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二章 识穿真面目

倪匡科幻小说

既然没有办法,自然急也无用,只好到时再说了!
要小郭肯真正心悦诚服,不是易事——这些全是后话,表过就算。
事情忽然之间有道样的发展,当真是出人意表之至,一时之间,人人都不出声。
曹金福也咧著嘴笑:“这小兄弟,欺负不了我!”
可是,在白老大说了之后,花五竟有十来秒钟,了无声息。
但幸好这些事,我都整理出了记述,有关的记述一共有五个故事:“从阴间来”、“到阴间去”、“阴差阳错”、“祸根”以及才完成的“阴魂不散”,等他看了这五个自成段落的记述之后,自然对于一切事情,都可以了然于胸了!
他一看到了白老大,就大叫了一声,急步走向前,向白老大深深一鞠躬。接著,他又看到了祖天开,呆了一呆,也鞠了一躬,当然深度大有不如,他很客气地问:“这位老爷子是——”
白老大冷笑一声,神色仍然难看,但多半已把原来要说的的话,忍了下去。
他也不等人回答,就走向门口:“我得去见娘亲了!”
温宝裕仗著和红绫熟,所以甚么话都可以说,而红绫也根本不会忸怩害羞,听得小宝这样说了,反倒笑嘻嘻地向曹金福望去,颇以为然。曹金福涨红了脸,可是也并不躲避红绫的眼光,此情此景,看得人心旷神怡之至。
白素不以为然:“你回来,令堂不知道?”
曹金福竟老老实实回答:“不!刚才你所讲的,绝不是胡说八道!”
小郭还有点不服,白老大更是老气横秋:“你看了录影带,还以为有了成绩,也太大意了——”
花五嚷了起来:“老大,是你!”
我叹了一声:“当年五人结义,白老爷子是老大,那姓花的排名第五,你再也想不到,被你无意中招了来,进入了陈安安脑部的那个野鬼,是当年排名第四的一个江湖大豪!”
我也认识那两个人,这两个人各有一个怪名字——分开来还好,合在一起,便怪得有趣。
我不知道他们的“地狱之行”是怎么一回事。若是和我曾到阴间去的经历相仿,那倒很有参考价值——当时我想起了他们,也顺便想起了这点,因为我们如今在进行的事,正和阴间有关。
这两个人,志同道合,是不折不扣的科学奇才,他们的一些享有专利的设计,为世界各地的大企业所采用,有著极其丰厚的酬金——那使他们的专业产品更可以提高,尖端科学听来清高无比,但是如果没有雄厚的资金,也只好寸步难行。
温宝裕为人何等机灵,自然立刻大声答应,他向曹金福拱了拱手:“大哥请了,在下温宝裕这晌有礼了。”
一干人等,都不知白老大这样说是甚么意思,温宝裕口快,一张口想问,电话铃已响了起来,红绫一长身,就抓起了电话,听了一下,递给白老大,白老大向她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她按下一个扩音掣,好让大家都听到。
另听得电话中,花五静了一两秒钟,才乾笑道:“老大,想不到你也会行诈!”
我给他的回答是:“有,太有了!”
红绫却叹了一声:“忘了问他,蓝丝到哪里去了?”
他没有见过曹金福——和祖天开、李宣宣等等,发生“从阴间来”、“到阴间去”的许多事件,温宝裕还根本没在我的故事之中出现。后来,他在我的故事之中,成了不可缺少的人物,但是那一段经历,我一直到最近才整理出来,以前也没有对他说过,所以,他对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
小郭也颇会摆架子,对温宝裕的请求,竟只在鼻子中发出“哼”地一声,算是回答。
电话中传出的是花五的声音:“老大,有人雇了饭桶侦探监视我的行动,真好笑,是老二老糊涂了,干这种事?忘了我是甚么出身的了?”
到了第三天,一干人等,又齐集在我的住所,听小郭讲监视花五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何以白老大会如此肯定,白老大已然发话:“郭大侦探,如果你肯再留一会,我想,就快会有结果分晓了!”
白素笑:“我问了,蓝丝回蓝家峒去了。”
我把花五的情形,用最简单的方法,向温宝裕介绍了一下——虽说最简单,但也花了近十分钟,看温宝裕的神情,还不是十分明白。
她把温宝裕带上楼,进了书房,不一会,就下楼来:“我把已整理出来的记述给他看,只有等他自己全看了,才能明白经过,靠人说,说不清楚了!”
