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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异样神情

倪匡科幻小说

何可人的行为,即使从最宽容的角度来看,也不可以说是正常。现在发现了她和那只公鸡之间,情形如此暧昧,她是一个严重的心理变态者,似乎可以肯定了。
红绫最后的结论是:就算这样,也比我们全被蒙在鼓里的好。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继而一想,把它抓了来又怎么样呢?没有可能在一只鸡的身上,逼出什么来的。
我道:“那么,是不是迟一步对付那只公鸡?”
可是红绫却道:“它不必看到什么,它的感觉很敏锐,它可以感到什么。”
我挥手:“岂止谈恋爱,还成了婚配。”
我明白她的意思……那鸡和何可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若是抓住了鸡,以之要胁何可人,何可人会有可能说出些什么来。
红绫用心听着,隔了一会,她才道:“神鹰刚才到了那屋子的顶上。”
是的,确然有了意外。
红绫见我们向她望去,就道:“等一会儿,我已派神鹰到鸡场去了,等它回来之后,听听它的意见。”
说到这里,我忽然举了一个例子:“就像是所有成了精的妖孽,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原形来。”
我忽然想起:“既然对方知道了有监视设备,也就不会在监视设置之下,有什么异动。”
我听了之后,略想了一想,全身寒毛都有倒竖之感,失声道:“那你的意思是,何可人和那公鸡之间……和那公鸡之间,有着……有着……”
我摇头:“至少三年前的神秘命案,也许有一个水落石出的总结。”
只见那公鸡头一昂,蜡黄发光的鸡喙,斜斜向上,又腾身飞了起来。
丁真一出房间,我们还可以看到他,另一组的监视设备,立时把他摄入了镜头。只见他背靠门站着喘气,接着,走开了几步,双手抱着头,蹲了下来。
黄堂道:“利用丁真!”
白素瞪了我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红绫和神鹰之间,不是也有这种关系?”
我怔了一怔……是的,一人一鸡,也可以合为“两个敌人”,可是,那又何可怕之有呢?
我忽然加了这一小段,大家当然也可以明白,在看下去的时候,有了意外。
我和黄堂都愕然:“什么行动?”
我道:“是,它的用意是叫何可人小心,不可以任意做什么说什么。”
我别想告诉他,红绫和神鹰之间可以沟通,红绫自己已开了口。
我顿了一顿,白素道:“《白蛇传》的女主角,是白蛇精和青蛇精,它们幻化了人形在人间活动,其中白蛇还和一个人谈恋爱……”
在门外,丁真也找到一处地方,半躺了下来,看来也已倦极而睡,其余各画面之中,也皆不见异象。
我把情形对他讲了一遍,他道:“此计大妙,看看这些人鸡之间,究竟有什么古怪。”
在一切恍恍惚惚,像是有不少奇特的事隐藏在背后,这本是极引人入胜,值得不断探索的事。但是,如果那一切,只是一个心理变态的疯子所为,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何可人那时扬起手来,不知道想有什么动作,那公鸡已飞快地在它的手背之上,轻啄了一下。
黄堂不明所以:“那只母鸡……”
我心中疑惑,知道她必有用意,难道红绫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红绫却道:“我和你合作……神鹰只听我的话。”
这一切变化,只不过是十来秒钟的事,可是我们所感到的震撼,少说也维持了两分钟之久。
我冷笑:“那只三六五号关在笼子里,她回到鸡场来,那母鸡就能逃走?”
红绫则道:“它还告诉了何可人!”
我还想再问,白素已经以眼色阻止了我。
我向黄堂看去,黄堂神色异样,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一面说,一面不由自主,重重地顿了一下足。
对于我们两人的强烈反应,白素并不表示意见,我望向她,她却望向红绫。
要知道以神鹰的能耐而言,成为它的敌人,已经非同小可,更何况令它也感到“可怕”的敌人。
那公鸡双翅略振,自帐角上扑了下来,站在床前。它身形高大,在床边一站,比床高出许多,也可以和何可人面对面。
何可人用尽了全身气力在叫,叫声连我们听了,也觉得耳鼓发震,她叫的是:“滚!滚!滚!”
