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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不累。这种程度的操劳,比起宫中祭仪……”
越过环壕,来到村落外面,四周都是蛙鸣声,天上的星星都被遮在云朵后面,月亮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朝水田洒下朦胧的光。王坐在河堤上,喃喃自语。
“可是,有那个必要吗?”
那时候的亲密至今依然持续着。每次弥与偶尔来到小屋的时候,他们总是默默欢迎。
王微微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弥与望着他,忽然从他的言辞和态度之中察觉到深深的疲惫。那是白天没有感觉到的东西。不是肉体上的疲惫,弥与想——他背着甘走了五十里地,弥与在后面追得异常辛苦,不得不祈求休息。
“敌人是谁?”
“《使令》之王,备战是什么意思?”
“尊上从哪里来?”
王转过头。
弥与虽然如此回答,其实并不是无动于衷。应该说是因为与自己的想象相符,隐藏了惊讶之情吧。
“是从外面来的东西。在我们的语言中被称为ET。”
若是如此……也许可以拦下他,不给官奴巴结他的机会。弥与紧张地思考着,长久以来所学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因这一桩奇遇而联系起来了。自己也许能行。不,肯定能行。
不知为什么,王发出一声颇带讽刺意味的笑。弥与看了看大剑,想知道什么地方好笑。
一行人日落时分出发,半夜时候,到达了位于缠向的邪马台都城。
“呵,那你是哪里的姑娘吗?”
“哦,备战啊。就是劝你们必须战斗。”
“不,妄身是王。”
弥与察觉到的不是肉体的疲劳,而是积蓄在更深处的、灵魂中的疲惫。弥与不禁探出身子说:“能取下头盔吗?”
弥与打了一个冷战。能够灭亡一国的怪物大军?那可不是等闲的小事。
“《使令》之王。”
“叫我弥与就行了。”
“江户期?”
“唔。”
忙碌的间隙,白发的祖父和壮年的父亲一直在偷偷打量弥与。弥与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不过弓背坐着显得有些无聊的《使令》之王似乎有些介意。
“以前也见过异国人。”
“尊上不是轻而易举地打倒了怪物吗?照那样子,来多少杀多少不就行了?”
“ET这东西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白天见到的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要怀疑。”
弥与和王的突然出现,让甘的家人大吃一凉,又看到背在王身上的儿子身负重伤,赶紧上来帮忙。烧开水、擦拭身体、涂上草药,弥与在竖穴小屋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
“你不想?”
坐在对面的王轻轻答应了一声,伸手捧住形状如钟的头盔,轻轻取下,随即出现了一张络腮胡须的精悍的脸。枯草般的黄色短发、深陷的眼眶和高耸的鼻梁,让弥与吃了—惊。
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
但从今往后自己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都要托付给这个人了。弥与实在不想对他一无所知。
“上次有人请我还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事了。”
“当然是真的。”
“有怪物这种事情,妾身等人也是知道的。”
这个男人果然经历了漫长的旅程。
“发生了什么事,让尊上如此憔悴………”
弥与拿起盘子走回来,捧在手上看着王。果子是去年秋天摘的红枣,咬上一口,一股甜香在舌尖融化。那是无法言喻的美味。
“卑弥呼女王——”
王瞪大了眼睛。能让王吃惊,弥与感到异常开心。
“开垦得不错啊。看眼下这样子,大和川的工事是要更改河道吗,本该是江户期进行的吧?”
忽然,大剑发出低低的声音:“O,小心……”
弥与屏住呼吸,等待男子开口讲述。
“送吃的来了。再聊会儿吧。”
“妾乃卑弥呼。邪马台国女王,亲魏倭王。此地之主。”
王望了绝不敢直视这里的老爹一眼。
“不用担心。相比起来,你更需要好好休息。身为女子,走了那么多路都没休息,很累了吧。”
大剑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但是弥与并没有发问。两个人的对话她不是很明白,而且她还有别的想问的事。
“……听说过。据说汉土深处的匈奴就是那样毁灭的。为了抵挡怪物大军,周围的大国全都联合起来一同战斗。如今魏国、苦品国、罗马国之间缔结联盟,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传说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
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击。
这个男人越是劝自己,弥与越觉得疑惑。他不是想要岔开话题吧?是不是他不喜欢被人打探私事?
