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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针尖对麦芒,冷血对冻土

沈石溪科幻小说

“那你说怎么办?”象元帅啪的一声合拢了动物花名册,不悦地问。
象元帅总结两次战斗失败的经验认为,对手太强大了,冻土僵尸的超低温能量,闻所未闻,地球上普通动物都是怕冷的,派遣怕冷的动物战士去攻打超低温冻土僵尸,焉有不败之理?
“冷——冷——冷血动物呀!”智囊狐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揭开谜底。
“雪雉行不行?雪雉也姓雪,善于用爪子刨开积雪寻觅食物,不怕冷的。”象元帅又提议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象元帅恍然大悟。
很快,松鼠传令兵把在月光森林双语学校当校长的牛博士给请到了元帅营帐。
很多动物战士,一旦海螺吹响,一旦牛角吹响,一旦鼓手啄木鸟擂响战鼓,都会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刀山火海敢上,枪林弹雨敢闯。
很快,三位冷血杀手就先后来到前沿阵地。
“叫雪兔去如何?”象元帅指着花名册提议道,“雪兔姓雪名兔,这名字听起来就挺冷的。雪兔之所以叫雪兔,就是习惯在雪地里寻找食物,好像不怕冷,叫雪兔去对付冻土僵尸吧?”
这条印度鳄以后要想吃东西,只能找牙医装假牙了。
“快拍拍脑壳!快拍拍脑壳!”笨笨猪提醒智囊狐拍拍来。
智囊狐拍拍来确实鬼聪明,但他读的书少,知识储备不够,信息量也不足,因此犯了常识性错误。
象元帅命令松鼠传令兵向天空发射三颗绿色信号弹,按照约定,一见到天空出现三颗明亮的绿色火球,三位冷血杀手就要发起冲锋了,尤其是眼镜王蛇,要以风的速度向目标飞蹿而去。然而关键时刻,眼镜王蛇却缓慢地扭动身体,慢腾腾地向前滑行。
本以为冷血对冻土,犹如针尖对麦芒,应该能制服对手,没想到,忙碌一场,以冷攻冷,一点效果也没有。
只等最后的致命攻击了。
按照这个作战方案,眼镜王蛇、科摩多龙和印度鳄钻草丛钻灌木钻荆棘,很快来到离冻土僵尸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果然如智囊狐预先设想的那样,三位冷血杀手悄无声息地到达进攻位置时,冻土僵尸还蒙在鼓里,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
为了确保一举歼灭可恶的冻土僵尸,智囊狐拍拍来制订了一个周密的作战方案:利用爬行动物善于隐藏的特长,在草丛和灌木中潜行,尽量隐秘地接近冻土僵尸;科摩多龙在左,印度鳄在右,眼镜王蛇居中,形成一个三角战斗队形。
科摩多龙和印度鳄的速度就更慢了,跨一步,停顿半分钟,又跨一步,又停顿半分钟,看起来不像是冲锋陷阵去打仗,倒像是慢跑比赛,比谁跑得更慢。
眼镜王蛇在三角队形的突出位置,由它率先进行攻击。当离冻土僵尸二三十米远时,眼镜王蛇施展绝技,像风一样飞蹿过去,长长的身体绳索一般缠绕在冻土僵尸身上,将冻土僵尸五花大绑,并在冻土僵尸脖颈咬一口,注射致命毒液;与此同时,科摩多龙和印度鳄一左一右爬过去,分别咬住冻土僵尸两条腿,充分发挥科摩多龙和印度鳄具有强大的咬合力的特点,将冻土僵尸大卸八块。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什么都知道,我就是牛博士了。”智囊狐拍拍来说。
大家都同意智囊狐拍拍来的想法,便打开花名册,在千千万动物种类中,沙里淘金,寻找能对付冻土僵尸的不怕冷的动物。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眼镜王蛇越爬越慢,爬到离冻土僵尸还有十来米远时,彻底不动了,盘成一团,变成一条名副其实的冻僵了的蛇。
“我检讨,是我出了个馊点子。我上了人类的当了,我错把变温动物当冷血动物了。”智囊狐拍拍来懊恼地说。
他们都是大自然的顶级杀手,都是以冷酷、冷漠而闻名于世的典型的冷血动物。
“不行不行。”智囊狐拍拍来又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雉就是鸡,鸡就是雉,雪雉就是雪鸡,虽然姓雪,本质上也是鸡。斗鸡多来米已经变成一只冰冻鸡了,难道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想制造第二只冰冻鸡吗?”
