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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死神的翅膀

王晋康科幻小说

弗兰尼惊喜地叫起来,天鹅!他还从未见过天鹅降落在军舰上。他慢慢逼过去。天鹅并不惊慌,傲然停在甲板上,舒着它的长颈。甲板上闲逛的水兵看到这个尤物,笑嘻嘻地围过来。
“其实,不用镜检我就知道了结果。我发现鸭头的皮下植入一个绿豆大的东西,喏,就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立方块。“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估计它是控制野鸭定向功能的。那些野鸭的行为很异常,它们似乎丧失了方位感,神情亢奋,晕头晕脑。”
卡洛斯教授迟疑一会儿答道:
陈大中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一点。他知道,病毒由于构造极为简单,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产生变异。流感病毒是最易变异的,它通过体内八条DNA短链的排列组合,每十几年就能随机产生一种致病病毒。但天花病毒在变异性上属于中等稳定程度,他们不该在短短几天内发生这样大的变异啊。
“我们该怎么办?”
对于首相的去世,法赫米和艾米娜十分悲痛,但悲痛中他们仍忘不了安慰皇甫林,这使皇甫林更加难过。
“畜生!那是一只美丽的天鹅,你为什么向它开枪!”
士兵们不敢违抗舰长的命令,但他们恼怒地瞪着汤姆逊。一个士兵趁他不注意,一脚把手枪踢开,周围的士兵们大笑起来,等汤姆逊拾起手枪,天鹅已经飞远了。
贝克尔心情沉重地同首相的遗体告别。全国的危机远未过去,他不敢在这里多停。临走时,他皱着眉头对卡洛斯说:
国家安全部的刘忠少校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弗兰尼开始发烧,身上出了一些小疹子。他以为是偶然的感冒风疹,没有在意。但到第三天,相似的病状已在“罗纳德·里根号”上蔓延开来。
美国旧金山机场。从旧金山到华盛顿的国内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早到的旅客坐在活动椅上闭目养神,或者闲聊着,也有人在免税商店中闲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悄悄过来,在每人的行李上放上一枚胸花,胸花下是英文文字:
联合舰队司令、海军上将
屋内气氛十分沉重,他们甚至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一个头脑简单的狂人编造了一个慧星的神话,把全世界蒙骗了将近10天——对于现代战争来说,10天足以把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现在答案揭开了,它是那样明显,那样无可置疑,各种事实都在向这个答案靠拢。可是,在这个中国人拎着野鸭闯进屋里之前,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萨瓦克咬着牙说:“用脑袋担保!”
今天他们直接到油井为工人注射。那些满身油腻的工人们(他们大多是外国侨民)傻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雪哈莱知道科威特的这两个油田已是世界上最后的石油宝藏了,这些石油工人也将是历史上最后一批石油工人。她象小母亲一样和蔼地微笑着,把针头灵巧地扎进那些粗壮的胳臂。
有不少人拿过胸花,在原处放上一美元。也有人漠然不动。几分钟后,那个少年折回头,把美元收起来,并微微点头致谢。对那些未放美元的旅客,他把胸花轻轻放到他们手里,有些人付了美元,有些人嫌恶地摆摆手。少年也不再纠缠,马上收起胸花退回。
1991年2月海湾战争结束后,联合国监察员监督着销毁了伊拉克的生化工厂。但是,伊拉克生化专家的大脑是无法挖出来销毁的,而且在监察员眼皮底下藏起几管菌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其中就包括77年取自世界上最后一个天花患者阿里·毛马林身上的天花病毒。那时伟大的萨达姆执政甫始,他英明地预见到:当天花疾病在地球上消灭几十年之后,当人类对天花的特异免疫力在几十年太平中衰亡净尽后,天花很可能成为头号杀手。而且,它不象鼠疫杆菌、炭疽杆菌这类恶疫那样恶名昭著,作为细菌武器使用时比较有隐蔽性。
这时阿立德已经坐在萨迈拉荣军医院的地下室里,对面桌子上是副总统阿齐慈。副总统脸色阴沉,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红心桃花木桌。他面前是刚送来的多国部队最后通谍:
他把最后通牒抛在一边,开始听阿立德汇报。但他听下去时眉头越皱越紧。阿立德说:
“皇甫林。噢,对了,法赫米曾得过很顽固的免疫过敏症,世界各国著名医生都束手无策,皇甫林把它彻底治愈了。这个消息千真万确,因为我曾亲眼看见法赫米在科威特各地忙碌,组织人员注射那位中国医生的药物。法赫米一直没有传染上天花,要知道,肖卡德首相是第一个接触病毒的人,除了法赫米,他家里人员无一幸免。这是不是与那个医生的药物有关?”
