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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倪匡科幻小说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某种程度而言,是林雅儿引诱他上当的!”
他讲到这里,和身边的美人互望着,笑得极甜蜜。
自然,那也立时使他想起魔王的声音!
阿根一直称林雅儿为“小雅儿”,看来他们两人之间,很有点奇妙的感情。原振侠又问:“那年,林永兴救他女儿,你在场吗?”
那声音又发出了一下浓重的叹息声:“这种特殊的能量,是我维持我生命的必需,就像你们维持生命,需要水、空气和食物一样。”
那声音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向你说明,当人们把灵魂出让给我时,他们确实是完全自愿的,没有丝毫强迫成分在内。”
原振侠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虽然他不是很明白灵魂如何会感到痛苦,但是看看阿根的神情,也可想而知,那是一种什么样可怕的情形了。
那声音道:“我早已说过,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实际上是不能强迫的,但是却又有许多方法使人改变意愿。不过,由于另外有安排,要你在这里留几天,你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当然不是真正有,而是感觉上有,但和真正有,在感觉上是没有分别的,在我的空间中,我有这个能力!”
原振侠忽然想起那个采集稀有贝壳的潜水员来,随口问了一句:“有一个潜水员,在海底发现了那块大石,他是因此致死的?”
在原振侠几乎全身凝僵时,他“听”到了他曾听到的声音:“人类的意志,真是特殊,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一个人做他不愿做的事。可是又只要通过十分简单的方法,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意愿,使他从不愿意变为愿意。”
他十分镇定地回答:“我是自愿来的……”
阿根揉着眼,像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问:“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原振侠耐着性子听完:“这倒是人性上的一大发现。你不见得是为了对我大发宏论,才使我自愿来到这里的吧?”
原振侠陡然提高了声音:“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看来,在地球上生活,对你并不适合,也不能使你快乐!”
原振侠没有再说什么,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必需的东西,就和阿根直驱机场。阿根虽然其貌不扬,可是却十分阔绰,他用来购买机票的那种信用卡,原振侠竟然未曾见过。而从航空公司人员的恭敬态度上,也可想而知这种持卡人的地位。
当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看到阿根阴森的脸色之中,有着做成功了一件什么事,大大松一口气这样的神情,那使得原振侠疑惑了一下。
原振侠的声音,像是痛苦的呻吟:“那……需要多少人的灵魂?”
原振侠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实在无法传播你的‘教义’,因为我不觉得它是对的。人的灵魂,看起来对人似乎没有用处,但一定有它的作用,不能将之出卖,要自己保留着。痛苦也好,快乐也好,富有也好,贫穷也好,一个人,要是没有了灵魂,他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甚至不再是人!”
原振侠只感到心口如同压了一块极大的大石一样,他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人类对灵魂确然无所知,请你告诉我。”
那声音立即回答:“我绝少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动用他们的灵魂……要是动用了,这个人就会变成无可补救的痴呆。我只是在他们死了之后才用,那非但对他们没有损失,而且在灵魂逐渐消失的过程之中,他们的痛苦,也因为根本已没有了存在而消失了,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好之处。”
在途中,原振侠看到报上的标题是“神秘黑色游艇已被找到,船上空无一人”。
他点着头:“好,我们这就走?”
原振侠陡然叫了起来:“这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阿根紧抿着嘴,对原振侠的话不表示意见。机舱中的活动几乎是固定的,登机两小时之后,原振侠有了倦意。虽然他心中有许多问题要想,可是不多久,他还是进入了将睡未睡的那种朦胧境界。
原振侠听得入神,他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人类想都不敢想的方法……把知识、记忆,直接地输入人脑的记忆部分。这种接受教育的方法,比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在实行的方法,进步了不知多少倍。原振侠想到这里,甚至有点悠然神往的感觉。
也就在那一剎间,原振侠只觉得眼前陡然有什么光线闪动了一下。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他就觉出自己存身的空间变了,再也不是在船上,而是在一个灰蒙蒙,像是有着浓雾,可是又不是有雾的地方。他的身子,全然没有曾经移动过的感觉,他存身的空间已经变换了!
可是他疑惑归疑惑,事态发展到了如今这一地步,他实在是不能退缩的了。他非要进一步弄清楚,那个神通广大的生物,那样急切于得到人体活动所产生的一种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声音呵呵笑着:“错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肯,只是他们不知道门路而已!”
原振侠考虑也没有考虑,就道:“当然!”
他才这样一想,立时又听到了那粗重的声音:“我选择的名称不是很好,是不是?”
原振侠忍不住又道:“你……怎样……处置,把那种能量吃掉?”
原振侠深深吸着气。原来一切全是安排好的,难怪阿根的神情那么闪烁和狡猾!
原振侠的思绪紊乱之极,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反驳才好,虽然他隐隐感到“魔王”的话,有着什么不对的地方。
原振侠道:“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肯出卖自己灵魂的人,毕竟不是太多!”
阿根在舱门口出现:“他们有什么别的选择?这样,至少在今后悠悠岁月之中,他们可以快乐地在一起,享受着肉体和心灵上的欢愉。”
他闭上眼睛,想着,应该找谁来陪自己呢?黄绢,还是海棠?而他终于叹了一声,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上了飞机之后,原振侠和阿根之间的对话,仍然在继续着。
在那一剎间,他屏住了气息,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那五角星体。那东西,看起来真像是硕大无朋,会发光的大海星。
原振侠疑惑地问:“那么,是什么样的交易?”
