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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倪匡惊悚悬疑

木兰花深深地吸着气,史密斯先生在许业康的家中出现,原因很容易明白,毫无疑问,是许业康和史密斯,一定在商场上有所合作。
木兰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这其中,还有一些事,是我想不明白的——”
若是现在就离开的话,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却又没有什么收获!
木兰花站了起来,轻轻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一小缝,向外望去,走廊中很静,木兰花拉开了门,向外走去,她紧靠着走廊的一边。向前走着,不一会,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仆,自楼梯下走了上来,木兰花立时背靠着墙而立,那仆人并没有发现她,迳自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多久,那仆人又退了出来,木兰花等他下了楼,轻轻走到那扇门前,贴耳在门上,她立时听到许业康的声音,道:“你们觉得么样?”
木兰花微笑了一下,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么,他所牺牲的,也只过是两个儿子的性命!”
这个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欺诈犯、骗子、工商界的败类,可是,他所玩弄的合法欺诈把戏,却使得任何国家的警方人员束手无策,明知道他进行欺诈,却又不能绳之以法。
云四风坐了下来,在坐下来之后,他又说了一句,道:“好了。各位自己去考虑吧。”
穆秀珍连忙说道:“兰花姐,说来听听!”
在纷扰了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会议厅中所有的人,全离去了,只剩下了云二风、四风、五风三兄弟、木兰花和穆秀珍,以及云氏集团中的几个高级职员。
而股票持有人,似乎也不能埋怨什么人,只能埋怨自己的眼光不够,因为从头至尾,完全没有人强迫他们去买这个公司的股票,全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穆秀珍道:“兰花姐,我们破坏了他的计划,他一定会将我们恨之入骨!”
而更不用怀疑的是,他们两人合作的生意,一定又是一次震惊全市的“魔术”,那将会令本市的经济。蒙受巨大的损失!
木兰花甚至立时可以想得到,许业康要是和史密斯合作,最大的阻力,应该是实力雄厚,发展迅速的云氏集团。木兰花己可以肯定,那就是许业康对付云家兄弟的主要原因。
楼梯口上的光线相当黑,木兰花又穿着黑衣服,她知道自己算墙站着,只要不乱动的话,是不容易被人发觉的,是以她大胆地站定,向下看去。
云四风“哼”地一声,道:“这老狐狸,根本没有他所相信的人,除非是他的三个儿子,但,他的三个儿子,也早就死了!”
木兰花点了点头,道:“是,所以,你们要加倍小心。我想,凶手可能随时出现!”
穆秀珍嘴唇一翘,道:“看你,好像快成了经济学专家了!”
会议厅中各人,交头接耳,一时之间,充满了嗡嗡的人声。
云五风忙道:“兰花姐,你已经证明,一风大哥是他派人杀害的?”
高翔点头道:“是的,据他说这个会议很重要,参加的还有不少本市工商界的钜子——”
云四风陡地一震,立时站了起来。
他们回到了厅中,高翔开门迎了出来,充满了埋怨的神色,道:“你们到那里去了?”
不但木兰花认识这个人,而且,木兰花也相信,国际警力的商业调查组的人员,一定也一看,就可以认得出这个人来的了!
云四风道:“自然,各位成了许氏集团的股东,然而,据我们获得的资料来看,许氏集团的经营方法落后,业务萎缩,各位自己的事业,却很有前途,现在,许氏集团利用种种虚张声势的消息,使他们的股票,在市场上达到了不合理的高位,他们就用这种高位为基础,来交换各位的股票,各位可曾想到,你们所谓有利可图,事实上只不过是数字游戏?当你们想将许氏集团的股票脱手之际,它就会暴跌,变得一钱不值!”
云四风笑道:“秀珍,这可不是负气的事,这些企业家吃了亏,对本市的经济。会造成巨大的损害,经济上的连锁反应,是十分可怕的!”
