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十一章

小川一水科幻小说

舆辇外传来鹰早矢的声音。弥与正要说“准”,勾玉小声说:“你到了?敌人在西面二十五里。四十多只,都是步行型。”
眼前这名男子知晓天地问所有的一切,然而自己却对他的生平一无所知——弥与突然问生出一股愤懑。说来自己还是和他同舟共济的人,就不能对自己多说一些吗?
“对,就是因为这个,怪物才选择那一带修建据点。我们从历史中已经知道地球上的矿脉位置,而它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探矿。这一点对我们有利。”
“不能去那儿,要是敌人突然杀出来就糟了。”
“邪马台宫遣使来报,说石上出现了一群怪物,正在袭击人畜!”
王唤来附近的兵长,把碎片递给他说:“把它敲碎。”兵长把碎片放在地上用石头敲击,那碎片一敲即碎。
“一……—早领兵出发了。”
不过此刻没有时间感慨。北面的天空升起几道烟柱,那是敌人吗?不对,现在正是炊烟袅袅的时刻。别处也能看见炊烟。弄不清到底什么状况。
石上在宫殿北面仅仅二十余里。可说是近在咫尺。
弥与激励抬舆辇的生口,然后跪在舆辇的板子上,用力顶开舆辇的顶棚,拆下四角的柱子扔掉。
弥与没有看到卡蒂的信蜂。不过此刻顾不得这些。弥与透过竹帘厉声说:“不必派探子。敌在耳成山。”
“什么收拾!难道不是应该先整顿宫殿周围的防备才对吗!你这……”
“看到了?”
这个回答稍微有点答非所问,但弥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同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王并没有显得如何吃惊。似乎事态的发展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嗯。”
“啊,那倒是可以。”
听到这话,鹰早矢瞪大了眼睛。不过并没有阻止。
宫殿里跑出来一个消瘦的男子,跪倒在舆辇前,不知道该抬头还是垂首,半低着头看着甘说:“尊上平安归来,实乃弥马升之幸,万民之幸。当此危急之刻如何逃脱,还请尊上卜一良卦,指示一二……”
“也好。尊上小心。”
弥与惊呼一声,转身面向王。她看见王微微皱了皱眉。
“只能说现在还比较弱。一旦它们发现了矿脉,哪怕不建设大规模的冶矿设备,它们的身体内部也能直接从矿石中摄取必须的金属,所以绝不能让它们到达矿脉。现在我们挡在西日本,让它们到不了出云,这多少算是运气,但在东日本——东夷之地,也有巨大的矿36;珏菇;爵蕊6五毒脉……一旦到达釜石,ET个体的战斗力就会飞跃提升。”
“至少尊上不能离开这儿!”
“也就是说,怪物出乎意料地弱?”
王移开了视线,喃喃道:“这个……”
越过最后一处山峰,黎明时分来到矶城的原野,熟悉的景色顿时映入眼帘。前方田间有座小山,像是倒扣过来的杯子。山上树木丛生,那就是耳成山。山的左边是连绵到吉野群山的天香具山。说起来,弥与还是第一次离开这里。
一行人匆匆出发,只在宫里拿了粟饼和干肉作为早饭,边走边吃。耳成山距离缠向仅仅六里地,转眼就到。过了宫殿的环壕便能看见往西流的河。骑马在舆辇旁边的鹰早矢伸手遥指。
“哎呀,没时间召他过来慢慢说。直接把情况传达给他,说我回宫了,让他同行。”
弥马升惊得一跳,眼睛眨个不停,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他并不知道弥与在伊贺经历了多少事情,难怪如此吃惊。然而此刻没时间一一解释,弥与紧接着问:“这是在干什么,准备逃吗?”
没见过怪物的宫中士兵能堪大用吗?
有多少人在逃命啊?当下时节插秧已经结束,水田里满是茂密青葱的水稻,然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放在平时,这时候周围应该都是除草追肥的百姓,还有光着屁股在田垄里来回奔跑的孩童才对——弥与忽然注意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散落的红色肉块:那是人的尸骸。
“王啊,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附近的住民逃进去了。”
弥与举手示意。少年飞奔而来,喘息不止。他向站在一旁的王匆忙施了一礼,简单到近乎无礼,随后拜倒在弥与前面。
“都没有交手就逃,这算什么?为什么不作迎击的准备?”