黄堂骇然:“这……这是心理变态现象的一种,称之为恋物狂!”
我心想,除非它能在屋顶弄破一个洞,不然,它也根本无从监视。
白素说得很是肯定,我不禁诧异:“有什么根据?”
我仍是不服:“那你呢?你何以就先我而觉察到了这一点?”
等到他到了床沿,我就注意到,在帐子一角上的那公鸡,向下伸长了颈,一副不怀好意,准备偷袭的样子。
红绫的结论,我们大家都同意。黄堂道:“如果那只是一个疯子的异常行径,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继续追查下去的了!”
白素低声道:“在鸡身上逼不出什么来,在人的身上,却是可以逼出来的。”
黄堂也咕哝了一句:“无趣之至!”
我们都呆了一呆。
何可人也就在此时,倏然睁开眼来,尖声道:“你有完没完,走不走?”
红绫心直,不知何意,我道:“要在何可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弄走那只鸡,等何可人发现它失踪了,再由我们出面去帮她‘找回来’。在这个过程之中,要何可人说出她心中的秘密来。”
白素很是平静:“我想她之所以要所有走散了的母鸡全抓回来,目的是要那些母鸡,没有一只能回鸡场。当她知道还有一只没找到时,她就要回来,守着,看那只是不是逃回鸡场了。”
一霎间之前,她在怒斥丁真之时,还是怒容满面,甚至脸上肌肉扭曲。可是此际,却完全换了一副神情,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略带三分娇嗔,却又有两成怨恨,眼波流转,如倾如诉。
白素沉声道:“他们原来准备做什么、说什么?”
白素可以明白我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白素“啊”地一声:“这倒提醒我了……放那只母鸡回来,或许会出现一些混乱,让我们有所发现。”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红绫睁大了眼,白素沉声道:“问神鹰,是不是房间中的那一人一鸡。”
她说着,向画面上何可人的房间指了一指,何可人正在熟睡,那公鸡也没有动。
白素道:“我始终觉得事情不止如此简单,疑点极多,没有一个可接受的解释,‘疯子的异行’也不能解释全部。”
白素那样说,和我当时的想法也一样。
红绫侧着头,过了一会,方点头,表示同意。
正说话间,只见车窗外黑影一闪,那鹰已穿了进来,抖动羽毛,一如征人远归。
这一喝,把丁真吓得运退了三步,口中唯唯,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沉声道:“要不要去警告丁真,他在危险中?”
我看了之后,全身皆起肉痱子,失声道:“这算是什么表情?”
这是后来的讨论,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而且特别需要指出,一些所谓“哪有这种事”、“不可能”、“太荒谬了”,以至看来有权威的“不科学”等等的说法,只不过是持这种说法的人,知识领域太过狭窄而已,岂有他哉。
这实在是很令人沮丧的发现。
我笑:“是的,骗人!”
我伸手在头上拍了一下:“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可是我总觉得何可人和公鸡之间的……关系……有说不出来的妖异和暧昧!”
那公鸡还可以说很凶猛,但那鹰要是连一只鸡都对付不了,还算什么神鹰?至于何可人,更不应在神鹰的眼中列为可怕。
白素和红绫也都同意,我叹了一口气:“为了对付那两只鸡,我们竟用了那么多的心计!”