这时,已有更多的人准备站起来离去,一听得云四风那样说,才又停了下来,一起望看云四风,听他有什么消息要宣布。
木兰花直到此际,才叹了一声,道:“许业康的目光,也算是锐利的,他知道要玩弄这样的把戏,最大的阻力,就是你们这几兄弟!”
云氏三兄弟互望了一眼,木兰花伸了一个懒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放心,我已经有了一个概念,我想,我是可以将凶手找出来的!”
史密斯的这种“魔术”,在法律上来说,又是完全合法的,因为股票的交换,是双方同意的,许氏集团的股票如果暴跌,许氏集团也不必负什么责任,但被交换的企业。控制权却已落在许氏集团之手了!
穆秀珍还想间,木兰花已站了起来,各人跟着一起站起,向外走去。
穆秀珍“哼”地一声,道:““其实,我们也不必做什么好人。这些人自己愿意,就让他们去上当好了!”
有很多人,匆匆离去,分明是赶着去作布置了,另有几个,面色灰败地坐在原位上,一动也不动。一望便知,这些人,是已和许业康签了合同的。
只见许业康又伴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的形身形并不高,可是气派十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连出了名的大富翁许业康。站在他的身边,也有点兢兢业业的样子,木兰花自上面望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人有一头花白的头发,和看来十分坚强线条的脸型,木兰花也立时吃了一惊!
木兰花看到许业康和史密斯两人,在光线黯淡的大厅中,并肩踱来踱去,在低声交谈着,可是木兰花完全无法听得清他们在讲些什么。
安妮立时惊叫了起来,立时恢复了常态,车子也正常地行驶看。
木兰花经过安妮睡房的门口,安妮就打开门,探出头来,叫道:“兰花姐!”
木兰花偷进许业康的住宅来,发现了这位外科医生的秘密,这对她来说,是事先完全意料不到的事,是以这时,她虽然迅速地想到了许多疑点,事实上,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觉得这件事十分可疑而已。
木兰花听到这里,立即离开,在墙角处站定,她看到许业康打开门,走了出来,在关上门之后,略停了一停,脸上现出了十分得意的神情来,向前走去,木兰花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到了史密斯之后,木兰花认为此行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她悄悄后退,退到了走廊一端的窗口,爬了出去,和安妮会合,又循原路,攀下了悬崖,驾车直往家中驶去。一路上,她对安妮约略讲了一下在许业康住宅中所见到的情形。
安妮道:“兰花姐,我不明白。”
木兰花摇了摇头,道:“没有证据,高翔作了广泛的调查,调查的触角,遍及全世界,调查的对象是各地的暗杀手,根据调查所得,许业康并没有收买任何杀手来进行谋杀!”
木兰花微笑说道:“我们是偷进去的!”
而且,问题还不在于接受手术的是什么人,问题更在于,这个人为什么不到医院去。而要在家里接受手术?
只见一个衣着十分华丽的中年人大声道:“不错,云先生,但是当我们有更大的利益可图时,我们自然要追求更高的利益!”
木兰花没有再说什么,安妮也在思索着。她在想:木兰花想到了什么,才大为震动的?可是世界上还有比猜别人的心意更难的事么?安妮当然无法猜得出来。
云四风讲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木兰花抬头,望着会议厅的天花板顶上的装饰图案,一言不发。
一个年纪较大的企业家,笑了起来,道:“云先生,你这样说法,未免太不公平了,在交换股票之后,别忘记,我们同时也成了许氏集团的股东!”
云四风略停了一停,声音沉着地道:“各位,近几年来,云氏集团,和各位所主持下的企业,或多或少。有点合作关系,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关系,是在互利的基础上进行的。”
高翔一呆,道:“这老狐狸,他怎么肯见你?”
木兰花刮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皱看眉,将车子驶得飞快。
高翔用疑惑的眼光望看木兰花,木兰花道:“详细情形,我回来告诉你,你也有事情要做,有一位外科医生,叫柯支·密勒,是从德国来的,你去查一查这个外科医生的底细!”