“去了哪儿?!多少人马?!拿了什么武器?!”
带鹰早矢过来果然正确,弥与想。她唤他过来问:“隼人鹰早矢,这些人马能讨伐四十只猴子吗?”
“尊上?”
弥与不禁挑起竹帘探出头来大喝道:“这是在干什么!”
弥与以前从没有如此怨恨过自己不能骑马。她焦急万分,反复催促抬舆辇的生口。她带着鹰早矢挑选的一百名士兵日夜兼程,即便如此也用了一天半的时间。
弥与抢白了《使令》之王一句。当然,她并没有想自己亲自上阵指挥,只是有一股“总之先回去再说”的强烈焦虑驱使着她。
弥与停下脚步问。王转回头,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女儿。
“什么……?”
“信蜂赶到了。”
“《使令》之王……”
“臣弥马升自清晨开始就在收拾宫中,故而……”
“请求派遣探子打探。”
“找我。舆辇足够显眼。”
前庭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在邪马台,只有一个女人能对旁人下令。百姓们看到女王归来,全都慌慌张张平伏在地。
“啊……”
“这些猴子现在是用锌做的。锌是这种金属的名字。”
“去救援伊支马呢?”
这一次的方向是阵地尽头。走过平伏在地的士兵和百姓,两个人来到—处熔化的蓝白色金属纠缠堆成的小山。那是猴子们的尸体。
甘找鹰早矢去了。弥与一边呼唤奴婢,一边匆忙往回走。她满心焦虑。邪马台这个生养自己的土地也会像伊贺一样燃起战火吗?弥与要尽力阻止这样的惨剧发生。
“找谁?”
“有点危险啊。”打量着总计三百的老弱残兵,来自球磨袭的武将摸着下巴说,“没有打槌,只有刀枪,野战不好打啊。”
返回高殿的路上,弥与一直在努力理解王的话。必须彻底消灭怪物……哪怕只剩一口气怪物都会杀过来……既然能消灭,就是说它们不是妖魔鬼怪。倭国之民自古以来都在和风水雷电诸神战斗,不过这些怪物显然与循环往复的日月四季不同,也不同于产下卯豸、生生不息的兽虫。它们是异者,有意志的异者,外来的异者。弥与感到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敌人是谁了。
弥与顾不得追问,转回头向甘下令:“火速召唤鹰早矢。他也知道这消息了吗?”
就在弥与把牙咬得咯吱作响的时候,甘压低声音说:“弥与殿下,猴子看到我们了。”
“在这里,甘!”
“派人做诱饵吗?”听到这话,弥与稍稍想了想,“隼人士卒都做伏兵,做诱饵的另找他人。”
她迎着阳光笔直站起,看见耳成山顶上突出的平台。只见那上面有些豆粒般大小的人影。弥与手搭凉棚张望,那里似乎有人在挥舞手臂,偶尔又有金属闪光,看起来应该是士卒。
“现在哪有时间占卜?抬起头来!”
王伸手拿起一块碎片,给皱着眉的弥与看。
勾玉没有回答。弥与转头叫道:“鹰早矢,准备好了就出发!”
“即使没到釜石,近处的秩父和小坂等地也有小规模的铁矿。其他矿脉也不是完全没有铁……总而言之,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利。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歼灭敌人。”
“这一带视野开阔,就算有埋伏……”
“敌人在烧山?!”
弥与这么一问,王却微微摇了摇头。
“先去宫里与伊支马会合。”
“伊支马在哪里?!”
生口们奋起最后的力气飞速前进,将舆辇运进环壕包围的宫里。万幸的是ET似乎还没来到这里,但一过城栅,就知道宫中已经是束手待毙了。不论男女老少都是行色匆匆,纷纷把衣服米罐之类的往外搬。
“耳成山起火了!”
球磨袭国送鹰早矢来这里,有一层意思也是作为保障同盟的人质。不过来了之后,伊支马赏赐他稻粟、生口,殷勤款待。鹰早矢此时似乎想起了这份恩德。他打起精神,掩饰昨晚一夜没合眼的疲惫,以干脆的语气开始下达出兵的命令。
“该死的怪物!”