我叫了两次,可是这人和这鸡之间究竟怎么了,我还是说不上来。
我平时也可以算是口齿伶俐的人,可是由于此际想到的事,实在太过于异常出格,所以竟也结结巴巴起来。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我哼了一声:“为了要把所有的鸡全找回来,何可人发了多大的疯,可是现在肯定还欠一只,她不知道落在我们手中,却倒忽然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我叹了一声:“不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只鸡在作反监视。”
红绫忙发出一阵听来很尖利的声响,神鹰也回以同样的声响,听起来一样,我们自然莫名其妙。
这时,监视到的情形,又有了发化,只见何可人闭上眼,对丁真不瞅不睬。丁真搔耳挠腮,一副不知如何是好,心痒难熬的表情,可是却渐渐在向床前移近。
白素道:“不必,有何可人在,不应该会有事发生。”
红绫续道:“它感到在那屋子里,也就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画面上,有两个极可怕的敌人。”
如今的情形,何可人面对的,明明是一只公鸡。如果她对那公鸡有恋情,那就是可怕的,严重的心理变态,属于恋物狂的一种。
那时,只见何可人眼波流转,那神态,无论如何,不像是一个人对着一只鸡所应有的,她低声地道:“还不下来。”
白素道:“后来,白蛇不慎服了雄黄酒,在端午节那天,现出了原形,是一条大白蛇,吓坏了她的丈夫许仙。”
我轻轻推了一下白素,白素仍然很镇定。
还是用《白蛇传》的故事,比较容易说明,我道:“不同,那公鸡并未曾幻化人形,也无所谓有原形,它本来就是一只鸡。”
黄堂吸了一口气:“好,明天一早,我就把所有监视设置全部撤回,一切让神鹰担当。”
我吸了一口气:“丁真的处境,相当危险,这公鸡要是临空下击,我看丁真未必躲得过去。”
黄堂立时应道:“正是,我一见了这等情形,就想起了何正汉老人!”
这件事,从头开始到现在,虽然只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可是伤的脑筋却不少,不知作了多少设想,却偏偏没有向最简单的方面去想……何可人是一个疯子,是一个失心疯!
何正汉老人陈尸之处,十分特别,那里又是行凶的现场。狭窄的地方,很难想象凶手如何发力以利器伤人。但如果是一只鸡凌空下击——
《白蛇传》的故事,在中国民间家传户晓,无人不知。白素这时忽然提了出来,我也隐隐知道她必有所喻。
我疾声道:“两个敌人,还很可怕,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是隐形的?”
一时之间,黄堂惘然,我倒是朦朦胧胧地想到了一些什么,红绫却像是全明白了,吁了一口气。
白素对于黄堂的这个问题,居然并不轻视,反倒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素听了之后,反应也很特别,她突然问了一个听来像是毫不相干的问题,她问:“你说何可人……她像是对《白蛇传》特别有兴趣。”
白素道:“看来这公鸡和何可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何可人若不想丁真有危险,就不会有。”
白素道:“别以为容易进行,看来她和那鸡寸步不离,如何分开他们才好?”
黄堂听到这里,才叫了起来:“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人……和鸡,你们是说,何可人和公鸡之间,有,有……爱情关系?”
白素沉声道:“看下去……”
却说当时,我心中虽是疑惑,却也只是想了一想就算,我道:“难道她在这里,等那母鸡逃来?”
白素道:“很模糊,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总感到我们看下去,应该可以有新发现。”
我本来就有一股寒意,一听黄堂这样讲,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白素笑道:“这,你羡慕也没有用,这是凭我女性特具的直觉。”
我结巴了片刻,才道:“他们之间,存在着可以沟通的……关系?”
白素道:“既然那公鸡可以识破监视装置,也就值得用心计。”
我和白素没有直接回答,白素道:“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
在房间之中,只见何可人喘了几口气,抬头向帐角望去……这证明她是早知那公鸡蹲在帐角的。
红绫的话,比我想说的话实在得多,她道:“我和神鹰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沟通,当然,沟通的程度有限,不能像鹰一样和它交谈,例如它告诉我那只母鸡很狡猾,我就不知道狡猾在何处,或许是它没说,或许是它说了我也没听懂。”
我才讲了一句,白素就道:“这就是了,人和鸡,与人和蛇,基本上是一样的。”
黄堂的话,对我来说,很起当头棒喝的作用,我忙道:“正是!”
这还罢了,接下来的情景,更叫我、白素、红绫和黄堂等人,看得目定口呆!