在一个外科医生的身上,有着麻醉药的气味,这本来也不是一件什么奇特的事情,但是,麻醉药的气味如此之强烈,这却是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个医生,才从手术室出来。
安妮还没有走向电话,高翔已然道:“不必了,我才和他联络过,他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
随即,有一个听来模糊不清的声音道:“很好,相信是没有问题的!”
女黑侠木兰花,突然在云氏大厦广阔豪华的会议厅中出现,引起了近三十个参加会议的工商业钜子的一阵窃窃私语。
木兰花双眉紧蹙,道:“自然你不明白,商场上的诡诈奸险,别说你不明白,连我也不一定明白,可是我至少已找出了许业康要对付云氏兄弟的原因,他要铲除云氏集团,才能由得他来翻云覆雨!”
穆秀珍道:“或者,他用他十分亲信的人?”
云四风挺了挺胸,道:“老实说,我这个经济学专家的身分。是得到世界性公认的!”
可是会议厅中的那些企业家,却显然迷惑于眼前的利益,并不想听云四风的劝告。
木兰花回到了家中,安妮还没睡,高翔到警局去了,没有回来。
云四风的话,讲得十分镇定,而且,他用最浅的语句,讲出了诡诈的商场之中,大鱼吃小鱼的道理。
这个人,木兰花是认识的!
这听来像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这个被人称为“魔术师”的美国人史密斯,却真做到了这一点。
安妮笑了起来,说道:“兰花姐,就算只是两个儿子,世上也不会有那样的蠢人!”
那中年人像是又想插言。但是云四风立时作了一个手势,请他暂时不要讲话,云四风自己也立时接着道:“许氏集团答应各位的好处,我知道,是以许氏集团的股票,来交换各位企业的股票,这样,事实上,就等于让许氏集团来并吞各位的事业!”
那位医生进了浴室之后,就传来了水声,木兰花迅速地转着念。她下一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她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医生的事,因为那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高翔指着木兰花无可奈何地摇当头。木兰花道:“安妮,打电话给四风!”
穆秀珍插口道:“他总不致于亲自下手!”
她在想,自己的行动,在法律上来说,是犯法的。要是让许业康发现了,就会惹上很大的麻烦,那么,是不是应该趁早退出去呢?
木兰花扬眉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开会?”
云四风的话才一住口,就有人说道:“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由我们自己决定好了!”
当然不是许业康本人,因为木兰花刚才还看到,许业康和那医生。一起走了过来。
安妮打断了木兰花的话头,道:“我们曾详细研究过许家三兄弟的资料,除了老三患有绝症之外,老大和老二的身体都十分好,而且他们酷好运动,不但是飞行家,还是其它许多项运动的纪录保持者,他们甚至于曾经得过印度瑜珈术的最高荣誉——”
然而。当木兰花在穆秀珍和云四风之间坐了下来之后,会议室中的气氛,又恢复了木兰花未到之前,一样地凝重,木兰花一坐下。就对云四风低声道:“史密斯来了,他和许业康在一起。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高翔说到这襄,耸了耸肩,一字一顿,说道:“高翔,我要去参加他们的这个会议,因为,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召开这个紧急会议。”
这时在会议厅中的,全是本市着名的工商企业家。他们自然对世界商场的动态,有相当的研究,自然没有不知道魔术师史密斯的名字和手法之理。
她对安妮那惊惶的一问,并没有立时回答,在过了几秒钟之后,她之道:“没什么。”
木兰花的回答虽然是“没什么”,但是安妮却知道,木兰花一定是在刚才那一刹间,想到了极其重要的事。安妮也知道,木兰花既然这样回答了自己,那么,自己再问也是没有用的了。
在“啊”地一声之后,会议厅中。又静了下来,在这时候,有几个人,甚至立时掏出手帕来,抹着大颗大颗自额上渗出来的汗!
