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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寻人启事

倪匡科幻小说

小郭伸出了手指:“三个。”
但是在阿佳出现之前,实在没有什么事可做,我定下的两个办法,一个要靠小郭,另一个要靠牛顿自己。
我们全知道了当年惨事发生的经过,照牛顿的叙述,事情确然怪异,怪异到就算阿佳出现,也未必能真相大白。
他长年匿居在这样坚固稳当之处,自然是为了防备阿佳来报仇,这一点,和他一直坚称自己无辜,似乎不是很吻合。
我微笑,等他把“花样”说出来,小郭道:“我还说明,若是任何知道玫玲森女士下落者,通风报信属实,就可以得一笔奖金——用金钱来使人做事,总是最有效的。”
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谁是凶手”这一点上。小郭咬烟斗(以表示他大侦探派头)摇头摆脑地道:“太奇怪了,必然有凶手,但却又没有凶手。”
我直截地问:“你不是无辜的吗,何以是这样防备?”
白素指着启事:“看来这两个男人对这个阿佳,都还大有情意。”
我点头:“我会的。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了,请不必为我担心。”
白素点了点头,我忽然又大摇其头:“不妙,大大地有妙,这样的永恒生命形式,不是很妙。试想想,叫我带着今生的记忆,再世为人,一开始还要经过好几年的婴儿时期,那怎受得了。”
牛顿道:“是!是!”
由于他实在太激动了,竟至于说不下去。
而且,除了进出的门之外,一扇窗子也没有。四面墙中,可能有暗道,但墙壁必然坚固无比,不是随便就可凿得穿的。
牛顿也没想到我会一口答应,霎时之间,那幅感激涕零的样子,难以描绘。
我同意小郭的看法:“好就是外地来的了,这就困难多了。而且,根据当时婴儿的父亲一直没有出现的情形看来,婴儿的父母之间,可以出了问题,那产妇就有再婚的可能,‘森’这个姓,也没有意义了。”
牛顿喘着气:“可是他认定了我是凶手,要是阿佳先去找他,两个人合谋对付我,那怎么办?”
大家讨论了一阵子,自然没有结果,一致的结论是:先把阿佳找出来再说。
白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人的生命形式,一定要经过婴儿时期,在这个时期中,人不能控制身体,身体要在脱离婴儿时期后,才能随心运作。在婴儿时期就有成人的记忆,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景况。
牛顿望了望普索利,又望了望我,支支吾吾,令我大是不耐。
牛顿急道:“那不成,他们……他们……”
不到三天,应当地的传播媒介上,有了德文的寻人启事,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启事竟然有两份。
我先是呆了一呆,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家伙还是害怕,不敢一下子面对充满了报仇意念的阿佳,所以要我去做挡箭牌。
温宝裕道:“我看就是那个牛顿!”
牛顿苦笑:“我这就说。”
他这种想法,当然绝不高尚,可是我转念一想,对我也没有损失——阿佳要找的是他,冤有头,债有主,阿佳再凶,心中的仇恨再毒,也不会对我下手,就算会,我也自信可以应付。
几乎在我看到两则启事的同时,我接到了牛顿气急败坏的电话,他在电话中嘶叫:“你看到了吗?约克,那个约克,他竟然……竟然……”
小郭苦笑:“我调查的范围,半径是两百公里。”
他顿了一顿:“由此可以推断,玫玲女士是住在柏林的,要在大都市中找一个人,最困难了,因为都市人人情冷漠,谁也不知谁的来龙去脉。”
普索利吐了吐舌头,不敢说什么,其余几个人都各自告别离去。我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盘算着雪要是不停,明天也照样可以离去,反正是卖普索利交情来的,良友相叙几天,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
小郭吸了一口气:“三个都是中年妇女,三人之中,有两个相识,她们都声称是玫玲·森的朋友,都知道玫玲·森确然在三十前生下一名男婴,其中有一个,还曾见过那名男婴,这三个都来自柏林。”
牛顿慑懦道:“我不是回避,而是……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
我道:“不错,有多少来通风报信?”
