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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倪匡惊悚悬疑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蹲在沙发后面,身材相当矮小,蹲在那里,看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不过,那颇然是一个短小精悍的成年人!
高翔放下了电话,几个警官立时极关切地围了上来,高翔和他们一起工作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他的工作能力,早已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是以大家都很关切他,高翔面对着这许多关切的眼光,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过了片刻,他才道:“那一位,请帮我准备一架小型喷射机,我有极要紧的事,马上要回去!”
一个白头发的法国警官,立时拿起了电话来。
可是木兰花却未曾料到:大庭龙男竟来得如此之快,她才走进酒店大门,就看到大庭龙男向她迎面走了过来,木兰花心中很高兴,和他热烈地握着手。
大庭用心地听着。皱着眉,道:“这件事很容易办,战时军人的档案,虽然在战事中散失了一部份,但是大部份还在,而且你又有足够的资料,我看这件事,不必你亲自出马了,交给我来办,你先休息一下!”
大庭龙男现出骄傲的神色来,道:“在亚洲历史方面,如果在我这里找不到的话,全世界就都找不出来了!”
沙发后面,早就躲了一个人!
十五分钟之后,木兰花己从方局长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她的脸色,也不禁变得十分苍白,她只说了一句:我立刻回来!夜晚,木兰花住所的客厅里,聚集了不少人。
可是当电话有人接听时,和安妮打回去的时候一样,听电话的不是穆秀珍,而是警员,警员又支吾着不肯讲清楚穆秀珍去了何处。
穆秀珍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尴尬的事,那个早就躲在沙发后的人,看来也是偷进来的,穆秀珍和他对望着,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木兰花道:“第一,杨科长身子在仆下去之后,就倒在灌木丛中,看不到他了。第二,范探员手中的录影机摄像管,跌到了地上,也不能继续再录到什么,如果灌木丛中事先伏着人——”
大庭很快地答应着,他送木兰花进酒店的房间,又逗留了一会,就告辞离去。
大庭也笑了起来,摇着头,道:“可是很难想像有甚么大规模的行动!目的是甚么?”
木兰花坐了下来,道:“好,那么你替我查一查。在一九四三年九月起,到战事结束,在缅甸的日本军队,曾有过甚么不寻常的举动,我的意思是指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或其余类似的行动!”
木兰花的声音更镇定了,她道:“我不知道,因为录影机未曾记录到他跌下去的情形,而且事实上,我们在放出录影带来的时候,都曾细心地反覆地看到秀珍和平濑争执的情形,我的结论是,在悬崖边上,秀珍是想拉住平濑,而不是推他下去!所以,杨科长的判断是错误的,他显然是认为秀珍杀了平濑!”
木兰花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来回走着,足足过了三分钟之久,她才停了下来,大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木兰花望着方局长,道:“局长,你的意思是,秀珍至少是犯了误杀罪?”
安妮紧靠在木兰花的身边,紧紧握着拳,才从北欧赶回来的云四风,神情极其烦躁不安地在行来行去,高翔和云五风无助地望着他。
穆秀珍本来是最不耐烦做这种事情的,可是这时,她一心要在木兰花和安妮未到之前,将事情查出一个水落石出,所以耐着性子,打了一个电话又一个,重复着同样的问话,她的运气居然不错,在问到了第十七家酒店的时候,就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直到这时,腰际陡地一麻,她知道自己中了暗算,才陡地转过头去,只见那矮个子,手中拿着注射器,在注射器中,是一种暗绿色的针液,正好注射器自她的腰际拿开!
方局长道:“他死了!”
她并没有立即出声,然后,才以十分肯定声音道:“是的,秀珍没有杀人!”
木兰花停了下来之后,吸了一口气,道:“你的电脑系统,资料很完全?”
木兰花的声音很平缓,她道:“看来,这件事,在当时就有着极秘密的内情,那个所谓考察团,多半是一种掩饰。从表面的情形来看,像是三大轴心国,在缅甸的北部,有极秘密而重要的行动!”
木兰花呆了一呆,道:“在我的知识范围之中,记不起德国和义大利曾联合组织过考察缅甸北部的团体!”
