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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和阴间通消息

倪匡科幻小说

而她的脸也涨得更红,叫人看了心痛之至!
我和白素一看到这种情形,自然知道有极不寻常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了,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头绪那会是甚么性质的事。
我不知道红绫在做甚么,但是这时,不适宜去打扰她,却显而易见。所以我看了一会,轻轻地把门拉上——我知道一有结果,红绫会立刻向我们报告的。
红绫也发出了一声大叫,手指松开,那环以极高的速度,脱手飞出,竟如子弹射出了枪口一样,发出了“嘘”地一下破空之声,以向下倾斜三十度的角度,直射向仍然半弯著身子的小郭郭大侦探!
红绫以极快的语气道:“妈,别理我!”
当时,由于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不及细想。后来细想一想,郭大侦探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觉得情形实在是危险之至,堪称九死一生!
另一个是曹金福,脸涨得通红,想问甚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在她的四周三公尺之内,没有任何人(她已退到了客厅的一角),可是她的样子,却分明显示她正和一股极强大的力量在角力!
红绫的声音很是宏亮,这一下陡喝又来得突兀之极,所以一时之间,人人都为之一怔,小郭立刻停止了动作,他半俯著身,看来很是怪异。
我也想到,物体的本身,重量越重,所产生的力道也越大,那苹环极重,重得异乎寻常,所以在这样高速的行进中,所产生的冲击力之大,也必然非同小可,郭大侦探的血肉之躯,被那环急速撞上去,会形成甚么可怕的后果,可想而知!
我首先大叫了一声,连我自己也很意外,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我发出的,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呼叫声,我叫的是:“金福!”
我想到这里,刚把手向地上指了一指,还没有开口,白老大已然道:“盒子和环,是子、母关系,盒是‘母’,环是‘子’。”
可是接下来的情形,也够叫人吃惊的,曹金福加入了“战团”,虽然有好转,可是顷刻之间,曹金福脸也开始发红,可见他也正用全力在应付。
曹金福和温宝裕的作风截然不同,可是他对温宝裕也十分佩服,他急著问:“是不是红绫姑娘可以和阴间通消息了?”
忽然之间,我看到红绫,她不知在甚么时候,走得相当远,在屋子的一角。我感到奇怪,想开口叫她,可是才一张口,白素就拉住了我的手。我向她看去,看到她望著红绫,全神贯注。
那么重的一苹盒子(至少有十公斤),花五竟一直藏在身上。而且,他藏著那苹盒子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更不知他藏在身上哪一处,一下子就取了出来,这份本领,也就够玄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红绫在向前跌出了一步之后,略一吸气,再向前跌出了一步,看来在她的身前有甚么巨大的力量,正在拉扯她,令她站立不稳。
红绫向我望来,父女之间,凭眼神也可以沟通,一和她的目光接触,我就感到她正面临一件重大的事,这事,需要她全部脑力活动去解决,所以,她暂时不能回答我们的任何问题。
如今红绫双手夹紧了那苹盒子,会不会也使她灵魂出窍,归不了位?
原来环是射向那盒子,不是射向小郭的!
花五却有些失魂落魄,喃喃地道:“早知双宝合一,会有那样的功能,我早向三阿姐要了那环来!”
物体的运动速度和力成正比——速度越高,力也越大。用手抛出一颗子弹,难以洞穿一块木板,但通过枪管中的来复线,高速射出,就可以射穿铁板。
所以我疾声叫:“红绫,放下它!”
白素在和各人一起叫了一声之后,又再大叫:“放手!放手!”
而且,她的神情,也很是怪异,她眉心打结,像是正在思索甚么深奥的问题。
是的,一切发生得快绝,那环脱离了红绫的手,激射而出,各人的心向上一提,眼看那环射向小郭,眼前一花,却也听得“叮”地一声,那环在小郭的身前掠过,射开那苹盒子,不偏不倚,齐齐正正,落入了盒中的那个环形的凹痕之中!
红绫还不肯放手,可是看来她再不放手,纵使不致于整条手臂被扯断,断指之祸,必不可免!
红绫说的是:“阴间要请我去,要我去当阴间使者。”
回到了楼下,各人正在七嘴八舌讨论,温宝裕平日好作惊人之言,但这时,他的分析,倒和我意见一致:“那环装进了盒子之后,一定可以起奇妙的作用——单是环,可以把人的灵魂夺走,单是盒,也有这个功能,两者合一,当然更加奇妙,红绫此刻,一定正在接受来自阴间的讯息,正在和阴间的力量作沟通!”