温宝裕显然也明白这种情形,所以他最后,把哀求的目光,转到白素的身上。
听得他那样说,我伸肘在他身上,轻撞了一下——那是警告他别在白老大面前胡言乱语,老人家要是认真起来,会有麻烦!
白老大再“嘿嘿”冷笑:“小婿生性好事,无风尚且要起三尺浪,你是知道的了?”
他不和任何人接触,连电话的接触也没有,就像是他在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一样。
小郭的监视工作,无懈可击,比想像中的完美还要完美,他在花五的住所中装了偷听器,偷录设备,又派人跟踪花五的一切行动,整整两天,花五的每一个行动,甚至包括他的睡眠,都难以遁形,全被记录了下来。
白老大沉声:“说具体一些!”
直到那时,我仍然认为白老大是在虚张声势,恫吓花五,正想花五也是老江湖了,只怕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小郭的话更夸张:“如果你需要知道一个人每一分钟脉搏的变化,我也可以做得到!”
温宝裕道:“这不能怪我,要是她知道了,我能那么快就把那些记述看完吗?”
曹金福武艺超群,红绫更是学识浩翰如海,可是听他们的对话,都又天真未泯,像是小孩子一样。
他一进来,眼观四方,先向门上的那个洞一指,张大了口,看来像是想发出一下呼叫声,可是一眼已看到了曹金福,曹金福站著,身形魁梧得惊人,令温宝裕陡然一怔,张大了口,出不了声。
黄老四的鬼魂,当然不属于我们生存的世界,所以“世界真是太小”这句话,自然也不适用了。
当下小郭先告辞,去布置监视花五,约好两日之后再来,温宝裕进了书房之后,我知道没有二十小时以上,他出不来,进去看了他几次,他连头也不抬,只是打手势叫我别去打扰他。
他这一问,倒把所有人都问哑了——事情的过程,极其复杂,要从头说起,三天三夜不算多,一整天至多说一个大概!
一时之间,各人都静了下来,小郭摊开双手:“大事?”他说了,又向白老大行礼:“白老先生,那姓花的生活简单,很有规律,还要再跟?”
我立时向白素望去,白素也神情惘然,我作了一个鬼脸,意思是白老大在行诈,白素没有反应。
曹金福突然插了一句口:“是的,空间很小,所以只要努力,一定可以把阴差找出来!”
我知道,小郭有两位异人相助,拥有不少尖端电子科学的仪器,有利于跟踪、监视。那些仪器之先进和功能之宏大,连当时苏联的国家安全局,美国的中央情报局都瞠乎其后!
小郭汇报完毕,望向白老大,白老大闷哼一声,神情大是不满。小郭很不服气:“老爷子,功夫做足了吧!”
白老大“嘿嘿嘿”冷笑三声,更是笑得小郭脸无人色,霍然起立,就要拂袖而去。
白素也不负所望,立即道:“跟我来!”
这时,别说是曹金福,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白老大何以会说曹金福要打花五,因为两人之间,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白老大当下就十分认真地对小郭道:“那就对花五进行最严密的监视!”
小郭盯著白老大不说话,白老大不望他,向我看来:“监视一个人的行动,若是叫那个人发觉了,这还算是甚么监视?”
各人都听到花五和白老大的对话,当花五说到“饭桶侦探”的时候,虽然人人都礼貌地忍住了笑,可是小郭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曹金福念念不忘深仇,大声问:“是不是和我能报仇有关?”
情形和小郭上次所说的一样,花五的生活很是简单,除了到餐室当他的领班之外,一回到住所,就再也不出去,他的大嗜好是听音乐,总的全是韩国的民乐,旋律虽然简单,可是很优美,他闭著眼睛,微微晃动著身子,一听就是好几个小时,有两次,听著就睡著了。再就是吃,各种各样的零食之多,吃个不停,简直是一把一把抓了向口中塞,穷凶极恶地吞咽。
我先开口:“说来话长,你只好一点一点了解,我们现在,正要托郭大侦探用先进的技术去跟踪一个人——”
小郭当时,还是不很服气,回去找出了录影带来一看,才由衷地佩服,对我说:“老爷子的观察力真敏锐,我这点功夫,在花五面前卖弄,真是关公面前舞大刀!”
小郭在百忙之中,还要打岔:“不是技术,跟踪、监视、侦查,都是艺术!”