这天早上海雾很大,直到八点钟才渐渐消散。“罗纳德·里根号”上三架海鹞式飞机刚刚降落在飞行甲板上。黑人海军准尉弗兰尼忽然发现海雾中钻出一个黑影。因为海雾造成的视觉误差,乍一看,他以为是敌机来袭,而舰载雷达竟然毫无反应!他几乎惊叫起来。但他随即认出这是一只庞大的海鸟,不,是一只白色的天鹅!天鹅动作优雅地舒腿收翅,轻盈降落在飞行甲板上。
“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们。从注射效果看相当不错,不少病人已经痊愈。至少说没有发现突然得病的人群。”他果断地说:“不管怎样,我要把他们全部逮捕后再逐步甄别。另外,还要通知各国政府和多国部队,请他们密切注意伊拉克国内动态。科威特人被疾病征服后,伊拉克军队恐怕就要出动了。”
但是,历史是为胜利者撰写的,这一次只有承认失败。他果断而有条不紊地而置道:
“不要打了!军方要审问他们!”他走近雪哈莱,女军医已经脸颊红肿,上衣被撕破,露出白晰的胸部。她用手掩住衣服,悲愤地看着中尉,这使中尉产生了一丝怜悯,他软声说:
为首一位中尉走近雪哈莱,仇恨地说:“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魔鬼!你们被捕了!”
“萨瓦克上校,迅速组织生物武器工厂的撤退,尤其是各种菌种和我们的科学家,有了这两条,我们就不愁某一天再杀回来。至于那位叫皇甫林的中国人,”他冷酷地说:“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抓来。我要把他泡在天花病毒、狂太病毒、鼠疫杆菌、炭疽杆菌和破伤风杆菌的浓菌苗中来检验他的药物是否可靠。”
陈大中教授这几天已略为松闲,疫苗生产已走上正规,不用他多操心了。生产的疫苗经过在科威特城区的试用,效果很好。
少年目光中闪出一丝笑意,警察心照不宣地笑起来。那位少年拿起一朵胸花,用几张一美元的钞票包住,塞进警察的口袋,警察笑着走了。
萨瓦克上校说:“根据制定计划时的电脑模拟,两天前科威特的死亡人数应该达到最高峰,但是现在科威特的疫情显然已经慢慢熄灭。副总统阁下,”他壮着胆子说:“恐怕我们精心策划的新月计划已经失败了。”
他深信祖父的这些见解,不过,当艾米娜在父亲灵前悲痛欲绝时,他仍然难以克制自己的内疚。
“有人说首相的不幸与那位中国医生的注射有关。你的看法呢?”
阿依莎哀怨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娶我了,你一定变心了。合军,你如果不娶我,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没有脸回伊拉克了。”
工人们也慢慢聚拢过来,不满地盯着这批军人。那位中尉冷笑道:
“可惜,没能逛逛北京,看看市容。”
“也许你们这些执行者并不了解真情。等审问清楚,我们会分别对待的。”
卡洛斯考虑很久才说道:
“陈先生!陈先生!”
阿齐慈说:“你做得很对。”他转过头问,“萨瓦克上校,病毒检验结果怎么样?”
中尉凭直觉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他喝令士兵们把九个医疗队员押上车,关照士兵们一定要礼貌对待这些医生。工人们恐惧地问:
“不要再演戏了!你们知道吗?”他转向工人,“他们注射的不是什么萨拉米的转移因子,而是没有减过毒的天花病毒。他们想让你们全部染上天花!”
“等回来吧,爸妈想见你这个异国媳妇,已经快想疯了,结婚后我领你在北京玩个够。”
皇甫林咬咬牙,干脆驾机上天,象一只鸷鸟一样扑向鸭群,鸭群恐惧地尖叫着四散飞走,他用直升机再把它们圈过来。混战一会儿,鸭群的飞行已渐见迟缓。他瞅准一只野鸭穷追过去,等到直升机与野鸭并行时,他歪过身子,一把扯住那只野鸭的翅膀把它拽进机内。他用两腿夹住野鸭,掏出手绢把鸭子绑起来,然后就急急向舒赫特军营飞过去。
女军医悲愤地说:“不,我什么都了解。难道你们瞎了眼,你们不会睁眼看看注射过的人群?已经五天了,他们全都逃脱了天花女神的魔手。你们这样对待医疗队,总有一天,你们的良心会感到内疚的!”
她很感谢中国人爱用高音喇叭的习惯。一次她偶然听到了高音喇叭中的报时声,才知道病房中的时间(包括电视、手表以及为她诊病医生的手表)都比外边慢了10分钟!不用说,这10分钟是用来对电视新闻进行剪辑的,大概初来时自已对新闻节目过于热心,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在科威特的布尔甘油田,以雪哈莱为首的十人医疗小组日以继夜地忙碌着,她就是那位第一个闯过伊科边界线的漂亮女军医。这些天,她已经瘦了一圈,鬓发散乱,化妆品也遮不住面容的憔悴。但她心情很舒畅。经他们注射过转移因子的几万名科威特人,据了解很少再传染上天花的。
孩子队伍走过去了,阿依莎仍在痴痴地看着,李合军笑着把她拉上车。阿依莎不顾司机在场,忘情地吻着恋人,低声说:
中尉苦笑着说:“随后会有医疗队来为你们检查的。”他没有多停,率领三名士兵,风驰电掣地赶往油田总部。在那儿没找到阿立德,人们说阿立德只对少数上层人士作过注射,注射后就不知去向了。被问及的人迷惑地问:
他想起,科学家们早就发现,流感病毒的最初宿主正是野鸭,它们在迁徙期间把流感传播到世界各地。难道……他立即站起来,向鸭群潜过去,但鸭群早就发现了他,聒噪着飞上天空。
在多国部队发出最后通牒的第二天,这名伊拉克少年恐怖分子用这些胸花向华盛顿、纽约、旧金山、西雅图等九个美国大城市散播了天花病毒,那位好心的黑人警察第二天发病,7天以后痛苦地死去。在此之前,一个浑身脓疱的少年倒在白宫草坪上,被保安人员发现。他随即死在陆军医院里。经指纹核对,这是一名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
鉴于贵国政府对邻国科威特使用了早已为国际公约所禁止的生物武器,对此我们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又鉴于贵国政府公然向公海上进行演习的多国联合舰队使用了同样的武器,我们不得不遗憾地要求阁下立即停止类似行动,并于10月20日前在联合国监察小组的监督下,销毁位于巴格达北郊萨迈拉荣军医院地下室的生物武器工厂。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
就挂上了电话。山口川夫急急说:
……
工人们的眼神中立即充满了恐惧,恐惧很快转为歇斯底里的仇恨,他们蜂拥而上,把医疗队拉入人群,噼里噼拍地打起来。中尉喝止道:
阿齐慈冷酷地问:“你用脑袋担保?”