白素抢到了红绫的身边,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可是红绫却立刻侧身子,避了开去,不让白素碰她。白素失声道:“孩子——”
显然,白素注意红绫比我早,她早看出了红绫的行为有点异常,她不让我出声,是怕打扰了红绫。那么,红绫在做甚么呢?
她捧盒子的手势相当奇怪,双手手心,贴著扁平盒子的两面,看起来是把盒子夹在手心之中。
因为盒子一落地,他俯身去拾,身子弯到一半,就被红绫喝止,没有再弯下去,若是他再弯得多些,那环必然撞中他,穿过他的脑袋,才落入盒中,郭大侦探自然再难在人间风光了!
在我说出了这四个字的同时,白老大和我不约而同,也道:“由得她去!”
可是如今,她却不知在和甚么力量对峙,也竟然支撑不住!
在那极短的时间中,最镇定、最不知害怕的,反倒是小郭本身。他在事后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耳中听得呼啸声,一股大力压了过来,连气也透不过,眼前已一阵发黑,还没等到定过神来,一切都已过去了!”
以前的江湖人物,作风自有一定的气派,绝非只问目的,不择手段的。
花五一听,陡然打了一个寒战,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心想,他就是不敢冒险再试灵魂出窍,所以才会有了宝盒那么久,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我飞快地掠了上去,曹金福跟在我的后面。我发现他虽然个子大,可是行动之间,却很是轻巧灵活。我们来到了红绫的房门口,向内看去。
就在那时,我和白素、白老大,可能还有别人,一起叫了起来:“放手!”
他双手捧著盒子,口唇掀动,喃喃自语了一回,像是在祝祷甚么。
别看曹金福这大个子愣头楞脑的,这时还真不含糊,我才一叫,他就像猛虎出柙一样,带起一股劲风,“呼”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到了红绫的身后。
一想到这里,我又抬头向上看去,却正好看到红绫自房中走了出来,神情很足安详,她走了几步,一耸身,已自楼上飞跃而下,人还没有站定,就大声道:“妈妈爸爸,妈妈,爸爸——”
这时,红绫又已向前跌出了半步,而曹金福一到了红绫的身后,双臂一伸,已把红绫拦腰抱住。只见他沉腰坐马,宛若一根铁桩也似,钉在地上,立时将红绫向前跌出之势阻住。
白素叹了一声,返到了我的身边,红绫在这时,仍然双手紧夹著那盒子,却转过身,向楼梯上走去。
白素又疾声问:“你感到了甚么?”
红弦摇著头,神情严肃之极,说的话仍是那一句:“妈,别理我!”
白紊的这一问,问得极好——她已肯定,从阴间来的“宝物”,已和红绫的脑部活动发生了作用,所以她才会这样问的。
这时,盒子正由白老大处,交到了小郭的手中。白老大在交出盒子前,曾将盒子向上一抛,抛高了少许,再伸手把盒子接往——由于盒子重,他虽然接住了,可是身子也不禁向前倾了一下。
白老大说了这一句话之后,苦笑道:“再进一步,是甚么样的子母关系,有甚么作用,我全说不出来!”
曹金福结结巴巴道:“实在是因为和我血海深仇有关。唉!刚才,那力道好大!”
像现在,她双手夹住了从阴间来的两件宝物,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们连作出一个设想,也在所不能!
这时候,我实在是连开上眼睛的时间都没有,不然,一定会闭上眼睛,不忍看小郭粉身碎骨,血肉横飞的惨象!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呆了。红绫和曹金福两人离小郭远,没有话说。离小郭近的各人,都是在武学上有极高造诣的高手,反应身手,都极灵敏,可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也都无法作出任何行动。
然后,他将盒子递给了我。我早在品酒会上已见过,所以立刻把它交给了白素。白素看了一会,才又传了开去,每一个人,在盒子一上手之际,都毫无例外,现出惊讶的神情,因为它实在太重了!