温宝裕也知道自己闹得过大了,他叹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阴间三宝之中,不是有一面‘许愿宝镜’吗?如果你能找到掌管的人,借来许一个愿,不就可以知道了吗?”
白老大沉声喝:“小猴儿,不准欺负老实人!”
话一出口,他才省起这样说略有不妥,所以又涨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
温宝裕连声道:“我再不欺负人,究竟是甚么事,该告诉我了!”
温宝裕没轻没重,口没遮拦,轻佻得很,喜欢乱说话,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绝不正经,纵使没有恶意,也是开玩笑的成份居多。
我还没有反应,小郭脸已涨得通红,大声道:“我敢说,那姓花的绝不知道有人在监视他!”
第二天一早,温宝裕伸著懒腰,自书房出来,大呼小叫:“过瘾,真过瘾!甚么时候再聚会,我也想参加,陈安安……不,黄老四一定认得我!”
这两句话一出口,温宝裕自然是意外之极,一时之间,他望望这个,望望那个,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说甚么才好,实在是因为事情太奇特了!
曹金福自己有点傻头楞脑的,所以看到温宝裕这样伶俐的小伙子,自然感到欢喜。也连忙抱拳为礼,通了姓名,温宝裕笑著道:“我性喜胡言乱语,曹大哥别见怪!”
温宝裕这人,虽然言行夸张,有时,甚至有点“飞扬跋扈”,但是好处甚多,尊敬长者,是他的自然习惯——我和白素都认为,尊重老人家,是做人的基本条件之一。
曹金福在一旁,自然知道白老大是在说他,他握住了拳,向自己的拳头望了一眼,一脸的疑惑之色。
若干时日之后,白老大和我们说起他识破花五阴谋的经过,十分洋洋自得,先数说了小郭几句:“你以为自己到了人家的地方,为所欲为,翻江倒海,装上那么多仪器,人家就是死人,不会知道?”
白老大脸色更难看,这种情形,谁都可以看得出,老人家一开口,所说的话,绝不会悦耳动听,白素赶在他开口之前,大声叫了一声:“爸!”
温宝裕立时举起手来:“大侦探,若是需要人手,请先考虑我!”
白老大微笑不答,莫测高深。温宝裕打趣:“曹大哥,我推荐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了这人,你血海深仇是不是能报,就可见分晓!”
曹金福居然好强:“我们家的故事也不少,不过有血海深仇在,都很悲惨。”
白老大承认:“是我,还是叫我看出问题来了,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我在下次聚会的时候抖出你的事来?你可别想看溜,天罗地网已经撤下,你溜到哪儿去,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小郭自从和这两个人合作之后,由于他独有的先进仪器的帮助,使他的侦探社的业务,突飞猛进,超越了他的同行。
温宝裕生性豁达开朗,所以一点也不生气,反道:“要劳动郭大侦探去监视,那人也一定非同小可了!”
白老大话一说完,作了一个手势,温宝裕领悟最快,一伸手,按下了掣钮,结束了和花五的通话。
那当然不是他们的本名,而是他们成年之后改的。中国的父母在替儿女取名字时,没有甚么想像力,多半不是家康,就是志强,再不就乾脆叫富贵吉祥。他们的本名不必追究,提起戈壁沙漠的大名,倒是人尽皆知——我听说他们近年来,曾和年轻人黑纱公主夫妇一起,有一段极其古怪的经历。
我不明白白老大何以要拿我来吓花五,但是他的恫吓,显然很有作用,花五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一样的声音。白老大又道:“还有那位巨灵神一样的大个子,老五,只怕你经不起他的一拳吧!”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世界真是太小了……不,空间真是太小了!”
各人都望向白老大,等他作进一步的解释,可是白老大却胸有成竹,抚著白髯:“且等你们纳闷一会,花五来了,自有分晓!”
年轻人曾给我一封短函,提及戈壁沙漠,曾有奇遇,有一次地狱之行,说若是我有兴趣,可以找他们详谈。可是我一直为这样那样的事在忙,并没有去找他们,他们也没有来找我。
小郭口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甚么——当晚他离开的时候,才悄声问我:“有必要吗?”
白素小心,唯恐青年人说话过了份,脸上会挂不住,所以急忙道:“小宝,你确然有许多事不知道,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别胡言乱语!”
红绫笑问曹金福:“蓝丝是我的表姨,我妈妈的表妹,我妈妈的妈妈……我们家的故事可多著哩!”
白老大语音镇定:“别冤枉好人!”