大庭龙男笑道:“兰花,很对不起,我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要找到像大庭龙男这样身份神秘的人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木兰花的电话,只不过打给一个联络员,木兰花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告诉听电话的那个人,自己将会住在甚么酒店,就放下了电话,她知道。大庭龙男一定会来找她的!
大庭龙男点头道:“是的,据说——”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继绩道:“因为不断有民夫被驱往缅北,但是从来也没有一个回来过,据估计,继续被押往缅北的民夫,约有五万人,可能他们全都死在缅北丛林之中了,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干过些什么!”
木兰花在日本并没有逗留了多久,可是她的收获,却着实不少!
大庭龙男陪着木兰花上电梯,木兰花已经将戴维斯上校、平濑荣作的事,和她来日本的目的,向大庭龙男说了一遍。
木兰花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道:“但是,以我对空手道的认识。或者是任何对空手道有深切认识的人,都应该可以看得出,秀珍的那一下‘手刀’,只不过发了三成力道,并不足打死人,只不过能令杨科长昏迷过去而已!”
然后。她才说了一个字,腰际突然麻了一麻。
木兰花陡地站了起来。
木兰花在各人之中,神倩是最安详的。虽然,她的心中一样很乱,而且也为穆秀珍的音讯全无而忧心,但是她却不会在脸上显出来。
木兰花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头,站了起来,道:“秀珍曾在杨科长的后颈上砍出了一掌,我又反覆看了她这一掌打下去的情形十次以上。秀珍的空手道造诣,自然可以一掌砍死一个人的。”
木兰花皱了皱眉,道:“奇怪,情报部的参谋,没有理由带兵到缅甸北部的丛林区和盟军作战的!”
高翔听到了一半。就突然叫了起来,道:“不会,那是不可能的!”
方局长叹了一声,道:“或许杨科长是判断错误,秀珍的脾气又不好,所以才失手杀了人!”
安妮一面叫着,一面用求助的目光,望着木兰花。她心中怦怦跳着。只盼听木兰花的意见,其余的人,显然也是和安妮同样的心思,是以一时之间,目光全集中在木兰花的身上。
穆秀珍想到了这个疑点,可是她粗心大意惯了,她随即挥了挥手,没再去想深一层,她走出了电话亭,心中很高兴,因为她已经有了行动的步骤,她准备先到平濑的房间中去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可以获得什么资料。
方局长苦笑着,道:“难道你认为一个人从那样的悬崖上跌下去,还能生存?”
方局长道:“事实是——”
安妮陡地吁了一口气,紧握着木兰花的手。方局长道:“可是录影机——”
那矮个子就在她的身边,手中拿着注射器,还目光灼灼地望定了她,穆秀珍的那一脚,实在是没有踢不中他的道理的。
可是,那矮个子的动作,却快得出奇,穆秀珍一脚踢出,他就条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而穆秀珍一脚踢空,身子自然不能保持平衡,向后一仰。几乎跌倒,当她忙用手扶住沙发背时,屋子中的一切,却旋转过来,在她面前的一切,全在转动着,越转越模糊,而不到一秒钟之间,就变得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所有的人,全都已经看过了录影机记录下来当时的情形,他们心情的沉重,自然是不言可喻。
要弄开那样的一扇门,在穆秀珍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当她推开房间的门时,她略呆了一呆,平濑来看她的时候,好像很是潦倒,穆秀珍倒未曾料到,九六0号房,原来是一间美丽的套房。
高翔皱着眉道:“可是录影机——”
大庭摊着手,道:“不但你的知识范围中没有,我的电脑系统中,也没有这回事!”
大庭一面点着头,一面自纸袋中抽出档案来,道:“是的,而事实上,你看这里,这里写得很明白。一九四三年时他奉派到缅甸去,并不是去作战,而是去和一个德国和议大利两国组成的考察团,担任联络工作的!”
木兰花很少随便打断他人的话头,可是这时,方局长才一开口,她就挥手打断了方局长的话头,道:“是的,录影机记录了一切经过,但是有几点不可不注意,其一,那个日本人,我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平濑荣作,是整件事情中的关系人物!”