“倭国也好,汉土也好,有很多关于那种怪物的传说。据说它们生性凶残,有可怕的力量,但并非不能杀死。从这一点上说,它和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不同。而且可以说正因为不断斩杀怪物、不断取得胜利,我们才能在这里立足……不过,妾身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怪物。从长久以来的传说来看,好像近几十年里出现得比较频繁。”
“铁我知道。”
不知不觉间,弥与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
弥与有点肆无忌惮地打量王健硕的身体。
弥与摆出下达神谕时的姿态与威严,报出诸王与官奴赋予她的名字。
“之前的活动是在新王国期的埃及……啊,还是从最初说起吧。”
“倭之女王不出宫室。女王不能出宫,侍者也不能出。”
“这些人可靠吗?”
“弥与,你不是国主吗?交给侍医女官之类的——”
“好像没事了……”
“嗯,很久以后的事。这里本不应有这么多耕地。整体提前了三百年……部分提前了将近一千三百年吧?”
“但从白天开始只喝了点儿水,什么都没吃吧。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为什么而战?”
“你倒不惊讶嘛。”
“比起官奴要可靠得多。妾身还是女童的时候就一直认识的……”
这个人非常疲惫……虽然脸上露着微笑,但在隐藏的阴影里、在抽动的脸颊上、在翘起的嘴角边,全都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弥与虽然对男性一无所知,但也可以想象得出,若只是一朝一夕的辛苦,不可能给这个男人脸上刻上如此的阴霾。
刚刚煞白得如同死尸一般的甘的脸庞,在灯芯草的光亮下显出一点淡淡的血色。看到这一幕,《使令》之王向弥与使了一个眼色。领悟到他的用意,弥与站起身,说:“出去走走吧,这里有点挤。”
“那是一只,是从群体脱落的个体。可能是很久以前出现过的群体当中落单,一直存活至今的吧。一旦它们成群出现,恐怕没有更可怕的东西了。你听说过那种事情吗?”
王单膝着地,握住剑柄,凝目细望,随即放松下来。弥与转头张望,只见一个老女人伏着身子在前面的石头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依旧伏着身子向后退去。那是甘的祖母。弥与凑过去看看石头上的东西,是两人份的温暖粥饭和干果。
在这里,弥与被隔在了温暖的人情之外——庶民本来就畏惧女王,拜见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拾,比里宫的奴婢更加惶恐。
“住吉津发现了龙骨构造的纵帆远洋船。航海史似乎也提前了一千年以上。”
“伊素丧国出产很多。不过山里有毒,禁止人进山。有什么办法封住毒瘴吗?”
听到这话,弥与将咬了一口的枣子放回盘子,推向《使令》之王。
“尊上从哪里来?”
弥与仔细擦干净双颊,将表明从事鬼事资格的文身显露出来,解开贯头衣,从乳房间取出手掌大小的铜镜。这是为了在微服出行时证明自己身份而随身携带的东西,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拿出来。
“近的来说是为你们自己,远的来说……是为全体人类。”
“——所以,在外面受伤了之类的话就不能说了,是吗?”
