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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医界狂人

王晋康科幻小说

“你弄拧了,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世俗化的上帝肯定不存在,又仁慈又万能的上帝不会逼迫亚伯拉罕拿长子献祭——即使是试探也未免太恶毒。他也不会因一个渎神的人就毁灭整个耶利哥城,不会因人类的罪恶而用洪水毁灭掉人类,独独留下诺亚一家。周先生,你是那样的明智旷达,可是你在对上帝顶礼膜拜时,为什么不想想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这突如其来的责难使周医生吃了一惊。他已经头发花白,腰背佝偻,这些年因为他的宗教背景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对自己昔日的得意门生也怀着谦卑。他的学生已经是一个健壮的青年,平头,脸色红润,肩膀很宽,仍穿着小城镇的对襟上衣,两道剑眉很浓,一对小眼睛熠熠有光,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傲气,那是基于对自身才华的自负。他惊惶地问:
小山怯怯地瞧着他的侧影,看着他紧锁的眉头,饱含痛苦的嘴角。他问:
老医生生气地问:
小山十分崇敬周伯伯,但今天他却不能服气。也许一直在不信上帝的家中长大,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种“上帝的安排”。那晚他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思考着。
“老师,我不是否认西医近百年的伟大成就,他们把诸多疾病从乱麻中抽出来一项一项加以歼灭,发明了化学药物、抗菌素、疫苗等,肆虐两千年的很多凶恶疾病都得到控制。但是,西医是绕开人体的免疫系统直接和病原体作战,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一方面,人类免疫系统在无所事事中逐步退化;另一方面,病原体在超强度的锻炼中日益强化。这就像是高堤蓄水,总有一天人为的平衡被破坏,疾病就会加倍凶猛地吞噬人类。”
“就是你在十年前所说的上帝的安排:凡是最凶恶的病原体一般都是比较虚弱的,这样人类才有生存的狭缝。”
皇甫右山啼笑皆非,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那些想法……千万要谨慎啊。”
老人很激动,对小山子的话已经完全信服。因为真理本身有强大的力量,当你一旦从乱麻中把真理之线抽出来,所有的乱麻都会理得经纬分明。他被囚禁多年的灵气也苏醒了,接过小山子的话头说道:
“所以,病原体——人类,这是一种生死平衡,一种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刀刃上的舞蹈。不过,人类已经有了祖先留下的抗体宝库,有了足够庞大的人口群体,再加上日益发展的医学,有了抗菌素,消炎药,疫苗,人类一定会打胜仗的。是这样吗?”
小山今年10岁,出身于皖北蒙城一个书香世家。他的老爹不象一般土财主那样愚鲁,他知道世道已乱,百亩良田不一定比得上薄技在身,所以狠狠心把小山送给至交周儒墨医生去学医。周医生是个基督教徒,中西医兼学,他从不呆在城市,一直在偏僻乡村和山区巡回行医,他的医术和他的怪脾气一样闻名。
来人中年纪最大的老者说:“我听周先儿的话,我回去吧,别人回去说话不灵。”
“老师,那个问题我整整思考了十年,可是等得出结论,我倒宁可从未想过个问题,因为这个结论太残酷了。我认为,医学发展了几千年,转了一个大圈后,恐怕又要返回到它的起点:人类应回到自然中,凭自身的免疫功能和群体优势去和病原体搏斗。在这场搏斗中,应该允许一定比例的牺牲者,只有这样才能把上帝的自然选择坚持下去。这是一种残酷而公正的生死平衡。新医学所要做的,只是用科学手段在不影响自然选择效应的前提下,把这个平衡点尽量移向生的一边——但绝不要妄想彻底摈除疾病死亡。”
老师惶惑地点头:
他在周伯伯的面前展示出五彩缤粉的理性天地,使老人也不由自主地倘佯在其中,他微张着嘴,专心地听自己昔日的学生大放宏论。
年青的皇甫右山说出自己的结论时,丝毫没有胜利的欢快。相反,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沉重:
周儒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这个结论,甚至比乍听到上帝并不存在更令人震惊,因为上帝毕竟见不到,而西医的煌煌功绩是举目皆见的。他疑惑地问:
老者带了几块干粮匆匆走了。周医生细心地为自己和小山消了毒。他坐到碾盘上,手指颤抖着。小山为他端来早饭,他摆摆手,说放一会儿吧,我吃不下。
病人惨然一笑说:“周先儿,俺们知道你是好人,都信服你。你就放手干吧,治好了我给你烧高香,治死了我认命。”
皇甫右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思维已经跑得太远,陷得太深,一时还回不到现实中,周医生又迟迟疑疑地交待:
“你是说,仅靠病人本身的免疫力去战胜病原体,如果不行,就放任他去死,不使用药物治疗?”