我向普索利望去,只见他也大有请求之色。这时,还在一旁的那高个子,脸色难看之至,因为牛顿的邀请,并未包括他在内。
普索利也不耐烦了:“你有话就快点说,卫君最恨人说话吞吐!”
他才说了厚度,就停了下来,苦笑:“卫君,瞒不过你的法眼。”
我道:“就算前世的记忆不在,能影响一个人今生的生活。很多‘天才’,我看全是潜意识之中,前世的记忆在起作用,尤其在艺术方面的才能,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天才,都可以循这方面去找才能的由来。”
牛顿还在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我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头:“一有消息,我立刻和你联络。”
普索利道:“既然只有三个人知道,那你不妨说得隐晦一点——当事人看了明白,别人看到莫名其妙的那种,不但可以引阿佳出来,要是连带能把凶羊也引出来,那就更好了。”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恶,原来他并不是一无所获的,他并不是一上来就告诉我,而要一点一点的挤出来。小郭看出了我的不快,他道:“是要这样向你报告,听起来才有趣了一些。”
而且,她又固执地把前世的经历,带到今生来——每一个人都有前世,若是人人都要算前世的账的话,这世上的混乱,至少增加一百倍以上。
我装着不经意地问:“这里的墙有多厚?”
自那次讨论之后,传播媒介上的启事,连续登了一个月——约克的只持续了十天,想来是由于经济问题,牛顿有钱,可以继续化下去。
我道:“在这种小地方的医院中待产的,一定不会是从老远路赶来的,必定是附近的居民,我看,以医院为中心,六十到一百公里为半径,作为调查的范围,也已经足够了。”
白素道:“这个阿佳,就是极好的研究对象,我敢说,她前世的记忆不灭,必然大大影响她今生的生活。”
约克始终不肯放过牛顿,阴森森道:“如果真有所谓凶手。”
白素半侧着头,想了好一会,才道:“这个有前世全部记忆的人,很是特别,一般来说,已确定是转世人,例如喇嘛教的活佛,也不能有如此强烈的在婴儿时期就有的记忆。”
可以寻找阿佳的线索,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在三十年前,出生于当时西德南部一个小镇的圣十字医院,他的父亲姓森,连名也没有,他的母亲叫玫玲,原本姓什么也不知道。一不过,对擅于找人的郭大侦探来说,或许这些资料已足够了。
另一份我看了一遍,也明白是什么人的所为了,是约克,阿佳生前的恋人。
我道:“阿佳先去找谁,这事只好由她决定,要是她去找了约克,我相信,以约克的为人,必然会把你的说法转告阿佳。”
我瞪了他一眼:“我没叫牛顿用西藏文——在全世界的传媒上用德文刊登启事,行不行?”
牛顿叹道:“我实在害怕,你们没有经历过……没见到阿佳临死时的那种恨意,她把这股恨意带到了今生,甚至还是婴儿时,就已经如此强烈地表达出来。她要找我报仇,一定是有备而来,一见了我……必然会发动猛烈之至的攻击……我虽然躲在这样稳固的地方,可是没有一夜睡得安稳,睡着了,也必被恶梦惊醒。”
我叹了一声:“如果只是玫玲女士看到了启事,那就很好。若是阿佳同时见到,配合约克和牛顿的启事,阿佳会立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牛顿道:“我们要商量的事,和他无关。”
我道:“别再玩花样了,直说吧!”
我道:“你的意思,先让阿佳来找我?”
牛顿道:“这我知道。”
牛顿忙道:“是!是!好……请郭大侦探找人的事,要拜托你了。”
和普索利分手之后,回家,我便把小郭找了来,恰好温宝裕,也在再加上白素、红绫,我把此行的一切,向他们说了一遍。
我笑了起来:“十九岁大姑娘的记忆一直存在,这男青年自然娘娘腔之极,人们常讥笑娘娘腔的男人‘前世是女人’,看来不是随口说,而是真有此事的。”
两分启事的内容分别如下。
普索利也感到了这一点,他道:“把各位老远的约了来,总算不虚此行吧!”
