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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环计划

田中芳树科幻小说

脑海的景象与快乐根本沾不上边,但我却笑了。不久我随即收起笑意,并拨了一个电话给森尾“教授”,教授仍然待在深山的废校里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有一阵子媒体宛如受到磁石吸引的铁砂般对他趋之若鹜,几天的热度过后,他就乏人问津了。
“一千两百五十年。”
此时播报员发出凄厉的惊叫,因为那三人同时按下按钮,放水塔正式展开运作。
除此之外,还有冰河时代的海岸地图,远古的贡达瓦纳大陆地图。
日本方面,位于东京湾、大阪湾、伊势湾滨海地带的工业区面临水位上升与海水倒灌的危机,纷纷关门大吉或转移厂址。经济部的官僚们在媒体上高谈阔论,认为现在正是临海立地型产业——冶铁、造船与石化工业等等——转向内陆集约型产业的好机会,经济改革的时代即将来临。
“是啊,我想看看那道环。”
第三项计划:由少部份人类离开地球,移民其他天体——例如月球、金星、火星,英国电视局曾经报导这项计划,引发全世界探讨内容的真伪,因为内容提及美苏两国联手合作,罔顾其他国家人民安危只求自己活命,这个疑虑根深蒂固。
“要不要吃荷包蛋?”
“如此一来,面对海平面以加速度升高,这个计划的进度似乎太慢了些。”
“哦!”
“只要森尾教授一个人来按钮就够了,还可以再分一个按钮给联合国总长,其他两人连边也沾不到,给全世界惹来这么多麻烦,应该闪到一边凉快去。”

自从这道环完成后,购买天文望远镜以便观看的人们大增,光学器材公司的股价跟着水涨船高,少数投机份子也从中获利不少吧。
在大会之前,这个计划己交付危机管理委员会讨论。委员会的成员包括美国、苏联、中国大陆、英国、法国五大常任理事国,再加上加拿大、西德、东德(译注:目前东西德已合并)、日本、波兰、捷克、瑞典、墨西哥、南斯拉夫;很明显的欧美国家比例偏重。如果就工业生产力与科学技术水准而言,以色列与南非也应该列席才对,而排除这两国让墨西哥参加,好歹也算看得起“南半球”诸国。
才疏学浅的我反驳道。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人类史上最大的水枪即将拯救人类文明。”
我看向桑山。
“没读过历史的人才会说这种话,中国在汉朝强盛时期,人口高达六千万,但经过连年兵荒马乱,到了三国时代结束仅剩八百万人;德国在十七世纪的三十年战争中,一千六百万人口中损失了六百万;北美在白人入侵之前,总共居住着五百万印地安人,历经白人的屠杀与压迫,一世纪后锐减至二十五万,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
难民们接连遭到枪杀,但人的数量比子弹还多。当海岸防线其中一点被冲破,难民们便由此处侵入,光着脚丫往内陆狂奔。
无论如何,人类要迎向光明的未来仍然是问题重重。
军队不断增调,持续朝难民射击。但难民登陆的气势远超过印度军队屠杀的速度。于是军队逼不得已开始撤退,但这次却换成印度民众为保护粮食与土地,与难民展开斯杀。
指挥中心的启动按键共有三个,联合国事务长、美国总统、苏联最高干部会议议长兼共党书记长三人同时按键启动。一个笑话能以笑话收场是最值得庆幸的事,其实我内心还预设了第四个按键,这第四个按键应该由森尾教授那肥厚的手指来按。
“我们是《地球的科学与情报》杂志的人。”
想着想着,刚刚去医院妇产科探望妻子与小孩的我一回家便打开电视,正好赶上新闻时间。

凭日本土地的生产力可养活两千五百至三千万人,那是江户时代的人口总数;如此一来,剩下的一亿人该何去何从呢?
桑山断言。
“这种说法根本不能信。”
现场顿时引发动乱,分不清枪声、怒吼还是哀嚎的轰然巨响淹没了整个湾岸。
“森尾?啊啊、我知道;我见过他三次,他个性‘有点’……不、是‘非常’奇怪,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仔细想想,这块山海交错的狭窄平地——其宽是连举行短距离赛跑都嫌不足的地方,却布满了交通动脉,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明治时代的某些政治家曾顾虑到这个地区极有可能遭受外国舰队的炮击,有人提议开设山间干线。
美苏两国代表心满意足地并排在记者会场,以独立自主为宗旨的中国大陆、法国、墨西哥代表则保持缄默,严守分纪。
教授止住笑声说道,桑山横眼瞄若赌气不开口的我,接着回答道。
欧洲这几年来,春季豪雨,夏季酷热,冬季积雪高达数公尺以上,并伴随着寒流来袭,甚至连秋季的天气也不稳定。来自亚洲某经济大国的情侣特别选在秋天漫步于艺术气息浓厚的巴黎,却受到大风与气温突变的影响,双双躺进语言不通的异国医院里。
“一年……不、大概两年?”
“有时间怨声载道,还不如趁手头充裕时在群马县或枋木县置产;照这情况看来,海岸线不久会推进到宇都宫国前桥附近,一切顺利的话还能住到‘新’湘南海岸呢。”
无壳一身轻的桑山与我仍然没有离开东京,主要是因为对《地球的科学与情报》的执着,但由于木材供应量锐减,纸张产量降低,业绩不佳的部门纸张供给量也跟着减少,因此历史悠久的《地球的科学与情报》杂志被迫削减页数,如果木材供应量继续衰退,到时势必面对休刊,甚至停刊的命运吧,只可惜了前一阵子拜“银环计划”独家报导之赐创造了销售一空的奇迹。
我想联合国并不希望被贬成“救济金的窃贼”吧,也许那个教授的提案真的具有相当程度的说服力。
“这么麻烦做甚么,只要一个键就够了。”
“鸡跟青蛇是同一个祖先分支出来的呀。”
我和桑山在常去的酒吧里点了从未喝过的美酒——而且所费不赀——向创造水枪的无名氏致上最虔诚的敬意。
“……不了,谢谢。”
“美国大陆是个台地高原,百分之九十五没事,伊朗、土耳其、西班牙、瑞士、澳大利亚……有不少国家都能逃过一劫。”
“……”
当然,我们不能奢望老天爷帮忙。
各国以国际会议之名,东西两阵营彼此展开一场责难攻防战,结果是一星期后美苏达成协议。
“我了解您对这项计划的态度相当认真,但是……”
就土地与建筑物的面积来看,这是一栋相当气派的高级住宅。占地约一万平方公尺以上,建筑本身有六个长宽各七公尺的大房间,唯一的缺点是年代老旧、缝隙不断。
“技术上不成问题,而经费上也无须挂心,只要在美苏两国全年军事预算里挪出一成就够了,任何疯狂的主意也比不过美苏所拥有的核武数量。”
根据美国国家海军发言人的报告,明显得知南极大陆出现了融冰现象。
“我是《地球的科学与情报》的南村,我不久就要结婚了。”
“连电影的舞台也一样。”
比起印亚大陆的惨状,日本应该为自己的幸运偷笑,但实际情况仍在恶化中。饥荒的恐惧掳获了人心,人人抢购土地开辟菜园,更多人从大都市涌向乡村。
“‘不切实际’是吗?”
教授又发出如同布袋在风中飘动的笑声,我的耳膜并没有受害,因为我把听筒从耳际拿开。
桑山说对了一个事实,东京、横滨与川崎等沿岸地区的房价相较于内陆暴涨的地价,的确有逐渐下滑的趋势,一旦超越某个底线就会猛然暴跌,届时我实在无法想像社会经济将发生甚么样的乱象。向来视大自然的土地为投机炒作工具的病态社会,现在终于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桑山小姐,你都订婚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粗鲁啊?”

我以沉默表示肯定,教授顿时大笑,没有丝毫受辱的神情,他大概是头一次遇到像我这么放肆的访客吧。
接着我的未婚妻转向我。
“哦……”
我回答,心想想起刚刚在校园时的一幕,这种解答实在单纯得可以。
“水枪万岁!”
第二项计划;寻找地下空洞或是设置人工避难所,但这些地方的容纳量与容纳时间均有限度,并非长久之计,因此这项计划还来不及浮上台面就消失了。
食物与民生用品飙到天价,要维持每日的正常生活已非易事,哪有精力去管土地。更何况,眼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让我动用为数不多的定存之日已逐渐逼近。
“……”
凡是在联合国拥有席位的国家都必须服从美苏两国的指导,参与拯救全球水患计划的进行。实施方案是以日本的森尾博士提交给联合国事务局的计划为蓝本,加以技术上的修正而成;计划执行中心设置在美国加州圣地牙哥市,危机管理委员会——美苏共同担任委员长——为最高负责人,各国出资以因应联合国负担的经费;伸展至卫星轨道的抽水塔藉海水发电厂之助,其输出功率可供吸水与放水的能量。此外还要兴建蓄水池减轻抽水塔的负担,并顺便增加可耕地面积。
我应和着,脑海里浮现出好几个想像,绝大部份精致美丽的都市都将埋没在水波之下。
“你在威尼斯买了分售住宅是不是?”