云四风缓缓地望了众人一眼,才道:“我知道,许氏集团的首脑。许业康家中,有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的大名,相信各位都听说过——”
要详细地将这位魔术师史密斯的欺诈行为记述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木兰花所知道,他最近的一次“魔术”杰作,是他买下了澳洲中央沙漠附近的一块荒地,组织了一家“史密斯采油公司”,广发股票,然后,播放谣言,说这间公司,已经发现了石油,而使得股票大涨。
这种情形,在许多经济发达的城市中,都可以见得到,或许也有人在玩弄同样的魔术,但是和史密斯先生的玩弄比较起来,却真是小巫之见大巫了!
安妮才讲到这里,木兰花的身子,忽然震动了一下,由于她本来是在高速驾看车的。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车子几乎撞向路边!
许业康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安妮仍然摇看头,道:“他先是诬陷云氏兄弟害死他的儿子,诬陷不成,才又开始杀人?”
会议厅中,仍然很静,云四风咳嗽了一声,道:“现在,已经和许业康签了合同的,我看已无可挽回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快将到手的股票抛售,固然不免损失,总还好一点,还未曾签合同的,自己可以考虑。老实说,我们云氏集团,能和各位合作,业务进行自然可顺利一些,但完全没有各位的合作,我们一样可以独自生存,相信各位也知道的!”
云四风讲到道里,又停了几秒钟,然后才说道:“这位客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史密斯先生,魔术师!”
会议厅中很多人,涌向前来,向云四风打听进一步的消息,云四风道:“我无可奉告,但如果许业康再找各位谈判,各位不妨向他提及史密斯的名字,看看他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云四风向那几个高级职员道:“好了,事情已告一段落,你们可以休息了!”那几个高级职员。在云四风的吩咐下,也相继整理文件,离开了会议厅。
这个人一面叫着,一面站了起来,走向门口,立时有七八个人,也一起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就在股票疯狂上涨之中,他又增发更多的股票。投入股票市场——这一切,全是通过完全合法的手段进行的,等到他足足赚到了上千万美金,他就宣布公司的勘察失败,价值十元美金的股票,在三天之内。跌到一角,损失的是股票的特有人。
木兰花自然知道,很多有钱人,都有怪癖,有的将理发师召到家里来理发;有的家中附设有小型电影院:永远只在自己家里看电影,但是,在自己家里施手术。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十分怪诞的事,因为家里再有钱,设备也不可能比得上医院,那也就是说,在家中施行手术,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云四风微笑道:“不错,这是每一个生意人的目标,但是,阁下可曾想到,所谓‘更大的利益’,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
高翔的双眉皱得更甚,可是木兰花已经向楼上走去,安妮向高翔转述了木兰花在许业康家中见到的事,安妮还没有讲完,木兰花已换好衣服下楼来了。
云四风这一句话一出口,会议庭中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呵”地一声。
木兰花道:“当然不会亲自下手,十个许业康,也杀不了一风大哥。可是许业康这老狐狸,他要是想杀什么人,照说,也不会雇用杀手,因为这个把柄,落在他人的手中,他一辈子就得接受敲诈!”
这使得木兰花的心中,更加疑惑,这位看来是从德国专程来到本市的外科医生,在许业康的家里,是对什么人施手术的呢?
云四风向木兰花笑了一笑,道:“兰花姐,你的消息,挽救了不少企业家!”
安妮又苦笑肴,说道:“无论如何。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蠢人,牺牲自己三个儿子的性命,对别人去作毫无把握的诬陷!”
这些企业家,在未曾知道许氏集团对他们的收购和交换股票,有史密斯参与在内之前,他们只当是有利可图,但现在一经云四风点破,他们也立时想到,那正是史密斯惯玩的魔术之一!
木兰花道:“天快亮了,有什么事,睡了再说!”
云四风站了起来之后,会议厅中的气氛,好像更严重了,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木兰花点头道:“是,他们全死了,但是许老三患了绝症,就算那次不死,也没有几天命了,他是不能算在内的!”