智囊狐拍拍来说:“我完全同意象元帅的分析,我们确实犯了战略上的错误,不该派怕冷的动物战士去攻打冻土僵尸,而应该改变战略,派不怕冷的动物去对付冻土僵尸。”
一只蜗牛实在看不下去了,气愤地说:“爬得比我还慢啊,这叫冲锋吗?拍慢镜头的电影吧,丢人现眼!”
“难道说他们都是胆小鬼,上了战场,吓破了胆,吓得腿都发软了,走不动路了?”象元帅迷惑不解地问道。
笨笨猪瞪大了迷惑不解的眼珠;象元帅弯起鼻尖摩挲自己的脑壳,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战场上那三位冷血杀手,却对嘹亮激越的号声和鼓声充耳不闻,仍慢条斯理,仍像比赛谁跑得慢似的一寸一寸缓慢地往前挪动。
选了半天,终于选出三种冷血动物来:眼镜王蛇、科摩多龙、印度鳄。
果然有奇效,狐眼滴溜一转,想出一个主意来:“我们动物界,也有以冷而闻名于世的动物。”
“所谓变温动物,就是要靠外界温度来调节自己的体温,换句话说,体温是随着外界温度的变化而改变的。外界冷了,他们的体温就变低;外界热了,他们的体温就升高。所谓恒温动物,就是体温恒定不变,外界温度高了,还是这个体温;外界温度低了,也还是这个体温。知道这个道理后,你们就不难明白为何素有冷血杀手称号的眼镜王蛇、印度鳄和科摩多龙跑到冻土僵尸身边会懒洋洋失去活力了。外界温度突然变低,他们的体温也随之变低,体温一低,身体就没了活力,变得僵硬,懒洋洋得不愿动弹了。”
这一次输得更惨,大家也特别沮丧。
冷血动物品种很多,大家捧着动物花名册精挑细选,既是冷血动物,又要是勇猛善战的狠角儿,才能对付冻土僵尸,才会有胜算。
眼镜王蛇、科摩多龙和印度鳄是冷血动物,所谓冷血动物,就是天生没有一腔热血,当然也就一辈子不会热血沸腾,当然也就永远不可能豪情万丈。
智囊狐拍拍来称得上是动物界的智者,做好事时,锦囊妙计特别多;做坏事时,鬼点子也特别多。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他拍拍脑袋,就能想出应对的办法来,所以起名叫拍拍来——拍拍主意就来。
“啊,快去请牛博士,让他给我们解开疑团!”象元帅叫道。
连打了三个败仗,当然要召开军事会议,讨论敌情,商量对策,以求能扭转局面。
这条眼镜王蛇住在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离月光森林最近,所以最先到达。眼镜王蛇体长四米,脖颈扁平,所以又叫大扁颈蛇。别看眼镜王蛇身体粗长,但行动非常敏捷,捕捉猎物时,相距十几米远,刹那间便可蹿跃至猎物身边,就像风一样快速凌厉,因此眼镜王蛇还有一个别名叫“过山乌”。
牛博士问明情况后,慢悠悠地解释道:“你们啊,是犯了常识性错误。你们以为冷血动物就是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是冷的,就像我们喝的冷饮一样,是吗?错啦!大错特错啦!所谓冷血动物,是裸猿,哦,就是两足行走的人类强加到这类动物身上莫须有的罪名。地球上哪有血液像冷饮一样冰凉冰凉的冷血动物?地球上所有动物的血液,都是有温度的,都是热的,只是热的程度稍有不同而已。所以,地球上的动物,不能以热血动物和冷血动物来区分,这样的区分是很不科学的。科学的区分方法,应该把蛇、鳄、蜥蜴等这类动物称为变温动物,而把其他动物称为恒温动物。
“不可能。”智囊狐拍拍来很肯定地说,“这三位都是世界闻名的冷血杀手,在他们的生存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尤其是眼镜王蛇,连老虎见了他都会远远躲开,怎么可能一上战场就吓得路也走不动了呢!”