我们两人上了中央高速公路,却被卷进围绕在东名一带的汽车群当中,花了七个小时才抵达大月。我看到前方大卡车的排气管不断排放废气,总觉得人类因破坏环境而灭亡的确是必然的结果;但是,当大部份的人类为了这个结果付出牺牲的代价时,却有少部份必须负起最大责任的人得以逃过一劫,这真是太不合理了。按顺序来说,应该是最无辜的人最先获救才对。虽然大自然有弱肉强食的竞争原则,但所谓的强者应该是指生命、意志以及生存而努力等精神层面的坚强;具体而言,一个身强体健的十六岁高中生与一个阅历丰富的八十岁国会议员相比之下,让前者生存才合乎自然准则……
从破旧的校舍前的破旧玄关传来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就是我们要采访的对象。
“印度加上孟加拉,光是恒河流域就有三亿人会流失住家与田地,不、应该有四亿人、甚至五亿人。”
我看到一张世界地图,但南北颠倒;南极大陆的海岸线如同雷丝花边般点缀在地图上方,在澳洲的南方我看到日本列岛不自然的弧状曲线。
“请放心,我未婚夫就是因为我说话的口气才迷上我的。”
于是美国大西洋舰队与英国舰队准备南下,采取美国佬惯用的方式——以飞弹击毁逼近南非沿岸的冰山。但就在他们还在南回归线行驶之际,一座巨大冰山快速乘着海潮迎面撞击非洲大陆。
他没有一身仙风道骨,餐风宿露也不可能养出这么红润的气色;虽然身材发福却没有赘肉,充满弹性的皮肤散放着光泽,他的嘴很大,牙齿排列整齐得过份。
流离失所的难民们越过消失在水面下的国境登陆印度,当他们乘着残破不堪的小船踏上陌生海岸,前来迎接他们的却是印度军队的枪口。印度与加尔各答国土四周也都陷入水中,还要救济国内一亿以上的苦难同胞,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这些没有住所、食物与工作的外国难民。
“会完全被淹没的是荷兰、孟加拉、丹麦、伊拉克、东德、波兰……全是沿海的低洼国家,苏联西半部、美国东南部、阿根廷、中国的准河流域、印度的恒河流域……凡是人口稠密地带注定遭殃。”
这些梦想炫烂得过份,也许是计划推行者对全人类所做的心理建设吧。
有几亿人在来到这世界后,无法接受完整教育,没有玩具与游乐场,甚至长大后也找不到工作,却由于营养不足与脏乱而死亡,这个事实让我这个凡事实事求是的人成为一个无神论者。如果神真的存在,就应该想办法改变这种乱象以证明衪存在的意义。衪可以降临华盛顿或莫斯科,大声疾呼孰可为孰不可为的道理,如此一来几位冥顽不灵的超级强国领袖必定惶恐之至,甚至可能取消多弹头核子弹与巨型原潜计划,增加婴儿奶粉的产量、改善医疗用品与自来水系统设备。
“今晚结果就会分晓,为我加油吧,事成后的第二天我会通知你。”
“真搞不懂你为甚么这么排斥。”

不久,接近好望角的大西洋舰队望见宛如纽约摩天大楼,毗邻相接在海平面上的大群冰山,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如果正面发射飞弹只是徒增冰块的数量,此外,最令同盟诸国恼怒,苏联幸灾乐祸的就是面对冰山群在太阳之下的不规则反光,大西洋舰队的侦察能力明显退化,结果演变成将近十艘以上的舰艇主动撞上冰山,最后被冲到好望角。
森尾“教授”那宏伟的计划应该就要实现了吧,美苏科技之强远近皆知。但是照这情况看来,在世界得救前,包括我在内的一般小老百姓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也许到时候我会饿得跑到深山里找青蛇蛋来吃。
我转回脸,戏谑的音量逐渐提高。
我搁下话筒,正好瞄到桑山凉子苗条的身影走进编辑部。
日本俳句界里,“月”是形容秋季的用语,“银环”是形容甚么季节的用话呢?到目前为止秋派与冬派仍然争执不休,真不知该怎么评断这些人,反正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做出结论吧。人类并不笨,他们应该明白与其争论不休,还不如透过协调才能衍生出更好的明天。
这段期间,南半球的情势也逐渐出现恶化的征兆。
我们刚坐在一张与建筑物一般老旧、形同废物的沙发上,教授便如此问道;饥肠辘辘的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的款待。
即便他是“银环计划”的提案人,一个在野学者的提案一旦交由先进国家实施,就已经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了。我对计划的详细内容并不了解,但在他的提案中有许多技术层面与经济效率部份需要修正,这些修正案全被冠上“某国提案”,所谓的智慧财产权根本束之高阁。“银环计划”是属于世界各国也是全人类的合作计划,功劳已经归于圣地牙哥的指挥中心,但教授并未对此表示抗议或谴责。
很久以前,人类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做成了三个提案,遗憾的是均遭否绝。
起初只是对空鸣枪示警,但难民们陆续上岸,根本视若无睹;终于有几颗子弹贯穿他们的胸口,让他们倒在海水与陆地的交界线上。
桑山凉子这番话并没有错,我发出意会的一笑。
“水枪……吗?”
透过无数个人造卫星所拍摄这道银环与地球的照片,也许会再度引发继登陆月球后另一波的太空热潮,抵达火星的梦想也开始挂在太空迷嘴上。
“你认为这是甚么蛋?”
惨遭重达一百亿吨的白色巨人践踏的正是夏季气温二十二℃、冬季十六℃,气候温暖、四季如春的渡假胜地达潘。冰山撞碎防波堤,直驱港内而印度洋航线货船、南非海军鱼雷艇、还有一个美国东部富豪名叫甚么二世所有的三十多艘巡弋快艇全数破坏殆尽,最后捣毁一栋双层观光旅馆,并搁浅其上。
“这话怎么说?”
两年后,银环完成了,两京四千兆吨的水——“二十四”后而加上十五个“○”——化成冰轮飘浮在太空,海面没有上升,世界也免除了水患。
“这么一来,我们就不必为了买房子伤透脑筋了。”
因此为了人类的前途与文明的重建,全世界看来似乎有团结的趋势;但实际上的动机则是来自迫在眉睫的危机意识,团结一条心总比各自当散沙来得好。
一路驶来根本无法休息,我带着饥肠辘辘的胃和烦燥焦急的心情,由大月开进右线的山区,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相当晚了。
“要不要再吃一个荷包蛋?”
“温室效应”对地球环境的破坏从二十世纪后半起就不断有人指出,但是向来以国家利益至上的各国领导者完全无视科学家们的警告,直到距离二十世纪末不到几年的时间才有转变。
“单就速度的问题,要解决并非难事;只要将圆筒的半径扩大五倍,数量也由一个增为十个,如此一来在一、两年内就能完成计划。”
“当然,这个计划是打算建造长达几千公里的塔状电梯直达地球的卫星轨道,人类可以藉由这项设备转搭太空梭到宇宙;但是这个话题跟防范全球水患的计划有甚么关连呢?”
威尼斯早就开始陷没水中,圣皮耶鲁寺院将属于基督教文化瑰宝的美术品迁移至米兰,寺院本身也开始进行拆除工作。
总编辑坐在我们身旁,双眼直盯着电视画面。
将这个卫星电梯轨道设置在海面,利用巨型抽水帮浦吸出海水,送上太空。假设以每秒七点九公里的宇宙第一速度送出海水,海水会脱离重力抵达太空。太空的绝对零度会让水变成冰,永不融化的冰块将布满地球四周。如果分散过于杂乱,将会妨碍进出外太空的行动,因此另外需要一道架空的长线缠绕地球,并在其上设置塔状帮浦控制喷嘴方向,在地球外围形成一道类似土星光轮的巨大冰环。如此一来,地球的卫星轨道将吸收两京四千兆吨的水,成为太空蓄水池,让世界逃过水患。
“我举例来说,如果将中国塔里木盆地开发成深五百公尺的蓄水池,仿造里海做成人工湖,其蓄水量顶多不超过两百二十五兆吨,因此我们需要一百多个大于日本的人工湖才够用,如此一来,全球将有三分之一的陆地没入海中;如果在耗费鹿大经费与人力后得到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旁观海平面上升来得更省事。”
“是短腿鸡的蛋吗?”
两京四千兆吨冰块如果只运往地球的卫星轨道似乎显得不够精彩,于是各国另外拟定了运往月球或火星的计划。拖曳到引力圈,任其自由坠落,藉由冰块与大气的摩擦,不必担心丧失质量,变成水之后也会分解成氧气,往后的开发行动指日可待。

“你也买了?”