在另一间屋子里,李合军果然在怒气冲冲地喊叫:
阿立德旁边的萨瓦克军医迷惑地说:“已经检查过,病毒的活力丝毫未减弱。”
阿齐慈狐疑地问:“什么中国医生?”
两个人苦笑着面面相觑。每种病毒都有自己独特的外壳,人类的抗体是特异性的,每种抗体正好与相应病毒子粒的抗原决定簇外形吻合,于是就能中和掉它的毒性,恰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照片上,各地天花病毒的外形是一样的,仅抗原决定簇有人眼不易察觉的变化,但这点变化足以使他们已生产的“钥匙”失效。
“就在这个工厂里,我们对天花病毒经过长期的幅射变异,精选了毒性强、发病快的种群。它们可以使感染人群在两天内发病,死亡率高达80%。这些数据我们经过反复验证,是绝对准确的。但是,在科威特进行的B型药物注射中,只有不足10%的发病率,死亡率更是不足5%,即是加大用量也不行。而且据我所知,由陨冰引发的第一波传染和野鸭群引发的第二波传染都已得到控制,疫情逐渐减缓,要知道这几波病毒是完全不同的变种,不可能用一种疫苗就制服啊。我不得不冒险潜回国内汇报。我怀疑病毒活力减弱。”
“我们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你说是吗?”
阿依莎看着他,泪珠慢慢从眼角溢出来。李合军惊慌地说:“你怎么啦?你哭什么?”
天鹅大概看到真正的威胁,也可能是已经休息好了,不等汤姆逊走近,已经展翅飞上天空。汤姆逊迅速掏出手枪瞄准。就在他扣动扳机时,弗兰尼猛扑过来,把他的手枪打飞:
他悲凉地仰天长啸。极目望去尽是漫漫黄沙,连蓝天白云也显得分外辽阔。只有脚下是一片绿地,长着芨芨草和骆驼刺,那群惊飞的飞鸟盘旋一阵后又降落在绿州上。他看清了,那并不是伊斯兰壁画中常描绘的沙漠飞鸟卡塔,而是一群褐麻色的野鸭。
“我们都属于真主,终将回到真主身边。”
中尉说:“情况复杂,难以马上说清。凡是被阿立德注射过的人,请立即到我们的医疗队去作检查。”然后他取出报话机,向上级汇报了阿立德潜逃的情况。
自从给首相注射后,皇甫林就没能见到他。首相在王宫由世界卫生组织医疗首席专家卡洛斯教授全天监护。埃米尔的病情逐日减轻,但首相一直高烧昏迷。这天早上他忽然清醒了,睁眼看看,四周没有一个熟识的人,他声音微弱地说:
李合军苦笑着解释:“你胡思乱想什么呀。好,我这就去找医生。”
等他拿着结果返回,代首相贝克尔也匆匆赶到。从山口川夫的神色,大家已看到结果,皇甫林苦笑着说:
但演习进行得敷衍了事,每天,海鹞式垂直升降飞机在飞行甲板上来几个起落,驱逐舰向浮标发射几枚自动寻的鱼雷,猎潜舰向预定海域丢几颗深水炸弹,便告结束。舰队的指挥官有意让士兵们养精蓄锐,他们时刻盯着北方伊科边境的动静。
山口川夫一句话也没问,接过野鸭就到显微镜室去了。他从鸭嘴中刮出一点粘液,放在观察镜下。随着调焦过程,那些圆圆的周边长有小凸起的天花病毒变得清晰起来——又是一个新种!
李合军眉开眼笑:“她当然会同意!她盼着做一个新娘,梦中都在喊!”
外面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一驾小蜻蜓单座直升机落在院内,未等旋翼停止转动,皇甫林就急急跳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鸭跑进屋:
汽车停下了,前边是十字口,一排戴着黄帽的小孩子在过街。他们手拉着手,笑容灿烂。阿依莎忽然打开车门跳下车,李合军心中猛一格登,立即跳下车追过去,后面一辆车也唰地停住,两个人敏捷地跳下车。但阿依莎只跑到孩子队伍前就停下了,她赞叹道:
“迅速把那只天鹅捕获,必要时可以击毙。”
一个黑人警察看到这一幕,按说在机场是不允许行乞的,不过这位警察大叔并没打算严格履行职责。他漫步走过去,用警棍轻轻触触少年的头。少年抬起头,略显惊恐地瞪着他。警察揶揄地轻声说:
那个痴情男子也很不老练,他肯定不相信自己的心上人是伊拉克特务,所以对于被迫演这场戏越来越恼火。这会儿他一定在和中国的反谍人员干架呢!