科摩多龙体长三米,咬力也十分了得,能从活的水牛身上撕下血淋淋的牛肉来吃。更可怕的是,科摩多龙唾液里含有毒素,被咬一口后,伤口会溃烂发炎,并散发一股难闻的臭味,科摩多龙便嗅闻着伤口的臭味追寻猎物,几天后,猎物因伤口感染而亡,科摩多龙便可大快朵颐了。
最后一位来到的是科摩多龙。科摩多龙住在印度尼西亚的科摩多岛上,虽然带着一个龙字,却与传说中的龙毫无关系,属于一种巨蜥。
“冰棍你个头啊!”智囊狐拍拍来踹了笨笨猪一脚,没好气地说,“你这个馋猪,是不是想吃兔尿冰棍了?”
科摩多龙也不敢往前爬了,就地挖洞。科摩多龙是有名的挖洞专家,四肢指爪细长,坚硬如钉耙,特别适合挖土。一条成年科摩多龙一口气可以挖出深达九米的地洞来。这条科摩多龙很快就挖出一个深邃的洞,钻进温暖的洞里,把自己给藏了起来,任你把海螺吹炸,任你把牛角吹爆,任你把嘴喙啄断,再也不出来了。
智囊狐拍拍来便啪啪啪地开始拍自己的脑袋,并唱起《智慧之歌》:“拍拍来,拍拍来,智慧之门都打开,聪明狐狸人人爱。”
眼镜王蛇是世界上排毒量最大的蛇,每次毒液注射量高达六百毫克,足以杀死十五头牛,且被咬之后毒性发作很快,短短两三分钟,猎物就会全身麻痹,失去反抗能力。
最先到的是眼镜王蛇。
“唉,怪我从小没好好念书,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现在太恨自己读书读少了。”智囊狐拍拍来追悔莫及。
海螺号拼命吹,吹得海螺都发烫了;牛角号也拼命吹,吹得牛角快炸破了;啄木鸟更是拼命啄空洞的树干,细长的尖喙都快啄断了。但没用,别的动物一听就会热血沸腾、豪情万丈的冲锋号与战鼓声,三位冷血杀手听着却无动于衷。
象元帅急红了眼,命令海螺吹起来,牛角也吹起来,当然是吹最最鼓舞人心的冲锋号。啄木鸟也来帮忙,用嘴拼命叩击空洞的树干,咚咚咚咚响。
第二位来到的是印度鳄。毫无疑问,印度鳄住在印度,又叫恒河鳄,体长四米,是世界上最长的鳄鱼之一。印度鳄长着一张大嘴,咬力巨大,能咬住淹死的水牛,在水里翻滚拉扯,将水牛腿拆零件似的从水牛身上撕咬下来。
而印度鳄呢,冷得牙齿打战,嗒嗒嗒嗒,上下牙相互叩击,越打越凶。鳄鱼上下腭有两百多枚牙齿,且是尖利无比的犬牙,印度鳄还是第一次自己的牙齿相互打战,一会儿上牙把下牙给打下来了,一会儿下牙又把上牙给打下来了。没多久,满地都是鳄鱼牙,巨大的鳄鱼嘴里,连一颗牙也不剩了。
“兔子真的吓出尿来,有点麻烦哦。”笨笨猪说,“冻土僵尸一发功,兔尿就变成长长的冰棍了耶!”