“这个问题很好……不过知道得越多越得不到幸福。”
“两白山地有锌矿的大矿脉。”
进一步讨论细节后,弥与决定将舆辇放到前面,只带十名随从,由河与水田之间的土路继续向前。暑气炎炎,弥与索性挑开了四面的竹帘。同行的甘神色紧张地不停偷眼打量。
在弥与听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地名也好、因为材质而导致的战斗力差异之类的解释也好,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弥与蔫心焦躁,却又有—种奇妙的疏离感。
“这样说来,尊上没有幸福了吗?”
“还没有。现在士兵正在找他。”
“战备之事由伊支马大人一手负责。”
兵长迅速传令下去,没有问为什么。弥与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盘算:这些人很可靠,《使令》之王教会了他们如何与怪物战斗,但是单单一百名士兵,还不足以讨伐四十只怪物。还要更多人手。
说到一半,鹰早矢像是想起了什么,掉转马头向后面的粮队奔去,不久之后又纵马回来说:“我有个计策,虽然有点危险,但说不定能成功。派些人做诱饵,怪物们会上当吧。”
弥与见弥马升不堪大用,直接招呼兵司招拢手下,然而看到集中过来的人,她的脸色不禁又是一沉。这些人勉强算是身上有甲、手中有剑,但都是些老弱残兵,一看就没有气势。可主力都送去了伊贺,剩下的人马又被伊支马带走了,还真是没办法。
“哦?殿下要亲自去打怪物吗?”奥威尔问。
喧骚声中,西面的瞭望台传来竹法螺的声音。
像是被随意丢在水田里的倒扣的杯子一样的耳成山近在眼前。已经可以看见在山脚处游荡的猴子身影。不知是不是风向转变的缘故,烧焦的气味隐隐传来,伴随着那气味的还有细弱的哀号声。弥与吃了一惊,那声音是从山中到处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传来的。
——高日子根?!
《使令》之王并没有阻拦,仅仅点点头,说了一句:“的确如此。”
“有埋伏?”
不过,弥与的愤懑被高亢的叫声打断了:“弥与殿下!弥与殿下在哪里?!”
“王,卡蒂,你们事先没能察觉?”
弥与探头向那边望去,只见耳成山方向升起浓浓的烟雾,明显不是炊烟。弥与立刻询问勾玉:“敌人在耳成山?”
距离最近的怪物停了下来,转向弥与一行人。不到两百步。弥与压低声音吩咐:“还不够。来得越多越好。生口们,不要怕!”
弥与真想痛骂他一顿,但那些污秽之词她实在说不出口。没办法,弥与只得抑制情绪,下令道:“将宫中所有士兵集中起来。女人烤饼,孩子拾柴。都不准逃跑,去讨伐怪物!”
“嗯……”
“看到了吧,锌还很怕火。猴子们也是得不到别的金属,只能用这个。”
“啊,这……尊上说得太直接了。”
鹰早矢挥了挥手作为回答。
弥与察觉到的不是肉体的疲劳,而是积蓄在更深处的、灵魂中的疲惫。弥与不禁探出身子说:“能取下头盔吗?”
和《使令》写的一样,弥与想。世间有灾,合力祛退。
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
王望了绝不敢直视这里的老爹一眼。
这个男人果然经历了漫长的旅程。
“如果怪物那么可怕,反过来说,要靠妾身等人的力量消灭它们,恐怕也没有可能吧。”
“……听说过。据说汉土深处的匈奴就是那样毁灭的。为了抵挡怪物大军,周围的大国全都联合起来一同战斗。如今魏国、苦品国、罗马国之间缔结联盟,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传说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
“妾乃卑弥呼。邪马台国女王,亲魏倭王。此地之主。”
因此弥与没有回宫,而是将王领去了城中甘的家里。
“唔。”
“伊素丧国出产很多。不过山里有毒,禁止人进山。有什么办法封住毒瘴吗?”
“之前的活动是在新王国期的埃及……啊,还是从最初说起吧。”
“但从白天开始只喝了点儿水,什么都没吃吧。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刚刚煞白得如同死尸一般的甘的脸庞,在灯芯草的光亮下显出一点淡淡的血色。看到这一幕,《使令》之王向弥与使了一个眼色。领悟到他的用意,弥与站起身,说:“出去走走吧,这里有点挤。”
“可是,有那个必要吗?”