“又有紧急情况,稍后我再回话吧。”
但这些天来,病房的电视里竟然看不到伊科两国的报道!这未免太不正常。
“你们快去油田总部把阿立德抓到!如果这支医疗队真的有什么名堂,一定是那个家伙在捣鬼。请你们相信我的话!”
几小时后他们得到了确凿的证据。通过复查KH-23锁眼式卫星十天来拍摄的胶片,他们发现十几拨鸭群都不是从北方路过,而是从巴格达以北的萨迈拉荣军医院里突然冒出来的。
彼·奥多罗夫
“他一直在单独行动,是给油田上层人士注射。”说到这儿,雪哈莱忽然打一个寒颤,想起那个行动鬼祟、不讨人喜欢的阿立德医生,他身上似乎总蒙着一层神秘,他在注射取药时很小心地避开别人的目光。可惜这一段太忙,没顾上细想这里的蹊跷。莫非……她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处境,急急地说:
皇甫林忧心忡忡地说:“伊拉克的医疗队……”
汤姆逊带着匆匆扎就的扑鸟网赶来,喊道:“弗兰尼,舰长让快点抓住它!”
“恐怕还不能下结论。埃米尔阁下也注射过,他已经基本痊愈了。我作过一些调查,经皇甫医生注射过的病人,有死亡的,但大部分已经痊愈。不过,患天花者本身就有自愈的可能,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经他注射过的健康人有大约20%-30%仍传染上天花。不过,也有可能在他注射前这些人已是潜在的病人。总的说,由于疫情突然,无法作准确的统计分析,平衡疗法是否有效无法确定,但也不能断定这种疗法有害。”
她又咬碎了一颗氰化钾胶囊,而在刚才,在亲吻孩子之前,她用舌头顶破了装在假牙中的天花病毒小囊。
忽然,几辆军用越野车从地平线上出现,车轮扬起一片黄沙。军用车很快来到油井,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科威特军人跳下车,成扇形包围过来,医疗队和油田工人都惊讶地张大嘴巴。
“你们总不能这么没完没了地软禁她!这么多天了,你们发现什么线索没有?她的全身衣服包括内裤乳罩都换了,难道她还能把炸弹或菌苗藏在肚子里吗?”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他蓦然想起刚到科威特时,正在下降的飞机曾与野鸭相撞,险些酿成事故。这会儿,那群野鸭显得有些异常。它们嘎嘎乱叫着,在草地上扑着翅膀。这是在迁徙兴奋期常见的行为。但一般来说,处于兴奋期的候鸟常常向着迁徙方向鸣叫,这些野鸭却呆头呆脑地四处乱撞。
首相下葬那天,皇甫林独自驾着直升机上天,在送葬队伍上方盘旋两圈,看着灵车缓缓地在街上爬行,数十万科威特人俯伏在地为首相涌经,其中不少步履踉跄的病人。他拉起机头冲上天空,在科威特境内毫无目的地盘旋飞行。他飞过科威特南部的丘陵,一会儿又飞越东部的平原。在这个无河之国里几乎看不到水面的反光,公路密如蛛网,到处可见清真寺尖顶上的新月。傍晚时,他把直升机停在南部沙漠的一片绿州中,一群飞鸟被惊动,嘎嘎地飞上天空。
“他叫什么名字?”
每个人都悚然惊觉。自然,如果这是一场不宣而战的生物战争,是伊拉克精心策划的,那么,伊拉克医疗队的针管里绝对不是萨拉米的转移因子,而是未经减毒的天花病毒或其它致命病毒,贝克尔首相疑惑地说:
几分钟后,代首相贝克尔匆匆赶来,卡洛斯悲凉地说:“很抱歉,我已尽了全力,但可悲的是,我实际上毫无作为。很抱歉,贝克尔先生。”
未等翻译把话翻译给卡洛斯医生,他已溘然长逝。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使医生高兴呢。
“不要制止吧。虽然没有准确数据,但我有一个感觉,经他注射过的病人,似乎抵抗力更强一些。关键是现代医学在这方面并无灵丹妙药,既然如此,就让那位皇甫医生按自己的意愿去干吧,只要是无害而可能有效的疗法,医学界应该允许其存在。但愿他闯出一条新路来。”
李合军稍微有些脸红,忙说:“快走吧,不要误了飞机。”
屋内的人都束手无策,阿立德迟迟疑疑地说:“难道真是因为那个中国医生?”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制止他?一位中国教授强烈主张这样作。”
多国部队发出最后通牒第三天,在莫斯科地铁中,一名交了好运的阿拉伯商人醉薰薰地同每个人亲吻,并向每个人的手里硬塞进一万卢布的钞票。最后他踉踉跄跄出了地铁,在莫斯科刺骨的寒风中他也没带帽子,脸庞烧得通红,身上已经出了细小的红疹。
陈大中呆呆立着,大脑中飞快地思考。是不是因为从太空来的病毒,其变异性本身就十分凶猛?抑或这多种病毒是在实验条件下逐步分化变异的,现在被人同时撒播到科威特不同地区?