自然,那盒子极重,但重量是看不出来的,温宝裕吸了一口气,首先出手,去取那盒子,他要咬了咬牙,才能把盒子取起来,他拿在手中看了一回,递给了身边的曹金福,曹金福接盒子时的神情,很是激动,咬牙切齿,额上的筋,都绽了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红绫的身上,客厅之中,静到了极点。在寂静之中,忽然有一阵听来很诡异的“格格”声传来,各人又有紧张的神色。等到弄清楚了那声响,是小郭把微弯的身子挺直时,由他的骨节所发出来时,各人都有啼笑皆非之感。
一看到这种情形,我首先大吃了一惊——我明知那盒,那环,都能和人的脑部活动起作用,那环甚至还能夺魂取命。看红绫,像是正和那盒环有了脑部活动的联系,谁知道是吉是因,我第一个念头是:必须制止!
只见红绫盘腿而坐,半闭著眼睛,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双手仍然来看那苹装有催命环的盒子。
那环会被一股大力所吸扯,飞向盒子,可以说是盒子对环发出了极大的吸引力。可是两个物体之间产生吸力,必然应该是互相的。
我想,我明白得最后——阴间使者,那是替阴间工作的一个身分,大美人李宣宣就是这个身分,好色如命的阴差,也是这个身分(他恰好姓阴)。
这时,反应强烈的是花五,他急叫:“小姑娘,你有甚么发现?”
温宝裕大胆假设:“我看是这样,当然详细的情形,要问她才知道。”
只见红绫在“角力”之中,分明落了下风,她竟然脚步一个踉跄,向前跌出了一步,脸也涨得更红,连脖子都粗了,太阳穴上,青筋暴绽,样子看来很是骇人,一看就知道她正用尽了气力在苦苦支撑——怪异之处是,我们都不知道她究竟和甚么力量在对峙。
在那刹间,我的思绪紊乱之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想甚么才好,时间也不允许我去细想。我只是看出,红绫在“角力”中要失败了,而我不想她失败,她需要一个气力大的人帮助——循这个思路想下来,自然就想到了曹金福这个大力士,所以才脱口叫了出来。
我在那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之中,全身血液如同停止流通,不能有任何动作,可是脑部活动却仍然在进行——可笑和可怪的是,也不受控制了,在那刹间,我所想到的,竟然是物理学上物体运动的速度和力的关系。
也就是说,盒对环有巨大的扯引吸力,环对盒也一样,看哪一方面固定的力量大而决定物体行动的去向。
花五取出了盒子之后,约有十秒钟,人人都盯著那盒子看,可是看来看去,那只是一苹普通的盒子,看不出甚么奥妙来。
这时,我已经看出来了,和红绫对峙的力量,来自她的右手之中!
我知道他的习惯——有不知名的东西到手,他一定要尽可能弄个清楚。而在他的身边,也确然带著不少精密的微型检查仪器。
我在一旁,又是著急,又是生气,大声道:“红绫,这不像话!”
刚才,在那环上,发出巨大无比的力量,要离开红绫的掌握,向前飞去,合曹金福之力,红绫的身子才能不被扯向前,但终于把握不住,那环脱手飞出,经过的情景,惊心动魄之至。
那盒子打开之后,盒中是一个环形的凹痕,恰好可以放得下那苹环。
红绫那时的情形,当真是怪异莫名,她紧咬著牙,脸也开始涨得通红,那苹环,她握在右手,而她的左手,又握住了右手的手腕。
她这样的叫法,已是古怪得很,第一个“妈妈爸爸”是叫白老大,第二个才是分开来的“妈妈”、“爸爸”,可是在古怪的称呼之后,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出人意表之至!
曹金福很是兴奋,因为这一来,对他的“报仇大业”来说,又多了一分指望。
他这时,一定是想取出其中的一件检试仪器来,所以必须腾出一苹手来。
我忙道:“放心,红绫不论有甚么发现,一定会让所有人知道的!”
他却未曾料到,那盒子实在太重了,他两苹手捧著,尚且吃力,只用一苹手,一个抓不住,那盒子便跌倒了地上。
一定是那枚环上发出巨大的力量,要把她拉向前去!
白老大冷笑一声:“会发生甚么事,现在还不知道,你先别眼红!”
而接下来的情形,更是怵目惊心,红绫本来是左手紧握住右腕的,这时,她身形稳住了,不再跌向前,可是她的左手,却难以抓住右腕,以致她的右臂,挣脱了左手,直勾勾地向前伸出。
并没有甚么人按著那苹盒子不让它动,为甚么只是环飞向盒子,而不是盒子飞向环?