大庭用心地听着,又追问了一句,道:“兰花,你以为他们在缅北,做了一些么?”木兰花摇头道:“真的,我不知道,我要实地去查,才会有结果!”
接着,他的神色更苍白,他的手已有一点发抖,当他取出一支烟来的时候,甚至因为夹不住那支烟,而跌到了地上,一个义大利警官替他将烟拾了起来,点着火,放进了他的口中,同时轻拍着他的肩。
木兰花作了一个手势,道:“一定!”她拿起电话来,通了长途电话。
木兰花的遭遇,却多少有点不同。
木兰花来回行了几步,拿起几张档案看,看着平濑大佐的照片,她极力想记忆起,自己是不是在甚么地方曾经见过这个人,可是却没有结果。
他放下电话,第一句话就道:“兰花,真给你料到了!一九四三年底,到一九四四年初,驻缅甸的日军,有一个团,在参谋总部的命令下开赴缅北!”
难堪的沉默,是安妮首先打破的,她大声而激动地道:“秀珍姐不会杀人!”
木兰花没有再问下去,她放下了电话,立时又打电话给方局长。
可是,房门上发出的那一下声响,却分明是有人要从卧房中走出来了!
穆秀珍化装成了中年妇人之后,一直在想着,自己该怎么着手,她想到,自己应该先查一查,平濑大佐是什么时候到本市的:到了本市后,又是住在什么地方!
高翔道:“兰花,你的意思是,另外有人趁杨科长昏过去的时候打死了他?”
木兰花道:“不知道,一定要到那里,才能知道!”
木兰花望了方局长一眼,沉声道:“应该说,他失踪了,因为警方并没有像戴维斯少校那样,发现他的尸体!”
高翔跟着女警官来到了办公室。拿起了电话来,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使得办公室中的另外几个警官,都以极奇异的目光望着他。
在这样的情形下,木兰花知道,自己如果循正常的途径,去调查平濑大佐的过去和现在,可能到处碰钉子,一无所获!
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工作,交由警方来处理的话,自然更容易,但是穆秀珍自己要做起来,倒并不容易,幸而她还记得平濑大佐的名字:平濑荣作。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道:“兰花呢?好,我立刻就回来,马上回来,对了,我向他们借飞机,自己驾驶,立刻就回来!”
穆秀珍在听到了酒店的回答之后,略呆了一呆,她立时想到,平濑荣作是两天之前到的,那样说来,他是和戴维斯少校同一天到达本市的了,可是,为什么他到了两天才来找木兰花呢?
安妮到了英国,一切的经历,十分平凡,她查到了戴维斯少校的记录,完全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她曾打电话给穆秀珍,可是听电话的却是一个警员,安妮追问发生了甚么事,那警员又不肯说,安妮心中一急,立时赶了回来。
大庭打开了公文箱,取出了一只牛皮纸袋来。放在几上,继续道:“他在战时的身分,也十单_色_书分特殊,他的官衔是大佐,可是他的实在职位,却是陆军情报部的参谋!”
半小时之后,军用喷射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高翔已经驾着机破空而起,赶回本市来了。
她想要叫,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了出来。她勉力克制自己不要昏过去,但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了,她仍能做到的只是用戒指在沙发背上用力划着,塞进手指去,再拉出来,将那枚戒指。留在沙发背内,紧接着,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大庭几乎叫了起来,道:“是有更多人,这个团赴缅北的目的,是负责一条长警戒线,而在警戒线之内,据说有超过五万以上的民夫在工作!”
大庭神情佩服地点着头,道:“可是,当时的行动是甚么?是建造一座古怪的庙?”
现在,再来说说安妮和木兰花。
木兰花也趁机休息了一下,她睡了一觉,在酒店的餐厅中进了丰富的一餐,再回到房间时,已经接到了大庭的电话了。
穆秀珍来到绿野酒店的门口,她可以肯定没有人注意她,她来到电梯门口,和一双一望而知是新婚夫妇的男女,一起进了电梯。电梯到九楼,她走了出来,避开了一个侍者的注意,来到了九六0号房门前。
大庭笑了起来,道:“有结果,通知我!”