“那是怎么回事?耳朵聋了?还是号声和鼓声不够响,他们听不清?司号员,冲锋号再吹得响一点!啄木鸟,木鼓再擂得响一点!”象元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事实上,变温动物更怕冷,所以冷的地方,如极地和雪域高原,很少有变温动物,而热带、亚热带地区,变温动物却种类繁盛。因为热带地区,会给变温动物身体注入热量,让他们充满活力,而冷的地方却会让他们丧失活力。”牛博士补充解释道。
冷血对冻土,犹如针尖对麦芒,思路非常清晰,主意非常高妙,所有在场的动物都连连点头叫好。
“不行不行。”智囊狐拍拍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兔子胆子小,不管雪兔、穴兔、野兔、家兔、长毛兔、短毛兔、大白兔、小白兔,只要是兔,天生就是胆小鬼,恐怕还没走到冻土僵尸跟前,就要尿裤子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世界闻名的冷血杀手,怎么到了冻土僵尸面前,个个都变得像玩具一样,玩具蛇、玩具鳄、玩具蜥蜴,一点作用也不起了呢?”象元帅困惑地问。
“天冷冷,地冷冷,从头冷到脚,我是凉冰冰,让你变成冰。”
“你们放开我,我情愿变成烤牛肉,我也要把孩子们救出来!”牛博士校长跺着牛蹄哭号着说。
二年级四班的教室坐落在三楼走廊尽头,离楼梯最远,排队撤离也排到最后。
火被扑灭了,孩子们得救了!
暖羊羊可以改名叫光光羊了。
第二天早晨,冻土僵尸凉冰冰要告辞了。同学、家长、老师和牛博士校长都来送行。
突然间,他心里漾起一丝内疚的感觉。
这时,火更大了,火焰包围了整栋教学楼,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被火困住的孩子们,哭泣尖叫,在教室里乱成一团。
雪白的羊绒围巾,又像是一条洁白的哈达。
冻土僵尸凉冰冰一面唱着歌谣,一面高举宇宙冰核做的心脏沿着墙壁绕了一圈,火炉似的教室顿时变得凉爽,大片大片的火焰刹那间都变成火焰冰。就连黑色的浓烟,也变成丝丝缕缕的冰雾,凝固在空中。
牛博士校长还算机警,一看见火焰从校园餐厅的屋顶蹿出来,立刻就冲进教学楼,和老师们一起有秩序地将一个班一个班的孩子从教学楼撤离出来。这栋三层楼的教学楼里共有二十个教学班,十九个教学班都安全撤离出来了,只剩二年级四班三十五名同学还没来得及撤出教学楼。
凉冰冰是来给暖羊羊送花雨靴和小花伞的。半个月前,暖羊羊为了救他,心爱的花雨靴和小花伞被泥石流给卷走了,他发誓要把暖羊羊丢失的东西给找回来。于是,他沿着泥石流奔腾的方向一路寻找,整整找了一个星期,才在遥远的下游,找到了花雨靴和小花伞。
撑起一把小花伞,原来是为了遮丑啊。
但牛博士校长刚受了伤,身体虚弱,还没走到教学楼呢,就又晕倒在地。
又往回走,走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来到月光森林双语学校。
有点苦,有点甜,有点酸,有点辣,有点涩,有点咸,内疚的感觉,五味杂陈,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暖羊羊就是二年级四班的学生,和同班的其他同学一样,也被燃烧的火焰困在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里。走廊里已经浓烟迷漫、烈火熊熊,孩子们拥到窗口,挥着小手喊叫:“救命啊,快来救救我们!救命啊……