“说得非常好。在这个时代的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在别的地方,只要提到那怪物,甚至还有人当场逃跑,那样就很难办了。我来这里想说的是,必须打倒ET。不能畏惧而逃,必须彻底根除………”
“说得对。”
王亲切地侧首望着弥与。虽然周围一片黑暗,弥与还是隐约看到王瞳孔的颜色似乎也不深。
弥与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对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强壮无比的身躯毫无畏惧。她开口说:“妾身不是别处的奴婢。刚才说的‘不是’,并非是指住所,而是指身份。”
弥与的打算是这样的——首先由自己立占,降神谕去山中迎接。在占卜所示的地方,迎接的人自然会找到《使令》之王。随后王展示力量打倒怪物,又显出失控发狂的模样,这时候弥与再来和他交谈,将他安抚。这样一来,谁也没办法阻拦弥与迎接王的安排了吧,比起游山时候偶然遇到之类的解释要好很多。
“真的?”
说话间,弥与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在作为巫王受到国阁推举之前,自己还只是个邑长的女儿,整天玩泥巴、捉迷藏,无忧无虑地玩,和甘一家也非常亲密,他们经常会给自己塞些粟饼果子什么的……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和《使令》写的一样,弥与想。世间有灾,合力祛退。
之所以要借着黑暗将这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伟丈夫悄悄带进城,并不单单是为了避人耳目,更有一层缘故。像他这样的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入宫,必须举行正式的祭祀仪式才能迎接。
“不,可能的。ET并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大军,它们首先要制作‘小巢’,慢慢增加自己的数量。只要在增加之前找到它们、连根拔除,就可以永绝后患。这一点以你们的力量也可以做到。搜索工作卡蒂会负责,你们要做的就是整顿军备。但首先要掌握铁器知识。靠那孩子使的铜剑,抵挡不了怪物。”
因此弥与没有回宫,而是将王领去了城中甘的家里。
“就算有办法,现在也没有余暇去管自然环境如何。解除禁令,开始量产吧。”
王看了粥半晌,终于伸出手,一口喝掉一半,随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吗?”
不过此时此刻,一种压倒了亲密感的敬畏与恐惧把弥与和他们隔开。这是因为这一次弥与不是作为自幼相识的女孩,而是以女王的身份来此的缘故。当然,也是因为《使令》之王陪伴在身边的缘故。不管怎么看,他明显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怪物那么可怕,反过来说,要靠妾身等人的力量消灭它们,恐怕也没有可能吧。”
弥与抬起头。找一国之王?不是找国阁,而是指名要找王?
生产进度的迟滞还算是好的,联合国军队指挥协议之类的进展更是只能用深陷泥潭来形容。
“送去海卫一的。收在时间胶囊里。挂上信标发射到那儿,总归会被回收的吧。一两百年之后。”
在去地球的途中,信使们发现火星地表有人类活动的征兆。物资自地球和月球源源送来,正在进行殖民都市的建设。南北极及各地地下水源处还有大量默默作业的机器人的身影。这与奥威尔等人所知的历史—致,是个令人振奋的光景。虽然还处在摇篮期,但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具有宇宙活动的能力。奥威尔等人都认为,要迎击ET,人类的协助不成问题。
ET遏制小行星弹的轨道公转速度,调整其方位,使其通过自由落体的方式指向地球。对于这种手段,只要尽早迎击,便可以用小威力的弹头使之偏离轨道。因此信使舰队将手中所有的核弹和反质子弹都射向小行星带和木星环,其数量远远多于一万四千颗小行星,但要说彻底阻止撞击,显然也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哪怕只被—颗小行星击中,后果也不堪设想……
“碳钛混合锻造刀如何?表面融入半导体,放电的话,连不锈钢都能熔断。”
奥威尔他们对此后悔不已。在抵达的第十一个月,ET的总攻击开始之后。
“啊,当面谈判吗?”
“都是一样。各国政府、跨国公司、民间团体、重要机构,不管哪个层级都在抗拒。意见不统一,联络不彻底,负责人不在或者忘了,要求回扣,反对派、怀疑派的阻挠,等等等等。没人知道会延迟到什么时候。”
奥威尔呻吟了一声。刚刚抵达这个时代时那种欣喜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说哈默斯利山脉的收购失败了?”