她来到了一个电话亭中,在走进电话亭中之前,先换了一大堆硬币,然后,翻着电话簿,一间一间酒店,打电话去问,是不是有一个平濑荣作的日本人,住在酒店中。
所以,她在东京的羽田机场,一下飞机,就打了一个电话,给一个能帮助她的人,那个人,是日本一个秘密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曾和木兰花在“人形飞弹”一案中合作过的大庭龙男。
木兰花叹了一声,战争真残酷,这句话,是不用争辩的了,她只是和大庭握着手,道:“很谢谢你的帮助。我想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资料了!”
那家酒店是绿野酒店,酒店方面的回答是:是的,平濑荣作先生住在九六0号房间,他是两天前到的!
她略停了一停,才又道:“我看你还要继续查平濑的下落,他才是知道整件事情真相的人,我看他一定还活着,而且,他也必定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方局长坐着。轻咳了一下,他觉得应该有人开口说话,可是他又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木兰花扬了扬眉,她是知道大庭龙男的工作能力的,是以她并不推辞,只是道:“好的,我还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人世,我要和他见面!”
穆秀珍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就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后,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庭在电话中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很急促,只是说他马上要来,从他的语气听来。毫无疑问。他是发现了什么。
而这时候,房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穆秀珍定了定神,向那矮小的人,作了一下手势,转过头去看自房间中走出来的那个人。她一眼看到了房间中走出来的那个人之后,整个人都征住了。接着,她也忘记自己是偷进来的了,陡地站了起来,指着那人,道:“你——”
木兰花却一点也不高兴,道:“一个团?我想像中,应该有更多人!”
穆秀珍的反应极快,立时身子一闪,闪到了一张沙发之后,当她闪到了沙发之后的那一刹间,她实在驾讶得张大了口,发了出声来!
木兰花笑了笑,道:“你想,一九四三年九月,正是欧洲战场上战事吃紧的时候,德、义两国,居然有兴趣注意到偏僻的缅北丛林地区,我想,如果有事,一定不会是小规模的行动吧!”
大庭略征了一征,道:“这个人,在战后是回到日本来过,不过是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就神秘失踪了,而他在战时——”
大庭有点疑惑地望了木兰花一眼,来到了电话旁边,拿起电话,拨着号码。照着木兰花的吩咐,说了一遍,木兰花又就整件事,徵求了大庭的一点意见,大庭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二十分钟后。电话向了,大庭听着电话。他越是听,就越是望着木兰花,现出十分佩服的神色来。
穆秀珍不知道那暗绿色的注射剂是什么东西,可是她却知道自己遭了暗算,她登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一脚就向那个矮个子踢了出去。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是侵略国,而又遭到了失败的命运,日本人对发动侵略。未始不后悔,但对于失败,却也觉得惨痛,他们默默地接受失败,而心理上变得十分敏感,敏感到了不愿意再让人提起当年战争这回事,可是却又不免缅怀当年日军几乎横扫亚洲的那种胜利滋味。这就是为什么一发现有当年的日军,在菲律宾或是甚么地方的丛林之中。藏匿了二三十年,一旦回国,就受到举国上下热烈欢迎的原因了。
木兰花沉声道:“秀珍没有打死他,一个人的颈骨,不会自行断折,所以,除了你刚才所说的可能之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大庭的神情有点疑惑,道:“为甚么只查大规模的行动?”
穆秀珍由于在刹那之间,所看到的事,实在太意外了,所以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再去注意身边的那个蹲着的矮小的人。
穆秀珍反手关上门,向前走去,她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卧房的门,发出了一下声响,穆秀珍的心中,陡地一凛,平濑是住在这里的,而平濑已经从悬崖上跌下去,这里是不应该有人的了!
大庭龙男讲至这里,停了一停,然后用更低沉的声音道:“战争真残酷!”
木兰花微笑着,道:“事实上,根本没有甚么人参加我的婚礼,我的意思是,我的婚礼,完全没有铺张!”