刹那间,教学楼门厅正在肆虐的火焰变成五彩缤纷的火焰冰,他踏上楼梯,楼梯上的火焰也变成了火焰冰。他飞奔到三楼,穿过走廊,跨进二年级四班的教室。
牛博士校长很勇敢,毫不犹豫冲进火海,犟着牛脖子往楼上奔,想把孩子们从教室里救出来。但他刚踏上楼梯,一片橘黄色的火焰飞到他脸上,胡子眉毛就烧焦了,一股浓烟钻进牛鼻子,立刻被熏昏过去,玩了个牛翻身,轰隆一声从楼梯滚下来。山羊厨师带着几位老师,有的扳牛角,有的抬牛腿,有的揪牛尾巴,死拉硬拽,才把牛博士校长从火海里救出来。
人家热辣辣来抱他,他却冷冰冰把人家给顶了回去,还害得她们阿嚏阿嚏打喷嚏,多不好意思啊,凉冰冰想。可没办法,他就是冷冰冰的冻土僵尸,除了冷,还是冷,冷得没法让人接近。
年轻美丽的妈妈们,围着冻土僵尸凉冰冰,千恩万谢的话,像丰收的葡萄,说了一串又一串,好像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便跑过去热情拥抱冻土僵尸凉冰冰,给孩子的救命恩人一个又一个纯洁的香吻。
整个教室被红的火焰冰、绿的火焰冰、黄的火焰冰、蓝的火焰冰团团包围,美丽得就像一间油画作坊。
教室已经被火焰包围,热得像火炉。用白桦树做的墙已被点着,大片大片的火焰从木墙的缝隙钻进来,眼瞅着就要将教室变成一片火海了。
暖羊羊当然也出现在送行的人群里。
谁也没想到会着火,恰巧又有风,刮的又是西南风,而学校那栋三层楼的教学楼恰恰就在校园餐馆东北边,火借风势,风助火势,熊熊火焰很快就向教学楼蔓延。
太太羊将羊绒围巾递给暖羊羊,暖羊羊亲手将羊绒围巾挂在凉冰冰的脖子上。
妈妈们抱住冻土僵尸,就像抱了一块冰一样,冷得发抖,好几位妈妈忍不住阿嚏阿嚏打喷嚏。
正在上第三节课,孩子们都在教室里。
浓烟烈焰,把二年级四班三十五个孩子都困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里。
这是一所美丽的学校,牛博士是一位环保理念很强的校长,盖这所学校时,使用的都是绿色环保建材,说得具体一点,教学楼、办公室、实验室、图书室、报告厅、演播厅、室内体育馆等等,都不用钢筋水泥,而是清一色地用白桦树盖起来的。一进学校,就能闻到白桦树的清香。
就在牛博士校长带着老师准备再次冲进教学楼把二年级四班也撤出来时,已经迟了,火焰包围了教学楼,门厅着火了,楼梯着火了,墙壁着火了。门厅、楼梯、墙壁都是用白桦树做的,属于易燃材料,火一点就着。
有人打110,有人打119,有人打120,不管打什么求救电话,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瞧这火势,等到警车、消防车、救护车赶到,火焰早把整栋教学楼吞噬了。
月光森林双语学校。
他从来就以自己超低温的身体为自豪和骄傲,还是头一次为自己冰冰凉的身体感到内疚和自责呢。
情况万分危急,被山羊厨师用一瓢冷水浇醒的牛博士校长号啕大哭,挣扎着还要往教学楼里冲。山羊厨师死死拽住牛尾巴不放:“牛校长啊,火太大了,你不能再进去了,你再进去,就会变成烤牛肉的啊!”