小郭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立时俯身想去把它拿起来,也就在这时,忽然听得红绫急叫一声:“别碰它!”
而在她的眼神之中,我也看出,她面临的事,虽然严重,但是对她并不构成危险。
这句话,连我、白老大和白素在内,听了之后,也要想上一想,才能明白。
随著她的叫声,人影一晃,红绫已经一跃向前,来到了盒子之前,双手齐伸,把盒子捧了起来。
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和阴间通消息”,听来像是无稽之极。但是有阴间双宝在手,谁又能说没有这个可能呢?红绫的遭遇奇特无比,她既然可以有接收外星人一切知识的机缘,又为甚么不可以再和阴间有联络——根据我的假段,阴间,正是外来力量所形成的另类空间,我和白素都留去过的!
突兀的变化,接踵而来,环落进了盒子,那“叮”的一声,犹自悠悠在耳,盒盖陡然一跳,“拍”地一声合上,把那环装进了盒中。
当时只顾心惊,根本没有时间细想,这时被曹金福一说,我才陡然想起一个奇怪,而且极不合理的现象来。
这现象岂不是古怪之至?
各人在一怔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是向红绫望去。我和白素,一直在注意红绫的行动,所以也比各人早一点把视线投向她。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她在甚么时候,已把崔三娘给她的那苹环,握在手中。
盒子一取出来,众人的视线,自然都集中在它的身上。那盒子在外表看来,实在平平无奇(那苹环也一样。“阴间三宝”之中,外形最突出的,是那面“许愿宝镜”),花五捧著它,走前一步,把盒子放在几上,打开了盒盖,让大家看。
所谓“子母关系”,就是主要和附属的关系——那环是盒子的一部分,所以只是环飞向盒,而不是盒投向环。
我的推测,立刻就得到了证实,只见红绫紧握著的右拳,也握不住了,她的五苹手指,正在渐渐松开来,现出了那环来。
红绫在客厅的一角,背靠著墙,站在那里不动,可是神情却很是紧张,她双眼目光炯炯,盯著那苹盒子——可能已盯了很久了,在她的眼光和那盒子之间,像是已有了某种实质上的联系。
我不禁心头狂跳——红绫这女野人,力大无穷,这是我素知的,温宝裕的令堂大人,体重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给她一下子当作吹气人抱了起来。
这时,不单是我紧张,白素伸手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背,手也是冰凉的。
而直到这时,我们竟然无法知道,他们是和甚么力量在对抗!
我吸了一口气,向白素道:“由得她去!”
盒子到了小郭手中,小郭吸了一口气,他想一苹手拿盒子,另一苹手伸手入袋,要去取东西。
不过白老大显然是早知道的,他曾讽刺过花五“也不怕重”——在花五撒赖之际,他没有出手强夺,那是为了顾全身分,一定要像现在那样,由花五自己取出来,这样才显得行事漂亮。
红绫虽然极其入神,可是我一叫,她也立刻有了反应,她抬眼向我望来,虽然没有说甚么,可是眼神之中,表示了充份的自信,也传达著叫我别害怕的讯息。
而就在那一刹间,还不待各人问红绫发生了甚么事,事情又有了变化。
她的右手中,握著那枚环!
自从花五取出了盒子之后,打开盒盖,盒子在各人之间传来传去,也就一直是打开盖子的状态。这时跌到了地上,发出了一下重物坠地的声音之后,盒子的盖子,仍然打开看。
那环受到了这样巨大的拉力,何以那盒子竟然在地上一动不动?
红绫显然不甘心失败,她用中指和食指,紧勾住了那环,不让它脱手而出,以致令她的指节骨,发出了可怕的“格格”声来。
在红绫上楼时,白素跟了上去,她立刻又下来,袖情疑惑:“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在打坐!”
我们夫妻二人,一生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单是为了这个女儿,也经历了不知多少奇异怪事,可是发生在红绫身上的事,越来越是古怪,越来越使我们难以理解,所以也格外令我们心惊肉跳。
白老大的说法,听来虽然很玄,但在场的全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在许多传说的“神仙法宝”之中,都有这种类似的从属关系。
那环和盒,本是联在一起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是环和盒,在近距离出现,会有那样古怪的变化,那是人人都料不到的事,盒盖会自动盖上,当然也怪异之至,人人一颗心刚往回沉。又听得红绫大叫一声:“别动!”