而曹金福对于“血海深仇”,却认真之极,那玩笑是绝开不得的!所以,他的话才出口,我首先怒叱:“小宝,你少胡说八道!这玩笑可是开得的?”
我连连点头,白素这个办法极好。温宝裕和蓝丝,在巴哈马群岛,浮沉于碧波之中,过那神仙一般的日子,有一得必有一失,他因此错过了不少事。
我在一旁,听了这样的对白,当真是啼笑皆非,曹金福这样回答,当然是在心中盘算了千万遍的,说不定,那也是他的家训。就算小郭不出现,我也不会让这一老一少,再胡说八道下去的了。
小郭一来,我立时沉声道:“静一静,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若是有人不想旁听,我和小郭另外找清静的地方去说!”
温宝裕吐了吐舌头:“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曹金福理所当然,住在我的客房,他和红绫,已很是熟络,花了很多时间去陪祖天开,一遍又一遍,听祖天开说六十年前发生的惨事,每听一次,就咬牙切齿,痛恨得满头大汗。
我叱得严厉,可是曹金福还是认了真,他已拉住了温宝裕在求:“小兄弟,真能那样,我曹金福向你叩头!”
我也叹息:“要是找出了阴差来,事情更糟!”
那是小郭的专业,任何人被问及和他专业知识有关的问题,总有点自豪感,所以小郭的回答,也相当夸张:“严密到了超过你所能想像的程度!”
他望向当时在场的各人:“你们都太大意了,就没有看到,他至少有十次以上,视线是故意望向镜头的。一个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望向同一处所在,自然是他发现了那里有隐蔽的镜头!”
果然,白老大立刻道:“就要那样!”
白老大这样形容我,我自然无话可说,白素趁机向我作了一个鬼脸。
他们一个姓戈名壁,一个姓沙名漠——加起来,两人合称,就是戈壁沙漠。
红绫抢著大声道:“小宝,你不知道,你有太多的事不知道了,哈哈,你有太多事不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白老大在小郭所做的监视工作之中,有了重大的发现,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发现了甚么,在白老大那里,得不到答案,又不约而同,一起向我望来,我心中暗叫惭愧,摇著手:“老爷子天机不可漏,我也不知内中究竟。”
看到了曹金福之后,他呆了一下,接著,他又看到了白老大。
他的那种情形,真叫人又好气又好笑,白素忍不住叹息:“要是找不出阴差来,我看他不能恢复正常!”
这时,他敢夸口,自然是有所恃。白老大向我望来,在征询我的意见:小郭的话是不是靠得住?
小郭眨著眼,等我作进一步的解释,就在这时候,温宝裕闯了进来。这家伙一到,本来已经够热闹的,就更加热闹了。
他说了之后,用力抓著头,一副心痒难熬的样子。我相信所有在场的人,都愿意使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一切,可是事情的经过,实在太曲折复杂了,以致不知从何说起才好。
小郭居然充满了自信:“得令!”
温宝裕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呻吟声:“那……阴差又是甚么……东西?”
白老大向我指了一指,我道:“非但要跟,而且要加强——现代科技,可以使监视严密、有效到甚么程度?”
白素默然不语,因为绝想不出若是找到了阴差,可以叫曹金福不报他的血海深仇!
花五听了,再发出了一下那怪异的声音,白老大冉道:“好了,你知道我不是行诈了吧!快来,把事情说明白了,你日子会好过得多!”
然而:白老大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他已完全知道了花五的秘密,那又使所有人惊讶不已!
惹得白老大嘿嘿冷笑:“再精巧的仪器,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仪器怎能胜得过人?不过也难怪你,因为你不熟花五的为人——我其实也不是很熟他,可是我至少知道他曾是‘金取帮’中的高手。金取帮专干偷窃勾当,是贼祖宗,帮名就有‘精巧地取到手’之意,你在他的住所搞鬼,怎能瞒得过他?我敢说,他还未进门,就已经知道屋中被人做了手脚了!”
小郭喃喃地分辩了几句,大抵是仪器很小,装得又十分巧妙之类。
白素自然想起了若是温妈妈驾到的可怕情景,所以也没有再说下去。
红绫这时,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确,这时所发生的事,温宝裕并无所知,他吸了一口气,忽然向曹金福一指:“别说我甚么也不知道,至少我知道这位大哥,和你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却说当时,花五在电话中说白老大行诈,白老大连声冷笑:“老五,我和你是老兄弟,有话好说,我身边那些小朋友,可和你没交情,他们要干甚么事,我也拦阻不住,你自己去想想吧!”
