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四章 超能力

倪匡科幻小说

白素神情相当犹豫,看来她也难以决定。
我已经有了成功这时候可能变成了妖魔鬼怪的心理准备,可是转头向成功望去,我这才知道白素的镇定功夫是何等了不起。因为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脸上表情如何,可是至少没有能够站得住,而不由自主向后连退了三步,撞翻了一张几子,上面的一只花瓶,也在“哗啦”声中,摔成了粉碎。
成功却又摇头。
刹那之间像是连空气都凝结了一样。
成功的这番话,实在不是很容易明白,可是我和白素却又实在是一听就明白了。
当我们这样想的时候,敌意自然更浓。
目前成功的能力和行为,当然不能和穷凶极恶的极权统治相提并论,可是在性质上却属于同一个范畴,而我们极度不愿意自己的脑部活动受到任何性质的干扰,坚决维护自己掌握自己脑部活动的权利,所以对之特别反感。
刹那之间我因此受到极大的的震动──我知道白素一向镇定,能够使她出现这样的神情,她一定是看到了极度不可思议而且可怕之极的事情。
成功苦笑──那是真正的苦笑,看到她那种表情的人毫无疑问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苦楚。她道:“是不是很怪异?‘他’是活的,和我一样,是活的。”
从历史的进展来看,这种极权统治的反动,必然走向灭亡,到时候,就像我们现在回顾奴隶社会一样,会感叹:怎么人类历史上会有过这样的丑恶!
所以我和白素一向对这种现象厌恶之极。
我又立刻想到,自从她出现之后,我们原来的部署,没有一件能够实现。
在那一刹间,我非常紧张,直怕成功忽然会把酒杯拿到脑后去,让“他”喝酒,若是出现这样的情景,又刚好给老蔡看到的话,那就要准备替老蔡办理丧事了。
幸亏刚才“他”只是奸笑了一下,要是竟然开口说起话来,我真不能肯定自己会有甚么样的反应哩!
白素这一番话说来诚恳之极,成功眼中泪花乱转,看得出她在竭力忍泪。
这也难怪,因为刚才成功所说的话,确然怪异莫名,令人不明白是甚么意思。
确然,当时成功已经走到门口,我就站在门边,和她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公尺。
成功却道:“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感觉,我并不感到我自己像甚么人。”
我知道,如果想起眼前的成功像甚么人,对于了解成功的背景和她的来龙去脉,一定很有帮助,所以在震动之后,在用心思索。
正是因为有这种干扰他人思想的行为,才形成人类行为中最丑恶的极权统治,使人类历史长期处于黑暗反动,严重的阻碍了人类文明的进展!
而我们为甚么竟然不能依照我们的本愿行事?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她超能力的影响?
我知道白素是在弥补我的过失,所以立刻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候,成功忽然苦笑,叹了一口气,神情相当悲伤,话气很是无奈,她道:“我来见两位,完全是在濒临绝望之前,最后的一线希望,希望能够得到两位的帮助。两位就算不肯帮助我,也请不必把我当成敌人。”
这一转念之间,自然也减少了对地的敌意。
成功还是摇头:“他们无法帮助我。”
我们心意相通,都立刻决定在这样情况下,我们必须坚定自己的意志,来抵抗外来力量的影响。
白素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面对这样怪异的情形,她还是能够维持一定的镇定。她道:“慢慢说,请坐。”
一时之问有许多问题,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才好,我也没有多想,就问道:“全世界人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我的视线,还集中在白素脸上,突然之间,我看到白素脸上出现了古怪、诧异、惊讶、恐惧……交集,复杂无比的神情。
成功非常懂得把握机会(或许她立刻感到了我们的改变),她立刻道:“让我说一句话──就是一句,如果这句话不能引起两位的兴趣,我立刻就走!”
她头顶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在两个头的并结之处,有一个相当深的凹痕。
成功苦笑:“我如果有影响两位脑部活动的能力,也不会给两位轰出去了!”
我因为刚才过去打开门,这时候还站在门边,我向白素望去,用眼色询问白素,是不是就此让成功离去。
而就在这时候,成功给了我第三次震动。
我若是手中有枪,只怕会忍不住勾动枪机,将子弹全都送进这样的怪异妖孽口中的。
白素很小心地问:“培养出来的新身体,还是……还是……这样子?”
我伸手直指着她,疾声道:“我的感觉,你怎么知道?”