“这些情况你对军部说吧,我想他们绝不会冤枉你。你们只有九个人,另一个人呢?”
他打了一个寒颤。如果是这样一个用心周密、心地阴毒的对手,那么现代医学倾其全力也难以对付。
在距科威特以南的波斯湾洋面上,多国联合舰队已进行了十天的军事演习。这里有以“罗纳德·里根号”为首的美国核航母特混舰队,以“邓世昌号”为首的中国核航母特混舰队,以“库图佐夫号”为首的俄罗斯核航母特混舰队。英国、法国也派了几艘导弹护卫舰或猎潜舰参加。
“你的病太突然,医生至今没查到病因,他们怕你出去后复发。你再耐心多住几天吧。”
“一个中国的江湖医生。在我们到达之前,在科威特首相之子法赫米的全力帮助下,他已为科威特200万人中的大部分注射了一种所谓的潜能激活剂,他声称这种药物能全面激活人的免疫系统,因此能对所有病毒而不仅是特定病毒产生抵抗力。老实说,听了这种天方夜谭式的神话,我当时只是嗤之以鼻。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值得考虑了。”
当然他早就说过,平衡医药的药物只能去唤醒人的免疫体制,使免疫机制充分动员起来,应付病毒的袭击。这样,平衡药物能把生死平衡点拉得靠近人类这边。但死亡不可避免,甚至一定比率的疾病死亡是维持人类进化的必要杠杆。
汤姆逊气急败坏地喊:“快,这是舰长的命令!”
“我的病全好了,真的全好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出院呢?”阿依莎委曲地说。李合军陪着笑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不久中国医生为我们每人注射过一次,那位阿立德又注射过一次。科威特政府已经乱套了吗?”
尊敬的总统阁下:
这天,他静下心,想同国内的妻子通一次电话,来科威特已经六天了,他还未向家里报一声平安呢。妻子刚在那边喂了一声,忽然专家组的山口川夫急急走进来:
“真的是聋哑人?”
后边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紧皱着眉头,他们立即走过去同幼儿园阿姨耳语了一阵,脸色苍白的阿姨忙把孩子召集在一块儿:
等他气冲冲走出病房,阿依莎眼中闪出一丝无法觉察的冷笑。已经是10月20日了,按照走前的推算,这时候科威特已经在伊拉克手中,而世界上一定是一片抗议声浪,多国部队也很可能已经开战。
“已经不可能召回了。在这份最后通牒公布于众之后,各个肉弹就会相继爆炸,不管它了,让那几个爱管闲事的国家也吃一点苦头吧。”
阿齐慈很长时间不说话,咬着牙关,目光冷酷地盯着窗外。为了这个新月计划,伊拉克已耗费了近亿美元,对计划的每一个步骤都经过详细推敲,自认为万无一失,谁料到它会败在一个中国江湖医生手里?
他的表情十分惊慌,陈大中心房猛然紧缩。他知道山口川夫一向镇定,不是万分紧急的情况,他是不会这样失态的。他赶紧对电话说了一句:
“我是聋哑人,我不想让衰老的父母为我操劳,请帮助我。感谢仁慈的主。”
她俯下身去同孩子们亲吻。北京的孩子都是经过大场面的,他们落落大方地受了这一吻,回问道:“阿姨好!”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救护车开过来,把所有孩子装走了。那辆奥迪刚进机场的停车场,就有三辆轿车紧紧地围上来。李合军惊讶地看着荷枪实弹的武警四面包抄过来,回过脸,他看见阿依莎已七窍流血死在他怀里。
当其它人都退出后,萨瓦克上校小心地问:“还有派往各个首都的肉弹……”
“汉塔病毒!伊拉克在一月前为全体人民注射了汉塔病毒疫苗,只有库尔德人除外。看来,这所谓的汉塔疫苗一定就是天花疫苗,他们那时就已经预谋好了!”
雪哈莱十分惊怒,她愤怒地嚷道:“你们疯了吗?我们是来为你们预防天花的!”
“愿意!”
阿齐慈冷笑着。伊拉克对此早有准备,只要那些强权主义者对伊拉克宣战,十三名肉弹就会按时爆炸,把世界上主要国家的首都全都变成死城。那时候他们自顾不暇,还会来张牙舞爪教训别人吗?
“多漂亮的中国孩子呀!”
所以,伊拉克的战略就是抢在他们预防之前作战。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用慧星转移世界视线——用定向发射的“陨冰”向科威特国家领导人散发第一波病毒——由野鸭散布多种变异天花病毒——由假扮的医疗队员对特定人进行精确注射。他丝毫不怕多国部队的干涉,等到科威特的精英阶层全部死亡,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挠近邻伊拉克接管这个国家?
“孩子们,这两位叔叔想领你们看真正的飞机坦克,你们愿意去吗?”
中尉皱着眉头,确实感到迷惑,他自己也被注射过,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在注射天花病毒,那么最多两三天后病状就会显现,可是从实际情况看远非如此,莫非真的弄错了?他低声说:
多国部队发出最后通牒第十一天,开罗候赛因清真寺下一颗炸弹爆炸,正在作晨礼的伊斯兰教徒惊惶四散。但很快就知道这只是一场虚惊。爆炸装置炸开后只是蓬出一团香雾,香味清爽宜人,似乎是玫瑰,又象是素馨花。教徒们又好奇地聚拢过来,但那个恶作剧制造者却不见踪影。
他对具体事宜又一一作了安排,然后连夜驱车赶回首都。
“快点检查,我怀疑是它把病毒带进科威特!”