一直盘据在她心中的疑团,到这时,开始现出了一点头绪来了!她立时道:“据说?”
木兰花的思绪当然比安妮缜密,她立刻肯定家里出了事,而接听电话的人又自称是警方人员。那么,不论家中发生了甚么事,方局长是没有不知道的道理的了。
在旅程中,木兰花已经想好了自己到达日本之后,应该采取的步骤。她是要去调查一个日本在作战时的军官,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日本全国,从政府到人民,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件事,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心情。
她需要的是一个有特殊地位的人的帮助!
云四风望着木兰花,欲语又止,方局长沉吟了一下,木兰花不等他开口,又道:“我完全是根据客观情形而下的判断,绝不是因为秀珍和我的关系,所以才饰辞为她开脱。如果认定秀珍杀了杨科长,那只是将事情简单化,是一种不负责任、偷懒的看法!”方局长苦笑了起来,木兰花的词锋锐利。令得他无法辩驳。而且他也素知木兰花的人格高尚,绝不会颠倒事实来维护穆秀珍。
此后,当大庭进来时,木兰花第一句话就问:“平濑现在在甚么地方?”
木兰花笑了一下,神情虽然未见沮丧,但多少有点苦涩,道:“就是因为看不到什么,所以我才肯定要追的,不是这一辆车子。安妮,那辆车子在公路上驰过,速度极快,我射出这枚无线电波发射仪时,距离车子大约是十呎,而那柄发射仪的射程是一百五十呎,所以,当发射仪射中车子的时候——”
高级船员愤然道:“自然转述了,但是奥特船长说,他从来也未曾听到那么无聊而没有意义的话过!”
这时。她跟在木兰花的身后,道:“这两个人……他们不见得也是学我们那样攀下来的吧!”
安妮看了一眼。说道:“我看不到什么!”
木兰花吸了一口气,她在盒子盖中,拉出了一幅只有两寸见方的萤光屏来,按下了两个掣,萤光屏亮了起来,有一个亮绿点,迅速在向前移动着。
木兰花道:“我们至少迟到了四小时,已经冷了!”
安妮苦笑了一下,她就是心中觉得这两个,不怎么像人,倒更像是什么怪物,所以那句话,才迟疑了一下,未曾尽快地讲了出来的。
安妮坐着没有动,她只是注意看前面的那辆车,那辆车子中,全无一人。木兰花则探出头去,道:“对不起,我是木兰花!”
木兰花道:“外型、颜色,都很相似,安妮,别忘记那辆车子,我们根本没有看清楚!”
她们继续沿着公路,向前急速地走着。希望在路面能发现一俩车子,可以继续她们的追踪,可是,在如此的寒夜之中,这条公路,又是如此之偏僻,要发现一辆车子,实在是十分困难的事。
第二辆车子正常得多了,可是,当她们来到大码头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我们要追的车子,并不是船长的那一辆!”
木兰花一直注视着小萤光屏。车子进入了大码头的范围之后,安妮减慢速度,车子沿着码头向前驶着,在朦胧的晨曦之中,可以看到一艘艘巨大的远洋轮船,停泊在海边,海面上还有很多艘船。
安妮咬了咬下唇,她一直以木兰花作为自己的榜样,木兰花可以想得到的。她也应该可以想得到!
但是一转念间,她想到这件事,直到现在,似乎还和双方扯不上关系,还是等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再说的好,所以她就改变了主意。自然,木兰花并不知道戴维斯少校已经出了事,不然她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又步行了大半哩,她们才在路边,发现了一间小屋子,屋子门外,停了一辆汽车。木兰花和安妮,互望了一眼,安妮向着屋子,低声道:“对不起!”
几个水手的神情更疑惑,两个女子,一清早要来见船长,这事情无论如何,是十分不寻常的,他们让开了些,木兰花和安妮,一起上了船。
她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弄开了车门,接着。发动了引擎。车子向前驶去,当然,她们的目的地,就是大码头。
安妮道:“看情形,他们的目的地,是在新落成的大码头!”