我相信人人都想向红绫问,发生了甚么事,可是事情突然又有了变化,自然有一股力量,使人气为之窒,当然也问不出来了!
(“灵魂回到身体里面”这个动作过程,有一个专门名词:“归窍”。和“归窍”相对的是“出窍”。道家和佛家,对灵魂和身体分离的现象很是重视,在超过一千年的研究过程之中,早已形成了一套有系统的理论和不少专门名词。)
这情形,就像唐朝人的语言和文字,尽管已够丰富的了,但是也决计无法找出可以解释彩色图文传真机原理的语文——那不在唐朝人的知识范畴之内。
一时之间,各人都静了下来不出声,红绫问:“是我说错了甚么?”
而且,他也知道,当身体的其他部分和这盒子有接触,就会有飘浮之感,那是灵魂要离开身体的一种感觉。
花五发出一下尖叫声,挥手便以双指去攻曹金福的双眼,可是曹金福的动作快绝,一抬手,五苹手指,已又进了花五的五指之间。
我的情形,是有一具复制仪器,无意之中,把我复制了出来,使我自己看到了自己(这件奇遇记述在“连锁”、“愿望猴神”两个故事中。)
坐起来之后,他又看到了自己——但那和刚才的情形,大不相同,他坐起身子之后,在不远处的一面穿衣镜中看到了自己,满面惊骇,全是汗珠,他一惊之下,身子向后一仰,重又睡倒。
花五自然也早已料到白老大会这样说,看来他也早已想好了应付的方法。
(不过那一整套理论和玄之又玄的修炼方法,却是功不可没,因为它十分肯定地,确认有灵魂的存在。)
花五仍然在喘气,可是他却一下子就用动作回答了我的问题——他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尖,虽然他的手指在发抖,但是这个动作所传达的讯息,却人人明白:他睁开眼来,看到了他自己!
白老大一声闷哼:“那你就别占著屎坑不拉屎——把那盒子拿出来,让敢试的人去试!”
不过,在这段时间中,最令他对那苹盒子著迷的是,每当他接近那盒子时,尤其是头部接近那盒子时所产生的奇异感觉。
花五一翻眼:“我的条件一说出来,只能全部依准,可不能漫天开价,落地还钱!”
白老大一字一顿:“把盒子拿出来,那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绝无把握使灵魂可在身体之中出入自如,那么,偶然在那盒子的影响之下,发生了一次离体现象,侥幸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又莫名其妙地归了窍,那只可以算是意外的历险。
温宝裕飞快地问了一句:“你的身子真的飘起来了?”
明白了这个运作过程,灵魂究竟以甚么方式存在之谜,纵使不能完全揭开,也可以揭开一半了!
(只是可惜的是,具体的情形如何,依然玄之又玄。例如“出窍”、“归窍”这样的名词,都说明有一处所在叫“窍”,可是那是甚么样的一个存在呢?像耳孔鼻孔一样的一个孔,可供灵魂外出和回归?还是只是一种象征式的存在?它又在人体的哪一部分?全都不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花五居然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才道:“没有。”
白老大冷冷地道:“你是不敢!”
红绫却道:“不要紧——那盒子有一种力量,能和人的脑部活动起作用,道理简单得很。”
花五承认:“是,我不敢!”
红绫很是认真地想了一回,她的回答奇特之至,大出各人意料之外。
各人都不出声,因为都料到了花五“不敢再试”的原因。花五苦笑著:“人人都想有‘神游’的神通,可是我也怕……怕灵魂离体之后,回不到身体中去……不知道那会是甚么样的情景!那太不……可测了……”
那是一种奇特之极的现象。
(功不可没和有趣的是,直到如今,还有人为是不是究竟有灵魂存在而争辩不休!)
花五在叙述到这里时,自然而然,张大了口喘气,神情骇然——由此可知他在睁开眼来之后,所看到的情形,很是骇人。
本来,催命环有这样的功能,那是毫无疑问的了——它能致人于死,正是由于它有使人灵魂离体之功——灵魂走了,人也就死了。
我一口气想到这里,才“啊”地一声:“花先生,你是灵魂离体了!”
所谓“死而复生”的人,是指病重,或伤重,已到了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停止的地步。虽然那可能只是几秒钟,或长到了一分钟、两分钟,总之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是在理论上,在那短时间内,这个人是“死人”。
我冷笑:“你就别谦虚了!”