原振侠摇头:“我看魔王弄错了,林雅儿不愿替他工作。洪致生和她是相爱的,她不会用自己的色相去引诱别的人。”
原振侠呆住了出声不得,心中只感到阵阵苦涩。
那声音笑了起来:“简单地说,那是人体活动渐渐积聚而成的一种能量。人活的时候,它以和身体共存的方式存在,当身体不再活动,死了之后,它就以游离状态存在,一切记忆等等,全和生前一样。”
原振侠再道:“要救他们,必须先和他见面,和他对话。你可以带我去?”
原振侠再问:“我的行动,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你能不能事先给我一点警告?”
阿根冷冷道:“是,他的身体碰到了那块大石,所以受到了魔法的震荡。本来也不至于死,至多在一个短暂时间内丧失知觉而已,但由于他身在深海海底,所以形成了意外。”
那声音道:“简单来说,就是那样。而且,保证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原振侠喘着气:“或许,那些人很愚蠢,但是他们至多丧失生命,不会丧失灵魂!”
那声音的音调有点勉强:“那总要牺牲一点的,是不是?毕竟在他们的生前,我给了他们所要的一切。像林永兴,他凭什么由一个流浪儿,变成了大富豪?”
原振侠勉力使自己镇定:“经过了你的吸收之后,灵魂的能量消失,也就不再存在了?”
阿根转开了视线:“当然不是!我……自己就准备搭那班机回去。”
阿根摇了摇头:“没有,小雅儿其实也没有。有这种能力的,是她头罩中的一些装置。”
阿根摇头:“不是随便,是有关系的人才能。洪致生看到了那块海底大石的电影,又要去探险,这就和他有了联系。而你,和小雅儿说过话,又和我说过话,自然也有了联系。”
所以他又重复着:“是我要你带我去见魔王的!”
一小时后,他们已经在茫茫大海之中。原振侠根据方向,知道正是向那块海底大石驶去。他想起自小就喜欢海底探险的洪致生,这次真的进行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海底探险,而且结果如何,全然难测,也不禁十分感慨。
阿根再次吁了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话,原振侠全然未曾听清楚。等到他想问时,阿根已经道:“那么,从现在起至少十天,你的一切行动,由我安排!”
原振侠吃了一惊:“没有,没有!我和他有什么交易可进行!”
那声音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才道:“十万个,或者更多,我也不能肯定……”它陡然转变了话题:“你既然不肯和我交易,我只好另作安排了!”
原振侠骇然之极:“你……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组织一个邪教,引诱人相信你的存在,然后,再把灵魂出卖给你?”
要是说这时原振侠心中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事,他甚至紧张得耳际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声响。那个自称“魔王”的五角星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
所有神话故事,都以“他们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作结束。这个故事,似乎也不例外,是不是?
声音发出了一下十分怪异的声响:“你可以使我得到更多的人的灵魂,成千上万个,我可以满足那些人的愿望。你可以告诉世人有我的存在,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出卖灵魂,就可以通过一种方法,和我取得联系。”
这个人,是在玩什么花样?他毕竟是受着魔法操纵的人,是魔王的奴隶,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
原振侠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不强迫我!”
也就在这时,他陡然听到了一下粗重的叹息声。
原振侠急速地来回地走着,然后陡然站定:“照现在的资料看来,所谓‘魔王’,是一个有着高超而不可思议能力的非人类生物。”
阿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我强迫你去的。”
原振侠立即明白了,魔王不能说服他,就和洪致生、林雅儿进行了交易,由他们两人来主持邪教。
那声音发出了两下如同嘲弄般的笑声:“不明白?如果你不愿意到这里来,那我就没有能力使你来。而我可以改变你的意愿,把洪致生的录音带给你听,通过阿根,要你来救他们,一下子,你就反而要求阿根带你来了。”
他想起阿根说过,魔王也经常唉声叹气的,在那一下叹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原振侠竭力和疲倦抵抗,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推醒了阿根:“刚才,我听到了魔王的声音!”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洪致生和林雅儿的情形,可以说是例外吧?”
一下十分粗重的叹息声,传入原振侠的耳中,那下叹息声,竟然是充满了忧伤的!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林永兴失踪的翻版。”
而且,如果真能和这样的一个异种生物,面对面地对话,那自然是极其刺激的事。
原振侠思绪又紊乱了起来,他吸了一口气:“魔法,包括哪些?”
他听到过,在油画上看到过的“魔王”,就在眼前!
接着,那声音道:“谁想在这里生活?我是回不去了,我只有尽力使自己活着,这叫作苟延残喘,是不是?我等待着回去的机会,或许,有巨大的可供我吸收的能量,我就可以回去。”
出海之后,阿根的神情就越来越阴森。尤其,当天色慢慢黑了下来之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情简直骇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魔王”,要人的灵魂所代表的那种力量干什么呢?
这时,原振侠的脑部活动还在进行,他的思路也相当清楚,可以想,也可以记忆。一听到了那一下叹息声,他就陡然一怔,立时想到了洪致生告诉过他,听到那种动人的女声时的情形。
原振侠陡然跳了起来,大叫:“这怎么可以?”