只见那张邪恶之极的脸,并不能算是长在她的后脑上,实际情形是那张脸有它自己的头部。所以成功整个头,形状是两个头后脑对后脑并在一起,不过那张脸的头部比较小,只有前半部,所以没有颈子,颈子全部归前面的那张正常的脸所有。
我甚至于在极短的时间中想到,刚才成功说她“不是人”,她这时候说不定现出了原形!
成功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有可以感应他人感觉的能力,那是一种超能力。”
我和白素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但当然不代表没有疑问。
还是所谓那个“他”竟然能够表达意见,只不过是成功自己的妄想而已?
在白素的神情里,我看到了她有同样的困惑。
至少从语气和外表看来,她都非常诚恳。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想:这人肯定非常聪明,她自己有求于人,当然先要满足我们心中的疑问。
成功很感激地望了白素一眼,又想了一会,才道:“很难说明,我从小就有这样的能力,可是却不稳定──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可以感到他人的心意,有时候不能。我的超能力还不止如此,有时候我还能预测一些事情,不过也不是每次都准……”
我说的是:“我们的古怪经历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增加了!”
成功感到很意外,双眉向上挑了一挑。
这种情形丑恶之极,是人类的耻辱。
白素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都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成功,等候她解释。
她这样说,分明是说她在勒曼医院并没有取得任何帮助,我立刻这:“如果是他们不肯帮助,我可以说服他们。”
成功先道:“勒曼医院提议我动手术切除这一部份,而且说可以有脑壳,还可以长出漂亮的头发来。”
给她这样一问,我自然而然就会回答:你的事情究竟怎么样,有甚么特别?
成功神情苦涩无比,道:“是,他们可以给我一个新的身体,而且我也看到了他们培养出来的那个身体……”
而那样丑恶可怕的一张脸,就在我的近前,而且还在向我挤眉弄眼,那种毫不掩饰不怀好意的神情,简直无耻至于极点!
我还想再追问,白素道:“让她想一想,她在想如何回答才能使我们明白。”
然而我想了一想,这些事情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又不准备和她长久交往,何必去管人家的闲事,而且刚好这时候白素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多说甚么,所以我摊了摊手,表示没有甚么问题了。
她说来有些迟疑,像是她自己都不能肯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
她说了之后,就望看我们,等待我们的反应。
其实成功的情形,不必如此复杂,精细的手术,就可以切除那多余的部份,而这种手术,勒曼医院一定可以做得到。
由此可知不是她没有这种能力,就是我们有力量可抗拒,那又何必怕她?
我和白素反应一致:“好,请说。”
这时候经白素提醒,成功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白素坐在她的对面,距离很近,以这样的坐法来交谈,有一个名堂,叫做“促膝长谈”,用身体之间的近距离来象征思想之间的近距离,很有助于坦率的思想交流。
三个人之中最镇定的还是成功,她一面将风帽拉上去,一面缓缓地转过身来。由于她的动作十分缓慢,所以我可以看清楚她头部的全部情形。
成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缓慢地道:“我不同意,他倒同意,说我不必考虑他的死活,可是我不能,不能让他的死亡,来换取我的正常。”
我就先提了一个疑问:“怎么肯定‘他’是活的?”
就在我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成功已经除下了风帽,我的视线接触到的是一张可怕、邪恶、诡异莫名的脸,那张脸五官俱全,可是那种丑恶,难以形容,叫人一看之下,无法相信人的五官竟然可以有那样令人恶心的组合!
由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相当怪异,所以我必须先将我们三人所虚的位置说明一下。
据成功自己说,她的这种超能力并不是很“稳定”,而我和白素曾经运用自己的意志力,和非常强大,可以明确影响他人脑部活动的力量对抗过,要消除成功对我们的影响力,应该不会有甚么大困难。
而经过白素一说,一切都只不过是一种畸形而已,并没有甚么很大的特别,双胞胎发育畸形,有成为连体人的──身体任何部份都可能相连,后脑相连结的例子也不罕见。
我道:“你知道我们在想些甚么?”
我和白素听了,不禁互望了一眼,成功的这句话,具有强大的说服力,确然她如果有能力干扰我们的思想,我们就应该非常欢迎她才是,如何会出现如今这样的场面!
可是这时候我思绪紊乱之极。
情状之令人恶心,我这时候在记述当时的情形,还忍不住有想呕吐的感觉。
从成功进来之后,迅速地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坐下来,一直都站着,而且由于神经紧张,也都没有觉察这一点。
我们知道的有关财神老板的事情,可能比她多,可是却被她开启了财神宝库。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成功并没有转身,她还是背对着我,而那张邪毒的脸,就长在她的脑后!