于是研究者的课题便是“死亡后的情景”。访问了大量的人,要他们叙述死亡之后的情形——看到了甚么,感到了甚么等等。
不妨略扯开一些,为了研究死亡、灵魂,为了探索生命的奥秘,有一批杰出的医生,就自己工作岗位的方便,作出了深入的研究。
他们的研究方法,实际之至,著重搜集实例,而不作任何臆测。
这也是我一再感叹过的,有许多事,根本在人类知识范畴之外,人类自然无法使用本身的语言文字去表达:人类对灵魂一无所知,又怎会有语言去解释灵魂?
花五的所谓“看到自己”,当然是他的灵魂刹那间离开肉体时所发生的一种现象。
可是,“看到自己”这种现象,却奇特之至,也值得研究之极。因为思想记忆组并没有视觉器官,是通过甚么样的运作过程,才能“看到自己”?
而且,在大叫的时候,他实实在在,双臂向上举起来,以表达心中的恐惧。
这时,差不多人人都看出,花五这老奸巨猾,正在玩弄狡狯,所以温宝裕先叫了起来:“先别告诉他,别让他讨了便宜去!”
迄今,至少已有超过十本以上的著作,是记述著这些人亲历的死亡经历。
静了片刻,白老大问花五:“你认为你能实实在在看到自己,是那盒子的功用?”
他涎著脸:“老大,我知道有人敢试,可是……可是我……却为自己……也有一番打算!”
每一个人,都有通过反映而看到自己的经历,那是一种极普通的现象,不足为奇,但是绝少有人,真正地看到过自己——不是通过反射,而是真的,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自己。
红绫的说法,很有道理,可是却甚么具体的情形也没有说出来。我知道红绫不会弄虚作假,那一定是她也只对那盒子有一个概念,而没有具体的认识之故。
灵魂可以离开身体,这是一种人类一直在追求的神通,是人类一直在渴望能得到的超特能力!
花五望向我:“老实说,我当时虽然知道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可是若不是连喝了三日三夜好酒,仗著酒意,也不敢在那么多高手面前做手脚!”
有一次,他把那盒子枕在头下,正在出神间,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又飘浮了起来——那时,他由于体重的急剧增加,平日连行动都受到阻碍,走几级楼梯,也曾气喘,所以那种飘浮之感,对他来说,就格外鲜明,容易有特殊的感受。
第一次,花五感到自己的身子飘浮了起来,接著就看到了自己,他著实大吃了一惊——很奇怪,他立即想到的就是自己死了,灵魂离开了身体,死亡的恐惧令得他不由自主,大叫了一声。
他闭目养神,享受著那种奇妙的感觉。可是他越来越感到,那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他的身子,真的飘浮在半空之中!
花五并没有多想,就道:“是!”
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一来,这个问题确然不易回答。二来,大家只怕也以为就算解释了,红绫也不会懂。
她不说有,也不说没有,而是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我想我还有一点了解,可是我却无法说出来,因为我找不到把这些事说清楚的语言。”
这种情形,并不罕见,在医院中,经常都有这种“死人复活”的事发生。
静了片刻,他才再说下去:“那盒子越压越重,我实在承受不住了,就把它放到了一边,只是用手压著它,立刻,我就觉得那种要飘起来的感觉,减弱了不少,我也就知道——”
我心中一动:心想白老大那样说,可是知道花五得了那盒子之后,已有了重大的发现?
我充满希望:“你可有进一步的补充?”
我的话一出口,立时有好几个人表示附和,就算没开口,如白老大,也可以看出,他深以为然。只有红绫,却一脸不解,大声问:“甚么叫‘灵魂’?”
曹金福挪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以她具有外星人的知识而论,她若是能有进一步的补充,那在灵魂的研究上,自然可以有大突破。
在我说的时候,红绫听得极其用心,我一说完,她就点头:“我明白了!”
大约有接近半数的“死而复生者”,他们看到了自己。有的分明自己还在病房中,看到医护人员正在对自己进行抢救——有一些例子,主角在复生之后,可以详细地把看到自己的情景描绘出来,例如医护人员的一些特殊动作等等。
要再冒著大危险,去试上一次,那非得有大勇气不可,花五可不是有那样大勇气的人,所以,他虽然一直拥有那盒子,只是再也不曾试过,很可以理解。
所以我向各人作了一个手势,要各人别打乱我的话,我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花五明知隐瞒帮主,后果堪虞,他还是咬咬牙,决定自己把那盒子吞没。同时,为了逃避追踪,他也开始增肥,把自己的外型,作彻底的改变。
人人(自白老大以次,红绫除外)都神情紧张,就是为此——因为这种神通,非同小可,是生命的一大突破,而且,可以进展到甚么程度的前景,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就此勘破了生命奥秘,揭穿了死亡的面目!