祖天开道:“我姓祖——”
我不禁大是紧张:“她真是甚么?”
祖天开喃喃道:“你至少该去看一看大同!”
我道:“没有名字,因为不知道盒有甚么功能!而那环,确能取人性命!”
我感到十分混乱,失声问了一句:“人在灵魂被环摄走之后,不是死了么?”
不过这条腰带,她显然不是用来增加美态,而是另有作用的,在腰带上,挂著不少形状古怪,无以名之的东西。在那么多的东西之中,我只认出了一件,那看来类似半球体,样子和一面古铜镜差不多的仪器。我也知道这仪器的功能众多,不可思议。若是她腰间所挂的那些东西全是法宝的话,那么,这就是阴间第一至宝。
红绫伸了伸舌头,我叹了一声,向李宣宣作了个手势,指了指她腰间的那苹盒子:“你先说若是打开了这盒子,会有甚么结果?”
崔三娘年事虽高,可是悍不减,她厉声道:“那些人都是我家的世仇,自然挥刀把他们的头,割了下来!”
但是等到她一接过盒子之后,那种神情已消失,而代之以柔柔地一笑,接著说了一句:“幸好你们没有打开盒子来!”
李宣宣吸了一口气,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阴主。或许,红绫邀请他,他会答应。”
白老大呵呵笑:“我没叫你老大美人,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红绫向曹金福望去,曹金福再傻,这时也不会不明白红绫的意思,他立时道:“我陪你去。”
我的指责,可以说合情合理之至,但是李宣宣的反应,仍然是惊讶。
李宣宣的话很不可理解——她没有见过阴主,已有点不能想像,难道红绫反倒可以见到那外星人?反倒有力量请这外星人现身?
所以,我自然而然,迎了上去,李宣宣神态自然,和我握手,然后,身子一闪,在我身边经过——我在感觉上,感到她像是飘过去的。
我立时猜想到,李宣宣说的,是一个星体的名称——她一听到白素的母亲成了外星人。立时就向红绫发问,所说的,自然是那个外星的名称了。
自然,我心目中的阎王,并非传说中的那个阎王,而是已确知是外星力量建立的一个空间,那么,阴主(阎王),也就只是一个外星人。
这个问题倒是人人心中都想问的,因为在人类的传说之中,因为打开盒子而形成巨大灾祸的那个故事,太使人吃惊了。
我的话一出口,也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蠢话——当她双手夹著那盒子的时候,和阴间作讯息的交流,那自然是直接的思想沟通,又何用发声?
李宣宣说到这里,我已经放心,因为我已经知道她要说的是甚么了,她绝不是说红绫有甚么不正常。
祖天开声音发颤,显然六十多年之前,那神秘而不可思议的一幕,仍然令他心悸,他道:“是真的,我见过,我亲眼见过这盒子中的环……杀人……杀过许多……许多人……可怕……”
接著,红绫和李宣宣同时伸出手来,一个手粗糙壮大,一个柔腻雪白,两苹手握在一起——那是一个很热烈的握手,不但握得紧,而且还自然地摇动。
我又道:“虽然要解决的事情不少,可是至多一天半天,就请阴主等一等——他要是心急不愿等,请他移驾前来,也无不可。”
李宣宣的神情更是讶异,她喃喃地念了两遍“催命环”,然后问:“环在人间叫催命环,那么盒子叫甚么盒?”
李宣宣这样说了,崔三娘和陈安安不再出声,两人的神情都古怪之至,想来他们对阴间都关心之至——陈安安想“还阳”,崔三娘且曾拥有催命环,都和阴间有过一定程度的联系。
李宣宣接著道:“而红绫的这个数值,我敢说在所有地球人之上,超出许多许多,根本不是地球人所能达到的那个数字。”
李宣宣的突然出现,既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的思绪,在那一刹间,变得很是乱。因为我至少知道,李宣宣的出现,是和曹金福和红绫刚才表达了他们的意愿有关,也就是说,她是来带两人到阴间去的——单是这一点,已足以令我感到紧张的了。
她说得轻松之至,像是到对面街上去买一瓶啤酒一样。可是事实上,却是要到阴间去,照传统的说法,那是幽冥人鬼殊途的异域!