他得到的回答,又是一下粗重的叹息。
那声音陡然狂笑起来,笑得原振侠几乎站立不稳,然后他道:“人类对自己的灵魂知道多少呢?做人,有没有灵魂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是魔王邪教的主持人,要记得向信徒说这句话。”
原振侠陡然叫了起来:“那你要那么多人的灵魂干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那个五角星体上的光芒,也在明暗不定地闪耀。然后,它又响了起来:“照我的方法来说,也不算例外。不过,你如果要解救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进行一个交易……”
原振侠记起他和林雅儿相会时,那两次震荡的经验,不由自主离得阿根远了些:“你也有这样的能力?”
阿根摇头:“不会有什么的……”
过了一会,那五角星体的光芒闪耀,才恢复了正常。原振侠听到的声音,更是粗重:“你的确有点与众不同,我好象无法使你改变主意。”
那声音的这种说法,倒是众多对灵魂的解释中几种的组合。
阿根喃喃道:“当然不是人,哪有人是五角形的呢?”
他当然也可以联想到,林永兴会从穷小子变成大富豪,自然也是由于“魔法”使他变得会做生意,甚至给了他一定程度的预知能力。
阿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原振侠觉得他十分支吾,又追问:“只有自己愿意,魔王才能利用他的灵魂?依我看,也不是很靠得住吧?林雅儿和洪致生,就绝非自愿!”
那个五角星体,是一种生物,而这种生物的生命,必须用人的灵魂的那种特殊能量来维持,这实在是荒唐到了无以复加的怪异!
叫了几下,声音在这样的空间中,一点也不空洞,反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阻力一样,不是很传得开去。那个蹲着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振侠正想走过去看看时,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下粗重的叹息声。他疾转身去,看到了每一边都有将近一公尺,闪耀着一种深灰色光芒的五角星体,正自上而下,冉冉出现。
阿根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声。
他在睡着之前,曾想到过,下次“魔王”再出现时,他会要求魔王允许他和洪致生、林雅儿见一次面。
阿根低着头:“林雅儿是生命还未形成之前,就由她的父亲代她决定了的,她的生命,根本是她父亲所赐。而洪致生,林雅儿是警告过他的。”
原振侠大是不解:“那不是很容易吗?他可以把他的声音,随便传入人脑。”
这时,在沉默了一会之后,阿根又叹了一声:“魔王对小雅儿的期望很高,认为通过她,可以给他弄到更多的灵魂。那姓洪的……唉!”
原振侠的思绪开始紊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根本不是魔王,只不过是随便选择了这样一个名称?可是,除了魔鬼,或是魔王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会要人的灵魂呢?
阿根吁着气:“太多了,包括他可以把人关在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地方,要什么有什么。他教小雅儿受教育的方法也十分特别,自他身上射出一种光芒,一闪一闪的,照向小雅儿的头部,小雅儿就像是受了催眠一样,等到光熄了,她就学会了许多东西。小雅儿的学问本事,全是那样学来的。”
当他勉力镇定下来之后,他看到自己是在一个光线昏暗朦胧的空间之中。那空间相当大,在一个角落上,只是虚幻地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可是却全然看不真切。空间像是一间极大的房间,正如林雅儿所形容的那样,不过四面的墙,看起来并不像走不到的样子。
原振侠还想说什么话,那五角星体已冉冉向上升去,终于没入黑暗之中,看不见了。
他现在就是在这种将睡未睡之际,听到了那一下叹息声的。
渐渐地,船在海面上所转的圈子,越来越小,几乎等于是船身自己在打转了。而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船完全静止下来。
阿根苦笑了一下:“这架飞机上,至少有两百来人吧?我敢肯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愿意和他进行交易,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他接触而已。”
那五角星体所发出的光芒,迅速地闪动了几下。原振侠这时,已了无所惧地面对着它。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意志坚定,不为对方所诱,也不惧怕对方威吓的话,对方是拿他无可奈何的。
他看到洪致生和一个极美丽,脸色十分苍白的女人,站在一块大石之前,那块大石,就是海底的有着浅刻的那一块。在大石之前,还围着不少人,洪致生正在讲话:“这块在深海捞起的大石上的浅刻,证明魔王的魔法,存在于世间已有许多年。任何人,只要有信念,就可以得到魔法的布赐。一个秘密的,只有最诚心的人才能参加的宗教,会由此兴起,会有千万个对魔法深信不疑的教徒参加,会成为人类最重要的事……”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那是他们离开码头之后大约四小时,阿根才把速度减慢。而且,使船慢慢地在海面上兜着圈,圈子的直径也越来越小。
他才叫了一句,就想起在录音带中,洪致生也那样叫过,当然是那时洪致生的处境,和他如今是一样的了。原振侠定了定神,心想是自己要来和魔王对话的,怎么才有了一点变化,就惊惶失措起来了?
那声音道:“不,不!当然不是那样,而且一个换两个,我也不那么笨。”
原振侠知道,这种所谓“联系”,一定是极其微妙的一种脑电波联系。
在迷迷糊糊之中,原振侠立时问:“你究竟是什么?告诉我!”
他一面无意识地挥着手,一面道:“灵魂……消失,那岂不是……也失去了轮回的机会?那是永远的消失,生命的机会再也不存在了,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情形,总不能说是好事!”
那声音听来十分高兴:“你懂了,真好,我并没有选错人!”