这并非我的神经过敏,后来白素告诉我,当时她也有这样的感觉,感到成功是想让“他”喝酒,只不过当着我们,不好意思有这样的怪动作而已。
这时候白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们自然而然手握手,白素的声音听来相当平静,她道:“那就是所谓特异功能了,不知道能力到达甚么程度?”
这种情形,显得她的态度很具真诚,她所说的话,当然可信程度也就很高。
成功的神情非常委屈,可是却也并不掩饰她有一定程度的愤怒,她道:“两位甚至于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然而虽然明白了这一点,还是疑问极多,而且联想下去,就使人有腾云驾雾之那个“他”,竟然有“不必考虑他的死活”这样的提议!
双方僵持了大约半分钟,成功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向前走,看样子是准备离去了。
这时候白素要轰走成功,我当然同意。
一时之间我还以为她不知道甚么叫做“勒曼医院”,正想向她介绍一下,她已经道:“我去过了,在格陵兰的冰原下面,可是……可是……”
她的话说得诚恳之极,实在没有理由使人不接受。然而我们又立刻想到:这或许就是她影响他人思想的一种手段,千万不能上当,千万要努力维持自己的意愿。
我和白素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时候,我张开口,还没有出声,白素就抢着道:“不必知道,你请吧!”
成功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成功吸了一口气,果然只说了一句话:“从我懂事开始,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因为她如果有这种超能力的话,很容易就可以影响他人的脑部活动,使他人改变原来的想法──就算还不能达到控制他人思想的程度,也非常可怕。
我当然知道白素不是没有同情心和好奇心,而是因为不想和一个有影响他人脑部活动能力的人打交道。
我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还是说不出话来。
成功说来非常镇定,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如果成功是面对我的话,她自然可以看到我的目光是在注意她的风帽。
这时候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向她走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当然是人,只不过在胚胎发育时期,稍为出了一些差错,使得双胞胎中的一个,没有能够得到发育,只有一些头部成形,所以本来应该是你的双生姐妹,成了附在你头上的一张怪脸。这种情形,并非罕见,何至于怀疑自己不是人类!”
我立刻想到,事情一定来自成功。
成功接下来所说的几句话,听得我和白素有不知人间何世的感觉!
我失声道:“你像谁?”
成功笑,点了点头,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穿着的是连风帽的上衣,而且一直戴着风帽,其至于将风帽的带子,紧紧系在下额上,看起来像是非常怕冷的样子。
我哼了一声,也没有问她为甚么不接受勒曼医院提议的手术,知道她一定会说出来。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这应该如何对付。当然我们感到好奇之极,有许多疑问,可是如果一发问,就会违背了我们要她离去的意愿了。
她站着不动,等候我们的反应。
我们不但未能向她询问她是如何得知有关财神宝库的隐语,而且甚至于未能表达我们要退回礼物的意愿!
白素很客气,可是也很冷淡,她道:“怎么能够说甚么都知道呢?阁下是如何能够开启财神宝库的,我们就一无所知。”
白素的话,使得成功很难再说下去,也起到很坚决抗拒对方超能力的作用。
然而当她转过头来,回答我的问题时,却先轻轻扯了一下风帽,道:“我为甚么要戴帽子,一定会有机会向两位解释。”然后才正式回答:“是的,由于我大量抛售从财神宝库中得到的股票,形成全世界股票市场价格下滑,他们想我用比较聪明的方式处理财产,可是我不想──时不我与,照他们的方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我急需大量金钱。”
成功一口一口喝着酒,喝了好几口,才道:“我是如何出生的,我完全不知道,在我懂事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和他一起活着,我们的情形像是连体人,他不是没有身体,而是和我共用一个身体。我们的情形,正确地来说,应该是‘双头人’。”
难道“他”还能开口说话?
这时候成功已经将近来到门口,我因为望着白素,所以并没有十分留意成功,只是眼角视线扫到处,看到成功一面在向外走,一面正在解下她所戴的风帽。
现在全人类之中,至少已经有一半,或者更多,明白了这种控制他人思想的反动行为。可是还有不明白的,他们甚至于不知道思想属于个人!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形久而久之,会使得有些人潜在的奴性得到发挥的机会,使这些人完全放弃脑部活动属于个人的天生权利,而自然地屈服在强权之下,听从他人的指挥,成为没有个人思想的可怜虫。
成功的情形,只不过是她的同胞,在发育了头部之后,就停止发展了,所以只剩下一半头部和成功建在一起。
刚才第一次震动,是由于成功地背对着我,却知道我在打量她的风帽,好像她有能力可以猜到别人的心意。
我叫了起来:“不可能,他们甚至于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体!”