我转移阵地。
“要买就买最高的地方最安全。”
“还不至于吧,书上说一旦人口减少百分之一到二,人类会自然而然停止互相残杀。”
桑山笑道。
才刚走出车外,我立刻后退半步,背后撞上车身;因为有个小黑影发出尖锐的叫声,直往我的脚扑来。
“比起全宇宙来说,这玩意儿显得微不足道。”
“这个教授大概介于这两种人之间。”
第一颗子弹是谁射的?命令是谁下的?一连串的疑问被卷入混沌的漩涡里,印度的政治与社会秩序严重崩坏,每个人甚至必须杀人以求自保。
桑山修长的手指弹着摆设在桌面的地球仪说道。
教授所叙述的计划如下。
“我马上说明。”
桑山语气阴沉,我看着静止的地球仪,不解地问道。
南极的冰山逐渐融化,而且速度惊人……
我被教授这个破天荒的计划吓傻了,这个点子恐怕是空前绝后的吧。地球的海洋水量大增,全球即将遭到淹没;为防范于未然,利用帮浦将增加的水量送上太空,在地球外围形成一道水环;这种做法实在出乎常人的想像,虽说水量大增自然是想办法让它减少,但我仍为之大吃一惊……
“说到‘这个教授’啊,他是在哪里任教?我在大学教授名鉴上找不到他的名字。”
北关东、近畿内陆与岐阜县的地价开始暴涨,连带牵扯出土地产权问题,数位官僚榜上有名,在国会遭到在野党议员质疑,但政府以“正要展开调查”为由闪避议员的质询。
※※※
到了二月,由南极大陆剥离的冰山群组成一个白色舰队漂浮在海上,宛如一座面积约一平方公里的巨岛脱离南极圈,朝南美与非洲逼近。
说穿了他只是个“在野学者”,我并不是崇尚权威主义,但我无法克制自己产生一种疑惑:这种人可能是预测何月何日将发生大地震的“天才”。
打算找瓶酒来喝。
我伸手拿起搁在一旁乏人问津的茶杯啜了一口,我一开始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青蛇榨的汁。不过在浅尝之后,确定味道来自茶叶没错。
如果这是真正的地球,住在上头的人类不被转晕才怪。
苏联外交部不知第几任的次官如此表示,目前南极条款期限已过,新秩序也尚未产生,一切状况尚未稳定前,只有将旧条款的效力延长三个月。但现在甚至是苏联也承认,南极大陆的冰山一旦全部融化,整个海面将上升六十公尺,而这个可能性已大大提升。
但是异常气候并没有消失,天气仍然不正常,富庶国家的海面与天空出现少有的混乱景象,交通与运输相当不顺畅。由于物资供应依然吃紧,物价并没有下滑趋势,但可以看出一切正缓缓地趋于稳定状态,节外生枝的问题也逐渐获得改善。
孟加拉湾吃水量大增,导致恒河产生逆流现象,恒河平原东部海水倒灌。广大又肥沃的二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淹没在泥泞中,孟加拉共和国领土尽失。
“桑山凉子,我同事。”
“还有其他问题吗?”
教授丝毫不为所动。
在这阴森森的暮色中,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刚喝下五公升新鲜血液的吸血鬼。偶然有个红光满面的吸血鬼存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偶尔也会有个高尚清廉的政治家出现。
“与其拿粮食与医疗用品救济穷困国家,我想美苏两国也许会采纳更为便利有效的方法,不、应该说这种可能性偏高。”
但是联合国应该还不至于无所事事到必须理会这种自称是天才的自恋狂吧,不、像这种官僚机构即使闲得可以,也会装出一副忙也忙不完的样子。
“嗯、也对、只要一年七个月就完成了……”
“放水塔以每秒七点九公里的速度!将海水送到太空!飞上去了!飞上去了!宛如一条飞天的银龙!”
我订正道,一面闪躲在我脚边虎视眈眈的短腿鸡。
“嗨,你是《地球的情报与科学》杂志的南村先生吗?近来可好?”
“逃得过水患的地方有哪些?”
他的音量可媲美歌剧唱将。
“以后流行歌的主题会全部转向海底吧。”
我开始担心播报员的声带。
教授藉由特殊管道取得几项收入,最厉害的是他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除了海草以外的食物都是我的营养来源”,这是他最傲人的一点。
我死不服输,因为我挣不开“传统窠臼”的束缚。我想——我是为了保住我微不足道的尊严,绝对不是记恨那个青蛇蛋。
“那是短腿鸡,不会咬人的。”
这个做出消弭全球水患方案的人独居深山,住在已经废弃的小学里。
我捂住脸部整个下半边,教授仿佛得到了他意料之中的反应,发出一个如同布袋在风中飘动的笑声。
但是,“第四个选择”出现了,而且极有可能实现……
中东油田的干涸现象早已口耳相传,北海油田也因暴风雨的肆虐而形同停工。
“……你们知道卫星电梯轨道吧?”
他以肥厚的手掌作势要我们跟进校舍,他领我们来到一个挂有校长室门牌的房间,里头的家俱还算齐全。
“太好了恭喜你了,她是个大美人呢!不过,恕我直言,你们有关系了吗?”
“所以说,到时可能要向您分租几个房间,我开始觉得自给自足的生活也蛮不错的。”
南美诸国顿时陷入轻度恐慌,特别是拥有好望角这条世界重要航线的南非,趁机发起全世界共同来抵抗冰山侵略行动,先进国家在各国进行协调以求得共通利益。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南非对于几世纪以来始终无法获得改善的种族隔离政策(译注:此文完成于一九八三年,目前南非种族隔离政策已获解决。)为逃避国际舆论的谴责所采取的鸵鸟做法,但好望角航线的重要性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还没,但很快就会有了。”
“你们是《地球的情报与科学》杂志的人吗?”
“美苏进行秘密协商瓜分世界,弱小国家与民族任其自生自灭,不、也许会积极毁灭他们;虽然海平面上升会损失两成陆地面积,但湿润的气候将使农耕活动在沙漠上也能进行,南极大陆与格陵兰岛将因此产生利用价值,届时全球人口如果减少一半,对美苏来说反而更便于管理与支配,他们在越南与阿富汗所进行一连串的细菌与化学兵器,此时也许派得上用场消灭十亿人。”
“这不单单是美国,也是全世界、全人类的威胁。”
这是继“诺亚方舟”以来人类最可怕的梦魇,世界文明将消失在宽广的海岸平原,被逼上梁山,届时人类该如何因应呢?
“没有任何观测设备的军舰怎么会在南极海面徘徊,这证明美国企图独占属于全人类财产的南极大陆,并作为军事用途之用。”
如果数亿吨的巨大冰块坠落金星,与高密度的大气摩擦,五百℃以上的光与热将会阻止冰块到达地表;但冰块会生成大量水蒸气,使大气的水份形成饱和状态,豪雨开始倾注在金星地表,冷却大气高温,此时再施以遗传工学家成功研发出来的耐热植物,便促使金星成为第二个地球。
“但是你接着想说‘我看你脑筋大概有病’,对吧?”
“但是,一旦地球的总水量减少,气候将趋于温暖,在缺乏海水的情况下,不就等于加速陆地的沙漠化吗?”
圈着地球的这道银环,内侧半径九九七○公里,银环本身半径为十一点五公里,纵面积为四百平方公里,沿着北回归线到南回归线绕行,与黄道面垂直。
达成共识后的协定如下。
第一个计划:利用核爆将包围地球的臭氧层穿个洞,让地表的热量散发至太空;但臭氧层遭到破坏的同时,也会带来致人于死的紫外线,于是这项计划作废。
说得一点都不错。
字幕如此显示。
这个荷包蛋虽小,但味道很强烈。
我抚着胃部,如果把栗子糕配着鱼肉下酒吃,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土地硬挤在人与水之间的情形——如恒河流域,想像大量海水倒灌,侵袭这块土地的情景不禁令人心寒。
“人类睿智的结晶!不畏眼前艰困的危机!抛下私利团结合作!创造优大的奇迹!现在终于完成了!我们将永远铭记这个日子!永远也忘不了!”
“我实在不愿看见威尼斯就此沉没水底,有没有办法拯救那个美丽的城市呢?”
我与桑山正是光学器材公司业务部最受欢迎的人物,至此我们已感到心满意足。因为全世界首次以书面文字报导那道环的正是我们,这份创刊近半世纪的《地球的科学与情报》仅仅三次销售一空的记录之一就是我们达成的。老实说,如果金钱能伴随著名声而来,那我们就更无所缺憾了……
“……没有了。”
美国总统在记者会上如此宣布,这个卑鄙得令人作呕的超级强国最擅长把本国的危机渲染成全世界的危机,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倒不能指责美国夸大其词。
由于绿稻驱逐舰拦腰撞上漂浮在预定航线上的冰山,目前确定有三十名死者消失于冰海之中;在美军大肆歌颂殉难士兵的同时,批评声浪也随之出现——
兴奋过度的播报员从没这么刺耳过,“银环计划”工程从现在起进入第二阶段。
我开始左顾右盼。
“不、是青蛇蛋。”
“这么一来,应该能缓和海平面上升的速度。”
“天才一定很怪,但怪人却不一定是天才。”
于是我和桑山以电话敲定会面日期后,开着五年前才新推出的公司车,前去山梨县大月山区拜访森尾教授,而当天从相模湾到骏河湾一带发生了水位异常现象。
我低语着,先前的毒牙己被拔除。
这道轮在二十世纪结束之前尚未出现,在西元一九九四至一九九六年之间由人类完成。工程花费了两京四千兆吨——相当于两百四十亿艘一百万吨油轮所能容纳的水。
桑山用力转动地球仪。
我所属的《地球的科学与情报》杂志编辑部,南面有个大窗户,从这个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低垂在南方天空,一道看似白色的细环。
“气候异常”已经不再是正确的形容词了,全球气候与气象持续不规则的变动,使所谓的“正常”毫无基准可循。
海面上升六十公尺,粗略计算总共有两千四百万立方公里、两京四千兆吨的海水必须想办法处理掉;否则,全球人口稠密地区有百分之九十九将被淹没,光是恒河流域就会有五亿人流离失所。世界各大都市逃得过水患的只有墨西哥、圣保罗、重庆、约翰尼斯堡,而东京、纽约、上海、伦敦、里约热内卢、巴黎、旧金山届时将沦为海中都市。
每次桑山跟我开这种愚不可及的无聊笑话时,我就有股冲动想跟他绝交,率先发表类似感想的可是他啊!我跟桑山斗嘴的情景看起来也许像一个人面对镜子吐口水。
这个现象导致东海道新旧干线、东名高速公路与国道一号公路海水倒灌,联结日本东西的陆上运输系统一时间陷入瘫痪。
全球几乎对大地略夺殆尽,如果仅限于石油、煤炭、铀矿、天然气等地下资源的挖掘与消费那并不成问题,但美国谷仓地带长久以来实施略夺农耕法,宁愿消耗两公克的土地以收成一公克的小麦,使得大地的忍耐力似乎也到了极限。地表流失使得土壤缺乏养份,虽以化学肥料加以弥补,反而是将地力的潜能连根拔起,这种恶性循环不断加速,导致大平原开始沙漠化。
桑山和我目前还住在单身公寓,未来购买土地与房子的可能性看来并不是很高。
冰山陆续往大洋漂流,附近的海流温度下降,一接触温热的大气就产生雾气、乱流与不稳定的雨量。海路与空路的安全航道明显缩小,农牧区不断发生寒害、砂漠化与干旱导致粮食陷入严重短缺。人称守财奴的日本长年累积下来的外汇存底,连日来大量倾巢而出,因为日本人有钱,所以日子还过得去,但在印亚大陆所发生的危机已非严重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在听到联合国公开征求“如何防范全球水患方案”时,我直觉第一个反应就是“联合国在为自己开罪”。常遭人批评为无能的联合国,到了这紧要关头更显得无策。这个征求活动只不过是为了避免舆论抨击所采取的一种表面功夫,纵使大家心知肚明必须为联合国的无能负责的是除了联合国本身之外,先进国家的国家利益至上主义更难逃其咎。
教授侧着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他在信州高原暑期市民大学。”
“南极大陆主权争夺战况恶化,阿根廷与智利两国军队正面发生冲突,并引爆核子弹,战况可能波及全球。”
“大概吧,至少宇宙的半径不止七万两千五百公里。”
兴建蓄水池的最佳地段是中国的塔里木盆地、苏联的西伯利亚洼地、北非的查德湖外围、茅利塔尼亚国境一带、澳洲的艾尔湖外围与大沙沙溴、博兹瓦纳的卡拉哈里沙漠等地,由于此举牵涉到各国利益与居民搬迁问题,因此延后再做审定。
但这阵子以来,一向走路有风的他们见到我们,仿佛背后扛了一个大包袱,表情显得有些谦卑。
教授最后一句话并非独创,他道出了人尽皆知的事实。但与其评判他的话,我正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挖出他计划里致命的缺点,当计算结果出现后我开口道。
“如果连十根水枪也做不出来,那就对不起建造万里长城跟金字塔的古代人了,是吧?”