木兰花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时候,如果我说出来,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支持我的说法,那只是很荒诞的一种想法而已!”
安妮筠讶地睁大了眼睛,道:“许家的三兄弟。不是全死了么?”
而史密斯先生,就这样又发了一次大财——完全合法,他的手段是如此高妙,以致吃了亏的人,完全没有办法,警方也没有办法,因为在股票市场上,一种股票的疯狂上涨,警方是无权干涉的。
云四风等他们走出门口了,才道:“各位。请等一等,我有一个消息告诉各位!”
木兰花决定继续涉险,她又贴着走廊向前走着,再到那扇门前,倾听了一回,门内却没有什么声响传出来,她走向前,顺着刚才许业康走下去的楼梯向下走,才走下了几级,就听到了开门声,同时听到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木兰花微微一笑,道:“到许业康家里去了!”
云四风也没有办法去安慰他们。因为他们自己贪图眼前的利益,甘愿将自己企业的控制股权,去交换许氏集团的股票,那有什么话可说?
木兰花呆了一呆,道:“绝无可能!飞机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谁杀他们?”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许氏兄弟中的大哥。
许业康展现他灵活的双眼,打量了高翔几眼,道:“高先生,你的特别工作室,看来真的有特别工作要做了!”
木兰花是清楚听到安妮的惊呼声的,她也想回答安妮,可是她却连掀动嘴唇的力量都没有,她所发出的,只是一片呻吟声。
而飞机上只有三个人,老大和老二是被杀的,凶手自然是三老,老三也死了,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行凶之后。畏罪自杀了。
医生也笑了起来,道:“好,不论你怎么想,作为一个医生,我无权禁止也无法禁止,但是在你未曾彻底痊癒之前,我绝不会让你出院!”
虽然她勉力要使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当疾病袭上了一个人时,这个人不论多能干,即便能干如木兰花,也不免会支持不住的。
木兰花的额上冒着汗,如果这是谋杀的话,那么,这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奇特的谋杀了!
但是,木兰花对记者所提的那些问题,却一个也没有听进去,她并不是不想听,而是这时候,她全身发冷,头痛得厉害,所有的声音,在她听来,都只是一阵阵“嗡嗡”的声响。
高翔皱着眉,许业康的神态,是异乎寻常的。高翔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特别工作”,是指许氏三兄弟的死亡一事而言。
木兰花听到穆秀珍的惊叫声,不住地自特别间中,传了出来,不禁皱了皱眉。她道:“高主任来了,请他别让记者来看尸体,只宣布说意外死亡就行了!”
但是,老三的尸体,却和他两个哥哥一样,伏在担架上,正背心插着一柄利刀!
医生瞪了木兰花一眼,又指着安妮,道:“你负责看守她!”
她做了很多恶梦。当她陡然醒过来之后,只觉得全身都为汗湿透了,但是头痛却已不那么剧烈,她缓缓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医院的病房之中,安妮就在她的病床旁边,躺在一张躺椅上,已经睡着了。
穆秀珍道:“是谋杀。高翔说,他一进机舱,就看到他们三个人,每一个人的背部,都插着一柄刀,身子向前伏着,是谋杀。”
安妮认真地点着头,医生离开了病房。天色更黑了,病房中一片朦胧,安妮着亮了灯,又在那张躺椅之上,坐了下来。
穆秀珍大声道:“谋杀!”
当她到达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到,好几个高级警官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神色都凝重之极。
木兰花只觉得在迷迷蒙蒙之中,车停了下来,接着,又听到了安妮连连惊呼。
她匆匆地换好了衣服,离开了屋子,驾进车,直向医院驶去。
木兰花和那警官才一出了门。就听得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在大声问:“兰花姐在哪里?”