我一面想,一面感到我们对成功的态度不好,白素这样恳切地对成功说话,显然也感到了这一点。
成功的回答,可算是十分直率,当然我可以再问她“急需大量金钱干甚么”,或者“时不我与”是甚么意思──她看来不过三四十岁,也不像患了绝症,怎么就讲出这种话来。
白素说得很坦率:“我们不想自己的脑部活动受到超能力的影响。”
白素说着,取过那盒钻石来,交给成功,我走过去,打开门,请成功离去。
我先走过去,满满地斟了三杯酒,一人一杯,在递酒给成功的时候,成功接过酒,有很短暂时间的犹豫。恰好老蔡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看到白素和成功亲近的情形,表示很满意,点了点头,又走回去。
这一点,我和白素的想法完全一致。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证明白素的意志力比我坚强。因为白素根本不为所动,她立刻道:“你现在就可以走──把你的礼物带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道:“卫先生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两位的一个熟人,可是却想不起来。”
所谓“培养一个新的身体”,就是复制,复制根据原来的基因完成,复制的结果当然和原来的一样。
成功立刻就感到了白素的诚意,她伸手握住了白素的手。
所以我立刻道:“我可以介绍你到勒曼医院去,他们一定可以将……那一部份切除,使你完全回复正常。”
这时候正是仲春时分,天气已经相当暖和,而且又是在室内,她这样装扮,未免有些古怪。
成功眼泪汪汪,向我要来,却摇了摇头。
就是她这个请求,已经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倒要听听,有什么样的话,只要一句,就能使我们把她留下来。
而我却多少被她的话所打动,所以我的话,比较软弱,给对方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如果对方超能力强大,就可以趁机击溃我的防线。
后来白素安慰我,说:“因为当时你离她很近,所以必然受到的震撼也就大得多。”
等到她拉上了风帽,完全转过身来,宽大的风帽将不可思议的可怕部份完全遮住,她看起来完全和平常人一样。
我话才一出口,自己立刻感到了不妙,果然成功立刻避难就易,并不回应白素,却向我道:“卫先生还没有知道我的事情,怎么就可以肯定?”
我听了白素的话,也不禁暗骂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份了──刚才实在由于太突然,而且太接近,就像那张怪口中的舌头伸出来就可以舔到我的鼻尖一样,所以才会那样。
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会,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改了口,道:“你们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
那一半头部,我绝不认为已经发育完成,它虽然可以活动,然而难道还会有思想。
古往今来,所有的野心家都从干扰他人思想着手,他们提出了一套对他们野心有利的说法,冠以种种名堂,在近代,就是甚么甚么主义,然后以武力强迫他人接受,顺他者生,逆他者亡,形成了极权控制。
既然要抗拒,当然是双方处于敌对的局面,所以她感到了敌意,所以才有这番话作为说明。
每个人的脑部活动,都绝对应该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脑部活动产生思想,思想不应该受到干扰。
这种情形显然不是我们的本愿。
我和白素都非常的清楚,她忽然说出这番话来,绝对是她感到了我们要抗拒她超能力的意愿。
可是她却是背对我的。
成功显然因为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而神情更加难过。她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来,对两位一点损失都没有,至少在听了我的事情之后,在两位的许多古怪经历之中,可以增加一项。两位若是拒绝帮助我,我也不会死缠烂打,会立刻就走。”
成功点了点头,我也不禁苦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这时候我第二次感到震动。
我勉力定了定神,那张可怕的脸,居然咧嘴,露出又小又尖、白森森的牙齿,向我奸笑!
白素和成功正在对话,所以她们面对面站着,我在成功的身后,可以绝对肯定成功看不到我,所以我在问了一个问题之后,打量成功,眼光也不必避忌甚么。
成功笑了一下:“关于我,两位如果有甚么问题,请尽管问,我一定完全照事实回答。”
现在这次震动,则是由于她的容貌本来就有很熟悉的感觉,这时候那种动作,看起来更是熟悉,可是却又偏偏想不起是像哪一个熟人。
成功话中的“他”,并不是一个甚么人,而就是她脑后那张恐怖的怪脸!