越过环壕,来到村落外面,四周都是蛙鸣声,天上的星星都被遮在云朵后面,月亮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朝水田洒下朦胧的光。王坐在河堤上,喃喃自语。
“卑弥呼女王——”
“尊上从哪里来?”
弥与摆出下达神谕时的姿态与威严,报出诸王与官奴赋予她的名字。
“敌人是谁?”
那时候的亲密至今依然持续着。每次弥与偶尔来到小屋的时候,他们总是默默欢迎。
若是如此……也许可以拦下他,不给官奴巴结他的机会。弥与紧张地思考着,长久以来所学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因这一桩奇遇而联系起来了。自己也许能行。不,肯定能行。
“是从外面来的东西。在我们的语言中被称为ET。”
弥与打了一个冷战。能够灭亡一国的怪物大军?那可不是等闲的小事。
“弥与,你不是国主吗?交给侍医女官之类的——”
“说得非常好。在这个时代的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在别的地方,只要提到那怪物,甚至还有人当场逃跑,那样就很难办了。我来这里想说的是,必须打倒ET。不能畏惧而逃,必须彻底根除………”
这个人非常疲惫……虽然脸上露着微笑,但在隐藏的阴影里、在抽动的脸颊上、在翘起的嘴角边,全都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弥与虽然对男性一无所知,但也可以想象得出,若只是一朝一夕的辛苦,不可能给这个男人脸上刻上如此的阴霾。
“说得对。”
“尊上从哪里来?”
弥与抬起头。找一国之王?不是找国阁,而是指名要找王?
“近的来说是为你们自己,远的来说……是为全体人类。”
一行人日落时分出发,半夜时候,到达了位于缠向的邪马台都城。
忙碌的间隙,白发的祖父和壮年的父亲一直在偷偷打量弥与。弥与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不过弓背坐着显得有些无聊的《使令》之王似乎有些介意。
弥与虽然如此回答,其实并不是无动于衷。应该说是因为与自己的想象相符,隐藏了惊讶之情吧。
“发生了什么事,让尊上如此憔悴………”
不知为什么,王发出一声颇带讽刺意味的笑。弥与看了看大剑,想知道什么地方好笑。
“叫我弥与就行了。”
“不,可能的。ET并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大军,它们首先要制作‘小巢’,慢慢增加自己的数量。只要在增加之前找到它们、连根拔除,就可以永绝后患。这一点以你们的力量也可以做到。搜索工作卡蒂会负责,你们要做的就是整顿军备。但首先要掌握铁器知识。靠那孩子使的铜剑,抵挡不了怪物。”
“《使令》之王。”
“你不想?”
“你倒不惊讶嘛。”
王微微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弥与望着他,忽然从他的言辞和态度之中察觉到深深的疲惫。那是白天没有感觉到的东西。不是肉体上的疲惫,弥与想——他背着甘走了五十里地,弥与在后面追得异常辛苦,不得不祈求休息。
“尊上不是轻而易举地打倒了怪物吗?照那样子,来多少杀多少不就行了?”
但从今往后自己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都要托付给这个人了。弥与实在不想对他一无所知。
王单膝着地,握住剑柄,凝目细望,随即放松下来。弥与转头张望,只见一个老女人伏着身子在前面的石头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依旧伏着身子向后退去。那是甘的祖母。弥与凑过去看看石头上的东西,是两人份的温暖粥饭和干果。
在这里,弥与被隔在了温暖的人情之外——庶民本来就畏惧女王,拜见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拾,比里宫的奴婢更加惶恐。
不知不觉间,弥与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
“《使令》之王,备战是什么意思?”
坐在对面的王轻轻答应了一声,伸手捧住形状如钟的头盔,轻轻取下,随即出现了一张络腮胡须的精悍的脸。枯草般的黄色短发、深陷的眼眶和高耸的鼻梁,让弥与吃了—惊。
听到这话,弥与将咬了一口的枣子放回盘子,推向《使令》之王。
弥与和王的突然出现,让甘的家人大吃一凉,又看到背在王身上的儿子身负重伤,赶紧上来帮忙。烧开水、擦拭身体、涂上草药,弥与在竖穴小屋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
“不用担心。相比起来,你更需要好好休息。身为女子,走了那么多路都没休息,很累了吧。”
弥与屏住呼吸,等待男子开口讲述。
“嗯,很久以后的事。这里本不应有这么多耕地。整体提前了三百年……部分提前了将近一千三百年吧?”