我道:“不过,《白蛇传》的故事,和眼前的事,怕扯不上有联系。”
多半是他也感到此计虽然大妙,可是也欠光明正大,所以才全揽在自己的身上。
我当然早已想到过这一点,所以我才认为目前的情形,和《白蛇传》不同。《白蛇传》中,是蛇精幻成了人,许仙不知情,这才谈起恋爱来的。
恋物狂到严重的程度时,确然很是可怕,心理变态者不但可能爱上任何生物,甚至可以爱上任何物体,更甚至连死尸都可以成为恋爱的对象!
突然之间,画面之上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了一只鸡喙。这种情形,一看就知道是那公鸡飞了起来,用喙去啄窥伺监视设备的镜头。
红绫怒道:“把那只该死的鸡抓来,叫神鹰去!”
只见何可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继续在斥责:“难怪你会失恋,原来你这个人这样讨厌,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像你这样的男人,你给我滚!”
红绫扬眉:“骗人?”
同时,我也想到了另一点,我道:“不能积怨,要示恩,少不免弄些狡狯。”
我不禁大奇……有什么事,是红绫能先我明白的,真是大不了解。
黄堂在白素提到如此先进的监视设备,由于被那公鸡发现而失效时,神情愤然,这时他道:“那鹰就算见到了什么秘密,只它知道,我们又怎能得知?”
这话说得很重了,何可人一面说,丁真的身子一路后退,返到了门口。
白素道:“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很是尴尬的处境之中,由于监视设置已被对方发现,所以我们不可能在监视设备中得到什么。没有了监视设备,我们更加得不到什么,也就是说,无法得知真相了。”
我点头:“在这种情形下,派神鹰去监视,应该是最佳办法了。”
我叫道:“不得了,这人和这鸡之间……这人……和这鸡之间……”
这一连串的“滚”字,当真有雷霆万钧之力,丁真大叫一声,打开门,就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我接口:“那全是那个法海和尚多事。若不是法海搬弄是非,许仙不知道妻子是蛇精,日子过得何等美满。蛇精又不会害她丈夫,后来,还为了丈夫去盗仙草,证明她的爱情伟大坚贞。”
在这时候,九幅画面上所见到的情形,全是静止的。何可人看来也睡着了,她的脸上,有一丝很是诡异的笑容显露。
我呆了一呆:“是,我有这个印象,你这样问,是想到了……”
看情形,这里要是有酒吧的话,他又会去买醉,然后在大雨中站在马路中心了。
白素摇头:“不,她采取了行动。”
虽然只是一刹那间,那公鸡又落了下来。我们又看到了何可人也斜眼向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挥了挥手,那公鸡就走到屋内,引颈伸动几下,也伏了下来,何可人则闭上了眼睛。
白素道:“何以扯不上?”
那只公鸡一动也不动地伏着,也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问她:“你说‘看下去’的时候,期望会看到什么?”
他说了之后,又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黄堂竟然脱口骂了一句粗话,才道:“它……发现了有监视设备!”
白素道:“譬如这件事你不能理解,她能,就是由于她的知识领域是宇宙性的,所以明白什么样的生命都同样存在,有对等地位的道理……佛说:众生平等。你却以为人才是生命。”
黄堂沉声道:“一般来说,妓女向恩客卖弄风情,会用这种表情……她就只差齿咬下唇了……”
黄堂不明:“为什么,她和那些母鸡有仇?”
我们不明白:“你未曾说到问题中心点。”
我向黄堂望去,黄堂忙道:“布置监视设备的,全是久经训练的专家!”
我性急,就问:“那它能看到些什么?”
那鹰本来在车中,自车窗中钻进钻出,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红绫派走的。
后来,白素解释道:“红绫的目光、胸襟都和我们不同,她的基础教育,来自‘成了仙’的她的外婆,所以她有宇宙胸怀,和我们只有地球胸怀大不相同。许多观念,在地球胸怀而言,荒诞而不可思议,自然而然加以否定。可是在宇宙胸怀而言,却是理所当然,简单之至。”
正说着,只见何可人上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就真的轻轻咬住了下唇。
我道:“现在的情形,就算何可人和那公鸡之间……有点不正常……”
白素道:“她坚持要由医院回鸡场来,这就是她采取的行动!”