我道:“你不知该如何进行?你可以利用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媒介,拟定一则启事,只要阿佳一看到,就知道是你在找她,那就行了。”
我道:“这件事,越早了断越好。怨毒藏在心中,已经三十年了,越下去,怨毒只有越深,你有没有想这一点?绝不能再回避了”
牛顿道:“一公尺——”
白素斜瞄我:“你没有设想过,同性恋的由来,就有可能是这种情形?”
我道:“你别激动,他没有道明当年阿佳惨死的情景和转世为人的事实,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很有道德的人,你不能再要求什么了。”
大家的反应不一,最高兴的自然是那个高个子,我则瞪了普索利一眼,而且哼了一声。普索利知道,对我来说,是太虚此行了。自力除了确定了有一个前世冤死的女子转世今生之外,我一无所得。这种事,在我的经历之中,可以说微不足道之至。
我没好气地望着他:“那你还有什么求我?”
我皱着眉,不出声。
我怒道:“这我不是早已答应了么?”
进入了书房之后,书房约有两平方公尺,很是宽敞,四面全是书架,表面看来,并无异样,但是我敢说,其中一定机关重重。
另一个是约克的:“小阿佳,我亲爱的,自从你三十年前失去了音讯后,我伤心欲绝,如今方知你的悲惨遭遇。无论如何,让我知道你的下落,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达成你的愿望,让该得报应者得到应有之报应,不会让奸人永远得志,爱你的约克。又,别的人或许也在找你,但我们曾有山盟海誓,一定请先和我联络。”
一路经过的时候,普索利并无所觉,但是我却已经看出,每一道门都有极严密的保安装置。在通过这些门的时候,牛顿每次都用手在门上按一下,才把门打开,可知那些门都要凭他的掌印,才能打开。也就是说,除了他本人之外,别无他法可以正常开们,由此可知保安之严密。
我叹了一声,无意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就道:“你有什么事和我商量?”
约克也下了电话,甚至地址,地址是位于德国慕尼黑的一家“灵学研究所”。
牛顿的:“阿佳,三十年前的事,你一直误会了我,我是无辜的,我极爱你,在收到了护士长的信之后,一直生活在不安之中,现极盼你和我联络,电话是——阿佳,我一定会向你说明一切,你的冤枉,也是我的冤枉。打电话时,请说出当年你记得很熟的密码。”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们几个人互望了一眼,除了高个子是下定决心,自此要寸步不离跟着牛顿,以证实他对灵学研究的理论之外,其他的人已经无事可为了。
我叹了一声:“或许,到时人的身体结构,也会起变化。”
小郭道:“对,但是‘玫玲’这个名字,虽然普通,加上曾经姓森,总是一个大线索,于是,我在欧洲大部分的传媒上,刊登启事,寻找三十前曾在圣十字医院诞下男婴的玫玲·森女士,我讹称有一笔遗产,属于该名男婴的,若是玫玲女士已不在人间,那请当年的婴儿出面来见我。”
牛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挥拳:“我想……阿佳先去找你。”
小郭道:“是,我也料到这一点,所以我还加了一点花佯。”
他把那极其复杂的密码,告诉了我。我想,当年一心以为自己已拥有了大量财富的阿佳,忽然在电话中遭到了否定,美梦幻灭,对她的打击,自然极大。这个十九岁的少女,空有一副美貌,其实为人并不足取。首先,她贪婪,在巨额的财富而前,出卖了自己。虽然说这种情形,在现代社会中,无可厚非,但也绝不能视之为人格高尚。
讨论自然没有什么结果,后来,我真的把人类的同性恋倾向和前世经历的关系,向一些专门研究人类异常性倾向的专家提了出来。自然,有人听了哈哈大笑,斥为荒谬,有人觉得有点道理——任何领域中的人,都分成有想像力和没有想像力两种,何者可以在本行上有突破性的成果,自然再也明白不过。
白素道:“或许,根本没有‘到时’,像阿佳那样的情形,是极度的例外。”
尽管普索利这样说了,牛顿还是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卫先生,我想……我想……你引她出来的办法……是很好……”