等我转过身来时,李宣宣已来到了红绫和曹金福的的面前,她一伸手,就从曹金福的手中,接过了那盒子来,我注意到,她在接过盒子之前,有一刹间,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有相当程度的紧张。
李宣宣呆了一呆,一时之间,答不上来。白老大声若洪钟:“大美人,你既然来了,少不得要叫我们多少明白一些事!”
可是李宣宣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先向曹金福看了一眼,略有讶异之色,接著又向红绫看去。
自从她一出现,我就一直在打量她——这时,我当然可以知道她是人,不是鬼,因为红绫和曹金福,也可以有她的那种奇特的身分。
红绫听了之后,略有讶异之色,但立即点了点头。
温宝裕这样说的时候,蓝丝也在,听了之后,非但不生气,而且还大是神往。
所以,当李宣宣用她美丽的大眼睛惊诧地瞪著我的时候,我挑战地问:“怎么?请不动他?”
曹金福又发出了一下吼叫声:“这……阴差……现在在哪里?”
一时之间,人人都不出声,曹金福把牙咬得格格直响,李宣宣略停了一停,又道:“可是,虽然那环有这样能力,但并不杀人,仍然可以使灵魂回到身体之中!”
李宣宣一手按在一张沙发的背上,姿态优雅,她侧头想了一想,才道:“这盒子之中,有一苹环——”
我也可以料到,她一见李宣宣,就知道对方的身分,也一定运用了她超人的智慧,去分析、了解李宣宣神秘的身分。
她先向曹金福作了一个“请安静一些”的手势,然后才道:“那个阴差,确实是我的前任。所以我可以肯定,他当年离开了阴间之后,没有再回来过!”
崔三娘抢著道:“是,那本是属于我的,催命环!”
温宝裕不甘寂寞,大声叫:“我叫温宝裕!”
这东西在阴间的名称叫“西卜拉达”,多年之前,被阴差带到阳世来,称它为“许愿宝镜”——我喜欢后一个名称。反正名称对一个物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物件本身的功能。
得到了李宣宣这样的回答,我的身子不禁一阵发热——我一直在假设,所谓“阴间”,是由一股外来力量建立的。如今,李宣宣的话,证实了我的假设,确然有来自外星的力量,来为了对付地球人的力量,而设立了阴间!
李宣宣却自顾自摇著头,像是她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崔三娘又道:“虽然全无伤痕,可是没气息,心不跳,那不是死了?”
祖天开很是激动,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想说甚么。
况且,我不是第一次和外星人打交道,形状再古怪的外星人也曾见过——第一次见到“红人”的时候,几乎没吓昏过去,也没有甚么大不了!
曹金福愣头楞脑问了一句:“打开了会怎么样?”
我再把话说了一遍,李宣宣才挥了挥手:“事情太复杂了,请听我慢慢说,对不起,我要使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这……这……”
李宣宣的反应,更是古怪之极,她并不害怕,只是惊讶,像是我们的话,每一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李宣宣苦笑:“那当然是死了!”
李宣宣伸手指著红绫:“你真是……真是……真是……”
李宣宣皱了皱眉,又很开心地想了一想,才道:“很难用一句话说得明白。”
李宣宣对于崔三娘的话,感到讶异之极,她只是“啊”地一声,失声道:“原来盒子被打开过了!”
我叹了一声,那是“急惊风遇上了慢郎中”之叹:“那就请你详细说!”
我不禁抱怨:“像这种随意可以取人性命的东西,阴主怎么可以随便交给阴差这种奸人保管,由得他带到阳世来害人?”
却说红绫和李宣宣,双手相握,至少有半分钟之久,才松了开来,李宣宣神情诚恳:“难怪!难怪!难怪阴主催我立刻动程!”
李宣宣在人间,曾和王大同有一段姻缘,祖天开的要求也不算过份。
那环,竟用这样的方法取人性命!
李宣宣怔了一怔,才道:“老爷子真是法眼无虚!”
红绫却意外地代回答了我的问题,虽然她说来,语气也不够肯定,她道:“是不是看起来,那人就像是死了一样?”
我这句话,颇具石破天惊之效。别人吃惊倒也罢了,连来自阴间的李宣宣,当日祖天开把她当作了妖魔,要挥动大环金刀,把她劈成两半时,她也未曾有半分惊恐的神情,可这时也睁大了眼睛望著我,显然是觉得我的话,不可思议之至!
我大声道:“不行,甚么叫‘将来’,是多久以后的‘将来’?”