山口川夫说:“对,它们携带大量的天花病毒,而且是我们尚未检查到的一个新种。天花病毒不能使鸟类患病,它是只是作为中间宿主。”
贝克尔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就是说,一切又得从头开始。但在新疫苗试验成功之前,变异病毒足以杀死一半科威特人,并蔓延到世界各地。
天鹅感到了威胁,怒目相向却并不飞走。弗兰尼试探着伸手过去,天鹅立即愤怒地啄了一口。士兵们乐不可支地哄笑着。正在舰桥的舰长也看到这一幕,不由浮出微笑。但突然之间,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潜上舰长心头。他机警地联想到科威特的疫情,立即命令值班军官汤姆逊:
“如果她不是伊拉克派来的肉弹,那再好不过了。这样吧,今天就让她出院,你和她立即乘车去机场,飞赴福州结婚,不要在北京停留,好吗?请你问问她是否同意。”
三十分钟后,一辆奥迪从医院出去。阿依莎满面喜色,不时侧脸看看北京的街道,人群熙熙嚷嚷,大楼巍然矗立。她遗憾地说:
“艾哈迈迪、舒韦赫等地的病毒样品送到后,我仔细作了检查,它们与首都科威特的病毒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异。”他补充道:“这个结果我已复核过,你看,这是放大十六万倍的病毒照片。”
首相郁郁不乐,他知道这种狂热对于弱小的科威特必将形成威胁。吉瓦德继续介绍:
南怀仁暗暗吃惊。他对国内情况算不上孤陋寡闻,但从未听说过什么平衡学派。莫非这是什么江湖医生?他不免有些后怕,万一这位医生把聋子治成哑吧,在外交上必然引起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略为思忖,他想最好不要说破自己的担心,笑着问:
“十分感谢贵国的决定。”
他来到保密室,这是一个密封严密的笼子,金属与橡胶的多层外壳能防止任何形式的窃听。他在加密电话里向外交部长乔野汇报了情况,乔部长说:
“好,让吉瓦德进来吧。”
回到大使馆时,郭医生已在办公室等着他,问道:
秘书在旁插了一句:“应该叫情报人员搞到一点疫苗,送回科威特鉴定。”
“欢迎你,大使阁下。”
“9月5号,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武装袭击了伊拉克军队,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交火。伊拉克军队迅即进驻埃尔比勒城。但此后伊军十分克制,战火也没有再扩大。4月12号,伊拉克总统加米勒·萨拉米在巴格达神学院发表公开讲话,无非是‘阿拉伯必须统一’的老调重弹。首相先生,我真是不明白。”吉瓦德苦笑道,“为什么伊拉克常常孵出一些政治怪胎,是否先知穆罕默德对魔瓶的封印失效了?20世纪出了个萨达姆,21世纪出了个萨拉米。萨拉米是十分善于蛊惑人心的,伊拉克人对他,对这位致力于阿拉伯统一的现代先知,崇拜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听情报人员讲,神学院的学生们听他讲演后个个如痴如狂,争着去亲吻他的鞋子。”
首相瞄了一眼立式挂钟,离日本大使的约见时间还有20分钟,他笑着向南大使欠过身:
“你好,现在你在哪儿?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乔部长苦笑道:“我们何尝乐意去!但是,这几十年来国际地位的提高也给我们套上了沉重的枷锁。你还有没有其它事?再见。”
“目前言之过早。如果是假的,伊拉克抛出它是为了什么?吸引国际舆论的注意?掩护其它行动的烟幕?都不好解释。但那位‘领袖’的思维方式是异于常人的,我们也不能以常理来猜度。”大使笑着结束了谈话。“不管怎么说,请阁下相信我们的承诺。”
南大使恳切地说:“请首相放心,中国与伊科两国都有良好的关系,但是,一旦某个国家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践踏国际法——要知道现在是21世纪!——国际大家庭决不会坐视不管。我国政府已与几个国家,包括俄罗斯、美国、韩国、英国、德国、日本初步商定,即将在波斯湾附近举行一次时间较长的联合军事演习,这样既可起到某些震慑作用,也便于作出快速反应。”
大使扼要地介绍了情况:“如果这个青年人是一个民间巫医或者骗子,难免惹出外交麻烦。不过据首相说,他儿子法赫米的痼疾确实痊愈了。”
“这位青年医生……”
“衷心祝贺令郎康复。我要请求我国政府对这位医生予以嘉奖。”
南怀仁从这段坦率的谈话中听出了一个政治家的隐痛,他慰解道:
“老南,怎么突然对平衡医学感兴趣?这儿没有它的资料,但我知道它,是安徽蒙城一带的一支民间医学流派。”
“令郎已经痊愈了吗?”
“你可以走了,近几天注意观察一下法赫米的病情。”
“你对它有什么评价?”
“我们十分信赖科威特与贵国的友谊。希望贵国这次能及早干涉,不要让侵略者的铁蹄踏上我国领土,造成上次那样的惨重损失。”
“你好,首相阁下。”
“是吗?”