“写故事。”
公元2119年,到达22世纪初年太阳系的奥威尔他们,首先进行太阳系内的扫天观测,确认没有发现ET的增殖据点和建造物。地球还是蓝色的表面,披着白云的霓裳,过着平静的日子。
但信使们接受的指令是,即便将历史从根本上彻底改写,也要拯救人类。
无法自由交换适当的信息会产生多少无知和猜疑,奥威尔对此终于有了切身的感受。如山的回忆、协议、申请,愚蠢无比的误解、反感、敌意。
可是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写的。单单写一句“想你”,并没有任何意义。
由于地球人和信使之间的纷争和龃龉,警戒网产生了一些漏洞。ET利用这些漏洞,向地球送进了完全隐身的繁殖体。虽说ET不大可能具备洞察人类社会的能力,但透过局部通信量的变化以及各种舰艇的动向,应该也足以发现那些漏洞。总之当人类回过神的时候,五大洲都已经有了至少十个以上的成熟集群,漫山遍野地向各个主要城市和军事基地涌来。
然而,奥威尔最终还是没有提议征服人类。对于沙佳告诉自己的人类历史,奥威尔感到某种难以言语的沉重。
不能这么做啊……这么做就是从根本上彻底践踏蹂躏这一时代的人类的尊严。信使们的过多干涉本来已经把历史改变得太多了。由此产生的影响会扩展到何种地步,根本无从计算。
“没时间等了!ET的攻击随时可能开始!”
“没能说服吗?”
后来,两个ET集群摧毁了欧洲的两个大都市。为了剿灭ET集群,欧洲动用了常规战斗力量的大半。
卡蒂·萨克冷冰冰的声音插进来。她具有同时与信使全员对话的能力,但就连她此刻也似乎没有余力在声音中编入细腻的感情了。在奥威尔听来,这表明连她都疲惫了。
最初的征兆是由地球表面射出的若干激光。
“和主要企业的谈判,进展率为预定的百分之四十五。”
身材比奥威尔还魁梧的亚历山大陷入了沉思。奥威尔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站起身,丢下一句:“既然是儿童文学,能怎么样?走吧。”
在紧邻北极基地的发射场降落的飞船中,传来总揽全局的卡蒂·萨克的声音。
随后便堕入地狱。
联合国军将校乘坐的舰艇(为了提供人类可以居住的空间,不得不花费数周时间对舰艇进行改造)与地球制造的核弹一同出发。地球人指挥下的反击开始了。他们干得很不错。虽说信息收集能力的不足使得很多时候还是要依赖信使,不过他们确实准确投送了核弹,准确命中了小行星。这是地球人自己进行的防卫。防卫的成功让人类欢欣鼓舞,整个地球沉浸在狂喜之中。
ET大举入侵的威胁终于撼动了联合国大会。但甚至就在这种时候,也有部分国家的大使认为,有可能是信使自身向这两个城市发起攻击,演出一场苦肉计。
那之后的三个月里,由其他的信使个体发起的征服人类的提议共有两次,但不知什么原因,两次的赞成人数都连三分之一也没达到。
这时候地球上已经出现了若干ET集群,对于斡旋多少也起到一些帮助。以信使方面的标准来看,这些集群的目的应该不是侵略,仅仅是初期的侦察;而地球方面却仅仅视之为诸多难题——不断发生的疾病与饥饿,依然如火如荼的民族冲突,无休无止的坏境破环——中新出现的根源不明的一个。
迎击ET的准备工作在层层拖延中毫无进展。从信使抵达起足足过了五个月,地球方面勉强算是完成的只有近地球陨石击坠核导弹的程序变更,还有各国天文机构的防空监视体系建设,而针对ET的武器生产还没有头绪。宇宙空间的地球人设施依旧固执于以往的工作,没有一处全力开展迎击准备。月面矿山、机器人工厂、轨道投射设备、太阳能发电场……每个地方都振振有词地拒绝合作,甚至阻碍信使方面建设自己的独立设施。
“这么没效率!”