“啊,原来是那位豪迈大方的小姐啊。”
“这道冰环的内侧半径与土星光轮同为七万两千五百公里,而且冰环的断层面积为五千六百平方公里,比起土星光轮约有一千万平方公里的断层面积要小太多了。”
“你只不过是在沙盘演练罢了,试想半径五公尺的圆筒要释出海水需要八十二万马力的能量,假设以每秒释放六十一万两千三百吨的海水,你想这要耗费多少时间?”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两京四千兆吨的水吗?”
不仅是小麦,连玉黍蜀与大豆的生产量也逐年锐减,美国政府一改数年前的态度,首次公开表示粮食输出的困难;日本政府对美国这种态度委婉地表示遗憾后,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与富饶的阿根廷进行粮食交易。
“到时利用太空梭把冰块拖回来就行了,需要多少拿多少。”
教授将青蛇荷包蛋塞进口中。
为了填补空白版面,我拨电话给联合国的东京分部,因此得知日本森尾博士的提案受到相当高的评价,但听过他名字的不是我,而是桑山。
一九九四年夏天,电视报导十二根长型水塔完工,耸立在海平面上,面对这项超越重重艰难,充份展现人性光辉与国际和谐精神(!)的建筑工程,圣地牙哥指挥中心不久就会出版一本血泪交织的记录特集吧。到哪一天,美苏两国还会共同斥资合力拍摄一部记录片也说不定,我保证日本教育部会明定为教育影片。
“原来是市民大学啊……”
而他们祖国的情况也不乐观,九月的北海道居然有五公尺的积雪,另一方面,据报东京最低气温为二十七点五度,承受着不人道的酷暑待遇。火山活动也日渐频繁,气象局因此要求增加预算,而与财政部迸出紧张的金色火花。
“卫星电梯轨道的建造,在技术上并非不可能,目前也有人提过要架设管状长桥直达月球,可是您所提的方案实在……该怎么说呢?就是……”
“……是的。”
“看情况,应该是无壳蜗牛占优势,无壳一身轻,也较能毅然离开东京。”
“如何?开始有兴趣支持我的理论了吗?”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准新娘是哪位?”
另外,颇叫人吃惊的一点是,美苏两国从来不曾正而厮杀,争得你死我活。虽说属国之间不断发生冲突,但自从二十世纪前半两度与德国对抗的美国曾藉着俄国大革命与苏联交战,其后的行动就仅止于对西伯利亚隔靴搔痒。真正引发革命与侵略行动的只有日本,如同日后陆军将领荒木贞夫所叙述:“日本军疯狂残酷的暴行始于侵略西伯利亚一役。”结果偷鸡不着也蚀不到米,还被扫地出门,日本还为此招致苏维埃革命政府的憎恶与愤怒;四个半世纪后,日本在中国东北惨遭报复,只要美苏两国达成共识,其他国家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表面上仍是得乖乖服从。
“……”
“你们是第一批就我在联合国提出的方案而前来采访我的人。”
桑山这个笑话很难笑,如果当真又觉得充满了悲观的语气,听的人完全得不到慰藉,虽然我不认为他是在安慰我。
桑山手指着地球仪上好几个点,这几个国家的农业生产力并不强。
这个计划本身已经很令人匪夷所思了,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联合国大会居然采纳了。
柔山凉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快要嫁人了,但在工作场合她还是维持旧姓。
我硬着头皮承认。
夜幕低垂,我们的汽车喇叭响了一下,然后停在校园一角。
“不用了,谢谢!”
我们公司堪称出版界巨头,但旗下《地球的科学与情报》杂志的发行量几乎与财政赤字成正比,虽然就创刊至今的年资而言,高居全公司第二名,事实上却与拖油瓶无异。这本杂志目前之所以尚未惨遭停刊的厄运,是由于现任社长尊重前任社长对于气象、天文地质学的热忱,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其他杂志的销售情况一向良好。也因此无论我与同事桑山每每在电梯与楼梯碰见《超级漫画》杂志或是《冒险少年》杂志部的编辑时,总是不由自主地礼让对方先行,再怎么样人家杂志的发行量总比我们多了两位数……
大哥大发出轻浮的呼叫声,坐在驾驶座、戴着太阳眼镜的男子面露不耐的表情拿起电话,从话筒的另一端流进一个粗厚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得意忘开了,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你那张脸,你自己只有在跟情夫外出时才会想到把雷昂塞给我,我听腻了你的宽大为怀,你别以为我会任你摆布!”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下车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么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情?原本法律社会机构都是纠正不公平与不合理而存在的,但现在却助纣为虐。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在一瞬的痉挛后,他的身体丧失了全部的力量。
看着对方不由自主挑起眉行的表情,男子报以平心静气的微笑,并点了一瓶柏德瓦哲啤酒给紧逼过来的维塔斯。
燃着复仇之火的“湄公双豹”之一以兄长火光冲天的座机为目标,从空中直扑敌人而来,杀气腾腾地直线俯冲而下。
看着飞行员们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马格西恩继续说道。
不可能——克林斯呻吟着。怎么会这样?虽然当中多少有些缺陷,但这项计划已经成功了不是吗?一百万美金的钞票就近在咫尺了不是吗?因为……
一辆看似被蓝天渲染而成的蓝色休闲车逐渐驶近,从开始等待起不知道数了几十辆呼啸而过的汽车,但都不是父亲的车子。
“我真不明白我对我老婆哪点不好?”
“……我只是觉得你还有一个疑点,算了,要是你敢毁约,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维塔斯双手紧抓住铁丝网,他仿佛可以听见身上被射穿的伤口淌血的声音,眼前所看见的轮廓也开始重叠成两三个。此时传来喷射引擎的轰然巨响,幽灵在他身后呼啸而过。零星的枪声声紧追不舍。只见机轮浮起,机身开始上升,如果顺利的话就是第十八架。
有人喊出负责人的名字,于是整个基地开始沸腾起来。
“不晓得有没有办法调到十名技师……”
“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要不然我一定有报MP(译注:宪兵单位),告诉他们有一桩惊人罪行正在进行当中。”
内建的电脑立刻实行这道指令,直径三十公分的短筒由表面突起,瞄准地表上极细微的一点。美国军事攻击卫星“小刺猬”将体内的浓缩气态氧化镁转成原子炉的能量,产生无数个电子满,然后汇成直径三十公分的光束,以光速射向地表。
“法院怎么可能相信这种歪理,同意你离婚。”
经过了五年,维塔斯还是无法明白。
“啧!他还以为他是巴顿将军啊。”
“那个——小刺猬是为了由大气层外狙击苏俄的洲际飞弹而设置的,我对这项计划并不是很感兴趣,想不到却率先被拿来击落逃亡的战机……不知道历史学家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火焰的高度只有铁丝网的一半,却不断往横向扩散。
新鲜的冷空气扑鼻而来,令人忍不住想打喷嚏。维塔斯连忙捏住鼻子并仰望天空,接着目光扫视四周。
“一百万美金?”
“F4幽灵起飞了!”