我忙问:“有什么发现?”
我用足尖轻轻踢了它一下,它顺着我踢的势子,滚动了一下,就像是一堆烂泥。
黄堂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你没注意到屋中有不该有的东西?”
那公鸡停在帐上不动,只是不时转动一下它的头部,但是却一直侧着头,盯着丁真看,从它的眼神看来,大有敌意。
我又问:“什么力量可以做到这一点?”
白素首先开口:“你想要神鹰去对付那只公鸡?”
我心中一动:“说不定还有劳烦神鹰之处啦!”
这世界,反驳父亲的,往往便是亲爱的女儿。我道:“什么说了等于没说?确定了方向,只要把这股力量找出来,就可以解决问题。”
白素点了点头:“是需要这样——你想,你上次在鸡场,见到了那何姓老人——”
红绫道:“大致的情形如此。”
白素也注意到了这情形,两人互望,都有骇然之色,我道:“它如能懂得鹰的语言,那么,也就有可能懂人的语言。”
我心中想,这鹰,虽然还不至于幻化人形,可是和成精的程度,也相去不远了。
红绫摇头:“我也问过了,没有,神鹰说这鸡和普通的鸡不同。”
我皱着眉:“怪极,何可人急着要出院,回来之后,却又什么都不做。”
准确点说,它是在帐子的一角之上。
红绫道:“最好到了鸡场之后,有力量影响我的脑部活动,或许可以抓住它。”
白素沉声道:“所以,一定要去弄清楚。”
上次在鸡场中,我曾把大包的饲料拆了开来喂鸡,也曾煮了面,做了不少事,对我来说,在感觉上,全是“真”的做了。
我却已明白了她知道了我的想法,所以用力点头。
红绫有点紧张:“要叫它去干什么?”
温宝裕的巨宅,是陈长青留给他的,规模极大,上下五层,还有地窖,里面什么都有,有铁笼,也不足为奇。
红绫一直望着车外——神鹰不在车厢中,只是随着车子在飞,红绫就是在看它。
我陡然吃了一惊,以致车子也不正常地跳动了一下。白素所说的情形,不是不可能出现,也确然可怕之至,我自言自语:“是什么力量,竟然能令我产生……这样的幻觉?”
温宝裕答应着,我向神鹰看去,问:“它一再说那母鸡狡猾,可有进一步的说明?”
一看到了这样的眼神,我就吃了一惊:“丁真知不知道有一只公鸡在?”
可是,问题是,什么人在运用这种力量?
我这话,在恐吓程度上也够高的了,可是那鸡仍是一动不动。
这时,温宝裕已提了一只铁笼子来,也不知那原来是干什么用的,此时用来关鸡倒绰绰有余。温宝裕还拿来了一碗水、一碗米,把那只母鸡提了一起放进笼内。
我驶近去,大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黄堂道:“是,就是这个位置。”
这种怪异的情形,实在令人颇感寒意,白素又道:“不能肯定?”
看到这里,黄堂插了一句:“一字不易,同样的对白,他们已说了十次以上。”
何可人改为软言相求:“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明天一早再见好不好,隔邻有空屋,你就过去休息吧!”
白素道:“我的意思是,那些你做过的事,只是你以为做过了,还是真的做过?”
我自己也感到那太荒诞了,所以反问:“你看有这个可能吗?所以她才把它们都编了号,把它们送到市场去宰杀,又不让其中有一只漏网!”
何可人道:“你不想睡!我可想睡了!”
黄堂吁了一口气:“可找到你了!”
红绫道:“神鹰说,那母鸡狡猾,小心别让它逃走了,只怕难以再抓回来。”
黄堂在一旁说明:“这种情形,也出现五次了。”
我和白素都不出声,这时,车子转了一个弯之后,遇到了一个警方所设的路障,我得下车,一个警官走近来,看到了我,大是惊奇:“卫先生,黄主任正打锣在我你呢!”