我忍不住插言:“即使是在地球人和地球人之间,基因也是有差别的。”
而现在亮声提出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我也没有甚么头绪,所以只好让他去自问自答了。
显然,两者对比,思想直接交流可以避免目前地球人的许多丑恶行为──丑恶行为大大减少,生物自然层次提高,成为更高层坎的高级生物。
我道:“就算玛仙在,也不行,她的脑邪经过彻底改换,已经不再是半地球人了……”
亮声看到我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他语锋一转,忽然又道:“有用一束筷子教育孩子团结就是力量的故事——”
亮声继续说下去:“所以在事先,必须先打入人造脑的阵营,到时候才能起作用。半地球人人造脑,和纯地球人人造脑,有相同的地方,只要加以适当的掩饰,纯地球人人造脑不容易发觉。如果想用外星人人道脑,绝对瞒不过去,身份会被识穿。”
我来勒曼医院,本来是来寻找解决成功畸形的问题,可是勒曼医院安排我来,显然目的是为了和我讨论生物电脑发展必然会带来的危机。
我道:“你只管说,我不明白,是我这个地球人领悟能力太低!”
我又隐隐感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发现了新的危机。
我倒是认为电脑现阶段虽然还不能胜过人脑,可是发展下去,即使没有人造脑出现,只是纯电脑,也终于会胜过人脑的。
就算有,别人完全不能觉察,因为这“半地球人”的身份,连半地球人本身,都未必知道,玛仙和成功就是例子──玛仙一直到后来和外星人有了接触,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而成功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半地球人。
他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等我的反应。
亮声的计划是以半地球人人造脑来对付地球人人造脑。
和亮声见面之后,交谈之间,情形就是如此。
亮声想了一想,道:“根据你对成功和玛仙来源的推测,她们是在创造半地球人过程中出了差错的例子,总不成当年创送过程中就只有她们两人,应该假设有成功的例子,所以可以说,有其他半地球人的存在。”
我问:“半地球人联结的人造脑,可以对付纯地球人联结的人造脑,可以防止危机的发生?”
亮声道:“玛仙和成功都是半地球人,玛仙脑部能量之强,已经有了证明,而成功有两个脑,所以在理论上来说,她脑部能量应该是玛仙的两倍。”
我大点其头,然后和他异口同声:“所以她不是地球人,也不是外星人,而是各自一半!”
亮声虽然很客气地说“不知道爱神星人的本性如何”,然而事实上已经加以肯定,他另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如果在地球上出现的人造脑是“半地球人人造脑”,那就完全没有任么可以值得忧虑──半地球人脑部基因,不像纯地球人那样充满了不堪的丑恶!
我吸了一口气,也不敢催他,因为我知道他即将说的话,我一定不很容易明白。
亮声说得很缓慢,当然是要我更明白,他道:“全世界电脑,不论数字如何增长,都可以联在一起,而人脑,永远不能做到这一点!”
老实说,对亮声所说的这种情形,我无法了解,我的了解程度,建立在把这大战当成是两国之间的交战──我相信细节经过虽然完全不同,可是原则是一样的: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而她们的脑部结构,和地球人有显著的不同,形状大体一样,可是分成许多小部份,显然由于结构上的分别,她们的脑部活动才能产生比地球人高出许多倍的能量。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完全没有了“权谋”、“欺诈”……等行为了──你想些甚么,人家全都知道,还怎么去骗人?而所有害人的行为,在实施之前,必须有思想,才想害人,人家就知道了,还如何实施?
我的意思是:成功和玛仙之间的基因有差别,并不表示她们不是同类。
我点了点头,请他继续说下去。
亮声点了点头,我问道:“为甚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所以我没有说甚么,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用力一挥手:“太对了,我们的判断正是如此,我们还有进一步分析的结果:在培育她的时候,采用了地球人的基因和那个爱神星人本身的基因相结合的方法。”
满口仁义道德的,肚子里正在男盗女娼,他的演技再好,会有其么人上当?面孔倡言为国家人民服务的,骨子里想的是以权谋私千方百计贪污和如何把子女送到外国去,这些人的真面目,自然也大白放天下。
我心中十分感慨,有许多问题想问,可是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暗自摇头。
本来我可以将我杂七杂八想到的一切,全都略去,然而这些却又确然是我当时的联想,是故事发展的一个过程,所以觉得有必要记述——事实上我记述下来的只不过是我当时的联想的不到十分之一而已。
所以说,如果现在地球有毁灭的危机,而这危机来自地球人的行为,那么将来地球人行为能力提高了无数倍,危机自然也随之扩大了无数倍。
也就是说,半地球人,已经比全地球人,在生物层次上,高出了许多。
当亮声才一提出这个危机问题的时候,我还完全没有将这个问题和成功的事情联在一起。
而我却所知甚多,所以我继续道:“玛仙的情形相当特别,或许成功也一样,她们是某一个星体──姑且称之为‘爱神星’上的人在地球上培育出来的──”
我怔了一怔──从理论上来说,确然应该如此,然而实际上看来,成功只是略有超能力,似乎并没有怎样惊人。
亮声的话,意思就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地球毁灭的危机全部来自地球人的行为。
他说了那一大番话,实际上还没有回答到我的问题,不过泡在我脑中勾画出了一幅人造脑大战图──那是真正的生死存亡的大战!