他们全部出身正规部队,有人因违反军纪遭到放逐,有人自动脱队单飞,实战经验遍及越南、安哥拉、那米比亚、萨尔瓦多、中非、西撒哈拉等地。
两隔两、三秒就有一架幽灵被电子光束贯穿而爆炸。所有的野心、梦想、训练、技术、斗志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在肉搏战中,这些人铁定获胜无疑,但现在他们连战死的权利也没有,只是任凭一个不知名的敌人宰割。
维塔斯那天并没有值班,于是他来到兹索市内的“杜鹿亭”酒吧。
维塔斯离去后,马格西恩收拾桌上的反窃装置与地图,然后叼了一根烟。当打火机的火苗靠近时他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不点烟并收起打火机,但香烟仍然夹在两片薄唇之间。
“凑人头当然不成问题,技术方面可靠吗?”
“关氏兄弟——湄公双豹?你们怎么夸大其词都好,我只记得你们曾经在顺化上空被击落,还当了俘虏。”
“凭一个人的力量要背负国家的威信实在太沉重了,你不这么认为吗?萨姆,干脆交给冷酷无情的电脑也许会比较好。”
“可是警报没响呀。”
“我接受你的提案。”
那模样跟“美观”二字实在沾不上边,从它直径六公尺的球体冒出三打以上的天线往四面八方延伸。其中一支天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轻微震动着,因为它正在接收由地面发出的指令。
马格西恩的语气干硬又冷酷。
“如果我说没错,你会相信吗?”
但他们也是头一次接到一百万美金的大手笔工作。起初所有人一语不发地端坐着,后来同国人之间开始聊起天,气氛也就愈显热闹,尤其是来自葡萄牙的索哲与马歇罗谈得最起劲。
“属下恳请您允许‘小刺猬’攻击逃亡战机。”
※※※
“长官,现在该怎么办?没办法全部阻止啊。”
“很抱歉,我现在没空。”
凌晨五点刚过,一辆箱型货车悄悄地前往大卫·蒙特雷基地。
无需浪费口舌,飞行员们也明白时间宝贵。他们立刻冲上前,很快地找到画有十字的幽灵并随即入座。
“我可以坐下来吗?”
“我确信你是真心诚意。”
探向手表,上午五点四十分。
“交易成功就有七千两百万美金的收入,我还没笨到吝于负担这点人事费而破坏了整体计划。”
“什么样的交易?”
“……宽大为怀?”
“我打了两次你都不在,你到底上哪去了?”
……十月二十五日,位于亚利桑那州兹索市西方。二英里处,录属美国空军的大卫·蒙特雷基地仍沉浸在宁静的睡意当中。
把除草的工作全推给老婆吗?NO——
※※※
“山里有跑道吗?”
“这是两码子事,如果你能认清自己的立场,我当然不会让你们父子俩一辈子见不了面,怎么样?”
“我终于知道这个社会已经完了,不管嬉皮或三K党想干嘛都不关我的事,反正每个国家都少不了这种疯子;可是离了婚的老婆为什么要告我,你知道吗?理由是我带发烧的儿子却看病,侵害了母方的保护权——而且连我那混账律师也胡扯我铁定败诉!”
他迅速地检查了仪器,得知机枪里填满了子弹时,嘴角不禁往上扬,维塔斯中校这个人做事可真是周到啊。
回头看见一个名叫亚特洛克的新任少尉对他报以狐疑的目光。
“都是什么样的人?”
夜将破晓。
晚上睡觉会磨牙吗?NO——
黑暗的太空有个物体在移动着。
“为何?”
他大吼着,既然这个社会不让一个正常人过正常的生活,干脆消失算了。
“你这不要脸的卖国贼!”
“一百万美金相当于千张一千元美钞啊,小子。”
“从五年前你妻子在离婚判决中赢得胜诉开始,你对于儿子的权利就完全丧失,即使你是带儿子去看病,法律上也不允许;不但如此,就连负责访察的医生也成了侵害保护权的共犯。”
“我希望在十月二十三日到十一月六日之间行动。”
正当他打算往刚才飞行员们侵入的铁丝网位置跑过去之际。
血泊在火焰的映照下呈现出多样的多彩变化。
而不同国籍的人也开始交谈。
他们起初以过去在越南的军旅生活打开话题,但一提及美国与南越的败因时,双方的气氛就愈来愈不对劲。凯利谴责南越军腐败堕落。甚至自以为是地批评越南人的民族性,终于惹怒了关氏兄弟。
“……”
“这个社会的确疯了,我问你,你对这个疯狂的社会还有所依恋吗?”
“他疯了!”每个看到他那副模样的人都尽量避免接近他,突然间他察觉身边有人立刻抬头一看,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正站在一旁。
正好一架幽灵从眼前滑行而过,紧接着从身后传来的巨响打在他们的颈子上。吉普车无路可去,只有停在震耳欲聋的音量中,士兵贴近上士的耳边说道。
“我是理查安德森,将军有什么事?”
※※※
这种充实、兴奋的快感凯是只知道在地面蠕动的节肢动物所能理解的。
※※※
一块被剪块不规则四角形的铁线网以强力胶连接着。葡萄牙人马歇罗无声地露出开朗的笑容,轻易地剥下网子并丢开。
不悦地听完将军兴奋激地的描述后,理查安德森总统尽可能地把话筒轻放回原处。
“开炮?唔嗯,也好,没办法。”
殴打老婆吗?NO——
除了他以外还有六个男人,但没有一个是醒着。他们伏在桌面,口中传出听起来微弱却诡异的鼾声。
飞行员们同声地称是,却在此时传来一个紊乱的脚步声,一个巡逻士兵突然出现,小瓶威士忌半露在军服胸口的衣袋。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飞行员集团,顿时怔在原地。
侥幸逃过一劫的飞行员们同时屏气凝神盯着这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时间内所发生的惨剧。但他们也没时间怀疑自己的理智与感觉,因为第二团火球紧接着在空中绽放,火焰还未消失,第三架战机又遭到摧毁。
男子的年龄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五官眉清目秀且带有一股锐气。他可说是个美男子,但他的黑发与黑眼却透露着异国的阴影。
十八名飞行员在顺利升空后一路南下,而灾难却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他们查觉到在蔚蓝无云的天空里有个部份突然在几分之一的瞬间被漂成白色。
“要联络空军参谋本部吗?”
“好,那就在这段时间里选一个气候最好日子吧。”
“哼……”
对他来说,这些钱不仅意味着一百万美金,也是自由与无限未来的象征。有了这些钱,就不必迁就不喜欢的工作,也能永久告别每个月从微薄薪水里分出赡养费给爱西的生活!而且身边还有雷昂。儿子一定也不愿跟那么不负责任的母亲一起过日子……
——第二周的星期五,维塔斯在“牡鹿亭”向马格西恩告知他的决定后,就被带领到一个特别准备的密室。
维塔斯本能地抱头伏卧在地,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道烈焰冲天的火墙,失准的烧妻手榴弹之类的攻击武器命中铁丝网。
“没问题,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怎么做……事情既然办完了,我要挂电话了。”
“唔嗯,也好……”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堂堂空军基地可不像纽约的便利超商。”
马格西恩在桌上敞开一张地图。
在接获通知后,他快步走出餐厅,直奔办公室的电话。而总统的亲信也是负责保安的副官萨姆·欧克则站在对面的角落看着另一支电话。因为他在总统的允诺下,有权聆听重要会谈。
难得的好梦被打断,少将抱着一肚子闷气醒来,但在听见划破指晓寒气的巨响时,他立刻领悟到事情非同小可。于是他连忙脱下睡衣,一边换穿军服一边问道。
“难道你是一时兴起才离婚的吗?”
拉威尔·维塔斯中校在确认总共有十七架幽灵成功起飞之后,准备趁混乱溜出基地。
大卫·蒙特雷基地并不算是前线,因为这里设置了“全美军机维修保管中心”,比起此一正式称号更广为人知的别名则是“军机的基场”。
“马格西恩,那里怎么有一辆军用吉普车?”
“给我消失吧!”
“总统先生,行动成功了,十八架由大卫·蒙特雷基地起飞的F4幽灵战机已以在他们抵达国界前全部消灭,没有留下任何一架,前后只用了五十秒的时间;小刺猬的威力只能已惊人来形容,只要有了它,我们美国……”
“你怎么知道?”
“那,我要做些什么?”
“——大哥!”
维塔斯逼问妻子。
又是一道拒人千里之外的墙壁,维塔斯乖乖地知难而退。他明明年长对方十岁,但在气势上却经常被压倒。
维塔斯半边的脸颊浮现歪曲的笑容。即使是危机处理小组的人员,也敌不过安眠药的力量。
马格西恩双提出若干要求:基地略图,巡逻人员与时间表等相关情报,事先将基地四周的一处铁丝网剪开。
不过,结果他还是没有加入。在他思考模式当中仍存有保守的部分,那就是无论任何形式任何目的,他就是看不惯这种聚众集党的行为;无论任何理由,老婆跑了就是老公的耻辱,这就是他的想法。
在滑行当中遭人从斜后方攻击,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可言。坐在驾驶舱的关兄苍白的脸上既愤怒又不知所措。王八蛋!如果在空中的话——!
……十月二十五就是行动日。
弃置在旷野,任凭风吹雨淋的三百亿宝藏……
如果是过过维塔斯,在听到“卖国贼”的咒骂时,内心一定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但现在的他却嗤之以鼻。
“这可不一定,你想想那些标榜警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与核能发电厂,每年被偷了多少核燃料?光是去年一年就有多少军用枪械外流?所谓空军基地牢不可破的说法,就连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你花钱可真大方。”
“就是那个,从它的斜后方接近,以机关枪射击!”
“……”
在眼前被闪光渲染成纯白时,葡萄牙的飞行员内心如此想着。当他的思考遭到中断之际,十八架幽灵战机已成为过去式。
总统对身旁的副官投以一个沉重的语调。
凯利正要从坐位起身,伯德随即制止。
与马格西恩分开后回到单身宿舍的维塔斯,在浴室洗完脸后电话随即响起。
“我已经受够了!”