我不禁哈哈大笑直起来,白素对我,实在太了解了,她竟可以知道我必然从这件事上,联想到了这个问题。她自然也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她道:“这个课题,还可以进一步发挥,现在都在说‘遗传因子’,我认为遗传以分两种,一种是上代的遗传,一种是前世的遗传。”
所以我对于今生的阿佳,虽然还不知道人在何方,何时可以见到,但已心有成见,没什么好感。
普索利拍了拍我的肩头,表示他对老朋友的关怀:“你要小心,如今的阿佳是一个三十岁的青年,这个青年,受着仇恨的折磨和煎熬,怀着前世惨死的怨毒,我相信他的心理状态,一定大大异于常人,十分可怕,你要小心这一点。”
我点头:“确然是,转世的活佛,在孩提时期,如同鸿蒙未,要等到被确认之后,这才把前世的记忆慢慢恢复。”
牛顿一听,身子就发起抖来:“那……那……要是那样,人人都会以为是我杀了人。”
郭大侦探甚至取笑我:“你要牛顿在全世界的传播媒介上刊登寻人启事,其实大可不必,在德国长大的人,一定懂德文,只要用德文就可以了。”
牛顿连连点头,我道:“可以,你可把我的联络电话公开出来。”
白素同意了我的话,又道:“我们不妨来推断一下,如今那男青年会是什么样的。”
他略顿了一顿:“在这范围内,有七百三十九家姓森的,又不是三年前的事,只是三十年前的事而已,可是逐家调查,并不有一家在三十年前有男婴诞生,所以这个假定不成立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十划还未有一撇,只要阿佳肯出现,什么人找到她出来,都是好事。”
小郭的行动早已展开,且包括了监视约克在内,为的是如果阿佳找约克,他也可以知道。
我叫了起来:“那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生命?”
我想起我想到过的问题,正好听听白素的意见,我道:“可是今生,那是一个男青年。”
我不知道是同情他好,还是鄙视他好:“人家说,为人不作亏心事——”
就在此时,牛顿忽然趋前到我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卫君,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和普索利爵士到我书房可好?”
普索利道:“当年的事,确然只有你们两人知道——”
当宿无话,第二天,我和普索利先离开,在途中,普索利问我:“你什么答应牛顿的要求?”
我喝道:“有话直说!”
他尴尴尬尬地乾咳了几声,反倒是我不好意思,向牛顿道:“这位先生——”
一份显然是牛顿的所为,因为那上头有着我的一分联络电话。
牛顿叫道:“可是阿佳认定了是我杀死她的!”
牛顿长叹了一声,我道:“你身边的灵学家,不同凡响,你可以多点向他讨教,一定会有好处。”
主人这样说,我也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在牛顿的带领下,通过了好几道门,才进入牛顿的书房,那就是不久之前,牛顿和方琴会面之处了。
小郭立时道:“这个办法不好?”
一个月过去,我这里音讯全无,约克也望穿秋水,不见伊人,牛顿焦急地和我通了二三十次话,最令我意外的是,郭大侦探方面,竟然也一点着落都没有。
小郭一拍心口:“包在我身上!”
我喃喃地道:“或许……”
白素道:“所以这个例子奇特之极,要是掌握了记忆不灭的规律,那么人的生命形式,就会起天翻地覆的地变化了。”
牛顿再叹了一声,这才没有了话说。
当他来见我的时候,神情颇是沮丧,一言不发,我也不问他经过——他必然是尽了力而没有结果,又何必多问。我只是道:“以情理而论,一个人若是记得前世的一切,他一定会到前世生活过的所在去凭吊一番,阿佳的家乡附近,可有什么神秘青年出没过?有没有什么人去找过阿佳的父母?”
我把我当时所想的说了,又补充:“能够第一时间和一个再世人会晤,这总不是一件坏事。”
牛顿又发出一连串的呻吟声,我不去理会他:“你在启事中要阿佳说出密码,你还未曾告诉我密码是什么,叫我如何核对来电。”
我鼓掌称好:“一有机会,必然联络这方面的专家,好好研究。”
其次,她很愚蠢,她死得如此之惨,人头落地,可是连自己是怎样死的都不知道(我很相信牛顿是清白的,因为事情离奇,伪造者不可能想出如此不合情理的捏造情节来,捏造情节者,都会把事情说得合情合理,极少破绽)。
牛顿连忙纠正:“那凶手也知道。”
牛顿一挥手:“好,我这就进行。”
我沉声道:“很简单,把当年发生的事张扬出来,然后,你公开出现等她来找你!”