可是那盒子的功能,看起来比催命环还要奇妙——它能使人的灵魂和身体分开,可是不会造成死亡,花五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祖天开一发话,曹金福立刻有了行动,一步跨过,左手一伸,向花五的肩头就抓,花五扬手来格,一下子没格开,已给曹金福抓住了肩头,直提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谁的气力大,只要发力反拗,气力不逮的一方,就必然五指齐根断折。
白素拉了一下白老大的衣袖,沉声问:“你的条件是甚么?先说来听听!”
花五紧抿著嘴,过了一会,他才道:“小姑娘,听说你天上地下的知识,无所不知,为甚么那盒子会使我有这种感觉?”
而十个花五,气力也未必及得上一个曹金福,所以花五处于极度劣势,再也明白不过!
这时,白老大的神情和语气,都有点紧张——不单是他,是人人都很紧张,紧张的原因是自然而然的,等一会再详细解释。只有红绫例外,因为她的思想,是真正超然物外的。
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花五虽然不知那盒子终究有甚么奇妙的用途,但是一则,那是“从阴间来”的宝物,当然不是人间凡品。二则,他已知道崔三娘曾拥有过一枚神奇莫名,可以催命夺魄的催魂环。他也看出,盒中间的那个凹痕,和崔三娘的那苹环,大小吻合,可知两者之间,可能有关系。
花五自然也知道各人紧张的原因,所以他吸了一口气,举了举手,表示他所说的话,字字属实,并无虚言。
花五眨了一会眼,没有再问下去,继续道:“我一想到,盒子和催命环有关连,刚才那种飘浮感,简直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想到这一点,出了一身冷汗,一跃而起,有好长一段时间,再也不敢去碰它!”
红绫抢著道:“那种感觉,是那苹盒子带给你的!”
他一面搓揉著那个大包,一面就想到了,刚才的那种怪异的现象,一定是由于枕住了那苹盒子而形成的——他一点也不知道何以会如此,但知道是由于那盒子的缘故。
花五这时所说的话,听来像是更空洞,说的是他的一种感觉。但是却并没有人催促他,因为大家都明白,他所说的情形,十分重要,他忽然产生了这种身子“会飘浮”的感觉,一定和那苹盒子有关。
这可以说是灵魂学上的一大发现!
花五一有了这样的发现,刹那之间,心头不知是甚么滋味!
我曾自己看到过自己。但是我想,我自己看到自己的情形,和花五不同。
可是,花五只是头枕在那盒子上,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这是何等的幸运!
他们访问了大量“死而复生”的人。
我忙问:“你见到了甚么?”
花五的恐惧,自然大有来由。就是因为不知道灵魂若是回不了身体,会是一种甚么样的情形,太不可测了!
花五吸了一口气:“那盒子极重,我一到手,就贴肉放著,放在腰间,用裤带把它勒紧。要把那么重的东西带在身上,这是唯一的方法,把那盒子带来的怪人,用的也是这个方法——我早就注意到他的腰间有重物,可是也想不到如此重!”
我用最简单的方式说给她听:“人脑在活动之中,产生记忆,形成记忆组,人的一切活动,都听命于这个记忆组,这个记忆组在人死亡之后,还能独立存在,就称之为‘灵魂’,像黄四的灵魂,就从独立游离状态而进了陈安安的脑部。也有一些情形下,记忆组也会离开人体,这成死亡,情况多变而复杂,至今人类只是作出假设,并没有任何研究成绩可言。”
在一些情形之下,这一种“死人”的心脏又跳动了,呼吸又恢复了,生命继续,他们又活回来了。
在那段时间里,花五的心情也十分矛盾——是不是要把盒子已到手的事报告帮主呢?
佛家也有同样的神通修行过程,一些密宗高僧,穷毕生之力,经数十年之静修,才有极少数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也就成了活佛!