“当然可靠,我们也付了每人一百万美金的代价,技术方面自然经过彻底的考核,二十四位全是顶尖高手。”
听完副官出口成章的回答,总统的唇不自然地扭曲。
狂舞的火焰与铁丝网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准备逃脱的吉普车,相距只有二十公尺,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地上五百公里——
“或者是……?”
直到他吼出“瞧不起人!”这句话,才又将纸折起放回衣袋,再度陷入沉思。经过片刻再度倒满波彭酒,饮尽,掏出相同的纸。
“现在正值危急存亡的时刻,如果你们自认是军人就应该重义务胜过生命!”
但他错了。从七○至八○年代,凡是妻子单方面提出的离婚请求几乎百分之百成立,而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实。甚至不知道这项做法已经成为美国家庭分崩离析的重要主因,也造就了这个社会问题。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工作有一百万美金的价值,只是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不过那是因为飞行员们应变能力太差。
他计划开着那辆吉普去接儿子,然后直接穿越墨西哥的国境。儿子就站在通往墨国的国道公路旁等待父亲,决不能让他等太久。
“你还不明白吗?你连摸雷昂一根头发的权利也没有,你所有的只是负担赡养费的义务,以及仰赖我的宽大为怀让你每年跟儿子见几次面。”
“这样也好……”
英国人嗤之以鼻,一声不响地转身追上同伴。马格西恩也在下一刻调头乘货车离去。
喊醒他的值班军官有条有理地回答道。
这个基地由于地质条件优渥,只要有足够的空间,到处都是跑道。再留心避免与其他飞机冲撞,无论哪个方向都能起飞。不过,排气声的大合唱自然不得不妨碍士兵们的熟睡,兵寮的窗口一个接一个亮灯,许多十兵就直接穿着睡衣冲到外面。
“既然如此,你试想一下,你要待在这疯狂的社会一辈子被那群疯狂的家伙中医踏呢?或者是……”
“后来我们成功脱逃。”
“原来如此,不管你是哪国人都没关系,尽管坐下吧,我是维塔斯。”
车身才约二十公尺的拖曳车,突然从斜前方硬挤过来。
“我的工作让我不得不如此。”
“……”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连带儿子去看病的权利都没有吗?”
当他败诉之后,当时七岁的儿子雷纳德(雷昂)的监护权为妻子所夺,包括房子在内所剩无几的财产均双手奉送给爱西当做赡养费,然后他身无分文地搬进军用宿舍。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令他莫名的是他带来游玩的儿子去看病,竟然被指称有罪!
※※※
“总统先生,空军参谋总长马里斯将军的紧急电话。”
“那应该是克巴卡巴那海岸吧。”
他气得大骂,因为预定好的逃脱方向现在被大火挡住去路。
差不多该到外头等那群人了。
关氏兄弟大吼,伯德与凯利也跟着站起身,货车适时煞住。
“这次交易没有充裕的时间找领航员,到时他们必须各自单独操纵,不过天气要是晴朗,光凭肉眼、无需雷达也能正确无误地飞目的地……”
十数道光束打碎了克林斯的座机,此时马歇罗瞄到地面一条光晕。
“我不认为MP的想像力会比你丰富,如果你说这是电影情节,他们会听得津津有味,但你要他们相信这个愚蠢至极的故事,那你就准备成为众人的笑柄吧。”
“起飞后越过墨西哥国境需要三到四分钟,接着沿西雪拉马德雷山脉西缘南下,在北纬二十五度往左转,进入距离特里昂市有六十英哩的深山,那里有个秘密工厂,他们就在那里着陆。”
一定要成功——马格西恩从桌前起身,打开窗户眺望夜空。
“赚一百万美金,把儿子从妻子手中夺过来,在南美一带安享余生呢?”
“你的常识可算丰富……不过,这并不关你的事,应该说,不要知道太多对你比较好。”
天际传来悲鸣,那是来自起飞后不断在天空盘旋等待兄长的关弟。
滑行与起飞的巨响反复了数次,企图从基地非法起飞的幽灵并不只一、两架。
※※※
“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罢了,想了解美国攻击卫得性能的是你们。”
“对,对,我十月底要到加拿大两星期,就在诺瓦·斯科西亚地方。”
他并不是打算观赏星光,而是以一种毫不留情的视线企图在其中探索并揪出某样东西。
“总之我根本没有下令起飞,全力阻止他们离陆,加紧收拾善后并查相真相。”
※※※
美国空军中校拉威尔·维塔斯坐在映满淡柠檬黄光晕的屋内,一语不发地环顾四周。
“真是浪费,明明都还能用啊。”
合计当时的制造费约六十亿美金,历经这慢性通货膨胀的时代,到今天如果将这么多数量的机种重新估算,相当于三百亿美金。
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对方碍眼、自以为是地胡乱咒骂,而且手上还有武器为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原因,一个人就能轻易杀害另一个人。
“如何?有兴趣吗?”
在美国西南部砂漠地带的一块干燥区域上,就有三千架以上此类的军机在此安眠。
“可是将军,那个东西——怎么能在这种状况下使用……”
“难道一个男子离了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生病而束手无策吗?这个社会还有天理吗?”
克那里司令领悟到收搭善后是不可能的事。
……拉威尔·维塔斯空军中校的身体现在已成为一具无机物,以腰部为支点对挂在铁丝网上保持着绝佳的平衡。不用说,现场绝不会有人驻足观赏。
“拿了一百万美金以后,你想做什么?”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算我多管闲事,不过我希望你少沾酒为妙。”
“你看不就知道了。”
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关氏兄弟。
维塔斯站起身,无视于自己的状况指着对方说道。
决定后一回头,只见善解人意的值班士官毕恭毕敬地以双手捧上电话。
“……”
马格西恩的闪烁其词暗示两人之间存在着一道拒绝探究的高墙,维塔斯明白这一点之后,只有努力压抑逐渐萌芽的好奇心。
他手握方向盘喃喃自语。
“发生战争了吗?”
“说够了没?你们这些心浮气燥的美国佬要是有我们十分之一的斗志,现在的西贡就应该是越南瓜首都才对,讲起你们美国佬的贡献只有拿麻药污染越南。”
魁悟的上士如门神般跨在搭载着大口径对空机枪的野战吉普车上。
“雷昂!”
“我也是同相同方法吗?”
意味深长的这句话突破了酒精的防护,轻轻震憾着维塔斯的心灵。
“正如律师所说,这件事诉诸法律你一点胜算也没有。”
“苏俄还是古巴打过来了?”
刺眼的火线被吸进幽灵的机身。
从贴身距离遭到高速子弹连续扫射的少尉整个人被打飞两公尺远,一头栽在地上。
此时维塔斯察觉马格西恩正在看他,于是故意咳了几声。
金屋藏娇吗?NO——
“萨姆。”
“笨蛋!快住手!关!”
“买主是谁呀?南非不久以后准备发动种族战争吗?(译注:此书在一九八八年出版,当时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十分严重,目前已告结束。)还是瓜地马拉的极右恐怖组织‘反共地下军’计划狙击左派游击队?或者是萨尔瓦多的……”
“简直是联合国嘛。”
“先准备进度再决定行日期,中校,请尽管说出你所希望的时间。”
“那段时间我要帮我老婆照顾儿子。”
他声音含糊地喃喃自语,端整的面孔泛起一种莫名的表情。有自嘲、有怜悯、还有杀气,也许全部都有也说不定。
“什么?”
“原来你还是个道人上物啊,小子。”
打开后车门的马格西恩查觉车内剑拨弩张的气氛,立刻不假辞色地放话。
一百万美金——维塔斯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堆钱山。
“不,只是重新喷漆,修改标志;再行点小贿就能让那些官员辩解道:‘光凭外表看不出那是赃机’,最后再由相关行家捏造文书即可。”
“……不关你的事。”
飞行员们明白有人企图消灭他们,但对方在何处?以什么武器攻击?雷达却丝毫没有动静。
“王八蛋!”
“在这之前,希望你不要出什么差错而被击落才好。”
负责开车的是身穿工作服的菲利浦·马格西恩。经过改造的货架上,搭载着他透过佣兵组织花了三个月从各国募集而来的二十四名飞行员。所有人早已穿着飞行服,准备随时登上F4幽灵战机。
然而那辆汽车停了下来,只见车门一开,一个身穿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走出来。男子摘下墨镜,黑眼眸直盯着少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维塔斯不禁怒从中来,厚实的内掌重拍桌面。
飞行员下了货车后,藉着即将破晓的黎明发现了绵延不绝的基地铁丝网,高度到达五公尺。如果不是身穿飞行制服,要爬上去是洒中能的,也许爬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维塔斯喘着气。
※※※
克林斯的制止并没有效果。
维塔斯大喊,再次重击桌面。
“有没有找到飞行员?”
当上挡风板,戴起面罩,点燃引擎。轰然的排气声深深刺激着飞行员们的感觉中枢,转动的车轮浅翻起地表的泥巴,碱性土的微粒不断向上飞扬。
“我是维塔斯中校,你们是幽灵飞行员吗?”
“是一百万美金没错吧?”
声音与表情显得慵懒,但动作却快得惊人。当少尉往腰际的军用手枪伸手时,自动步枪已瞄准了少尉的胸口正中央。
“哼,你发什么火?被我说中了吗?”