小郭叹了一声:“我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作了详细的调查,然而并无其事。”
约克双眼瞪得极大,望定了我:“别忘了在她前世死后,今生生前,有一段时间,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的!”
我忽然想到了这一点,自然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深入地想下去,只是把这种想法放在心里,准备有机会德望时候,向专门研究同性恋的学者提出来,大家参考一下,或许可以有大突破。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牛顿先生,即使在三十年之前,窃听设备也已十分先进。若是有人能在电话线路上做了手脚,那么,他自然也能布下窃听装置。”
不单是我,另外几个人也曾齐声问:“那又如何?”
高个子却大摇其头:“不是,只要阿佳报仇的意愿够强烈,我相信一定找得到。”
我喜欢他这种认真的态度,所以我愿意和他继续讨论下去,我再问:“何以见得?”
他断断续续的说到这里,陡然抬起头,向约克望去,他面肉扭曲,神情可怖目光更是凌厉之至。被他这样望着的人,都不免吃惊,约克也不例外,疾声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
约克在资格方面,显然这不够,所以才会有这种肤浅的想法。
约克凛然问:“那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
我叹了一声——一般人确实如此认为生命的形式,由人转成灵魂之后,生前不知道的,就一下子什么都知道了。、这种想法,自然想当然之至,灵魂是人的记忆组,无形无迹。当生命以“活着”的方式存在之时,记忆组通过身体的活动,不断增加。一旦离开了身体,灵魂并没有再增加记忆的能力。
约克还想争辩,普索利己然喝道:“别和卫斯理争,他见过的灵魂,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他说了之后,略顿了一顿,又道:“但,不论多久,我一定要目睹这个现象的发生,因为这对我来说,大重要了。我的理论一旦证实,便开辟了广阔无比的灵学研究天地。”
高个子陡然提高了声音:“可是,无论如何改变,甚至整个身体都换掉,但有一样是改变了不了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记得很清楚,电话一接通,那边的男声就先说是银行。”
牛顿又惊又怒:“你有什么权利那样做?”
我点头答应:“第二个办法,是你要设法让她容易找到你。”牛顿抿着嘴,不出声。显然,对于阿佳的出现,他又是惊怕,又是期待。
我道:“是,委托他进行,我不敢说他一定可以把人找出来,但可以肯定,要是他也找不到,这就不会有别人可以找得到。”
我的意思和普索利一样,所以我立即接下了口:“那你就不应该等。”
我望着他:“我们讨论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可知道如今是一个三十岁有为青年的呵佳身在何处?情形如何?”
他的语气虽然很是肯定,可是词意却有点模糊,我道:“你的意思是,由于阿佳惨死之际,牛顿就在旁边,所以,阿佳在变成灵魂状态的那一刹间,可以捕捉到牛顿脑电波的……频率。”
我忽然想到的是,约克对阿佳的爱恋未变,阿佳又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如果今生阿佳还是女身,那么,他们相恋就是十分自然的事了。
大家都不出声,因为这个问题,除了他自己之外,并没有别人可以回答。
高个子的活,大有道理,牛顿自然也立即明白了这一点。他点头:“好,到时希望你多出一点力。”
普索利道:“你没有再查下去?”
牛顿喃喃地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这……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为什么要我过着悲惨的生活?”
“不错,我指的就是这个问题——那是一切不幸事件的关键,如果不是那个电话,就算以后的情形不变,阿佳仍然人头落地,她也不会以为牛顿欺骗了她,自然也不会以为牛顿是凶手了。
高个于举的这个例子,可怕之至,牛顿发出了几下呻吟声,身子摇晃着,断断续续地道:“那么……她一定会……找到我……”
我又问他:“你其实并不能确定这种情形一定会发生,是不是?”
我同意他的说法:“那你准备——”
高个子吁了一口气:“对,就是这个意思——在那一刻,特定的情形下,他们两人的脑电波,一定曾互相之间发生作用。这就是为什么牛顿一直会听到阿佳捏手指的声响的缘故。对阿佳来说,她一定捕捉到了牛顿脑电波的特徽。”
牛顿道:“有!”