木兰花的声音很平静,道:“没有什么,你要是再见到他,不妨对他说,他那辆车子——”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高级船员。走了过来,道:“什么事?”
那高级船员来到了她们的身前,脸色很难看,道:“两位,如果再不离开船,我们要采取行动了!”
木兰花笑了一笑,道:“请你去对船长说一声,这份事十分重要,如果你。去对他说,那两个掸邦人奔得还不够快,他一定会见我们的!”
木兰花又再道歉,安妮想说什么,但是木兰花却向她作了一个手势,已转,身向船舷走去。
木兰花的声音很平静,道:“他们是缅甸北部,丛林区,和山区的生活的掸邦族人!”
安妮没有出声。缓缓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木兰花那样说,是对她的智力和推理能力的一种考验,而且,木兰花既然这样说,那么,她心中对那两个人,自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了!
木兰花像是在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们一面说,一面已攀下了梯子,安妮仍然不很明白,她问道:“是的,可是那无线电波发射仪,不是在船长的车子上面么?”
这一切的经过,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木兰花本来想以金属盒中的武器,袭击在公路上的那两个人的。
他们的服装十分古怪,他们的脸上,看来也是一片灰白,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的衣服,连着头套住的缘故。
安妮呼了一口气,道:“兰花姐,你好像什么事全知道!”
木兰花征了一征,道:“你没有转述我的话!”
清晨的大码头,显得很静,繁忙的货物吞吐工作。还未曾开始,巨大的卡车,一辆一辆地停着,二十几呎长的货柜箱,排列在码头另一边,仓库之外。
安妮忙道:“可是——”
木兰花吸了一口气,海风很劲,她觉得有点冷,而事实上,她就算将一切都想了一遍,还是什么结论也得不到,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木兰花微笑看,道:“奥特船长——”她一面说,一面向那艘大轮船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就是远洋号的船长,是不是?”
木兰花回头向安妮望了一眼,当她看到安妮的脸上,充满了疑惑的神色之际,她道:“安妮,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你应该可以推断得到这两个人是什么人!”
安妮又加快了速度,她们离那辆车子,已经不到两百公呎了!可是也就在此际,两幢仓库之间的巷子中。响起了一阵警号声,一辆警方的车子,疾驶了出来,拦住了安妮的去路。
木兰花望了安妮一眼,安妮还是接着说下去,道:“可是的确是这辆车子!”
安妮点着头,她们一起来到梯旁,木兰花在前,安妮在后,一起向上走去。
木兰花留意看着码头的四周围,两个护卫人员走了过来,对安妮驾驶的车子,投以奇怪的一眼,但是却并没有过来干涉,安妮继续驾车前驶。突然之间,小萤光屏旁边,一盏小红灯,不断地闪动起来。
木兰花略点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安妮抿着嘴,点着头,在寒风和黑暗之中,她的神情看来也极其严肃。
那两个警员忙道:“当然不要!”
木兰花转过头来,望着安妮,神情十分严肃,道:“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一切,但是有的人知道得多。有的人知道得少。知道得多的人,也没有什么秘诀,就是不断地在书本上或实际生活中接受知识,你看一本书,当时可能只不过为了兴趣,也可能觉得没有什么用,但是你却在书本中得到了知识,知识汇积起来,就变成智慧了!”
高级船员睁大了眼睛,惊异莫名,道:“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妮道:“我不能作最终的结论。”
木兰花道:“我想是这样!”
木兰花又将要见奥特船长的话,讲了一遍,那高级船员皱着眉,道:“两位是什么身分!船长没有随便接见人的习惯,即使是新闻记者。”
安妮的声音有点骇然,道:“那么,他们……他们难道是跳下去的?”
少校的来信,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说有一件怪事,而他深受着这件怪事的困扰,他在英国的一个国际警方的朋友。建议他来找木兰花求助,他就要来拜托木兰花,先寄上一封安东尼教授的手稿。请她参考。
少校果然来了。以后发生的事,木兰花全经历过,只要约略回想一遍就可以了,使木兰花不明白的是,何以少校会显得如此之惊惶,又何以会有两个掸邦族人,跟踪前来,那两个掸邦族人,和这艘大轮船的船长,又有什么关系!