白布覆盖下的许氏老二已经死了,那一点,是不用怀疑的了,他的身子是伏在担架上的,背向上,就在他的后心部份,一柄刀柄露出着,血渍染在银白色的飞行衣上,看来更加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已经死了,决计不会在抬他们下来的时候,将他们连头带脚,一起盖住的,这实在太可怕了,在几分钟之前,还在作着如此精彩的表演,在全市过百万人的注视之下飞行的三个人,忽然变成了三具尸体!
木兰花甚至可以肯定,他们的死,一定极之离奇,不然,高翔不会感到如此之震惊!
木兰花伸手,在自己的额上,轻轻按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的病没有好,她的手心是冰冷的,而她的额头,却是滚烫的。
他和穆秀珍两人,才从殓房中走出来,就看到一辆大型豪华房车,驶到了殓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救护人员抬着全身覆盖白布的许氏三兄弟向前走,木兰花和高级警官们,跟在后面,不一会,就进了才一走进就嗅到死亡气息的特别间。许氏三兄弟并没有被从担架上抬下来,只是连同担架。放在水泥架上。木兰花道:“可揭开白布来看看?”一个高级警官道:“当然可以!”木兰花揭开了一幅白布,她首先看到的,是许氏三兄弟的二哥。
安妮还没有回答,一个满头银发的医生,已然推门走了进来,道:“休息,小姐,你需要绝对的休息!”
木兰花仍然没有说什么,她头重得向下坠,像是有无数支尖针,在她的脑中,不停地剌着,她几乎什么也不能想,然而,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许氏三兄弟一个一个惨死的情景,却次第地在她眼前出现。
安妮却假装没有听见,转过身去。整理着插在花瓶里的一束黄玫瑰。
安妮道:“一家私人疗养院,兰花姐,高翔哥来过,他说,你病得厉害,应该什么都不想,静心养病!”
当他们停下来之后,一齐向许业康望来,高翔和穆秀珍两人,也立时互望了一眼。
许氏三兄弟中的老大,是一个风头很健的人物。各种社交场合之中,都可以看到他的出现。是以他的面貌,木兰花绝不陌生。
木兰花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知道,安妮一定是在回家的途中,看到她已然进入了半昏迷状态。是以将她送进医院来的。
高翔走前一步,道:“我是警方特别工作室主任,高翔!”
穆秀珍道:“市立第一医院。”
所不同的是,老大的身子虽然伏在担架上,但是他的脸却是侧转着的,是以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高翔、穆秀珍和所有的警方人员,一听到“许业康”三字,一起停了下来。
那高级警官,跟在木兰花和安妮的身后。一起向走廊外走去。
医生摊着手,道:“小姐,要木兰花不思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木兰花出现在走廊口的时候,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记者。一起叫了起来,道:“木兰花来了!”
她甚至没有睁开眼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了医院的,直到上了车子。她才睁开眼来,安妮驾着车,已在回家途中了。
木兰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白布,那高级警官望着木兰花苦笑了一下,木兰花又来到另一具尸体之旁,再将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揭了起来。
木兰花从来不是心急的人,但这时,她却急于想知道进一步的真相。
她勉力提起手,又在自己的额上,按了一下,额头热得烫手,她知道,自己的病更重了!
木兰花勉强笑了一下,道:“我觉得很软弱,你们来得正好——”
木兰花在拿起了电话之后,就听到穆秀珍嚷叫道:“让我来说!”木兰花立时道:“谁说都是一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们三人的死因,是什么?”
几个警官齐声道:“不需要急救室,他们已经死了,准备特别间吧!”
老三也是被杀的!
木兰花又笑了起来,道:“安妮,告诉我,医生怎么说?”
木兰花看到救护人员将盖着白布的许氏三兄弟,一起抬上救护车,救护车发出警号,冲开人群,向前疾驶而出,而电视画面突然中断,只听到评述员的声音:“各位注意,大会主持人宣布,由于杰出的飞行家,许氏三兄弟意外丧生,是以大会以下的节目,全部取消!”