就在这时,冻土僵尸凉冰冰踏进月光森林双语学校。
天没有下雨,但暖羊羊却穿着花雨靴,还撑着小花伞,当然就是冻土僵尸凉冰冰从下游泥石流里找回来的那双花雨靴和那把小花伞。暖羊羊躲在小花伞里,小花伞把暖羊羊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暖羊羊说,“你戴在脖子上,天天看见它,就会天天想起我。你要是想我了,记得要来看我哦。”
凉冰冰一踏进月光森林双语学校,就望见暖羊羊在三楼的教室窗口哭泣,他毫不犹豫冲进教学楼,冲进火海。熊熊火焰将他团团围住,他打开心扉,掏出那颗用宇宙冰核做的心脏,高声唱道:
凉冰冰有点感动。他也很想送件礼物给暖羊羊,他虽然是个僵尸,礼尚往来还是懂的。再说了,送件礼物给暖羊羊,暖羊羊看见礼物就会想起他来,这也挺美妙的。可他身上,除了冻土,一无所有。他想从身上掐一块冻土下来,捏一条项链送给暖羊羊,可转念一想,冻土冷得刺骨,用冻土泥巴捏出来的项链,也一定冷得刺骨,会把暖羊羊冻坏的。现在,他可舍不得把暖羊羊变成冰冻羊羔。所以,凉冰冰也就没送礼物给暖羊羊。
暖羊羊的妈妈,那只风姿绰约的太太羊,手里捧着一条又大又长又厚的羊绒围巾。太太羊向凉冰冰解释说:“暖羊羊说,你身上很冷,肯定是衣服穿少了,她就把自己身上的绒毛全剪下来,请心灵手巧的纺织娘连夜织成一条羊绒围巾送给你,冷的话,就请披上羊绒围巾,感觉会暖和些。哦,质量上乘的羊绒长围巾,抵得上半件羊毛大衣呢。”
“不要紧的。你不冷了,我心里就暖和了。再说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身上会不断长出新的羊绒来。你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又会变成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羊羔的。”暖羊羊说。
山羊厨师开始炒菜,油锅刚刚烧热,有一只老鼠从墙洞钻出来,趁山羊厨师不注意,爬到灶台想偷油吃,馋嘴老鼠刚爬到油瓶边,就被山羊厨师发现了。
没想到,恰好就遇到突然发生的火灾。
月光森林双语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中午都在学校就餐,既然全校师生都要吃饭,学校当然就有校园餐厅。校园餐厅聘请了一位山羊厨师给师生做饭。山羊厨师手艺很好,米饭又香又软,菜肴花样翻新,师生们都很爱吃。
当天晚上,牛博士校长组织了一个盛大的晚会,热情款待凉冰冰。晚会结束,夜已深,牛博士校长又再三挽留,让凉冰冰在学校留宿一夜,也算是表达校方一片诚挚的谢意。
凉冰冰觉得很奇怪,天上没有下雨,干吗要撑伞呢?他忍不住掀开了小花伞,吃惊地发现,暖羊羊突然就像换了一只羊,一身雪白雪白像泡泡纱一样的绒毛不见了,本来挺养眼的一只可爱的小羊羔,绒毛被剃光,露出青灰色的皮肤,变得很滑稽,变得有点难看。
牛博士校长感激得涕泗横流,家长们也感动得无以复加。
“天冷冷,地冷冷,从头冷到脚,我是凉冰冰,让你变成冰。”
一个名叫鹿宝宝的男同学,平日里就有点淘气,小脸蛋被浓烟熏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到奇异的火焰冰,破涕而笑,调皮地掰下一块火焰冰含在嘴里,高兴地大叫:“我能把火焰当棒冰一样吃下去耶,厉害吧!”
“你把身上的绒毛都剪了,你会冻着的啊。冻着了,就会生病,生病了,就要看医生,看医生了,就要打吊针,还要吃很苦很苦的药,真的会害苦你的啊!”冻土僵尸凉冰冰说,“我不想要羊绒围巾,我想让你变回毛茸茸的可爱的暖羊羊。”
山羊厨师便顺手抄起一把扫帚来打老鼠,受惊的老鼠左奔右突,一不小心就打翻了油瓶,油瓶里的油漫流到炉子里,刹那间爆出一团硕大的火焰,又引燃了油锅里的油。火焰变得不可控制,整个厨房都烧起来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校园餐厅都烧起来了,酿成一场可怕的火灾。
暖羊羊也在呼救的孩子中间,站在窗口哭泣着拼命挥手。
半个月后的一天,天气晴朗,西南风四到五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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