那辆汽车,停在轮船旁边,看来十分碍眼。当那辆车子,在荒僻的公路上,载走了那两个人之际,木兰花和安妮两人,对那辆车子,只有一瞥间的印象,但是这时,她们一眼就可以看到,道辆停在大轮船旁的车子,就是她们要追寻的目标!
在她犹豫间,那高级船员又道:“请你们立即离船!”
自那柄枪中射出来的,并不是子弹,而是一枚有着强力磁性的,小型的无线电发射仪。
木兰花点头道:“就算不是凹痕,也应该有一点痕迹,可是这上面——”
木兰花大约每隔十分钟,就揭盒盖,拉出那幅小萤光屏来,查看那辆车子的去向,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车子竟然是向市区驶去的,不过在进入市区之后,又转入了另一条公路。一直向前驶。
木兰花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水手,正俯首望着她们,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木兰花挺了挺身子。这表示,离她们追踪的目标,已经只有五百公呎距离了!
她们才走了一半,就听得上面有人大声叫道:“噢,你们干什么?”
木兰花抬了抬眉,向前走去,安妮又跟在后面道:“兰花姐,我们再去追?”
木兰花道:“你的推理能力十分高,可是对任何事情,要作出最终的结论,还要依靠丰富的知识,如果你能知道,什么地方的土着,是身材矮小,体力极强,行走如飞,而又喜欢穿连头套住的衣服的话,那么,你就可以作出最终结论了!”
安妮点了点头,木兰花向轮船上望去,在近处看,船身更显得高大,甲板上的情形,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两架巨大的起重机,在缓缓移动着。
在木兰花身退的安妮,也不禁呆了一呆,因为木兰花是很少话讲到一半就停下来的人,而接着,木兰花所说的话,更令安妮为之愕然,她用一种十分抱歉的声音道:“真对不起,我想我是弄错了,真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你们的骚扰!”
可是,当汽车一出现之际,她就改变了主意,当汽车掠过,那两个人窜进了车厢之际,木兰花也已经扳动了她握住的一柄枪的枪机。
木兰花微笑着,道:“好,我再问你一句话!”
整件事的起源,自然是环绕着那座在缅甸北部森林中那座古怪的寺院而发生的,对木兰花而言,事情的开始,是自她收到了戴维斯少校的来信,和安东尼教授的手稿之后开始的。
高级船员的神色。仍然充满了疑惑,但是他还是转身走了开去。木兰花在甲板上踱着步,那船真是大。只怕有两百公呎长,站在甲板上。几乎望不到船尾,木兰花一面踱着,一面在不断思索着,将一切发生的事,从头至尾,想了一遍。
另一个警员也从警车中走了下来,看来,他们对执行任务,十分认真,他们一起道:“木兰花?哦,是高太太,不过,对不起,没有特别通行证,是不准驶进码头区来的!”
高级船员循看木兰花所指,向下看了一眼,道:“是的,那又怎么样?”
安妮道:“你不明白,船长明白的,你只管去说。别耽误了事!”
安妮跟在木兰花的后面,道:“兰花姐——”
木兰花讲到这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条地停了下来。
木兰花和安妮两人,互望了一眼,木兰花熄了萤光屏,盖上了盒盖,向下略看了一看,两个人一起踏着悬崖上的石角。攀了下去。
高级船员一副不耐烦的神态,木兰花不等他有机会拒绝,就道:“这辆车子,是不是奥特船长的?”
等到她们过来到了公路上后,安妮问道:“兰花姐,这两个……这两个……”
木兰花才讲到这里,安妮已明白木兰花在说些什么了,她忙道:“车身上,附着发射仪的地方,应该出现一个凹痕!”
木兰花将之取了下来,又弯身向车厢内忘了一眼,安妮走过去,伸手在头盖上,按了一按。
但是有一辆车子,总比较好一点,二十分钟后,她们又找到了第二辆。
木兰花伸手向停在大轮船旁的车子指一指。一个警员立时道:“那辆车子,是奥特船长的!”