原振侠只是随口问一问,可是阿根的脸色,一下子成了死灰色,骇人之极,喉际也发出“咯咯”的声响来。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林先生倒好了,流干了血,死了。不过死一样不能给他带来痛苦的解脱,他的灵魂还在魔王的控制之下……”
那声音呵呵笑了起来:“正相反,连佛教的理论,也要人最终能脱出轮回,不要再有生命形式的生老病死之苦。到了那样的境界,才是最高境界。”
到了迈阿密之后,阿根并不让原振侠休息,就送他来到了海边游艇集中的码头区。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来时,已经听到了海涛声。他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那艘游艇的一个舱房中,时间仍然是夜晚。一架小电视正开启着,传出嘈杂的声音,原振侠向电视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他不由自主,骇然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他急速向前走了几十步,等他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和墙壁之间,还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原振侠也不再去尝试。他这时又看到在一个角落处,像是有一个人,身子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他大声问:“洪致生,是你吗?”
阿根道:“本来就是。”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会,缓缓地道:“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我才没有……也把自己的血,涂在小雅儿身上,不然,只怕可以使她得到更多的自由。那种灵魂的永远痛苦,想……也不敢想!”
阿根低下头去:“她无法反抗,她的灵魂在魔王的手中,她不能反抗。到时候,她自然而然,会做魔王要她做的事!”
那声音又道:“灵魂,对人来说,只不过是生命的副产品,实在没有多大的用处。自然,这股能量如果在我手中,由我操纵,我就可以反过来,去影响那个人的意识和行动。不过我也很少这样做……”
原振侠自然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自言自语:“人的灵魂消失了,会怎么样?”
那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当人类自愿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意识活动,就相当容易控制,只要顺着他的意愿就可以了。而制造自愿行动又如此简单,只要能力稍强的人,就可以对他人做到这一点。或者用言语哄骗,或者用武力威胁,总有一种办法可以使别人改变意愿,由不愿变成自愿。我研究过人类之间的关系,发现一切无非都是改变他人意愿的关系而已,大到统治上亿人,小到要一个小小的诡计,都脱不了这个范围!”
原振侠感到十分疲累,想有一张舒服的床,可供他躺下来。果然,他就看到了一张他理想中的床,而躺下来之后,也感到了极度的舒服。他明白那是“魔王”利用了某种能量,刺激了他的脑部活动,使他真有这种感觉的结果。
原振侠又有了一点疑惑:“你好象知道我会和你一起去?”
原振侠沉住了气:“你这是典型的诡辩,佛家的最高境界,虽然超脱轮回,但还是一种生命另外形式的存在,不是彻底的消失,不是给你‘吃’掉了!”
那声音的回答却十分平淡:“吸收,把它吸收,化为我生命的动力,就像电器通过吸收电来操作一样。”
原振侠怔住了。在这之前,他曾对这个问题作过千百种设想,但是再也没有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也许正是太简单了,他才没有想到。
阿根道:“是,两小时后,有一班飞机去迈阿密。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历史记载上,形容成功的商人,都有“臆则屡中”这样的形容词,就是说,预测十分正确。如果有一定的预知能力,“早知三日事,富贵万千年”,成为大富豪,是必然的事情了。
那五角形体一直在向下落,落到了离他头顶大约有十公尺高时,才停止不动。原振侠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存身的这个空间,四面全有界限,可是向上看,却全然看不到界限,只是越向高去越是黑,黑到了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为止。
原振侠用这样的问题开始:“看来,你被控制的程度也不是太严,你可以把洪致生的录音带,送到我这里来,也可以要求我去救他们。”
那声音道:“罪恶?为什么会是罪恶呢?人类历史上,一直在进行着许多比我的方式更加荒谬的事,人类可以为了一个什么主义,一个什么口号,而丧失成千上万的生命,那才是罪恶!”
原振侠也想到,所谓“灵魂是一种力量”,是不是也是一种脑电波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不是对“魔王”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原振侠一直在作各种各样的设想。那个有着超特能力的“魔王”,不是地球上的人类,这一点已经可以肯定了,所无法设想的是,他的行为何以如此怪异?
他们到了码头之后,上了一艘游艇……那和泊在码头旁的成千上万艘游艇一样,毫不起眼。由阿根驾驶,缓缓驶出海去,到了离岸有相当距离之后,游艇的速度加快,原振侠才知道这艘看来普通的游艇,有着绝佳的性能。
原振侠一听到他提及“交易”,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用我的灵魂去交换他们两个?我……只怕自己没有那么伟大!”
原振侠道:“你是说,她有希望出来,而洪致生不能,是不是这样?”
原振侠心中陡然一惊:魔王!
原振侠想起,下午请假半天时院长的神态,只怕他请假十天,这位久已未曾碰过手术刀的老外科医生,会重新拿起手术刀来,把他大卸八块。他决定先斩后奏,请同事明天向院长说,那时,他已经离开了。
阿根听了这句话,身子陡然震动了一下,不再说什么。原振侠闷哼一声:“魔法既然那么有用,其实,现在就可以使我听到魔王的声音。”
原振侠呆了半晌,才迸出一句话来:“我不明白。”
(原振侠又问了几个问题,可是林雅儿这时,几乎已进入一种狂乱的情绪之中,话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理会原振侠的任何问题。)
洪致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林雅儿她一定知道这地点的,其实,我也知道!”
魔王哈哈大笑看:“有!不过我看,你是绝对做不到的,还是别说了!”