如果那一切,全是我的幻觉,那么单*色*书,在我感到自己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我真的在干什么?如果一旁有人看到我,当时我是什么样情形?是呆坐着不动,还是真的有所动作,可是手上却一无所有?
白素倒同意我的见解:“这股力量,不但能使人产生幻觉,而且,还可能杀过人!”
丁真的回答是:“我不想睡。”
我一眼就可以肯定,那大公鸡就是曾和我交过手的那只。说出来有点荒谬,但我的确是从它那种异样的眼神之中认出来的。
何可人在床上撑了撑身子,丁真忙过去扶她,何可人喝道:“你快走开!不然,我真恼了!”
白素叹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那什么力量若是能支配你的行动,那太可怖了!”
这里是鸡场,鸡场主人的房间之中有一只公鸡,虽然古怪,但也还说得过去。可是,这只公鸡所处的位置,却不应该是一只正常的鸡所在之处。
我道:“应该说,如果我再到鸡场去,又会面对那只公鸡,我希望和神鹰在一起,那么,比较容易对付。”
温宝裕大奇:“不能给红绫母女知道?”
她说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房间中有一只大公鸡!
黄堂道:“难说得很,总之很怪异。你先来看看现在的情形,等一会,再让你看早些时的录像。”
我和白素都吸了一口气,我们都知道,红绫在和她妈妈的妈妈接触之中,学会了不少知识,她那样分析,自然可以接受。
红绫道:“是一组特定的‘事实’,输入了脑部所形成的。”
白素也怔了一怔,这才道:“你的意思是,何可人她,她……她……”
黄堂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我忙打圆场:“你监视了多久?没有别的发展?”
我呆了一呆,这房间我到过两次,堪称熟悉。尤其第二次去,和黄堂一起,还曾仔细留意过。不过,刚才确然未曾特别留意。
黄堂点头:“何可人说得对,在那样的情形下,谁睡得着。”
红绫笑:“刚才不是说要神鹰助阵吗?我怎能不趁这热闹?”
丁真道:“你管你睡好了。”
我呆了一呆:“什么意思?”
我骇然:“你究竟动用了什么仪器?”
白素吸了一口气:“她……发现了那些鸡全成了精?”
我也顾不得正在驾车了,转头向她望去,白素也正在望向她。
我道:“在那鸡场之中,有一种古怪的力量在作怪。”
红绫只是怕我派神鹰去冒险,听得我那样说,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我还想说什么,白素已经碰了我一下:“仪器。”
她近来在温宝裕处学会了不少粗言俚语,使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我看了几眼,已辨出了有鸡舍、有何姓老人的住所等所在。
白素对红绫的说法,也感到好奇之至:“可以使人产生任何……经历?”
回家途中,我和白素都不说话——通常,遇到了事情发生,我们都会好好讨论。但是讨论也要先有设想,但这件事,我和白素都难以作出任何设想来,试问作何讨论?自然只好不出声,各自思索。
温宝裕提起笼子来向外走去。那神鹰忽然居高临下,飞了下来,在铁笼上停了一停,才再飞向红绫,停在她的肩上,又发出了一阵声响。
白素皱着眉:“见到他是幻觉,可是你做的那些事,也是幻觉?”
我不禁呆住了,则声不得。
红绫大声道:“我不同意‘产生幻觉’这个说法!”
温宝裕吞了一口口水,还是问了一句:“那……母鸡会是什么?”
我苦笑:“完全不能!”
丁真却也苦苦哀求:“就让我在这里陪你有什么不好?这里荒山野地,你一个女孩子,也亏你在这里生活,太孤寂了。”
白素“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道:“那么,我的情形是——”
我一面驾车,一面在思索,略有所得,我道:“许多难解的事,其实只是一件。”
红绫听了,“咭”地一声,笑了出来,我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因为我要他出来,才对他说这几句话,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温宝裕怔了一怔:“有!监视谁?”