和22世纪的人进行接触,让他们相信信使们来自未来,这件事也是比较成功的。地球的民众看到操着地球语言的数百支宇宙舰队,便单纯地相信他们是自己的同胞了。相比而言,政治家怀有戒心,科学家们更有怀疑,不过解释了派遣信使的原委以及时间溯行理论之后,至少也同意开始进行交流。
“嗯,有—棵大树,上面有片叶子,叶子上生了一条小小的虫子。小虫子每天吃着叶子,过着快乐的生活。忽然有一天,它发现自己的生活出现了危机,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要让大树枯萎。为了阻止危机,小虫离开了熟悉的树枝,爬向粗大的树干……”
当防御方意识到所有激光都指向黄道面的时候,已经是攻击开始之后的事了。
26世纪的太阳系,金星曾经是ET繁殖的温床。覆盖着厚厚大气的地表上,是不是隐藏着埋设型的集群和基地?彻底的搜索果然发现了好几处大型集群。信使向它们投下中等威力的核聚变弹,展开了不放过一只繁殖体的歼灭战。
“我知道联合国决议,但我国议会还没有通过基于它的国内法。我公司正在转变生产体制,力争赶上法律的施行。请再稍争一段时间。”
“大型企业真可以和一国政府媲美。人类经营层的无知狂妄简直难以置信。甚至连有知性体加入经营层的企业也是信息阻碍和虚假信息横行,更不用说有知性体加入的企业还不到总体的百分之二。”
的确是知道的。取代人类,信使们担负起所有事务和通信,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人类的意见——这是远为单纯且高效的方法。但是可想而知,那会招致人类方面多大的反感。因此,信使不但按下了对这一选项的讨论,连具备这种能力的事实都要隐藏起来。
“虫?”
抢占了先机——信使们为此欣喜了片刻,随即飞速赶往地球,传达危机临近的消息。
ET利用当地资源不断增殖。它们以阳光、煤炭、石油、天然气等一切可以入手的资源为能量,将铁和硅等容易加工的物质作为材料。这样生产出来的ET,其战斗力自然不能同宇宙中经过复杂成长过程的家伙相比,但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庞大。在数不胜数的ET大军面前,地球人的军队节节败退。
“就算短时间没问题,过一阵也会被发现的。而且一旦用了武力,以后会更难办。忍忍吧。”
那是蕴含巨大能量的细细的针,其中一些被地球人用肉眼发现,然后宇宙空间的信使警戒网也发现了,不过都判定为某些地球人发出的无意义照射。激光的指向地点杂七杂八,而且既非行星也非空间站,照射时间和长度都各不相同。
“没用。那些混蛋除非屁股着火,不然根本不肯动弹一下。”
背后同行的四名信使耸耸肩,脸上浮出浅笑。
“寄给缪米拉的吗?”
“你们——”奥威尔切断通信,一拳砸在飞船内壁上,“混蛋!”……
“那东西是什么,ET?”
“她说过我文笔不错。”
地平线上的太阳把一行人曳出长长的影子。奥威尔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写封信呢?如果在时间分岔之前的时间点设置时间胶囊,不论哪条分岔的时间枝上都会流传下去吧。
然而接下来却困难重重。22世纪的地球还没有能够决定全体人类行动方针的组织。作为其雏形的联合国,此时比主权国家的权力更弱。对于信使们提议的跨国家协同行动——其中当然包括军事行动——各国政府都表示非常为难。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这一状况的信使,派遣出具有人类形态的个体,作为使者努力在各国间斡旋。
地球人措手不及,陷入巨大的混乱。信使也无能为力。由于地球人的层层阻碍,协助地面战的尝试没有什么进展,就连极少数建成了联合体制的国家也没有权利和手段越过国境,镇压他国混乱。
“不错嘛,宇宙英雄。有复古未来主义的味道。”
“你不知道联合国的决议吗?照会说得很清楚,人类所有国家的全部设施都由26世纪溯行军使用。请协助。”
话虽如此,这也的确是信使方面的疏忽。带着未来的技术和力量以高压态势君临过去的信使,却被敌方在背后捅了一刀,这给今后的联合体制投下了阴影。
接到通知的地球方面最初采取的行动乃是责难信使: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ET会用陨石来砸,这种伎俩不是连小孩子都能想到吗?