原振侠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他竭力想使自己平静些,可是实在做不到。他陡然伸手,用力握住了海棠腴腻的手臂,可是又立刻松开了手。他叹了一声,看来,除了叹气之外,他实在不能做什么别的事了。
这实在是没有法子做到的事,可是他却立即道:“我愿意这样做,她在哪里?让我把我体内的鲜血涂遍她的全身,我愿意这样做!”
原振侠摇着头:“不过我劝你别用她的船,这个女人,是……一个疯子。她的船,从里到外,甚至连酒瓶中斟出来的酒,都黑得像墨汁一样!”
他固执地道:“请告诉我,有什么方法?”
同时,他也紧紧搂住了她,搂得她那么紧,令得海棠的气息有点急促。然后,他们的唇,灼热地交接在一起。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清早,海边的空气清凉而潮湿,可是原振侠非但不感到头脑清醒,反倒觉得一片浑沌。他没有说什么,上了岸,进了自己的车子,疾驶回住所,倒在床上蒙头就睡。他实在感到十分疲倦,可是却又无法睡得着,林雅儿那一番奇诡和荒诞的话,不住地在他脑中翻滚。他得出的结论是,林雅儿和她的父亲,根本都是疯子!
海棠一直望着他,眼神是那样充满深情。原振侠在和她的目光接触之后,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然后两人又紧拥在一起。
可是现在,海棠就在他的身前,他双臂只要伸向前,就可以搂住她的纤腰,为什么还让自己的双臂垂在那里呢?他失声叫了出来:“海棠!”
原振侠怔了一怔。洪致生陡然一拳,打在一张沙发的背上,大声道:“再明白也没有了,她受了魔法的禁制!”
洪致生却胸有成竹地道:“我很现实,刚才我已经算过了,把一个人的全身都用鲜血涂抹,至多一千CC,也够用了吧!像我这样体格的人,损失一千CC血,甚至更多,都不算什么!”
可是,他的要求被断然拒绝了:“你的女儿?那不是你的女儿了。她是我的女儿,是人世间独一无二的魔女,你已经失去了她!”
黑暗的走廊中没有回音,但是原振侠还是自顾自问着。这时,他心中其实不知有多少疑问,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什么都不问,单单问了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已知道了有海底探险这回事?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不断警告一个人,不要去进行探险,并且自称是他的守护神?”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林雅儿说,那五角星形的东西是魔王,那些人,是在祈求魔王布赐魔法,她还说了许多只有疯子才能说得出来的话。”
原振侠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一切全是那样诡异而不可解,自己真是答应得太快了。他忙道:“是,是,要做些什么?”
他立即道:“当然可以解释,那立方形的头罩,有着高压电,或类似的装置,我受到了高压电的袭击。”
原振侠骇然,他知道,用正常的语言是无法劝阻洪致生的了,只好用他相信了的那些虚幻的事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或许还会有点用。他道:“你别忘记,当她三岁那年,她父亲要挤出最后一滴血,才能涂遍她的全身。那时,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
他的生活又回复了正常。只是在第三天,他接到了洪致生的电话:“别说我是疯子,我和你一样,听到了林雅儿真正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那就是我迷恋的声音。我们已决定一切照计画进行……你别打呵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是魔女,即使是听到过她声音的人,也会有不幸的事降临,你要小心。她相信你有能力应付不幸的事,不过还是要小心!”
原振侠知道,她是指两次碰到她头上顶的那个立方形头罩时,他经历过的奇异震击。
他叹了一口气:“请你现实一点!”
但是他没有说这些话,他告诉自己,一个男人,不可以像一个怨妇,何必说这些呢?所以,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好。”
原振侠本来就不准备对他有任何隐瞒,所以就从接到电话起,一直到离开,所有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他讲到自己向林雅儿问最后一个问题之际,洪致生身子发抖,喃喃地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等到船终于又靠岸时,天色已经微明,那位女司机等在码头上,还有几个水手模样的人也在。女司机一看到原振侠,就作了一个手势,令原振侠跳上岸去,她道:“林总裁已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和你的会面已完全结束了。如果你还是要用这艘船,她可以随时借给你。”
原振侠再逼问:“你口中的魔王在什么地方?”
原振侠和海棠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不久以前,就在这里,他们曾有过那样的欢愉,一回想起来,原振侠还会全身颤抖。而现在,梦幻又变得真实了,在长长的吻结束之后,海棠喘着气,在他的耳际低语,声音甜得直沁入他的每一根神经:“我……那一次之后,还是……还是只是……你的!”
原振侠想起她刚才那种挣扎的动作,几乎有着一种整个人分裂为二的痛苦,他思绪极乱:“作为一个魔女,你有什么……不好呢?”
林雅儿长长叹了一声,在叹息声中,可以听出她不愿再和原振侠说下去了。同时,她的身子摇晃着,向舱房的门走去。原振侠想阻住她,可是她的手略扬了一扬,在那一剎间,原振侠像是触了电一样,陡地震动了一下。而等他定过神来时,林雅儿已经走出舱房,门也关上了。
原振侠望着洪致生,洪致生一挥手:“她不是说了吗?在海底,那还有疑问,自然就是那块大石的所在处。我也可以肯定,那个潜水员之死,是由于他的摄影,无意中触及了魔王的秘密,所以,才死于魔法之下的!”
海棠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有任务在身,但完全不关你的事!”