红绫见自己不用看管那母鸡了,感到轻松自在。我看见她在跳跳蹦蹦,她一跳,肩上的鹰就展开双翅,以求平衡。
这时,我想到的是鸡场的那只大公鸡,若是由神鹰去对付它,只怕大公鸡再凶猛,也要俯首就擒了,但此际我还想不出有什么要去对付那大公鸡的理由,所以暂时不说出来。
她说了之后,忙又更正:“可能见过从来未见过的人,那是记忆中见过的人的组合变化而成,可是不会在幻觉中见到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扬了扬手,表示同意,转了一个弯,直赴郊区。
我道:“就是那只母鸡,置它于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之下,要有不断的录像。”
床上的蚊帐是方形的那种,四角要由竹竿来支撑。这公鸡的体重,估计有六七公斤,若是它停在帐子的中心,帐顶会承受不住它的体重而下陷,所以它拣了帐子的一角,那里有竹竿支持,它的身子就不致下坠。
白素也无以为继,因为这种事,平时在生活中都不会出现,自然用语言也较难表达。
红绫的话,听来有点复杂,但也不难理解。
我点头,问红绫:“你要不要先回去?”
黄堂道:“此时此际,何可人必然已知道了丁真的身分,还有什么好防范的。”
我“哦”地一声,因为我实在未曾想到黄堂会做如此周全的布置。我下车向前走去,白素和我一起,红绫下了车之后,抬头向天看,发出了一下尖啸声,立刻就有一股风扑下,那鹰也已飞到了。
那警官报告完毕之后,向我道:“黄主任请你去相会,请!”
她在对丁真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不一会,就看到前面停着一辆中型警车,黄堂正在车前,挥动双手。
看到的画面是,何可人半躺在床上,其时已是凌晨二时,可是何可人并没有睡,俏脸之上,颇有怒容,正在发脾气。她发脾气的对象,却是那举世闻名,早在十多年前,名字已上了世界名人录的大发明家丁真。
温宝裕不但现出了古怪之极的神色,连喉间也发出了古怪的咕咕声,他那时的情形,看起来就真的像是一只怪鸡。
我道:“这里离鸡场——”
黄堂道:“接近两小时,除了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有点不同之处,一直都是如此。”
红绫忙道:“对,不过说了等于没说。”
黄堂道:“我在鸡场中,装置了九支微波传递讯息的摄影机,监视处共有九点,相信够了。”
它蹲在蚊帐的顶上!
不管怎样,那母鸡这时的动作,是对我和白素对话的反应,应无疑问。
可是,事实上,我“真”的做了吗?还是那一切,也全是我的幻觉?
黄堂道:“只是表示要休息,要丁真离去,而丁真则不肯。”
红绫不厌其烦地举例,说完之后,又道:“我只是举例说明,人可以把没有发生过的事,当作是自己曾经有过的经历,只要使他的脑部,产生有这样的事的记忆就可以了。”
这时,经黄堂一提,我正待看仔细一点时,红绫已然道:“房间里,有一只大公鸡!”
自然,主要的监视点,是何可人的住所,有从三个不同角度的监视。
红绫道:“很多,好的催眠师也能做到这一点——那人明明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过,可是一个催眠大师却可以使她以为自己已神游万里。”
这时,我看到的情景,乍一看,很是平常,但看多几眼,却又感到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说不上来的令人感到不自在。
我道:“这丁真也真怪,就算你喜欢人家,也不能整晚不睡,瞪着人家看。”
我道:“不是!不要给那母鸡知道。”
黄堂答道:“奉你的命令,监视何可人的行动啊!”
他向左首一条小路指了一指,示意我驾车驶进去,驶进了那小路不多久,车轮辗过荒草,发出异样的声音,那地方荒僻之极。
黄堂道:“可能不知道,他扶着何可人进来之后,视线似乎未曾离开过何可人,那鸡又没有动过,所以他可能不知道。”
登上了警车,只见车中有一组仪器,一个警官正在操作。那组仪器的主要组成部分,是九幅对角线约有三十公分的电视萤光幕,正显示鸡场中的九处被监视点的情形。
我道:“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你为什么急着找我?”
丁真叹了一声:“唉,鸡怎能了解你的心事!”