一个月前,也就是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五的晚上。
飞行员的下半身仍然被安全带系在原位,幽灵继续以惯性滑行,炮击则使它的方向略微改变,撞向无法启动的幽灵战机群——接连引发的大规模爆炸到底有几次,没有人能够确认。
“无聊透顶。”
遥望无际的天空只见星辰一颗又一颗藏起身影,东方的地平线躺着一道白光,缓缓伸展开来。
当所有飞机起飞少则三分钟,多则五分钟之后,最后的结果就能分晓了。美国如果有意阻挠,就只有动用那、个、玩、意。
“那里距离墨西哥国境仅有五十英里,只消三分钟他们就能穿越国界了,到时我们也无法击落他们。”
维塔斯点头道,事关他的自由与多彩多姿的未来,因此他必须下定决心。
上士的手指在半空中游移了几秒,最后固定在一个方向。
马格西恩并没加以拦阻,只是脸上浮现一个名为微笑,实带有尖酸与嘲讽的笑意。
“马格西恩吗?”
——我曾经是个忠贞受国的军人,也曾经是个循规蹈距的善良百姓,但国家与社会给了我什么?不但夺走了我的家庭、财产、甚至对儿子的关怀也被法律断定有罪,我受够了……
“跟新任男朋友是吗?”
“人要是不装傻就很难在这世间生存。”
维塔斯朝飞行员们喊道。
是离婚的妻子打来的。
之所以选用位于亚利桑那州南部这块地方当做这些军机的基场,原因在于它奇特的地质。地盘相当稳固无需铺装道路,硷性的土质让金属不易腐蚀,此外年平均湿度为百分之八的干燥地表更有助于保存金属,而且邻近落矶山脉各个脉空基地据点以及航空、军事产业中心加利福尼亚和德克萨斯,气候变化平稳——等等皆为有利条件。
“我知道,你是个空军中校。”
“从你所服务的大卫·蒙特雷空军基地偷出军机转卖给某国国防部。”
“在此之前,还不如先想想选民会怎么想吧,最重要的是公开发表的时机。”
来自空军自卫队的两日本人冈崎与木岛从谈论购买土地到东京异常昂贵的地价时还相当冷静,但在争论各自支持的职棒球队优劣时,音量却愈来愈大,到最后弄得形同陌路。
“反正又是去喝酒对吧,你这男人也真是的,连乐子也不会找……到时别因为酒精中毒被免职啊。”
“你疑心病可真重。”
“有事吗?”
吉普车上的士兵们也察觉以猛烈的气势冲下来的战斗机意欲何在,顿时他们被恐惧无形的手攫住。开车的士兵紧抓方向盘,猛踩油门,突如其来的加速前进,让魁悟的上士一时失去平衡。一名士兵伸出手却没抓到,上士拖着嘶吼的尾音摔落地面。说时迟那时快,他巨大的身躯已被幽灵机关枪的子弹缝过。弹孔紧追着吉普车,贯穿车上士兵的身体,穿透油箱。随着异样的声响,吉普车顿时化为一团色彩鲜艳的桔红火球,火焰冲天甚至侵袭旧式军机的队伍。新的爆炸随即产生,只见人形火球倒在地上。对于原本进展顺利的强夺部队来说,这是个不祥的开端。士兵们仿佛受到火焰、黑烟与爆炸声的激励,他们陆续采取积极果敢的行动阻止幽灵的前进。
“总统先生!请赶快决定!再过两分半钟他们就抵达国界了,我们的空军如果继续进过去,就会侵入墨西哥们的领空,想在有限时间内迅速解决事件,除了使用小刺猬以外别无他法,总统先生!”
马格西恩冷静地批挡维塔斯的愤怒。
“散开!”
“我拒绝。”
此时只有忍辱吞声联络空军参谋本部,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自作聪明!”
好赌吗?NO——
看着一时还无法进入情况的司令,顶班军官只好先行传达“阻止起飞,允许开炮”的指示。
两名士兵一同扛着无反动炮,一见幽灵打算工改变方向,他们立刻装填子弹,准星定位在驾驶舱。然后无反动炮吐露出火球,飞奔而出的炮弹描出一道直线,穿刺并炸裂幽灵驾驶舱的防风板。
对不容易,维塔斯终于开口挤出回答,他开始后悔跟这种人同桌共席。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要是有办法跟这种乱七八糟的社会断绝往来的话,我会做的。”
……但是,维塔斯的耐力与愤怒已经到达了饱和点。
飞行员们必须以小跑步经过四分之一英里的距离,旧式军机左右排开连接不断。他们既惊讶又感叹,眺望着这庞大军事费用的末路。
“请便。”
“你们所要驾驶的幽灵飞机首部位以萤光涂料画了一个十字,除此以外的飞机是不能动的,快!”
强风打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士兵脸上,当他们打了个寒颤逃离睡魔的控制后,简直吓呆了。原本在墓场里安眠的旧式军机,现在居然满场跑。
“还可换算成两千张五百元美钞,只要你帮忙完成一场交易,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进了工厂再解体吗?”
这就是八月底,他在电话里与爱西吵架的内容。
“刚才巡逻的士兵被发现遭人殴打,据他描述是他看见中校与一群可疑人物交谈结果遭到痛殴,可否请您解释原因……”
怒火中烧的飞行员伯德,一面滑行一面以机枪射击,让两辆野战吉普化为火球。也许这个恫吓生效,原本死缠在左右的吉普车群开始放慢速度,相对地幽灵则加快速度,眼看就要离地了。
距离第一声枪响只经过五分钟,整个基地已陷入失控状态。
维塔斯为这出其不意的阻碍咋着嘴,少尉继续说道。
电话立刻挂断,不知是因为时间紧迫还是害怕总统临时改变心意,就连挂断电话也分不清是哪一边先挂的。
“这个嘛,我还没想那么远,我暂时想到里的热内卢玩一个月,在伊波内马海岸钓个当地的混血美女,来个生命的洗濯。”
※※※
曾经有人劝他加入德堪萨斯州所成立的“保障丈夫人权协会”,据说参加人超过十万以上,对于有这么多同病相怜的男人他大吃一惊。
“是的,你在计划进行后由陆路越过国境,我准备了军人专用护照,不会有问题的。”
“不要开这种低级的玩笑,我只是发现我错了,我对你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婚姻这种形式只会妨碍女人的自主性。”
薄晓中冒出一个人影,他们反射性地停下脚步,但对方一出声立刻解除了紧张感。
一个褐发褐眼的十岁少年待在通往墨西哥国境的国道旁,坐在一只大运动袋上等待父亲。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六点三十分,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少年仍然继续等待——因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好,我尽量试试看。”
总统不得不同情自己连犹豫的时间也没有。
“是的,你是‘红色萨腊范’(译注:俄制女用无袖刺绣长衣。)吗?”
在三千英亩(约十二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保管着三千两百架旧式军机。虽为旧式机种,但对他国而言却足以派上前线。B52轰炸机四百架以上,F4幽灵战斗机七十架以上,A4攻击机一百六十架以上。
“哪里,我也知道你胸口衣袋里那张纸写了些什么。”
“你要开牧场吗?”
“……”
“最重要的是,别忘了我的酬劳。”
“不关你的事。”
“我在此告辞,因为这辆货车必须尽早处理掉,接下来你们就听从维塔斯中校的指示行动,预祝你们成功。”
“唉,别急嘛,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如何?下次要不要飞到莫桑比克呢?”
“快阻止他们起飞!”
机身与车体的碎片乘着上升气流四处飞舞,被其中的利铁划断脖子而身首异处的士兵倒卧在血泊中。
首先他将波彭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趁着重重呈气之际,从便服的衣袋掏出一张纸瞪视良久。
“只要其中一小部分二十四架幽灵即可。”
“那你想做什么?”
维塔斯小心翼翼地扛起自动步枪,打开危机处理小组休息室的大门往外走。
“是律师写来的信,对吧?”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逼得妻子单方面提出离婚请求?
“这段时间雷昂会去住你那里。”
“……好吧,我知道了。”
完全逃脱黑夜统治的天际,现在是一片晴空万里,伸出手仿佛还会有触感。
“爱西!你对我到底是有什么不满?”
“过去因总统优柔寡断以致国家威信受损,却还受到民众支持的前例,在美国连一次也没有,专断独行反而比较好,一旦成功将得到如雷贯耳的掌声,这是无庸置疑的,您就下令吧。”
“那里是专供外国观光客使用的游乐场所,只有顶着肥肚的老太婆;要找当地的活泼姑娘就得去伊波内马。”
基地司令克那里少将正要将军西洋棋的世界冠军,却被人无情地喊醒。
“……你是雷昂吗?”
总统向来稳重如哲学家的面孔顿时浮现惧色。
防风板发生龟裂,一眨眼间,头侧中弹的飞行员整个往后仰,再过两、三秒,中弹的引擎发出爆炸的钝响,机身被火焰团团包围。
※※※
“别激动,我很明白这兄弟俩讲话到底实不实在。”
即使少了F4幽灵战机的排气巨响的掩盖,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是维塔斯为方便逃走所准备的。他应已经剪断了附近某块铁丝网,你们就从那里潜入吧。”
“……你是外国人吗?”
总统将听筒移开耳际,带着一副求援的表情望向副官。机灵的顾问在听完对话过程后立即回答。
且不论音量大小,听起来像极了一条湿毛巾重重打在地上的声音。就在此时,关弟所驾驶的幽灵战机被温度高达两千五百℃、远从大气层射过来的电子光束直接命中而化为一团火球。
“马格……原来你有爱兰人的血统,可是你的头发不红嘛。”
“哦,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呢,据说你们在集中营里向共产主义者密告战友的逃狱计划,要求优先求换战俘。”
吉普车的轮胎虽然承受了过度的重量,但仍朝指定的幽灵冲刺。
看到马格西恩在桌上摆了一个状似行李箱的物体,维塔斯维于确认对方并非空口说白话,因为那是连国防部也在使用的反窃听仪器。
一名士兵无法认同狂热的长官,暗暗砸嘴道。
“需不需要开炮?”