原振侠霍然起立,神情坚决:“小姐,我不要再听故事,讲点实在的事,魔王在什么地方?”
原振侠实在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他又何尝不想她?可是,每当想起海棠的时候,他心头就会一阵绞痛,想又有什么用呢?和海棠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那并不是实际上的距离,而是不存在的一种距离,再想,也只不过徒增愁思和怅惘而已。
原振侠陡然问:“要怎样才能和你口中的魔王相见?”
原振侠僵立着,一动也不动,连呼吸也屏住了。海棠!他是在心中叫着,然而却并没有叫出声来。海棠也一动不动,只是用她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望着他。
不过他还在作最后的努力:“她说,要在魔王面前这样做才有效,你上哪儿找魔王去?”
虽然根本一切全是他所造成的……做了一件事,后悔了,所能补救的,自然不可能是全部,不过也很少有人像他那样,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得到的却如99lib•net此之少!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船身陡然震动了一下,可以感到船的速度陡然增加。他循着声向前走去,结果却被阻在一扇上了锁的门前。
他一再使用“你口中的魔王”这个名词,那是表示他根本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一个魔王存在之故。林雅儿听了,发出了呻吟声来。
海棠叹了一声,靠得他近了一些,自她娇柔的身躯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幽香,真是令人心醉。她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的思想,还是我自己的,我……好想你!”
原振侠忙道:“这样的指责不公平,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从那天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洪致生的电话。原振侠估计他可能真生气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原振侠有点啼笑皆非:“谢谢你的警告,我会抬着头走路,看看天上是不是有砖头掉下来,好及时趋避。”
原振侠的心中骂了一句:又是一个疯子!
或许是由于知道了对方肯借出船来,洪致生对林雅儿的称呼客气多了:“那神秘女人肯借船?这倒真出乎意料之外!”
魔王显然感到了意外,停了片刻,才答应了他。
林雅儿的回答来得很快:“就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所以才要探索!”
这时,他真的感到十分轻松。因为洪致生如果和林雅儿接触了之后,这两个人,说他们是精神病也好,是富于幻想也好,是生活在神话世界中也好,倒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一个认为自己被魔法所禁,一个愿意用自己的鲜血去解放她。就让他们乘那艘怪船出海,去凭他们的想象浪漫一番,说不定两个人的精神,就因此恢复正常了!
林雅儿喘着气:“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要魔王才能知道!”
原振侠苦笑:“我当然愿意!”
等到天色大明,原振侠叹了一声,起来,照常一样到医院去。医生的责任十分重,工作也极繁忙,倒使他紊乱的思绪得到了休息。然而,下班回到住所,他感到了极度的疲累,所以当门铃响起,他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子,过去将门打开的。
林雅儿缓慢而清晰地道:“要有一个人,愿意在魔王的面前,用他的鲜血,涂遍我的全身!”
原振侠的讽刺,越来越是露骨,洪致生不禁涨红了脸,悻然道:“我以为你是一个十分有想象力的人,谁知道完全不是!”
原振侠怔住了,如果林雅儿需要帮助的话,他由衷地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可是,用自己的鲜血,去涂遍她的全身,目的是把她从魔法的拘禁之中,破解出来,这样的事,原振侠却无法做得到。
大约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原振侠下班回家,门才一打开,他就怔住了。傍晚时分,室中的光线相当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形,在他打开门时转过身来。原振侠看到的,是即使在黑暗之中,也闪亮得令人心弦震动的一双大眼睛。
原振侠亲了她一下:“不是真的有事要我做吧?”
在逐客令下,洪致生的脸涨得更红。他迟疑了一下,走向门口,在打开门之后,他转过身来:“无论怎样,十分谢谢你!”
林雅儿的声音之中,像是充满了疲倦:“在海底,在一处海底,在……”
他忍着泪:“魔女?她会……变成怎么样?”
洪致生走了,重重关上了门,原振侠吁了一口气,倒了一小杯酒,慢慢地呷着。
室内的光线更昏黑了。海棠的声音,听来是那么轻柔,讲的是最普通的话:“你好吗?”
他颤声要求魔王,把他的女儿还给他。
原振侠用这样的语调这样说,当然是在讥讽洪致生,可是洪致生却立即十分认真地道:“当然要这样做,毫无疑问要这样做!”
“你的要求是什么呢?”魔王居然问。
等到他们全都从狂热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之际,原振侠才着亮了灯,然后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海棠看来完全没有什么不同,那样出色的美女,偏偏只是她自称的“人形工具”,原振侠又感到了心头一阵难以形容的疼痛。
洪致生双眉紧锁:“是的,这其中还有我所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我既然知道我爱她,就算要我挤出最后一滴血,我也甘愿!”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有一件事奇怪之极,船上挂着一幅油画,全是深浅不同的黑色,画的,和海底那块大石上的浅刻,一模一样!”
洪致生呆了半晌,神情又兴奋又严肃,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原振侠的手臂:“求求你,把一切经过告诉我!求求你!”
洪致生仍然眨着眼,原振侠又道:“一个是被魔法禁锢的美女,一个是一听到了她的声音,就爱上了她的英雄。英雄要把自己体内的血,涂遍美女的全身,帮助她从魔法之中解放出来。嘿嘿!多么浪漫艳情,比起《睡美人》、《白雪公主》来,真是不遑多让!”