木兰花道:“高翔在那里?”
那正是穆秀珍的声音,穆秀珍一面问,一面彷佛还在和人吵架,她大声道:“不行!不行!你们这许多人都要跟我进去的话,连我也不去了!”随着穆秀珍的叫嚷声,另一个显然是警官的声音,也提高着声音在道:“对不起,各位记者先生,在未曾接到上司的命令之前,我不能让各位进去!”
木兰花的心,陡地向下一沉。
木兰花也没有表示什么别的意见,她在安妮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三个人被抬下来时,连头带脚,都被盖上了白布。
安妮连忙过来,扶住了木兰花,穆秀珍却道:“有安妮送你回去就行了,我要在这里,等高翔来,这件事太古怪了!”
那高级警官点头答应,这时。穆秀珍和安妮两人,也已从特别间之中,走了出来,她们两人神色,也变得出奇的苍白。
木兰花也望着医生,顽皮地眨地眼,道:“医生,我会逃出去的!”
高翔立时想到,一个人在过度的哀伤之下,可能会出现反常状态的,是以他又踏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诈业康,道:“许先生,三位令郎的事,真是太不幸,希望你别太难过!”
她缓缓点了点头,那高级警官搀扶着她,走出了阴气森森的特别间。
木兰花望着医生,道:“医生,如果我的脑子也绝对休息的话。那么,我就不是养病,而是死亡了!”
因为许氏老大的脸上的表情,十分正常,十分自然,只有从他睁得极大的双眼之中,可以看出,他在临死之前的一刹间,表现了极度的惊异,也可以看得出,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利刀已然剌进了他的心脏,他也就立即死去了!
木兰花想出声答她,可是只觉得喉头乾燥得很厉害,几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是软弱地举起手来,略扬了扬。
电视接着播送出来的,是致哀的音乐,木兰花仍然呆呆地坐在床上。
木兰花道:“的确病了,但还不致于要人扶。”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真是罕见的伦常大悲剧了!
木兰花才一下车,一个高级警官就过来扶住她,道:“你不是病了吗?”
一个中年人,事业有了钜大的成就,在一日之间,丧失了三个成年的儿子,这简直不是普通人所能忍受的打击,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就算不嚎啕痛哭,也总该有点哀伤之忧的。
许业康是本市工商业的钜子,这一点,还不足以令他们停步,令他们停步的真正原因。自然是因为许业康正是许氏三兄弟的父亲!
安妮来到了木兰花的身边,扶着木兰花睡下,木兰花的精神,看来已好了许多,她居然负责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道:“很抱歉,我因为完全没有进一步的资料,是以无可奉告!”
木兰花放下了电话,自床上一跃而起。她还有点头重脚轻之感。可是,发生了如此离奇的怪事,她的疾病,也只好抛到一边了!
她知道。高翔作为警方的高级负责人。在那样的情形下,不知有多少事要做,她也知道,安妮或是穆秀珍,一定会打电话向她报告经过的。
木兰花道:“我立即赶到臀院去,你们也去!”
在那一刹闲,他们两入的心中,都有一股奇异的感觉,那便是:许业康的脸上,似乎一点哀伤的神情都没有!
木兰花在门口,略停了一停,已然看到穆秀珍拉着安妮。自走廊的那一端,直奔了过来,她一面奔,一面大叫道:“兰花姐!”
这种神情,叫人一看就明白,他不但拥有道辆豪华的大房车,还拥有更多的财富。而且,他的这种神情,也表示他天生是个发号施令的人!
当护士推开门走进来之际,安妮也醒了过来,木兰花在她们两人的扶持下,坐了起来,护士倒了一杯水给木兰花喝,木兰花喝了水,才道:“我在什么医院?”
穆秀珍走了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道:“兰花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还有好几个警方的高级人员,是和高翔、穆秀珍一起走出来的。那中年人才一下车,就道:“谁是负责人?我是许业康!”