美国首府华盛顿与亚利桑那州有两小时的时差。目前已过七点,美国总统克雷格·理查安德森正与执政党的六名参院议员举行小型的早餐会报。
维塔斯喃喃自语,如果是大联盟的超级明星球员那还有可能,但这个数字绝对与他一介军人无缘。他露出怀疑对方脑筋是否正常的目光凝视着马格西恩。
“快!”
“到了巴拉圭之后,这一百万美金可在安波里欧银行的亚森酉昂分行提领,那个国家只要有钱,连德国纳粹的战犯也愿意收留,当然啦,不久的将来,你们还可以自由移居巴西或玻利维亚。”
“第一,我向来只为了尽情游玩才在一年内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工作;第二,我接太多莫斯科方面的工作,别人说我有亲俄倾向……话就到此为止吧。”
空军参谋总长简洁的报告震惊了美国总统。就在刚刚,亚利桑那州的大卫·蒙特雷基地发生大规模暴动,多架F4幽灵战斗机遭到强夺,目前正往南方飞去。
“二十四名全找齐了,尽管放心。”
“是吗?那你倒说说看。”
“一定要有才能离婚吗?”
“谢谢您,总统先生。”
“对了……”
“中校,您要上哪去?”
好奇心又再度复苏,一口气拆资七千两百万美金并非易事,有能力动用如此庞大的经费来购买军事武器的买主,应该不是个人而是国家吧。
“总统先生。”将军的语气变硬。
※※※
然而另一批野战吉普车随即赶到。
“你是基地的管理主任,掌探六百名技师,你只要从中找十个人让二十四架F4幽灵恢复到可使用状态,一星期应该足够了,麻烦油箱顺便加满,方便的话也填充一下弹药舱,不过不勉强。”
这并非玩笑话,此人所处的世界跟身身为小市民的自己有天壤之别。
她的回答明快且不留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百万美金的梦……”
“无论什么组、什么团体,都会有百分之一的服从者与异端份子;例如吸毒成瘾的人,手头窘困的人,大搞男女关系的人——专找这种人下手就对了,我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五万美金。”
“都是昨天的电视害的,播什么‘巴顿将军’,结果就有人借题发挥了,对方又不是来攻击而是想离开,既然如此随他们去不就好了,让大家都省事!”
伯德全力拉起操纵杆,视野的下方只见迅速接近的拖曳车与连滚带爬急忙跳下驾驶座的士兵,他才瞄了一眼,下一瞬间,轰然巨响与强烈冲击扯裂了他的意识。
“先通知司令再说。”
妻子的忠告从维塔斯右耳进,左耳出。
“呼嗯……”
两名越南人是一对关姓兄弟,过去录属越南空军,素有“湄公双豹”之称的勇士。而两名美国人凯利与伯德也听过他们的名号。
当一架烙上“旧型”的军机被送来大卫·蒙特雷基地时,立刻有六百名人称“葬仪社”的技工如蚁群般涌靠而来,他们将机关炮与飞弹发射孔封死,以胶带糊住挡风罩的缝隙,最后喷上防锈涂料,于是这架军机就与其它伙伴一同搁置在野外,而这些中古货如果找不到买主,这辈子就注定无疾而终。
维塔斯的精神力已经断了线,他带着某个决心如此回答。
“好吧,将军,我允许你使用小刺猬。”
在接近铁丝网之际,突然一道热光袭来,声响则慢了一拍。
“那是格兰提河——是国界河,太好了,墨西哥到了!”
“……”
“平时以树木为屏障,外表看来只是普通的山路。”
“下星期的今天我还会再来这里,你好好考虑。”
“不,我是本国人,我叫菲利浦·马格西思,你好。”
维塔斯用鼻子呼了一口气。
“我对你的事情了若指掌,一个仳离的妻子、儿子,还有一场官司。”
“我要回去了,我没兴趣陪一个醉汉说疯话。”
菲利浦·马格西恩说道,内心嘲弄着这个可笑的代号。俄国人可分成乡野鄙夫的粗旷与升华至神秘境界的艺术感性两种,此人很明显地属于前者。
“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做什么的?”
殿后的英国人克林斯隔着铁丝网回头与马格西恩相对。
“七名美国人、三名英国人、三名德国人、两名日本人、两名越南人、三名葡萄牙人、四名南非人。”
维塔斯略微思索一下。
“不、养蜂,帕拉那州气候很好,四季如春百花齐放,所以一整年都能采花蜜。”
玻璃与冈崎的上半身碎成无数的破片四处飞散。
身穿飞行员制服的克林斯挤在狭窄的驾驶舱,环顾着四周的仪表板,宣泄着满足的吐息。
司令官到第三次才扣好军服的钮扣,然后以手拨弄散乱的头发。
马格西恩丝毫不为所动。
他巧妙地让音量只轻触到维塔斯宽厚的背部。
他远离店内众多的客人,独占了角落一个六人桌。在别人奶中看来奇怪得可以的动作,他却反复做了整整三个小时。
“爱西……”
“一架需要三百万美金,对买主而言,比起通过正式管道购买要便宜太多了,而且还能废物利用,这笔交易对哪边都不吃亏。”
“你都告上法院了,还想来这一套?”
“目前分秒必争,总统先生,如果您默许他们逃往国外,恐怕有碍您未来问鼎美国的计划……”
以他为首,二十四名飞行员一个接一个以熟能生巧的动作侵入基地。
但光与声音的速度比率约是八十八万比一,即便超音速成战机的行动如何敏捷,依然招架不住以光速冲过来的电子光束。
战斗机与拖曳车在火争与黑烟当中紧紧纠缠,引发连锁爆炸。
飞行员们所驾驶的幽灵开始离开其它受到封印而动弹不得的同伴们,一架接着一架地往跑道而去。
“没错。”
“我刚刚收到侦察卫星传苌过来的连续照片,十八架战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全部被歼灭,美国的攻击威力实在惊人。”
“没错,然后呢?”
“我知道!总之至少也得拦住一架。”
可格西恩做势泯了一口啤酒,然后瞄向敞着嘴,呆若木鸡的空军中校。
幽灵加快速度,巨响压迫着士兵们的耳膜,上士站在紧迫不舍的吉普车上操作对空机枪。当枪口的角度变更为水平时,对空机枪开始狰狞地咆哮,这是最初的导火线。
空军中校的询问直入核心,再怎么样也不能以遥控来驱动飞机吧。
“全基地的弟兄也正想问您,司令。”
再过不久,一切就结束了。然后他就能得到一百万美金跟儿子。
“我要到巴西买土地,就在帕拉那一带,这是我很久以前的愿望。”
啪擦!
“不错嘛。”
“同伙间起内哄,没有一个人是赢家,到时断了手臂,平白浪费一百万美金,那也是你们的事。”
克林斯透过麦克风吼道。无论敌人是何方神圣,总之团体行动太危险了。不仅此克林斯,身经百战的全体飞行员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立即各自调整机首方向。
“我宰了你!”
紧跟在伯德后头日本人冈崎不自觉地以母语咒骂,接着回转已经开始滑行的机体。如果继续往前就会直冲火海之中,只好朝反方向滑行。
“果然是你引狼入室。”
“我是多国混血,父亲是爱尔兰与波兰的混血儿,母亲是日本人。”
如果是年轻时,应该不必费这么大的劲,但现自己过四十岁的他不久便气喘吁吁,只有疲劳以加速度在四肢累积。最后总算登上了最顶端,正当他将上半身采出铁丝网外做保呼吸时,突然由地面传来自动步枪规律的枪声,剧热的感触粗暴光地贯穿他的全身。
他沿着火的铁丝网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尚未被波及的部分,于是凶将自动步枪丢到地上,开始拼命爬上高达五公尺的铁丝网。
“飞行员们会当面收到附有号码的钥匙,并前往墨西哥,在印斯鲁享提斯大街背面有个安波里欧银行,以这钥匙算开银行的租用金库,里头有安波里欧银行的一百万美金存折,巴拉圭的入境签证与长斯居留许可证。”
而士兵们的行动远比司令来得迅速,虽然算不上整齐划一,但大多数自己穿好军服手执武器,集合在下士的直属指挥者四周。也有人毫不迟疑地开出吉普车,完全凭机动力做事,但已经有将近半数的幽继战机起飞了……
维塔斯的意识逐渐薄弱,他很想竭尽全力拉开嗓门大喊。
随着第一次的吼叫,维塔斯扣下自动步枪的板机。
切断大哥大之后,马格西恩皱起他姣好的眉毛,顿时陷入沉思。
上士选中了距离他们有一百公尺的幽灵,飞行员是关氏兄弟的哥哥。他花了不少时间点燃引擎,正要开始滑行。
“怎么回事……?”
“我马上就汇进你的账户,就是我们事前的定好的两百五十万,用美金来计算,一小时后你就可以打越洋电话到苏黎士查询了。”
“不过,你的计划更高竿,逼得美国不得不动用秘密武器。”
士兵大叫,口中吐出强烈的酒味。维塔斯一语不发地举起手枪,以枪托重击对方的颈部。
一个年轻的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说得也是……”
吉普车开始左右夹攻,以自动步枪扫射幽灵的驾驶与引擎,还拖出障碍物挡住幽灵滑行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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