奥威尔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听到亚历山大认真的回答,不禁产生了好奇。
ET是如何发展到这一地步的?幕僚知性体做出如下推测:他们比信使更早到达这个时代,但隐藏起来了。它们潜伏在木星卫星上,只在卫星进入木星阴影时才行动,将同伙与核聚变燃料一点点送去小行星带。它们一边进行将小行星弹头化的作业,一边派出极少数侦察部队潜入地球。选定爆炸目标后以流星余迹通信通知小行星带,随后自毁。之前发现的稀疏激光便是它们在通信。弹头化的准备一俟完成便一齐发射。这时候不再需要继续潜伏,它们开始在木星据点公开行动,急速推进一切弹头的制造……
“卡蒂。”
信使方面回答说,选择这种方法的概率很低。在26世纪的战争中,ET所采取的各种战术里并没有包含这种方法。在那个太阳被夺走的时代,ET一直在借助巨大的太阳能,并没有采用诸如在木星上提取氦进行核聚变之类的迂回手段。这一回,它们应该也是希望借用太阳能的,像现在这样的行动,它们将能源用到了极限,可以说是一场豪赌……
“我们是盈利企业,在没有停业补偿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停止工作。”
羡慕着能有东西与女友共享的99lib•net亚历山大,奥威尔放弃了写信的念头。
于是,地球向信使提出了令人震惊的要求——总指挥权的委让,主要舰艇的让渡,所有军用民用技术的提供。地球方面更进一步提出,身为信使们的祖先,从今往后都需要听从我们的指示行动。我们是你们的始祖,正因为我们的存在才会有你们的存在。不要忘恩负义。要遵从我们的教诲。
“嗯,那东西很帅。”
2120年3月,距离太阳约四亿公里的小行星带中,二十小时内出现了一万四千个辉点,温度高达一亿度以上,显然只可能是核聚变推进火焰。同时在木星周边也出现了五百个同样的辉点。
“征服人类。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动手吗?
奥威尔转过头,只见亚历山大在笔记本上写字。
全力以赴的舰队攻击成功击落了99.586%的小行星。剩下58颗小行星画出平缓抛物线,向地球飞来。太阳系虽然没有了反物质,不过核弹还是有的。只是,掌握核弹的乃是地球。由此,地球与信使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逆转。
“在。”
“怎么办?”在月面飞船的船舱里,亚历山大问陷入沉思的奥威尔。这是小型飞船中的—艘,往来于最远已经抵达火星的宇宙空间站之间。“就这么等着吗?那些家伙会拖很久的。与其这么干等,我还是去干点别的吧。”
任务的间隙,奥威尔问。作为邀请协助的一环,信使以提供技术为代价,也在着手购买资源。在悉尼的同伴回答说:“你没看到谈判时澳大利亚政府官员的眼睛瞪成了什么样子。我们告诉他们只要铲平山脉就会露出之前数倍的矿藏,可他们怎么也不能接受生态系统和民族居留地的消失。谈到一半全体踹翻桌子回去了。自己的国家和人类的历史到底哪边更重要啊。”
“没有到达‘信息完全’的状态,实在很难救援啊。”
“轨道投射装置不能用?什么意思?”