他抢着回答:“一点三公里,是最理想的监视地点。”
而且,使我有了和何姓老人的这一段经历,又有什么作用呢?
红绫道:“应该如此。人之所以会有种种经历的记忆,全是基于脑部活动,譬如说,一个人登上过阿尔卑斯山,他的记忆之中,就有了这段经历。但如果他看过登山的纪录片,他也知道登山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那记忆是看纪录片得来的。如果把他看纪录片的记忆删除,那么,他只有登山的记忆,就会以为自己曾登过山。”
而且,它和鸡是同类,互相之间,自然更易了解,这使我感到自己的布置,不算是什么空穴来风,自然更不能算是入魔。
我不等他开口,就道:“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照我的话去做。”
然后,他站起来问我:“放在哪里?”
我忙道:“那是不知什么力量使我见到他的。实际上,没有那个人,那个人早已死了。”
黄堂此言一出,我就知道必惹白素反感,果然,白素闷哼一声:“知道了身分又怎么样?难道凭丁真的身分,就可以来一个梅龙镇游龙戏凤了?”
白素问道:“那鸡,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在屋子之中了?”
丁真被何可人一喝,连连后退,返到了门口,背靠着门,可是并不离去。
红绫道:“要一个人产生幻觉并不困难;但是,产生的幻觉,也全是这个人脑部原来记忆的组合变化。不可能像爸那样,见过从来未见过的人。”
我咕哝了一句:“肉麻庸俗,兼而有之。”
我又道:“何可人她——”
白素立即同意了我的说法,她已在向那母鸡问:“你懂我们的话,是不是?你表示一下,懂我们的话,相信对你本身有好处。”
何可人想发作又忍着:“不孤寂,有那么多鸡陪我。”
他一面说,一面已激活了通讯仪,向黄堂报告。我曾要黄堂到鸡场去监视何可人的行动,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大阵仗。
我道:“放心,对它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同样的话,白素连说了三遍,可是那母鸡十分可恶,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摊了摊手,转身走了开去,温宝裕仍然跟在我的后面。一进大厅,白素就向我望去,我就点了点头——白素自然知道我去布置什么,红绫就未必明白。
一个人不肯说话,或者还可以有办法,可是一只鸡不肯有反应,有什么办法?
白素道:“看来何可人对异性防范得很严。”
白素笑道:“当然是一个美女——大多数的妖精都是美女,要不然,妖精怎么在某些女人的语言之中,就成了美女的代名词了呢?”
我本来想笑黄堂太小题大做了,可是继而想到种种事情之怪异,也就不觉得太过了。
我仍然盯着那母鸡看,它仍然一动不动。我思绪紊乱,不免又有“入魔”之想:“这怪鸡,要是真的成了精,幻化人形,不知会是什么样的?”
我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红绫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就发生的现象提出分析——黄堂的两个假设,都没抓到中心。”
白素在思考我提出的这一点假设,这时那母鸡忽然站了起来,又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发出了一串古怪的声响,听来竟然有点像是冷笑。
我呆了一呆:“你是说,有人设定了一定的情节、会发生的事等等,输入了我的脑部,使我产生有那些事发生过的记忆。”
不一会,温宝裕回来,做了一个“一切妥当的手势”,我们也告别离去。
我只说了一半,就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所以住了口。
何可人道:“你这样睁大眼,守在我的床前,我怎么能睡得着?”
我心中一动,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就向外走去。温宝裕很是机灵,跟在我的后面,出了大厅,我还转过了一个走廊的弯角,才道:“你可有自动监视设备?”
我不禁搔头:“要是何姓老人的阴魂不息,那么他应该告诉我谁是杀他的凶手,可是他却又什么都没说。”
我回忆起当年我和白素一起对付那只老猫的往事,就冷冷地道:“别理它了,等它自己考虑,它要不作表示,一宰了之。杀鸡拔毛,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天被杀的鸡成千上万,谁在乎它这一只!”
红绫笑了起来:“岂止容易对付,简直是三只指头捏田螺,手到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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