亮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纯电脑,人类可以有办法应付;而人造脑,大量发展,又联结一起,人类就不能应付了。”
亮声又想了一想,才道:“办法是:将成功的脑部基因,和电脑连接,创造‘人造脑’。”
当然绝对不会有这个道理。
现在我当然知道,两者之间有关系,可是关系何在,我还是不明白。
他的这种说法,我听得颇有怪异之感,因为好像他是在比较一台旧电脑和新型电脑。
更听了之后,非常明白亮声那番话中的“弦外之音”。
亮声用很诧异的眼光望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何以这样肯定。
亮声显然完全不知道这样的经过,所以感到惊讶,他感叹完了之后,又悻然道:“那爱神星人真不是东西,怎么可以将失败的培育生命,随便扔在垃圾堆里。”
亮声道:“我还没有说到关键问题,只是先使你明白了成功女士的脑部活动力量强大——”
我把这个疑虑,约略提了出来,亮声立刻理解:“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结论是要看那类外星人的本性来决定──你是不是清楚爱神是人的本性?你如果不清楚,我们去调查一下,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我却有可以相信是非常接近事实的答案。
他是在说,未来之所以会有危机,是由于“纯地球人人造脑”是根据地球人脑部基因所创造,因此有地球人一切丑恶行为的基因存在,而在和电脑结合成为人造脑之后,因为能力大大提高,所以丑恶行为基因得到发挥的能力,也同时提高。
当下我吸了一口气,问道:“关键问题是如何应付‘人造脑’发展所带来的危机,难道成功或者玛仙,她们可以应付将来会发生的‘人造脑’造反?”
我说到这里,亮声发出了一下欢呼声来。
可是我道:“据我所知道的资料,她们也不属于任何地球之外的星体。”
(就算追究,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至少和这个故事没有关系。)
亮声这样说,我心中不禁暗叫了一声“惭愧”,同时感到事情牵涉到非常严重的问题,不能有丝毫模糊。所以我立刻声明:“我感到她们是同类,是因为我觉得她们有相同的神韵和气质,并没有确实的根据。”
亮声居然也不客气,道:“你要是真不明白,也怪我说得不好,虽然我说的一切,那经过讨论,使用的语言,也是地球上所能用的语言。”
这次他在说到“我们”这个词的时候,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我,表示这个“我们”,包括我这个地球人和他们勒曼医院,并非他勒曼医院的自称。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设想这种思想直接交流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产生许多问题──是互相可以完全知道对方的思想呢?还是可以凭自己的意思保留不想让人家知道的部份?是只能近距离互相交流,还是可以远距离交流,距离又可以有多远?等等,等等……这种对地球人来说,只存在于想像之中的事情,当然充满了疑问。
看来亮声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这样问的时候,也不是在问我,而是在自言自语,显然他认为他们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也不可能知道。
因为我在刹那间,感到了极度的悲哀,在我脑中迅速浮现许多许多丑恶之极的嘴脸,其中绝大多数是极权统治者──统治权不是来自人民的选举,而是来自武力的夺取。这些丑恶的嘴脸只会使人感到愤怒和鄙视,而在极权统治之下,居然还奴性大发挥,感到,至少在表面上感到极权统治给他们带来幸福的那些,才使人感到悲哀极度的悲哀。
顾此,不必担心外星人,也不必担心半地球人。
“咱们”和“我们”不同,刚才那句话,他如果懂得用“咱们”这个词,就不必大费周章地指来指去了。
我吸了一口气,道:“不是必然的结果,应该是偶然的结果──在结合培育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差错,才形成畸形,情形和人胎怀孕,偶有差错就产生畸形一样。”
亮声“嗯”了一声,再次转变话题,道:“在地球上将会出现和必然会迅速发展的人造脑,是采用纯地球人脑部基因和电脑联结而成的——”
亮声下了“成功和玛仙不是地球人”的判断,我很同意。
我也认为爱神星人这种行为简直岂有此理,也有可能其中另有曲折故事,不知道成功是不是也是如此,事情很值得追究。
亮声点头:“本来我们只是假设她们是同类,你来了,表达了你的意见,才使我们肯定她们是同类。”
我当时的感觉,难以形容。因为根据亮声所说,等于是说成功和玛仙这样的半地球人之间,可能达到思想直接交流的境界──能够获知对方的思想。
我一眼就可以看出,左边是玛仙,右边是成功──其实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因为左边是一个脑子,而右边是两个脑子并排在一起。
他却忽然转换了话题,道:“常有人比较电脑和人脑,谁更优胜。地球人一定说人脑优胜,可是却忽略了,由地球人创造出来的电脑,有一项功能,是人脑万万做不到的。”
我摊了摊手:“由我这样凭感觉带来的判断,如果以后出了什么差错──”
如果他不是使用了“纯地球人”这个古怪的名词,我还是不能知道他究竟想说甚么。然而听到了“纯地球人”,我立刻明白了!