“是压制。卡蒂,潜入基地的计算机,伪造状态信号,显示没有异常。不要给总公司和政府落下口实。”
“哎呀,饶了我吧。扯上现实,故事的气氛就全毁了,这可是儿童文学啊……话说回来,该拿什么做敌人呢?马蜂、蜘蛛什么的太普通了……”
“虫的故事。”
“把我写进你的书里吧——那我领头,你们在后面适当营造点儿声势。”
信使方面答应了所有要求。出发之前他们接受的指令是:无论如何都要拯救人类,即便是被野蛮的过去人类侮辱……而且最要紧的是,眼下没有时间争吵。
“那是什么?”奥威尔问。
“历史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说对它的奉献精神,也不是—朝—夕能涌现的吧。”
“有完全消除延迟的方法吗?”
飞船内的原子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臭氧气味。这是从食物到武器都能通过“积层印刷”技术生成的机器。奥威尔和同伴们聚到一起开始研究基地的地图。很快,武器完成了,那是一把光芒闪闪的比手臂还长的乳白色大剑。奥威尔穿上密封服,提剑在手,亚历山大笑起来。
奥威尔在内置的通信机这么一叫,月面北极基地的责任人——头衔是所谓运营主任的人类——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说:“我们服从总公司的命令。有意见请向总公司提。”
照这样下去,做好迎击准备根本遥遥无期。卡蒂·萨克叫苦不迭。她最想全力推行的全地球规模ET监控系统被各国政府横加阻挠,最终只能被分割成国家单位的小规模检查。说了多少次漏掉一个种子就会发展成数量巨大的ET集群,可就是没人理会。
虽然举26世纪人类的全部余力送来了信使军,但也没办法将太阳系的全部天体尽数覆盖。信使军的核心能源来自从未来带来的反物质,这当然不可能无穷无尽。如果陷入持久战,就不得不建设反物质的生产设施。在这个舰队行动完全没有任何辅助设施的时代,无论如何都只能依赖当地势力的支援,不能因为受到阻挠就一直采取独自行动。
“干什么?”
从自己嘴里说出的“历史”这个词,让奥威尔忽然感到有些别扭。他不禁略微想了想——一般来说,历史是指过去的历史。但是,还没到来的历史能称为历史吗?总觉得厚重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即使没有这些阻碍,她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和地球监控并行实施的还有派遣百支规模的舰队去金星开展大规模的侦察作业。
“不行。忍到ET攻击开始就迟了。对了,顺便帮我做一件武器。低威力的实弹火器……啊,不用,剑就行了。这个时代的人,看到冷兵器反而更吃惊吧。尽量做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很吓人的东西。”
“是个什么故事?”
无论如何,联防体系总算建立起来了。基于联合国决议,地球方面终于开始了防空与地面战的准备措施,而信使方面负责宇宙空间的防卫……
信使奉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溯行军的全知性体都具有提议权和投票权,过半数赞成即可确立方针。受益于溯行军内的完全信息环境,从提议到评决连一分钟都不用。
出了登陆艇,奥威尔他们向基地走去。
信使立刻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着手分析,半日后得出结论:ET采取了需要耗费时间但极其单纯的攻击手段——向地球发送超出防空容量的巨量小行星,通过撞击毁灭地球……这是自古便有的极其单纯的方法,即所谓的饱和攻击。
自古便有绵长历史的强大国家,千年纪元以来新崛起的中小国家,再加上信使,三股势力形成鼎足之势,纠缠不休。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指挥系统。
公开的信息在光速的界限中以一切都可检索的状态交织往来,换言之就是达到“信息完全”的状态,这便是奥威尔他们生活的世界。在那里,除诸如沙佳工作的补给场之类的少数例外,从来没有人类故意隐蔽藏匿信息的事。在纽约达成的协议,五秒钟之后,东京也罢,孟买也罢,履行协议乃是理所当然的。在火星发现的企业不端行为,经过数个小时通信延迟后,土星也罢,天王星也罢,系列企业都会受到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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