木兰花摇头道:“不是,我追得他们相当近,他们没有时间慢慢攀下来!”
安妮又伸手在行李箱盖上抚摸了一下。然后接下去道:“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们继续向前走着,那时,穆秀珍早已回来,在家里等着她们了,可是无论穆秀珍怎么想,也想不到安妮和木兰花,会冒着寒风,在荒僻的公路上步行!
木兰花一面迎着寒风,向前走去,一面道:“安妮,这两个是人!”
安妮在等着木兰花说下去。木兰花道:“我们一起到船上去看看,小心点。”
如果他们的的确确是人,而不是什么怪物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某一个地方的土人!
木兰花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她本来是想叫安妮去通知警方的。
木兰花摇了摇头,她已经注意到,码头上工作的人,开始多起来了,这并不是一艘小船,而是一艘超过两百公呎长的大船,真要闹起来,船长也可以躲着不出来的。
可是,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去这个码头呢?
在甲板上工作的水手,不时向木兰花和安妮,投以好奇的眼光,那高级的船员在十分钟之后,就走了回来,木兰花微笑着。她意料到她可以见到奥特船长了!
那辆车子旧得可以,安妮在驾驶了它之后不久,就发现它最高的速度,不能超过四十哩,一过四十哩,整辆车子,就会像肺结核第三期的病人一样,剧烈地呛咳起来。
两个警员一起点头,木兰花向安妮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出来,安妮道:“在这里步行,不要特别通行证吧!”
晨曦更明亮,天色很阴霾,视野不是很广,可是当车子再向前驶之际,她们已经可以看到,在前面。一艘大轮船旁,停着一辆汽车。
新落成的大码头,是本市日新月异。许多项大建设中的一项,在一个卫星城市的附近。所兴建的,是合乎世界第一流标准的货柜运输码头。当这个码头启用之际,木兰花曾和安妮一起出席过一项启用仪式,那的确是宏伟壮观的建筑。
安妮的脸上,开始现出了一丝微笑,她将她所想到的,讲了出来。
木兰花嘉许地点看头,道:“不错,可是你还没有最终的结论!”
可是,她却料错了!
船就泊在码头旁边,有梯子自码头通向船上,木兰花看了片刻,说道:“安妮,你——”
她一面向前走着,一面急速将零零碎碎的事。组织了起来,这两个人的身形十分矮小,比平常人为矮。只有四呎上下,而他们的动作十分敏捷,敏捷得超乎寻常。而且他们的体力十分惊人,不像是少年人,他们可以持续奔跑两小时之久。
安妮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高级船员却还是余怒未息:他挥看手,道:“算了!算了,你们快下去吧,我们要开始卸货了!”
木兰花和安妮立时一起向前走去,那两个警员望着木兰花留下来的车子,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而木兰花和安妮两人,已经来到了那辆车子的旁边,木兰花一眼就看到,她射出的那枚袖珍无线电波发射仪,附着在行李箱的盖上。
木兰花并不理会那水手,仍然向上走着,直到她来到可以踏上甲板时,又有几个水手走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才道:“我要见奥特船长!”
安妮望着木兰花,道:“兰花姐,他们是什么地方的土人?”
木兰花点头道:“既然有这样的规定,我也不坚持,不过那辆车子——”
安妮紧急煞车。两辆车子,几乎撞在一起,一个警员自警车中走了下来,道:“喂,在这里,是要特别通行证才准许行车的!”
车子的去势虽然快,几乎在转瞬之间,便已经转过了公路的惊角,而且迅速地远去。但是木兰花还是肯定,她射出的那枚小型无线电波发射仪,已经射中了那辆车子,而且。已经牢牢地吸在那辆车的车身之上了!
从那位高级船员那种悻然的神色看来,显然他在向木兰花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定受了船长的申斥!木兰花陡地呆了一呆,安妮在她耳际低声道:“兰花姐,我们闹起来,不怕船长不出来!”
木兰花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来到了船长的车旁,指着刚才取下无线电波发射仪附着的行李箱盖,道:“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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