虽然更承认亮声所说,人脑永远都不可能有这个功能——全世界人的脑部不可能联结起来,可是耶又说明甚么呢?
我做了请他进一步解释的手势,亮声道:“我们想到的方法相当复杂,你可能听出来不容易明白,因为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在地球上发生过——”
亮声等我进一步说明,他(勒曼医院)对玛仙的了解,只是身体结构组织上的精密分析,对玛仙的遭遇、经历、生活……种种,并无所知。
我怔了一怔,全世界电脑可以联在一起,人类并没有忽略这个问题,反而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利用电脑的这个特点,凡是有电脑的人,都和根据这个功能形成的互联网发生接触,电脑的这种功能已经成为人类生活中重要部份。
我疾声道:“你准备用半地球人脑部基因创造人造脑!”
难道派成功出去,去见每一个在从事生物电脑研究的人,用她脑后那张怪脸去吓那些人,叫他们停止研究?
我连连点头,表示我更进一步的明白了。
他说到这里,对面墙上又有影像显示出来。一左一右,和刚才看到过的影像一样,非常有立体感。
我心中苦笑,亮声这个外星人对地球上人类的语言应该算是非常通晓的了,可是他显然不知道中国北方的语言之中,有一个词,叫做“咱们”。
如果早有若干半地球人在地球上,他们由于比地球人优秀,所以必然在地球尖端科学的研究岗位上,占有相当地位──许多在科学上有卓越成就的科学家,会不会有半地球人在内?
我挥了挥手:“你就说吧!”
亮声道:“我们探测过成功的脑部活动状况,先看她们脑部的透视──”
亮声道:“我们知道,这方面不必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我们甚至于不知道由什么东西形成神韵和气质,而且我们也无法判断地球人之间气质类似或不类似,那是你的能力,而我们非常相信你的判断能力。”
成功又能够给勒曼医院什么灵感?
我苦笑,确然,亮声说了许多,每次他说一些,我就联想到很多事情,白素常说我这种拉扯远去的思想方式,很难抓到真正要想的中心问题,可是我从小就是如此,虽然努力想政,也改不了——想到了一件事,必然有许多相连的事情涌上心头,而在许多相连的事情中,其中又会有相连的事情,一件一件连开去,可以在刹那之间,想到了和原来要想的事情,相差不知道多远,甚至于可以变得完全没有关系。
我首先想到的是在那个“宝地”中的长老,就有非凡的接收他人思想的能力,看来很多外星人都有这样的能力,连半地球人,在经过训练之后,相互之间也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这时候我没有发问——亮声说话的习惯,喜欢将话说得非常详细,我要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他会从多方面来解释,要多费许多唇舌。
那么,将来就可能出现“半地球人人造脑”对“半地球人人造脑”的情形──亮声计划中的优势就会消失,这场未来大战的胜败也就无从估计。
我确然不明白——要应付人造脑danseshu.com带来的危机,怎么还要创造人造脑?
我的联想是:半地球人最可能的工作岗位,是尖端科学。而人造脑是尖端科学中的尖端,必然有半地球人的参与,也有很高程度的可能,创造出半地球人人造脑来。
更道:“人造脑出现,会形成危机,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有了结论,何必再讨论。”
亮声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研究,他道:“我们估计,人造脑在造成危机之前,会有大联结行动,在有这种行动的时候,加以破坏,是最好的时机。我们的破坏计划,是在有这种危机即将开始的迹象时,向所有人造脑传送毁灭性的电脑病毒,而我们再估计那时候,人造脑为了避免破坏,会做出种种防范措施,所以病毒必须由内部爆发,才能奏效。”
当时我神情疑惑之极,亮声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不要胡思乱想,听他说下去。
亮声很高兴:“你明白了。”
亮声听得“啊啊”连声,通:“世界真小!”