木兰花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吁了出来,道:“我也不知道,快和我回家去,我头痛得很厉害。”
但是,究竟他们三人是怎么死的呢?
以后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木兰花几乎不知道了,她依稀感觉被人家扶下了车,又扶上了床,她在下意识中。想到自己回到家中了,她躺在床上,听到一些脚步声,接着,就在极度的软弱下睡着了。
木兰花在刹那之间,感到了一阵昏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摇摆了一下,在她身边的一个高级警官,连忙扶住了她,道:“兰花小姐,你的脸色……我看你的病没有好,我扶你出去。”
那高级警官忙道:“请说!”
但是如果想在他脸上的神情上。得到什么线索的,那是不可能的。
医生笑了起来,而且,突然之间,他有点顽皮地向木兰花眨了贬眼,道:“兰花小姐,你对于那三位飞行家之死,有什么意见!”
安妮陡地转过身来,叫道:“医生,别打扰她!”
许氏三兄弟死了!
她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道:“你们先进去看看许氏三兄弟尸体再说。”
穆秀珍和安妮,奔到了她的身前,两人都呆了一呆,安妮首先失声道:“兰花姐,你觉得怎样?为什么你脸色那么难看!”
她又道:“许氏三兄弟,被送什么地方去了?”
木兰花甚至将手放在床头的电话听筒上,她的估计没有错,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木兰花也立时拿起了电话。
接着,便有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向木兰花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
接着。又是许多嘈杂的人声,自然那是已赶到医院的许多记者,都希望得知许氏三兄弟在过百万人的直接、间接的注视下,作如此惊人的空中飞行绝技表演,而又一起死去的消息!
木兰花不在现场。她除了在电视萤光幕上,继续注视事态的发展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见许多高级警官,聚在高翔的身边,几个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奔了过来,一起登上飞机。
高翔到疗养院里来探视了木兰花之后,又匆匆赶回市立第一医院,在他的主持下。将许氏三兄弟的尸体,送进了公立殓房。
但是,当木兰花揭起许氏老三身上的白布时,她整个人呆住了!许家的老三自然也死了,那是木兰花早已经知道的事。可是,当她肯定了老大和老二是被杀之后,凶手自然落在老三的身上,这是最简单的推理。根据这个最简单的推理,老三的死,不论有多少别的可能,是绝没有可能也是被杀的。
救护人员打开车门,将许氏三兄弟,顺次抬了下来。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奔了出来道:“急救室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因为一个自杀的人,绝不可能将一柄刀,从自己的后心之中插进去的。
木兰花笑了一下,她的笑容,看来也是苍白无力,她道:“我没有什么大病,他还说些什么,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车一停下,一个身形魁梧,穿着制服的司矶,先下了车。拉开了车门,恭敬地站着,而从那辆华丽的大房车中,走出一个身形瘦枯,衣着随便的人来。
穆秀珍道:“还在维持秩序。”
和老二一样,老大的背心中,插着一柄刀,血渍在伤口的四周围,凝成斑点。
木兰花感到异样的口渴。半转了身,按了床头的一个叫人掣。
穆秀珍和安妮两人互望了一眼,推开特别间的门,走了进去,木兰花扶着墙,走出了几步,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她抬着头,对那高级警官道:“我等她们出来就回家,高主任要是来了,我有几句话请你转述。”
许氏三兄弟果然死了!
那人的身形、衣着,和这辆价值五万美元的大房车,实在太不相称了,可是他一下车之后,抬了抬头,在他瘦削的脸上,却有着一股傲然的神情来www.danseshu.com。
木兰花呆了一呆,略有常识的人都可以知道,不论持刀人的动机是什么。这种情形,一定是“谋杀”,而不是自杀。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高翔也不会觉得奇怪:但许业康却是他们的父亲!
可是,许业康的神情严肃、嚣张。就是不哀伤!
老二和老大,两个人全是在背心中刀的,刀从背心刺进去,那就是说。他们两人,都是被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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