约克还是不服气,可是,他显然对普索利十分忌惮,所以连秃顶也涨红了,却不敢再出声。
我想了一想,向高个子道:“阁下的研究心得,很独特,总的来说,你认为根据一个的脑电波频率,就可以找出这个人来?”
我感到那高个子的这句话,很是突兀——事实上,这几个由普索利邀来的灵学家,个个都很古怪(人家看我,自然也是一个怪人),于是我问他:“你以为她一定会来?”
他又道:“既然有脑电波的存在,那就自然可以被接收到——只要有一定的过程,就一定可以接收到。”
高个子连声应道:“当然!当然!”
我道:“让我们探索三十年前惨事发生当晚的情况,有一个极关键性的问题要深入研究的,不知大家可曾留意到?”
我道:“有两个方法,可以同时进行。其一在全世界范围内,毫无头绪地找一个人,那是专业行为,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所以必须委托专业人士进行。”
高个子道:“是你要我们来帮助你的,我那么做,对你大有好处。”
一直没有人从灵学的观点去探索,“与生俱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前世的残存记忆?
那高个子忽然冒出一句话来:“这个等她来了,问她好了。”
我的这个假设,对于牛顿来说,也是有利的。因为若是早已有人藏匿在庄院之中,那自然意谋不轨,大有可能是凶手,对牛顿洗脱嫌疑,大有帮助。
却说当时约克问“大约会在何时”,高个子道:“不知道!”
我道:“这并不构成她一定可以找到牛顿的理由。”
这高个子说话,真有点意思,我看到牛顿上气不接下气的情形,就安慰他:“你也不是她一出现就必死无疑,你可以解释的。”
牛顿刚才还像是绷紧了弦的弓,这时一下子泄了气:“对,你不会是凶手,你根本不知在阿佳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高个子道:“原则上或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具体的情形如何,我也一无所知——我想,只要阿佳找到了牛顿,就可以证明我的理论了。”
普索利道:“别打扰他。”
牛顿叫:“世事是冤枉的啊!”
牛顿面肉抽搐:“我没有仇人,我本来是一个再平凡不过……又瘦小的弱者,不会有也不敢有敌人,后来我变成了富翁,我从来不吝啬,总是尽力去帮助别人,更加没有敌人,要说……有的话……那只有一个……只有一个……可能,只有一个可能……”
高个子接下来的话,给了他更大的刺激:“人可以改名换姓,甚至可以变更容貌——牛顿先生,我相信你经过高明的整容手术。”
牛顿倒也立刻明白了我们的言下之意:“我也心急想找到她,可是多年来,一点音讯也没有!”
虽然我只是作了一个假设,但牛顿却已然像遭到了雷砸一佯,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道:“我只是指出有这个可能,在这个可能之下,那人就知道你们会打电话到哪里去。”
我这一问,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
这一切,全是我多年来和灵魂接触沟通,一点一滴聚积得来的心得,得来匪易,非同小可,连普索利爵士这样的大权威,也佩服无比。
普索利此语,倒不算夸张,我曾几度进入不同的“阴间”,见到在阴间中的灵魂之多,不可胜数。
高个子道:“她在惨死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牛顿是仇人,一转世为人,就念念不忘要报仇。”
我摇头道:“事情不如你所想——如果她生前以为是牛顿杀她的,她就会一直以为如此。”
一来,“她”已经变成了“他”,这其间,前世今生,阴阳阻隔,人鬼殊途,都已发生了难以明白究竟的变化,是生命的大奥秘,没有什么比这种变化更令人感到惊然的了。
高个子道:“不是准备,是行动——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牛顿先生,直到事情发生。”
牛顿脸容灰败,点了点头。我不禁佩服高个子的观察力和推断力,我就未曾想到这一点,这个牛顿,为了避仇,竟然企图改变一切!
虽然高个子的话,听来和我们的问题无关,但是也大有意思。
约克厉声道:“你这种故事,骗不了我,更骗不了她!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中!别忘了,她虽转世,但她仍有前生的记忆!”