(林雅儿急速喘着气:“你了解的一切,是从人类的知识范畴上来了解的。而魔法,是在人类知识范畴之外的,所以你还是觉得荒诞。”)
海棠的声音听来令人心荡:“我是在你怀抱里……随便你怎么样,现在……我是你的!”
洪致生终于被激怒:“原振侠,你太过分了!”
然后,等原振侠讲完,他神态十分愤怒地瞪着原振侠,道:“怎么不明白,她实在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
他挂上了电话,原振侠仍然对着电话,哈哈笑了一下。
原振侠的口唇掀动了一下,他心中有很多话可以回答这一问的。他可以说:“总算没被你那一针麻醉药毒死!”他也可以说:“我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你会关心我好或者不好吗?”
然后,随便他怎么叫嚷,甚至在门上用力敲打着,他再也没有听到林雅儿的声音。
那些令他感到不安的事,事实上是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例如,何以海底大石上的浅刻,和船上所挂的那幅画一样?又例如,何以林雅儿似乎有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可以制止人家接近她?又例如,她二十三岁之前,何以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还有林永兴的那个跟班,根据当时很多人的忆述,和林雅儿所说的那番“故事”,倒很有吻合之处,这又怎么解释?
原振侠想到这里,不禁又笑了起来。当晚,他睡得十分酣,一直到午夜梦回,才又想起一些令他不安的事来。
洪致生一听,“啊”地叫了一声,直跳了起来:“真的!怎么会?那……代表了什么?”
过了好久,原振侠才反手轻轻把门掩上。海棠在这时也盈盈站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幽香,向他走了过来,来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而林雅儿的精神病,又显然是一种遗传。
他的话说完,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在离他相当远处,传来了幽幽的叹息声。又过了一会,他才听得了林雅儿幽幽的声音:“你既然对已知的事,完全没有进一步探索的兴趣,又何必多问?”
魔王狞笑着:“用你自己的血!把你身上所有的血,来换取她的一点自由。只要你用自己的血,把她全身涂遍,她就可以在魔法的拘禁之中,得到一点自由,魔法在她这点自由上失效,不能控制她。”
洪致生怔了一怔:“对于黑色有偏爱的人,也是有的。”
海棠叹了一声,幽幽地:“或许,得到的越少,越是有怀念的价值。”
她讲到这里,陡然之间,没有了声息。然后,在原振侠要过去看视她时,她又站了起来,道:“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要把我从魔法中解救出来,我才能告诉你。”
原振侠呆了一下,心想这个玩笑可不能再开下去。洪致生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是如何正常,真要是疯癫起来,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来!
原振侠道:“我敢肯定,她父亲一定有一大笔秘密存款,等她挥霍。真好,和童话故事一样,你们两大航运公司可以从此联手经营,英雄和美人,自然也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盼你抽血的时候,要注意消毒,不然,闹什么针口发炎,未免美中不足了!”
方法太怪诞了,目的也似乎太虚幻了,都不应该是现实生活中的事。而如果那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呓语和妄想,自己就算肯牺牲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振侠又是骇然,又是好笑,他举起手背来,做呼喊口号的姿势:“真是伟大,可以列为人类最伟大的爱情故事之一!可是洪先生,你爱她?你连见也未曾见过她!”
他流尽了血,自然死了,他的女儿,一直在魔王的魔法下长大。
原振侠的回答充满了无奈:“还有什么好想的?”
洪致生仍然声音高亢:“魔法,就是魔王的法力,魔王,就是那五角星形的物体。她没有告诉你的是,在魔法禁制之下,她不能爱,而别人也不能爱她,她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之中!”
但是,原振侠对自己的结论,又实在无法满意。因为事实上,有着许多无可解释的现象在。例如,海底大石上的浅刻,如何会和船上的油画一样?林雅儿这个“魔女”,又似乎有着随时可令人震动的力量等等,都是无法作解释的。
原振侠一直是温柔的,但是再温柔的男人,这时也不会温柔到哪里去。
站在门外的是洪致生。
(原振侠叫了起来:“令尊是在海上失踪的,一个人怎可能用力挤出自己体内的最后几滴血?小姐,这未免太荒谬了!”)
欢乐的浪潮一个接一个冲击着他们,直到彷佛世间一切都不再存在,他们两人也不再是单独的存在,而完全融为一体为止。
原振侠为了表示彻底的厌烦,在洪致生说话的时候,他大声打了一个呵欠。
他陡然打横抱起了她,而她已自己解开了胸前的衣扣,让他把脸埋进了她丰满诱人的双乳之间,深深呼吸着乳香。
原振侠实在不想和他辩论,可是又有忍无可忍之感:“魔法是什么?”
原振侠苦笑:“我是俗人,我宁愿你在我的怀抱中,而不要虚无飘渺地怀念!”
原振侠冷冷地道:“你这个英雄,就用自己的血,把她从魔法中解救出来吧!”
但是原振侠也只是想了一想,在想的过程之中,略感不安而已,并没有再深究下去。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没有想象力的人,可是这桩事,真是无从想象起。魔王,是什么呢?魔王收买了人的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原振侠一口气说着,把他心中的看法,化作尖锐的讽刺言词。在讲完之后,他大是痛快,又哈哈笑了一阵。
和上次一样,时光似乎倒流了,欢乐又回来了。只是更熟练,更疯狂,更炽热,自自然然也有更多的欢愉,无穷无尽一样的欢愉!