李宣宣的话,令得所有的人,都静了好一会——她说得如此肯定,那阴差自然尚在人间了!
白素在这时,开口介绍:“这是我女儿红绫,在她身边的是曹金福。”
白老大由衷叹服:“古今中外,敢请阎王在阳世现身的,怕只有你们父女两人了!”
李宣宣像是未曾觉察这种气氛,她继续著她的话题:“知识的数值越高,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也越强,所以,她能轻而易举,和阴主作讯息交流,而在座各位,虽然大都是地球人之中的佼佼者,但总和她相差太远了!”
李宣宣先说了一句:“有一些事……我不明白。那环在摄走灵魂的同时,也对人体起保护作用,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灵魂随时可以回来!”
当李宣宣向红绫望去的时候,红绫也正直视著李宣宣,两人的眼神都一样,直接之极,像是都想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对方看穿看透。可是在神情上,浓眉大眼的红绫更直接一些,李宣宣的秀丽,使她看来,好像含蓄了几分。然后,两人的反应,居然也一致,一起现出惊讶的神情,而且,不约而同,发出了“咦”地一声。
她身上的衣著,看来也很普通,一条连身裤,就像寻常工人所穿的那种。腰际围著一条相当宽的腰带——李宣宣是一个标准的大美人,自然腿长腰细,所以那种阔腰带围在她的纤腰之上,也就令她看来格外婀娜多姿。
李宣宣略转头,向温宝裕嫣然一笑——温宝裕后来向我们说他当时的感觉:“天地良心,她是美女,那是她的事,我对她没有半分的意思。可是她对你浅浅一笑,那一刹间,就能叫你身心俱畅,知道了甚么叫如沐春风,那会成为一辈子的记忆!”
然后,李宣宣向白老大行礼:“这位一定是白老爷子了——”说著,转向祖天开,“白老爷子身子,比祖爷壮健多了!”
她曾用催命环来报仇,自然要详细检查是不是真的杀死了仇人。
曹金福双手紧握著拳,面涨得通红,吼叫著:“被杀的全是我的亲人!我的爷爷,我的伯父伯母,我的堂兄,全是我的亲人!”
这类来自阴星的力量,为甚么要在地球上进行这种活动?这种活动,触及地球人的生命奥秘——在地球人对自己的生命奥秘还一无所知的情形下,阴星力量的作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无法使地球感到愉快。
祖天开立时哑著声叫了起来:“不,那些人全死了!我从小干的就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岂有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之理?”
我是地球人,他是外星人,虽然他的智力体能,超过我万倍,但是我们的地位,还是对等的,我自然可以请他前来!
他们的对话,虽然有点像打哑谜,但大家都明白——李宣宣在阴间,成为阴间使者,可能已有许多年了,她的外表,和她的实际年龄当然不合衬,实际上,她可能比这里每一个人都要老!
大家听了李宣宣的话,都向红绫望去,红绫的神态很佻皮,她一面摇头一面笑:“我刚才,也和爸一样,想请他来,可是他说不能来——我也不知道‘不能来’是甚么意思。”
接著,他又和祖天开互望了一眼,齐声叫道:“太好了!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了!”
李宣宣很高兴:“阴主等著见你,这就走吧!”
李宣宣又向红绫道:“你答应了?”
李宣宣“啊”地一声,彷佛是我说了之后,她才明白了这一点,当真岂有此理之至!
红绫咧著嘴笑:“妈妈的妈妈在给我许多知识的时候,也这样告诉我!”
只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有了结论。
所以,人人的神情都迷惑得很,只有红绫例外,她像是完全明白李宣宣的话,嘻嘻笑著,天真有趣。
说实话,我那句话,冲口而出之后,自己也不免好一阵心跳,感到吃惊——这一切,自然是所有人,从小起就接受的观念,已极其根深蒂固的缘故。
李宣宣抱歉地笑了一下:“可以这样说,人脑中储存的记忆,就是知识,衡量知识,有一个数值,初生婴儿只有本能,没有任何知识,这个数值就是零。”
在传统的观念之中,阴间的主人,就是阎王。我刚才说请阴主前来,也无不可,那等于是要阎罗王到我家里来!这似乎是自有这种传说以来的创举,从来也没有人这样做过,当然难免令人吃惊。
李宣宣双眉紧蹙,我补充了一句:“当时使用这环杀人的那个人,自称叫阴差,相信他是你的前任,偷了阴间宝物到阳世来胡作非为!”