如果双方的直接思想交流,是脑部的全部活动,不能有任何保留的话,将会是一种甚么样的情景,大家不妨设想一下,会觉得非常有趣──不可思议。
亮声的神情非常讶异──他显然对玛仙所知甚少,不知道她曾经脑部死亡,然后改换的那些经过。道时候我也不打算向他详细叙述。向他做了这样的表示,亮声也没有追问。
亮声道:“半地球人比纯地球人优秀,所以联结半地球人的人造脑也比纯地球人的人造脑优秀。”
亮声一开口,我出言惊人,他这:“经过对她们基因的分析,有理由相信她们不是地球人。在若干年前,我们只掌握了对地球人的复制,所以无法对玛仙进行复制。现在我们才能够对成功进行复制,可是在复制的过程之中,我们还是无法对造成她畸形的基囚进行纠正,而我们对地球人的基因可以说熟悉之极,要怎么样纠正改变都可以。”
亮声继续:“我相信她们经过一定的训练之后,她们双方之间,可以进行脑电波的直接交流。”
亮声显得很严肃的回答我的问题,他给了肯定的答覆:“是!”
我“啊”了一声:“她们的脑部结构,和地球人大不相同!”
亮声道:“我们现在知道的半地球人,只有成功和玛仙两个,而玛仙下落不明……”
这种思想直接交流的情形,对地球人来说,确然不可思议,但是如果有别的高级生物,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发展出来的,也就自然而然会适应。
亮声过了一会,才这:“对不起,又要从头说起──我们在接待了成功女十之后,立刻有人想起若干年之前接待过的玛仙,将玛仙的资料和成功对照,发现她们的基因虽然都有异于地球人,可是相互之间,却也不是完全相同──”
这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亮声的计划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还不能肯定。
亮声有他自己的看问题角度,他道:“也不能说大不相同,基本结构还是一样,只是可以有更多记忆,也更快的可以处理吸收到的资料,和发出更强大的能量──”
亮声兴奋了一会,忽然又摇头叹息:“为甚么玛仙和成功都严重畸形,难道那是外星人和地球人基因结合的必然结果?”
除了地球人本身之外,没有别的外来力量可以使地球趋向毁灭。
我笑道:“由于原振侠医生的缘故,我对玛仙有相当程度的熟悉,玛仙被当作废物一样,抛弃在垃圾堆,是她脑部在婴儿时期就能发出强力的能量救了她自己,被恰好经过的人,感应到了她脑部发出的能量,而将她捡了起来,收为养女。这个人和贵院也有联系,你们替他做过换心手术,他就是豪富陶启泉。”
更同意:“可以立刻进行。”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头:“这是老故事了,你的意思是,电脑有全世界大团结的本领,人类会不是对手?”
首先人和人之间,没有了任何秘密(这个名词也根本不存在了),没有了所谓“私隐”,一直以来,以间接交流(通过语言文字)生活的地球人,会习惯这种所有思想都赤裸裸地为他人所知的情况吗?
亮声摇头:“不会出什么差错──就算有了差错,事情也不过和我们未曾努力过一样,不会更坏。”
我道:“你们外星人比半地球人更优秀,为甚么不用外星人脑部基因创造人造脑,来对付纯地球人人造脑?”
我听他的话,像是现在他要说的办法,有点像“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可见事情的发展,是无可避免趋向死亡,我们所努力的,只不过是尽力而为而已。
亮声他们研究出来的这个计划,当然可行。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像是在考问我,这个被人忽略的是甚么功能。
可是我想了一想,却没有说甚么。
亮声也很高兴,他继续解释:“人道脑发展的趋势,不可遏止,而且必然会被大量使用,取代现在的电脑,所以时机相当紧迫,半地球人人造脑越早出现越好──以老资格的身份,打入对方阵营,更不会引起怀疑。”
我继续说下去:“你是不是以为在地球上,还另外有半地球人存在?”
亮声这样说了,更可以肯定他心中对地球人本性的鄙视,我本来想以地球人的身份,提出抗议,告诉他,地球人本性非常复杂,有极其丑恶的一面,也有很高向、美好、善良的一面。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