牛顿道:“太有可能了,十个人也有可能。”
难道仍相恋?
牛顿在听了之后,又发出了一下鸣咽声——这也难怪,对他来说;阿佳找到了他,那是生死相关的大事,高个子却认为那是可以证明他的理论的喜事,这当然令他啼笑皆非。
本来气氛就已经够怪的了,一听到这句话,更令人感到怪异莫名。
约克盯着牛顿,仿佛在说:“报仇者就在这里!”
这时,约克反倒紧张了起来:“大约在何时?”
约克叫了起来:“脑电波的特徽!”
普索利这一问,很有道理——阿佳惨死之前,仍认定是牛顿杀了她,那么一缕冤魂,如果要找人倾诉的话,最好的对象,当然就是以前的恋人了。
“所以,不论她是处于灵魂状态也好,处于转世之后情形也好,始终最盛的都是这个念头;牛顿骗了她!从这个念头开始,她自然也就认定是牛顿杀了她!
他说了一个字之后,停了片刻,才道:“由于我在银行的存款不少,所以再查,银行也很客气,但是结果和上次一样,银行方面,并无出错……但是我又不信阿佳会拨错号码,电话公司说电话的接驳,全是自动化的,出错的机会是零,那……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想了几千几万遍,可就是想不通。”
因为这是一个最关键性的问题了!
约克吸了一口气:“没有……或许……她觉得愧对我,不敢见我。”
我道:“你的说法太武断了,要是她的前世不知道是谁杀她的,那么转了世之后,一定也不知道。”
约克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头:“那你还知道为了保护自己而放火毁尸?”
他选用了“待徽”,而没有用“频率”,其实是一样的,每一个人的脑电波频率,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绝少雷同,那么就是每一个的特徽了。
一个高个子应声道:“是,那个阿佳打到瑞士银行去的电话,是怎么一回事?”
科学家一直从内分泌,从遗传方面寻求同性恋的原因,到如今为止,只确定了同性恋是一种先天性的现象,也就是说,同性恋的倾向,是与生俱来的。
高个子这样的说法,相当客观,可是,也就不肯定什么时候阿住会找上门来。
我也很同意他的说法,知道他是试图在解释什么,所以并没有催他。
“阿佳碰了钉子,而且挨了银行的骂,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牛顿在骗她。而她则在这个念头最盛的时候,突然死亡!
约克苦笑:“我不知道,我在来此之前,甚至不知道她已转世,也不知道她已惨死。”
刹那之间,我忽然有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我的思想方法,一向是忽东忽西,天马行空,想到哪里是哪里,会突然之间,想到全然和原来题目无关的那一方面去,这时的情形,就是如此。
牛顿道:“一直到我离开了科西嘉,我才想起来,那电话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电话出了错,阿佳就不会对我怀疑。我亲自到瑞士见银行的主管,主管一听到我的投诉,立时彻查——”
高个子点头:“是,只要有法子捕捉到这个特徽哪怕变成了煤中的细菌,躲在一千公尺深的地方,一样可以找得到。”
他只叫了一个“她”字,便难以为继,看来,他本来是想叫“她不会来”的,但又矛盾复杂——人来了,会找他报仇,可是事情又不能不了断,他又自认清白,那更没有不让她来之理,所以就说不下去了。
我道:“没有人知道阿佳现在的情形,而牛顿又隐名埋姓,匿居在此,普通人绝对找不到。一时之间,倒亦不怕阿佳忽然出现来报仇。”
那是直指约克了,约克居然并不否认:“是的,我恨极了你,也恨阿佳,但那全是知道你干了这样的脏事之后的事,在今夜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曾有什么事发生过。”
高个子道:“如果只要凭报仇的意念,当然不容易找,但是,当她成为灵魂那一刹间,牛顿先生就在她的身边。”
牛顿真的对我记述的经历,知之甚详,他立时道:“郭大侦探?”