“暂时还没有,KH-23型间谍卫星尚未发现伊军调动的迹象。但我想,恐怕不能高枕无忧。阁下知道,萨拉米总统执政十八年来,掠夺性地开采国内油藏,并以这些石油美元狂热地扩充军备。现在伊军又恢复到100万军队,综合实力已跻身世界前10名。不排除他们还在生产生化武器。如果他们想占领无险可守的科威特,只需短短几天的动员时间。”
南大使暗暗感到赧然,他知道法赫米的病情,也向他介绍过中国医生。但这位年青医生的到来他竟然丝毫不知情。他小心地问:
“首相阁下是一位极具远见的政治家,二十年前,你刚开始执政时,就不顾几乎全国的反对,断然削减70%的石油产量,用艰苦生活磨练科威特人的意志,也奠定科威特在今日石油市场上的绝对优势。我十分佩服首相的远见卓识和果敢坚毅。”
两人坐定后,首相微笑着说:
“不,我只是打听一个人,你是否知道国内有一个平衡医学学派?请你尽量收集一些资料,我一会儿回去后,向我介绍一下。”
“八月初,美国大使施米特先生转来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绝密情报,伊拉克将在十月中旬对科威特采取新月行动,很可能是类似90年8月那样的不宣而战。稍后,以色列、中国、埃及情报部门也有同样的警告。我们立即集中力量对伊拉克进行严密的监视,但是,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动向。”看来吉瓦德对这个结果显得很困惑,他详细列举了伊拉克国内一个月来的较大事件:
首相已在门口迎候。首相身材瘦小,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笑容和蔼,一双眼睛十分锐利,见到他,立即迎上来按西方礼节同他握手:
身材粗壮的吉瓦德从皮包里掏出一些资料,平铺在首相桌上,简要地综述了一月来有关伊拉克的情报:
在这之前,首相从未怀疑过这个十分确凿的情报,他略有些吃惊:
清晨,科威特首相官邸里,阿卜拉·肖卡德首相很早就起床了。他做完小净,仆人为他铺好礼拜垫,他照例虔诚地行了晨礼,先是站、念,然后叩头,鼻尖和额头俯伏在地,然后盘脚坐下,两手平伸,手背向下:“我以赞颂人类敬爱的领袖开始祷告……”
首相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大使也很高兴能有这样圆满的结局,笑道:
“让我们把政治抛开,谈一点私人话题吧。我在中国任大使期间,感受最深的,你知道是什么?是对贵国及中华民族的羡慕,简直可以说是嫉妒。”他加重语气说道:“你们有两笔最丰厚的历史遗产,广阔的国土;一个吃苦耐劳、人数众多、向心力极强的民族。所以,即使在鸦片战争那种最困难的时期,你们也仍有复兴的希望。科威特呢?你知道‘科威特’这个名称的原意是‘小要塞’,但这个小要塞却无险可守;二百万人口,58%是国外侨民,那42%的科威特人是躺在石油美元上长大的,是噙着政府福利政策的奶嘴成人的,早已失去了锐气。这注定我们只能依靠大国的善心。”
“9月20号,伊拉克全国接种汉塔病毒疫苗,萨拉米总统亲自到祖拜尔工业区为孩子接种。你知道,汉塔病毒是1996年在阿根廷首次发现的,由于它的特殊变异性,迄今未研制出它的免疫疫苗。巴格达在3个月前发现了8例病人,随即他们就宣布疫苗研制成功,我们认为这恐怕是心理战,是重塑伊拉克形象、避免旅游业滑坡的手段,也不排除萨拉米是以此收买人心。”
肖卡德在非伊斯兰世界几乎度过半生。从十五岁起,父亲就送他到英国,就读于剑桥大学。进入政界后他担任过驻美大使、驻华大使……他被公认是具有现代思维、手段灵活的干臣,但这丝毫未影响他的宗教虔诚。
“你好,老郭。”
红旗Ⅲ型轿车顺着科威特城的滨海大道疾驶,道路两旁尽是一幢幢装有卫星天线的小楼,几座海水淡化塔耸立在海边,高大的A型塔串着一个或两个闪闪发光的圆球,那是壮观与精美的奇妙的结合,已经成了科威特的象征。路边和海滩行人很多,凭肤色和衣饰很容易辩别出其中的巴基斯坦人、印度人、伊朗人等,科威特人反而很少见。
“我的小儿子法赫米。他生下来就是过敏体质,十五岁时一场重感冒,使他对几乎所有东西过敏,只好终年生活在玻璃面罩内。那是一个精致的囚笼,对一个活泼好动的年青人来说,实在太残酷了!我已经带他走遍全世界几乎所有的著名医院,象德国的汉堡大学医学部,美国的国立变态反应和传染病研究所(NIAID),马里兰大学人类病毒和免疫研究所,哈佛医学院,东京医科大学等,医生们都无能为力。但一个月前,真主赐给我们一位中国青年医生,他用神奇的药膏和针剂治好了我儿子的怪病。”
首相说:“在灾难再次来临时,除了祈求真主保佑外,我们希望国际大家庭再次为我们主持正义。请问,关于伊拉克的新月行动,你们还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满头银发、风度翩翩的大使欠了欠身子:
施米特大使苦笑道:“我们会尽力的。科威特是全世界仅存的大产油国,我们当然知道贵国的安全对世界经济的重要性。但是,今天已不是20世纪90年代了,21世纪是亚州的世纪,坦率地说,美国已无力组织这次国际范围的干涉了,请你找那几位气势逼人的亚州邻居吧。”他的话中多少含有几分醋意。