李宣宣的声音再动听,可是听得她居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也无法不令人遍体生寒!
我震动了一下,王大同“死了”何止三分钟,二十四小时也不止,还不是活回来了,虽然他成了疯子,但那是另一回事。
崔三娘也曾使用过催命环,所以她也尖著声道:“不是看来和死人一样,根本死了,环一飞近,立刻死亡!”
我吸了一口气,岂止被打开过,盒子和环,还分开了好多年!
他哑著嗓子吼叫著,双眼之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样子很是骇人。
白素的记性极佳,她立时把李宣宣刚才所说的那五个音节,重覆了一遍,然后问:“我妈妈成了这个星的人?”
她连说了三声“真是”,也没有说出真是甚么,竟像是没有适当的词汇可以形容红绫!
李宣宣扬了扬眉,白素压低了声音:“我妈妈成了外星人!”
李宣宣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了红绫的话。
这一直是一个神秘的日子,传说中的“还魂日”,就是七七四十九日!
她再一次重覆了那五个音节,然后向我望来,我明白她的意思:“既然你喜欢称那些外星人为神仙,就称那星体叫‘神仙星’好了!”
但是我随即镇定了下来,觉得我的话,并没有甚么不对——阎罗王要请我的女儿到阴间去,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反邀阎王来,有何不可?
李宣宣向我望来,神情带著责备:“卫先生,王大同停止了呼吸多久?他是不是活回来了?”
她迟疑了一会,才一挺胸:“这盒子和环,都具有强大的能量。环在盒中,可以由盒子取得能量,和它本身的能量结合之后,环的能量就能把人的脑能量引离人的身体——能把人的灵魂摄走!”
李宣宣气定神闲:“照你的办法,就称之为‘阴星’好了——名称没有特别的意义。”
红绫就站在曹金福的身边,我相信自从李宣宣一出现之后,她就一直在注视著。
李宣宣微笑:“他比你们不如,但是红绫告诉阴主,她一个人不去阴间,有他作伴,她就会去!所以阴主给了他这个能力!”
所以一时之间,人人都感到心情沉重,面色自然也不会好看。
曹金福的反应很正常,他大喝一声:“好!”
我说了之后,立即向李宣宣望去:“请问,建立了阴间的,又是甚么星?”
李宣宣陡然吸了一口气,向红绫望去,说了一句有五个音节,谁也听不懂的话,带著询问的语气,听来那是一个专门名词。
红绫吸了一口气:“是的,那些神仙,来自……”
白老大气概非凡,李宣宣笑:“怎么老爷子这样叫我,我叫宣宣!”
白素瞪了一我一眼:“你真糊涂,还用说吗?只要她想一想,人家就知道了!”
各人对李宣宣的话都能接受,只有崔三娘和陈安安不服,各自发出了一声冷笑,崔三娘抢先一步,向曹金福一指:“这傻大个儿,难道智力也在我们之上不成?”
李宣宣知道我们的用意,忙道:“有关阴间的一切,将来你们必能在他们两人处知道!”
这时,李宣宣已把盒子顺手往腰带上一按,那盒子就附在腰带上了,我留意到那腰带上本来有一个空位,恰好可以放下那盒子,由此可知,那盒子是来自阴间的宝物,殆无疑问。
我思绪更乱,运用我的“科学知识”:“人要是停止呼吸,三分钟,脑部没有氧的供应,也就会死亡!”
阴差还在人间,他当然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情形会和祖天开差不多。
我大是讶异:“红绫,你是甚么时候对……阴主说的?”
李宣宣出现之后,除了向我们打招呼之外,其余所说的话,都叫人不很明白。
李宣宣叹了一声:“是的,没气息,心不跳,可是那不是死,只是看来像死了一样——你也曾用过这个环,你对那些人怎么样了?”
但是也没有人发问,因为人人心中的疑点,实在太多,根本不知从何问起!
七七四十九日!
这时,有两个人最是紧张激动,一个是祖天开,一个是曹金福。
一时之间,好几个人都出声阻止,几个老人叫的自然而然是“且慢”,年纪不大的叫“等一等”。我一急之下,伸手拉住了红绫,白素则拉住了李宣宣——我们都知道,李宣宣腰间的许愿宝镜,有突破空间的功能,到阴间,说去就去,我和白素,都曾有过这个经历。而还有太多的疑问要解决,哪能就这样叫她走了?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