“还要挣扎多久?”
但是,我同时又想到,我一见他们,虽然在甲板上,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形下,就可以认出他们是甚么人来,他们难道真的记性差到这种程度,对我一点没有印象?
在我停止游泳时,我发现水流的方向,正是我们要游出的方向,这一点,对我们有利。但是,海中的水流方向是最不可测的,现在的水流,是可以帮助我游回那荒岛去,但可能就会有另一股水流,将我们越冲越远。
或许是我的神情太古怪了,是以令得那两个人也呆了一呆,刚才那个称我为万良生的人,笑了一下:“是不是你这一次的经历,很不愉快?”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人自一出生,就一直在挣扎,为了要生存,几乎是每一分钟不停地在挣扎着,但是不论人的求生意志是如何强烈,也不论人的挣扎是如何努力,人总是要死的,是不是?”
那两个人齐声道:“不算甚么,你们需要休息,请进船舱去!”
我强烈地感觉到,如果我一停止动作,我就会受到白素那一番话的感染。
同时,我又大声喝道:“你们别再装模作样了,你们知道万良生在哪里,我正是来找他的!”
在那一刹间,我已经准备拉着她的头发,好使她在那种半催眠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我大声道:“这是甚么话,难道我们等死?”
可是,这两个人,取出了万良生的照片,却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照片,再望了望我,其中的一个才指着照片上万良生的鼻子,道:“是,我们认错了人,你看,这一部份,他好像高一点?”
那一个又指着万良生的下颏:“这里的线条,也有多少不同!”
那么,我至少可以多少知道这一点,他们究竟将我错认了哪一个人!
接着,我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叫声:“快接住救生圈!”
那两个人相继跌出了舱门,而舱门之外是船舷,他们不但跌出了舱门,而且跌过了船舷,直跌进了海水之中!
我一只手臂挟着白素,一只手臂仍然在不断地挥动着,可是这时,我心中所想的,却和我的动作,恰恰相反,我也开始感到,人生要完全没有痛苦,就得完全没有欲望。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是求生的欲望!
所以,我的新主意是:不提醒他们认错了人,而和他们胡诌下去。
这两个人,就是我一度在那荒岛的沙滩上遇到过,被杰克上校认为是“两个富于幽默感的海军”的那两个人!
我陡地一呆,在那刹间,我的心情,可以说是既紧张,又疑惑。
过了一会,其中的一个走进舱中,立时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只杯子,俯下身,先扶起我,将杯子凑到我的唇边,我急促地喘着气,拿住了杯子,我也不知杯子中的是甚么,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那一挣的力道十分大,撞得我的身子,立时向后,跌退了出去。
我的耐性再好,这时也忍耐不住了,我大声道:“我和他完全不同,你们应该一下子就看得出来!”
而那两人,也行得极快,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向舱门奔去,企图夺门而出!
白素呆了一呆,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的话,的确是不容易理解的,白素在一怔之后,也立时道:“你在说甚么,他们才救了我们!”
我们躺在甲板上,几乎一动也不能动,全身软得像棉花,甲板上很暗,我只看到有两个人,站在我们的面前,可是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我说着,已抓住了他的手腕,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是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的了!
我觉出白素来到了我的身后,又碰了碰我。
那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刹那之间,看他们的神情,像是已记起我是甚么人来了,他们像是突然之间,变得和我熟落了许多。
我看不到甚么船,因为那股强光,恰好照在我的脸上,但是我知道白素的话是对的,一定是有一艘船发现了我们,除了这个可能以外,海面上不会有别的东西,发出那么强烈的光芒来。
我唯恐他们反击,是以在一脚踢中之后,立时站稳下来。而当我落下来之后,我才知道,我那一脚的力道,竟然如此之甚!
突然之间,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甚么要大叫,那完全是无意识的,或许我要藉着大叫,来抵抗我自己所想到的那种念头。
那一番话,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那两个人陡地呆了一呆,其中一个道:“万良生?”
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不要多说甚么的好,是以我忙道:“我们该再向前游去了!”
又是这句话!