“不过,”大使的语气稍为迟疑,“作为首相的多年朋友,我想以私人身份提一点建议。据我在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一位朋友说,他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新月’行动的情报属于那种‘过于真实’的情报。几个国家的情报人员几乎同时窃到这个机密。但在另一方面,侦察卫星迄今未发现军队集结的实际迹象。两者反差太大,这不太正常。”
那一辆克莱斯勒电动汽车开走后,一辆豪华的红旗Ⅲ型汽油车填补了它的位置。从上个世纪末直到目前,红旗牌轿车一直受到汽车收藏家的青睐,一开始是因为它在政治上的纪念意义,后来则是因为它的悲壮——这种技术上已臻完美的汽车生不逢时,注定只能作石油工业的殉葬品。
郭医生摇头说:“有些民间医生确有一些验方,他们还善于利用病人的信仰来治病。你知道,病人的心理因素的确能影响医疗过程。不过这种‘心诚则灵’的方法是巫术而不是医学,我不想多加评论。”
施米特大使乘坐一辆克莱斯勒电动汽车来到首相官邸。在科威特,锂离子汽车电池的充电服务还很不完善,网点不够齐全,常常给他惹出一些麻烦,那辆漂亮的奔驰汽油车是多么令人怀念!但在世界油藏即将枯竭的时代,美国政府已严令各政府机关必须使用电动汽车,他只好服从命令,至少在公务活动中如此。
“谢谢大使阁下转送来的情报。47年前的海湾战争中,贵国和其它国际大家庭的成员一同出兵,从科威特领土上赶走了入侵者,对此我们将永世铭记在心。”
“这一点请放心。”
首相微笑道:“谢谢你的建议。但鉴于我们与贵国的特殊关系,仍望贵国能积极参与。”
吉瓦德苦笑道:“我们已经想到了,但暂时还没搞到。伊拉克对汉塔疫苗的防卫措施极其严密,实在是一件怪事!这更说明里面肯定有鬼。”
“军事演习决策已定,明天上午8时在北京、莫斯科、纽约等地同时宣布。我国将派以邓世昌号核航母为首的特混舰队,俄、美、泛欧联盟也同样派出特混舰队,日本派观察员。演习地点就在阿曼湾东南,北纬22。5°,东经62°。请你预测一下,如果事态发展到不得不与伊拉克兵戎相见,阿拉伯世界将会有什么反应?”
车内南怀仁大使一直在瞑目沉思,这个所谓“平衡医学的传人”总使他放不下心。想了想,他打开移动电话,要通大使馆里的郭医生:
首相沉思一会儿说:“你们先回去吧。美国大使马上就要来了。”
郭医生笑起来:“你只用知道两点就行了。平衡医学的祖师爷皇甫右山公开宣称一药治万病,任何稍有科学知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神话。还有,他竟然对千百年锤炼出的现代医学持全盘否定态度,实在太狂妄了。你怎么啦?似乎忧心忡忡的样子。”
首相皱着眉头问:“你怀疑汉塔疫苗是假的?”
“他是来海湾旅游的,名字叫皇甫林,听说是贵国著名的平衡医学学派皇甫右山先生的传人。”
他站起身时念了台斯迷:“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结束了这次晨礼,然后草草进了早餐。秘书哈米勒先生进来说:
“不必客气,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怀疑它是假情报?”
“完全可能是葡萄糖或生理盐水,萨拉米这个狂人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
首相的嘴角浮出一丝嘲讽。他想施米特大使肯定知道,伊军的装备有3/5来自美国的休斯公司或洛克希德公司。自从解除对伊拉克武器禁运之后,美国的军火商们蜂拥到伊拉克,决心把禁运期损失的利润捞回来。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恳切地说:
“彻底痊愈了。一个月前他还不能出门,即使出门也要带上手套和唿吸净化器。现在他每天同皇甫林在海滨尽情游玩,就象遇赦的囚犯。他简直乐疯了!”
大使看看表,已经到了约定的通话时间,国内还在等着伊科之争的情况汇报,他对医生说:
南怀仁大使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作工考究的藏青色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风度优雅。首相在驻华期间已经与南怀仁相熟,所以两人很快切入正题。
“阁下,情报部的吉瓦德先生已经来了。美国、中国、日本、韩国大使将在8点30分及12点依次约见。”
首相摇摇头:“积重难返哪。甚至连我费尽心机抢救下来的这笔石油财富,也可能变成灾祸之由,那句中国成语怎么说的?怀璧有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阿拉伯各国政府不会有反对意见,因为萨拉米的所谓阿拉伯统一是对他们的威胁。个别国家可能保持中立,伊拉克毕竟是近邻,又是阿拉伯世界第一号军事强国,我想不会有哪个国家公开支持伊拉克。但萨拉米在各国有不少狂热的信徒,有一些小小的激进主义组织,他们会激烈反对外国干涉。”
“对,至少在那位北方邻居的眼里,布尔甘和劳扎塔因油田是他日夜垂诞的肥肉。”他转了话题;“还得向贵国致谢呢;一个中国医生治好了我儿子的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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