这一下动作太急了些,他的后脑,“砰”地一声,撞在那盒子之上,一阵剧痛,使他再度坐起。他用手向后脑摸去,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道:“我只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我知道是那盒子的功用,不过我却不敢再试!”
白老大大怒,一扬拳,花五一副豁出去的神情,索性闭上了眼。
白老大神情极疑惑:“你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就想到了?经过的情形如何,你说详细些!”
也有的可以看到自己意外受伤后的情景,看到正有人在抢救,也有能在复生之后,把一切情景说出来的。
白老大道:“他就要说到他得了那盒子之后的事了,那是关键,不妨让他慢慢说!”
太不可测了!
白素忙爱怜地道:“不,你说得对,人类的语言,只能在人类知道的事情上使用。”
我立即联想到的是:人的灵魂,是人脑部活动产生的记忆组,在离开了人体之后,以未知的方式存在,但如果它继续运作的话,情形应和在人体中无异。所以一些根深蒂固的概念,也会在灵魂的思想运作中出现——很多人在死亡的瞬间见到光,听到音乐,看到天使等等现象,自然都是原来记忆的延续或扩展。
花五紧抿著嘴,过了一会,才道:“不照我的条件,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那盒子藏在何处!”
这许多例子,除了证明灵魂的存在之外,更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在死亡刚一发生,灵魂甫一离开肉体之际,灵魂是可以看到自己的!
一有了这样的真实感,花五陡然睁开眼来。
但是,我却知道,只要解释了,红绫一定会懂,她所不明的只是“灵魂”这个专门名词,并不是灵魂这种神秘现象——她非但懂,而且大有可能,懂得比我们更多。
也就是说,那盒子是来自阴间的宝物,有使灵魂和肉体分离的功能。
这一句话,恼了昔年的武林大豪祖天开,他发出了一下吼叫声:“贼娘养的,偷了别人东西还口硬,看我今天剁你十苹手指,明天切你十苹脚趾,后天剖了你的两苹耳朵,大后天你拿不拿出来?”
他更加吃惊,就在他要发出第二下叫声之前,他就觉得身子陡然下沉,接著,就发出了第二下叫声,整个人,也由躺著而变成坐了起来。
尤其是道家的修炼成仙的过程之中,炼成“元婴”、“元神”,使元神随时可以离开身体,称之为“神游”。到了这一境界,已经是神仙境界了,不知要经过多少机缘巧合,苦苦修炼,才能达到这一地步!
而花五看到了他自己的情形,我一听,就联想到了那是灵魂和肉体的关系。也就是说,花五的灵魂,看到了花五的身体!
花五神情沉思:“我还以为,那是我酒喝多了,或是能得来全不费功夫,得了那苹盒子,心情太兴奋了的缘故。回到家中,我洗了一个冷水澡,躺在床上,把那盒子放在心口,那盒子很重,我那时又瘦,压得我肋骨生痛,但是我不在意,我还把手放在盒子上,以肯定我已得了手,像是做梦一样。这时,我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就更甚了。”
花五讲到这里,我有点不耐烦:“你如何在我面前偷走那盒子,我们都知道,不必多说了吧!”
根据近千个例子的归纳,人死亡之后情景的模式是“见到柔和的光”、“听到悦耳的音乐”、“一切都详和之至”。有的还“见到宫殿”,有的甚至“见到天使”。
可是他看到仰躺著的自己,口并没有张开,双臂也没有任何动作。
而当头部接触到那盒子的时候,就不单是感觉,而是灵魂真的可以离开身体——不然,绝无法自己可以看到自己!
在我的经历之中,有很多次,接触到灵魂,所以,我也形成了一套自己独特的看法,在我以往的记述中,曾多次反覆地为我这套理论作过阐释,这时再向红绫说上一遍,自然并无困难。
花五的神情很古怪,想了一会,才道:“我第一时间回到住所,一路上,就有一种很是异样的感觉,幌幌悠悠,像是人随时可以……飘起来——不是会飞,而是会飘起来,浮在空中。我自小受过极严格的精神集中训练,有这种恍惚的感觉,那是不可思议的事。”
令人吃惊,也令人感到极大兴趣的是,所有“死而复生”的人,他们的经历都大同小异,而且,都有一个模式,绝少例外。
一时之间,各人的想法虽然大同小异,但差别不会太远,因为各人的神情,都很是骇异。我的奇怪想法,一向天马行空,而且思路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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