(原振侠感到骇然。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如果精神分裂症患者,真是相信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一定就是自杀!)
原振侠摊着手:“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自己有评价。好了,没有我的事了吧?我可真是累了,要休息!”
原振侠不由自主笑了起来:“这样说太空泛了,魔王把你当作奴隶,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林雅儿苦笑一声:“我并不要求你接受,因为一切根本不是一件正常的事。你能用正常的方法,解释你两次遇上了震荡的事吗?”
然后,现实又渐渐回来了。原振侠半抬起身子,用手指轻轻地抚抹着海棠乳沟中的汗珠,然后,又俯首去轻轻地舐吮着……人的汗珠,也可以这样醉人!
船一直在高速行驶,城市的灯火在渐渐接近。原振侠来到了甲板上之后不久,就知道,船正在驶回七号海湾的码头去。
海棠现出极感动的神情来,那是出自内心深处的感激,不是任何做作所能做得出来的。
他用他全部的鲜血,破解了一部分魔法,这是你今天能够听到这个故事的原因!
原振侠得不到她的回答,再逼问:“你刚才说过,在海底,难道二十多年来,你一直在海底过日子?林小姐,坦白说,对你所说的一切,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接受的。”
洪致生眨着眼,像是有点听不懂原振侠的话。原振侠补充道:“普通人,要为了生活而辛勤工作,神话世界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故事。而你们这类人,一出生就有用不完的金钱在等着你们,所以,你们可以把现实生活和神话结合起来!”
林雅儿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我不能给任何人看到身体的任何部分,不能给任何人碰到我身体的任何部分。我不是我自己,我只是一个奴隶,做着我完全不想做的事,我只是魔王的一个工具!”
林雅儿道:“我说得够清楚了,单是为了指给你看魔王的形象,我就不知要费多大的劲!”
海面上风相当劲,黑色的“雅儿号”,像是一个科学化的妖魔一样,在水面上飞快地行驶着。原振侠又走进走廊,试图作最后的努力,再和林雅儿说几句话,可是他的努力还是白费了。
“那何必告诉你?”
洪致生大感意外,立时向原振侠望来,原振侠苦笑着:“昨天晚上,我的遭遇,可以说是我有生以来,最最荒谬的了!”
洪致生大是愤然:“我或许生来就有钱,可是她,却把一家已等于倒闭的公司,经营得如此出色!”
一个在困苦中奋斗成功的人,可能在奋斗的过程中,做过一些不择手段的事,又由于精神压力的沉重,使他相信自己曾和甚么“魔王”有过接触。
洪致生看来,比上次更失魂落魄,他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坐着。原振侠叹了一声:“你要用船,可以随时和林雅儿的秘书联络。”
她把整个脸埋进他的胸中,却带着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胸前。在柔软挺耸的乳房下,心跳得那么剧烈,她的声音更低:“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女人,至少……是你想要的女人!”
海棠在气息回复正常之后,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海棠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而凄然地一笑。原振侠不由自主喃喃地道:“就算你再要我随你到新几内亚一次,我还是会答应的!”
原振侠只感到自己喉头干涩,他道:“也不一定完全不可以,只是我对你所说的一切……还不是确切地了解,有很多地方,你说得也十分模糊……”
“她将成为你的奴隶?是你魔法囚禁下的囚犯?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使她多少有一点自由?”
(即使是在事后,原振侠完全可以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也无法确切知道,自己何以会有此一问的。或许是他感到,林雅儿原来的声音十分好听,和洪致生对他的叙述,在潜意识中发生了联系之故,那也只是“或许”而已。)
原振侠苦笑。林雅儿的话,只是空泛的理论,在和林雅儿“会面”之后,他所听到的一切,可以说全是虚幻的,连一点点可以抓住的事实都没有。
原振侠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原振侠僵住了,作声不得。林雅儿淡然一笑:“很难答应,是不是?根本不会有人为了我这样做的,这是魔王和我开的一个恶毒的玩笑。我不会怪你或任何人,我是注定要做魔女的!”
“我……不敢要求让妻子复生……至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原振侠忙叫道:“等一等!”
原振侠深深吸着气,两个人几乎每一处肌肤都是紧贴着的。那种灼热的相贴,足以使得两个人一起融化,变成生命之外别样的东西。
林雅儿道:“我不知道!”
他一跃向前,打开了舱门,外面走廊中一片漆黑。就算林雅儿在走廊中,由于她穿著黑色的衣服,原振侠也无法发现她。
终于,他就用他的血,涂抹他女儿的全身。他的女儿,那年是三岁,三岁的小女孩。他到最后,血已流尽了,还差一点不能涂到,他用力挤着,才又挤出了最后几滴血,完成了他对女儿的赎罪。
原振侠只好对着黑暗叫着:“再问你一件事!”
林雅儿发出了一下惨然的笑声:“先别答应,你还不知道如何才能使魔法解禁。”
原振侠的责难,根本是无可反驳的,可是洪致生听了之后,却一瞪眼:“那能怪我们吗?在魔法的禁制之下,是不会有人见到她的。可是我却听到过她的声音,在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时,我已经爱上她了!”
原振侠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他只觉得一切全是那么滑稽,实在无法不令人捧腹。洪致生似乎有点责怪他,原振侠笑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这一类人真好,可以生活在神话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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