之所以要借着黑暗将这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伟丈夫悄悄带进城,并不单单是为了避人耳目,更有一层缘故。像他这样的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入宫,必须举行正式的祭祀仪式才能迎接。
“住吉津发现了龙骨构造的纵帆远洋船。航海史似乎也提前了一千年以上。”
忽然,大剑发出低低的声音:“O,小心……”
“不,妄身是王。”
弥与的打算是这样的——首先由自己立占,降神谕去山中迎接。在占卜所示的地方,迎接的人自然会找到《使令》之王。随后王展示力量打倒怪物,又显出失控发狂的模样,这时候弥与再来和他交谈,将他安抚。这样一来,谁也没办法阻拦弥与迎接王的安排了吧,比起游山时候偶然遇到之类的解释要好很多。
“妾身不累。这种程度的操劳,比起宫中祭仪……”
“江户期?”
“——所以,在外面受伤了之类的话就不能说了,是吗?”
弥与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对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强壮无比的身躯毫无畏惧。她开口说:“妾身不是别处的奴婢。刚才说的‘不是’,并非是指住所,而是指身份。”
王看了粥半晌,终于伸出手,一口喝掉一半,随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送吃的来了。再聊会儿吧。”
“是吗?”
王亲切地侧首望着弥与。虽然周围一片黑暗,弥与还是隐约看到王瞳孔的颜色似乎也不深。
“铁我知道。”
弥与仔细擦干净双颊,将表明从事鬼事资格的文身显露出来,解开贯头衣,从乳房间取出手掌大小的铜镜。这是为了在微服出行时证明自己身份而随身携带的东西,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拿出来。
“那是一只,是从群体脱落的个体。可能是很久以前出现过的群体当中落单,一直存活至今的吧。一旦它们成群出现,恐怕没有更可怕的东西了。你听说过那种事情吗?”
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击。
弥与拿起盘子走回来,捧在手上看着王。果子是去年秋天摘的红枣,咬上一口,一股甜香在舌尖融化。那是无法言喻的美味。
王瞪大了眼睛。能让王吃惊,弥与感到异常开心。
“ET这东西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白天见到的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要怀疑。”
这个男人越是劝自己,弥与越觉得疑惑。他不是想要岔开话题吧?是不是他不喜欢被人打探私事?
“倭之女王不出宫室。女王不能出宫,侍者也不能出。”
弥与有点肆无忌惮地打量王健硕的身体。
“为什么而战?”
“倭国也好,汉土也好,有很多关于那种怪物的传说。据说它们生性凶残,有可怕的力量,但并非不能杀死。从这一点上说,它和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不同。而且可以说正因为不断斩杀怪物、不断取得胜利,我们才能在这里立足……不过,妾身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怪物。从长久以来的传说来看,好像近几十年里出现得比较频繁。”
“真的?”
“有怪物这种事情,妾身等人也是知道的。”
“哦,备战啊。就是劝你们必须战斗。”
不过此时此刻,一种压倒了亲密感的敬畏与恐惧把弥与和他们隔开。这是因为这一次弥与不是作为自幼相识的女孩,而是以女王的身份来此的缘故。当然,也是因为《使令》之王陪伴在身边的缘故。不管怎么看,他明显都不是普通人。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就算有办法,现在也没有余暇去管自然环境如何。解除禁令,开始量产吧。”
“以前也见过异国人。”
“好像没事了……”
大剑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但是弥与并没有发问。两个人的对话她不是很明白,而且她还有别的想问的事。
“开垦得不错啊。看眼下这样子,大和川的工事是要更改河道吗,本该是江户期进行的吧?”
说话间,弥与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在作为巫王受到国阁推举之前,自己还只是个邑长的女儿,整天玩泥巴、捉迷藏,无忧无虑地玩,和甘一家也非常亲密,他们经常会给自己塞些粟饼果子什么的……
“上次有人请我还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事了。”
“比起官奴要可靠得多。妾身还是女童的时候就一直认识的……”
王转过头。
“这些人可靠吗?”
“呵,那你是哪里的姑娘吗?”
“当然是真的。”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