若是再世为人,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又有了身体,自然记忆增强。但由于不可知的情形,绝大多数人在再度的有了身体之后,会把前世的记忆,抹得一千二净。
普索利爵士道:“阿佳能找到你,只是一个未经证实的理论而已,你为了等她来,要长年累月的绷紧了神经,只怕等不到她来到,你就支持不住了。”
牛顿苦笑:“我想,那只好算是下意识的行为。”
牛顿捶胸:“我不是怕死,我没有杀人,我是清白的!”
约克闷哼:“那又如何?当她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之际,她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牛顿吁了一口气:“我一听到就傻了,我道:‘那是怎么的一回事?’主管道:‘银行方面并无差错,出现错误的情况,只可能有两种:一是你拨错了号码,二是电话在接驳之中,弄错了号码。’我道:‘这……怎么可能?我听到……电话一接通,就有男人的声音,说是银行。’主管道:‘是你打的电话?这个户口,应该由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下指令的。’主管用很疑惑的神情望着我,我唯恐事情败露。就匆匆走了!”
说一个浅白一点的例子,一个人若生前是一个糊涂的人,那么死后,也必然是只糊涂鬼。
看他的样子,像是虽然过去了三十年多时间,但是他对阿佳的爱恋,似乎并未减退。
他说到这里,大大的吸了一口气:“查下来的结单_色_书果是,阿佳打电话去的那晚值夜班的一个女职员,主管立即把叫进了办公室,并且翻查了当晚的电脑记录——那是绝对的秘密,那女职员道:‘当晚,我只接到了杜拜王子的一个指示,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电话来过。’我道:‘不,有人打过来,接听的是一个男人。’主管摇头:‘只有一个值班,不可能是男人,要三天之前和三天之后,才有男职员当值。’”
看来,他对灵学的沉醉,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上,为了有这样一个证明他理论的机会,他喜不自胜。
牛顿哼了一声,高个子又道:“你怕她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报仇,连个辩的机会都没有,若是有我常在你的身边,你至少可以有这个机会。”
牛顿陡然一震,双手无目的地挥动了多次:“你的意思是……我和阿佳的对话……全被人偷听去了?”
“据牛顿说,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照说,银行方面,一接到电话,就应该立刻照阿佳的意思办事,怎么会让阿佳碰了一个钉子呢?
高个子神情严肃:“据我的研究心得,灵魂是一种能量形式的存在,这种形式,当人还有身体的时候,也可以测度出来——就是仪器所能记录的脑电波,只不过现在只能记录到它的存在,却无法译出内容。”
我举起手来:“如果有人预谋要杀阿佳,早就伺伏在庄院中的活,有无可能?”
高个于道:“这是我根据历年来的研究心得作出的预测,还未经证实,要等她来了,才能证实。”
牛顿咬着牙:“好,卫君,托你代邀。”
我道:“那就可能作出简单的假设,那人在电话线路做了手脚,不论你拨是什么号码,都接到他那里去。”
牛顿直言不讳:“我在想,只有一个人会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抢走了他的恋人,他也恨阿佳,因为阿佳变心了。”
普索利忽然问了一句:“约克,在阿佳遇害之后她的灵魂有没有和你接触过?”
那高个子答得认真:“应该说,她一定会找到牛顿先生。”
我强调了一下:“那只不过是我的假设。”
“所以,这个电话重要之至。”
牛顿先叫了起来:“她……她……”
可是,在各人都有同感时,牛顿却摇头:“不,我认为不可能。”
这本来是技术上极简单的事,我一提出来,各人都有同意之色。
我知道约克提出这一点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我反间:“那又如何?”
这话说中了牛顿的心事,他哭丧着脸:“我现在已经支持不住了。”
可是,如今阿佳已成了男儿身,那么他们重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二来,“她”若来了,那就是找牛顿报仇来了,会发生什么事,虽难预料,但决不会是愉快的,这是可想而知的事。
一时之间,人人都向牛顿望去,牛顿现出的神情,复杂之至,在愤怒之中,又带着茫然,他无助地挥着手,喘了好一会,才道:“我当时被阿佳的惨死,打击得魂不守舍,脑中一片空白,耳际只听到阿佳捏手指的格格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我们这样地在讨论问题,牛顿听了自然感受强烈之至,他又发起抖来。
虽然有点古怪,但也绝不罕有,这种情形,就是男性同性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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