第一次我遇到这两个人,他们隔老远就说过这句话,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语气稍有不同,那时,他们说:“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也很久没有如此剧烈的不断运动经验了,是以在一小时之后,我首先停下来,只是在水面浮着,白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其中的一个,甚至伸出手来,在我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终于改变主意了!”
没在海水之中,本来已经够冷的了,但这时,我所感到的那种寒冷,却是从内心之中,直透出来的,那是因为我在白素的话中,感到一种极度不吉的预兆。
尽管自古至今,不住有人歌颂人生的可爱,但是,事实上,人生是痛苦的,痛苦到了绝大多数人,根本麻木到了不敢去接触这个问题,不敢去想一这个问题,只是那样一天一天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穿好了衣服之后,我打开了舱门,扬声叫了两声,那两个人自另一个房舱中走了出来,我道:“多谢你们救了我们,能不能送我回去?”
一个人的一生,不论在外表上看来是多么平淡,但是他总是经历了惊风骇涛的一生,每一个人都有数不尽的希望,为这些希望,努力地挣扎着、忍受着,然而,有多少人是希望得到了实现的?人所得到的是希望的幻灭,是在忍受了挣扎的痛苦之后,再忍受希望幻灭的痛苦。而就算一个希望实现了,另一个希望,又会接着产生!
白素张大了口:“这两个人,就是你说过的在荒岛上遇见过的人?”
看他们的情形,听他们的对话,完全像是两个贝壳分类学家,在分别“锯齿巴非蛤”与“和蔼巴非蛤”之间的不同一样!
我在水中,紧握着她的手:“你一定要支持下去,挣扎到目的地!”
我点了点头,白素也蹙起了眉:“奇怪,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们应该认识你的,我们该怎么办?”
白素扶住了舱壁,她先开口:“谢谢你们,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一定完了!”
可是,我还没有开口,那另一个已然道:“怎么啦,你不是说已经受够了,决不会再改变主意,可知要改变生命的方式,不是容易的事!”
现在是在船上,如果一摊了牌,他们两个人,就算想走,也是走不了的。我预料我们之间,会有一场剧斗,是以我先向白素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两位,你们以为我是甚么人?”
我向前走出了一步:“就是你手中照片上的那个人,他到哪里去了?”
那人说了些甚么,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听清楚,别说他的话,就算是用心听,也不容易理解,就算不是的话,我也一样的听不清楚的。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们能够支持多久,实在是无法预知的,海水十分冷,我回头去看白素,她整个脸都是煞白的,白得可怕。
而我在回头看了白素一眼之后,立时想再次提醒那两人,他们又一次认错了人。
那两个人像是并不知道他们这时行动言语的荒诞无稽,他们中的一个道:“真对不起,看来都差不多。”
一时之间,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拉住了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用力,我尽量使我的声音提高,以致我的声音,听来变得异样的尖锐刺耳:“我没有空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快向前游去!”
这两个人两次都认错了人,那是一件不怎么可能的事,除非我和那个人,真的十分相似。
可是那两个人,却像是并不认识我,他们对我完全没有曾见过面的表示。
我道:“如果你们有海图的话,我可以指给你们看,我们来自一个小荒岛,我们的船,就停在那里!”
可是白素的双眼,却仍然是十分澄澈的,她立即又道:“你为甚么不问我,人在死前,痛悔甚么?”
白素仍然自显自在说话,我刚才的一声大喝。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而在她惨白的脸上,也现出一种十分惘然的神色来。
这种念头如果一经产生,那么唯一的、可怕的结果便是死亡!
也许白素所说的是对的,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都在后悔:死亡终于来临了,为甚么要在经历了如许的痛苦之后,才让死亡结束生命?
他们两人,一个扶着我,一个扶着白素,走进了船舱,船舱中是有灯光的,在灯光之下,我更肯定,我绝没有认错人!
可是现在,那人称呼我为“万先生”,那么,这个假设“某君”,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两个人,是错将我当成了万良生!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假设,这个假设,如果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脑中成立,那会形成甚么样的结果,不堪设想。
我立时装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来,顺着他们的口气:“是啊,那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杯子好像是酒,酒味很浓,令我呛咳了好一会。同时,我也听到了白素的呛咳声,我向白素看去,她已在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这时,我已经看清那艘船上,将我们自海中拖起来的是甚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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