周伯伯惊慌地说:“孩子,不能说这种渎神的话。上帝是仁慈的,上帝对世界的秩序自有他的安排,你看凡是凶恶的传染病,它的病原体一般是比较虚弱的,或者生命力不强,或者难以传播。总之在它的生命之链中一定有易断的一环,使它不能在人类中任意肆虐。象炭疽杆菌,它的芽胞极为顽强,埋病畜的土壤中经34年仍有存活的芽胞,牧场一经传染可维持30年的传染性。但炭疽杆菌本身则十分脆弱,55℃加热40分钟、5%的石炭酸、阳光都能使它们死亡。如果炭疽杆菌、鼠疫杆菌、天花病毒都象大肠杆菌那样顽强和易于传播,人类恐怕早已灭亡了!”
周大夫沉着脸问:“为什么这么晚才送来?”抬杠的一名老者苦着脸说:“山里路险,不好往外送呀。满共五十里山路,折腾了一天,两头不见日头。周先儿,他是什么病,有救吗?”
“我今天要照顾病人,抽不开身。你们得回去一个会办事的人,检查检查村里人,特别病人家属有没有类似病症。若有立即来找我。检查检查全村马、牛、羊,发现牲畜有恶寒战栗、眼睑浮肿、唿吸困难、瞳孔放大、粘膜发紫、鼻流血等症状,立即烧掉,或用石灰水棉球塞住鼻孔后埋在高燥处。千万不能舍不得,这病一传开就是几百几千条人命啊,这个病人一稳住我就去你们那儿。”
1947、中国、皖西大别山区
“周伯伯,炭疽病真的这么历害吗?”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色已微明,熄灭的火把冒着青烟。周医生拿起刀锯,对病人说:“兄弟,我要动手了。”病人不能说话,用力点点头,眼神就如待宰牲畜一样恐惧。小山在旁递着器械,不敢正眼看手术,只听见刀子哧哧地划开皮肉,锯子隆隆地锯着骨头,剧痛下挣扎的病人在竹床上猛烈地痉孪窜跳。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你说过流感病毒曾十分凶恶,它在二十世纪初曾夺走2000万人的生命。白人殖民者初进澳州时,他们带去的流感病毒对没有抵抗力的澳州土人是绝对致命的,但现在幸存的澳州土人已经不怕它了。天花病毒至今仍是凶恶的,但汉族人的抵抗力就高于从关外来的满州人。那些饶勇善战的满族人对天花恐惧异常,以致把是否生过天花作为选取皇太子的重要理由。”
病人大睁双眼,乞求地看大夫。他的左脚已经腐烂发黑,发出一股怪味儿,颜面和颈部出了一些棕黑色血性疱疹。周医生从针盒中取出一个注射针头,在病人发黑的部位轻轻扎下去,问病人:“疼吗?”病人茫然摇摇头,“痒吗?”病人点点头:“痒,发高烧,头疼。”
临走他对皇甫右山说:“小山子,我走了啊。”
老医生的预感没有错。皇甫右山走得太远了,他的观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医学流派,他基至向全人类公认的伦理道德也提出了挑战。两年后皇甫右山毕业,留在著名的协和医院,但他不久就被医学界认为是疯子。八年后,他被红卫兵扫地出门,回到生他的农村,原因是他在政治上(并不是医学上)的渎神言论。
“是我错了,我现在已经知道没有上帝,宗教是统治阶级欺骗人民的鸦片。”
他很奇怪那个青年人久久不说话。门外有人使劲敲锣,高声喊着:“除四害统一行动罗!撵麻雀统一行动罗!”人们熙熙嚷嚷地爬上房顶、树杈,锣声此起彼伏。周儒墨惴惴地侧耳倾听这次行动,没有人通知他,他不敢贸然参加,但他已经没心思与皇甫右山清谈了。不过,他不好意思催促学生离开。皇甫右山的思维则完全脱离了现实生活,他沉思默想着,很久才开口说话:“周老师,我学了几年西医,觉得西医的发展之路完全错了,从根本上就错了。”
山里人不知道什么是炭疽,但从医生的表情知道它的历害。他们怯怯地问:“还有没有救?”周医生略为踌躇,分开众人,俯在病人面前,他说:
周医生走过来,喊小山作准备。他们借来杀猪刀,木工锯,用酒精消毒,把病人绑在床上,让乡人按住他,又让病人吃了足量止疼片,在他的嘴里使劲塞了几条毛巾。
“那么,你说医学该如何发展?”
老医生非常气愤,他衰老的思维已经不能忍受这些离经叛道的见解,但他又难以驳倒。这时一个街道干部进来打破了僵局,那个女干部冷着脸说:“周右派,全城统一灭麻雀,你为什么不去?”老医生的身高似乎一下子变低了,怯弱地低声申辩:“没人通知我呀,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那人朝皇甫右山瞄一眼,问:“这是谁?”老医生忙说:“是北京医学院的一个学生,他是来教育我的。”女干部不耐烦地说:“行了,快出去吧,我是为你好,免得别人说你有抵触情绪。”老医生连忙低头:“那是,那是,我心里清楚。”
小山半夜被惊醒,有人在用力擂门,喊:“周大夫,周大夫!”喊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在空旷寂寥的山区回荡。小山一激灵,急忙在黑暗中摸索衣裤,等他出门时,看见院里有几根火把,停着一张竹床,两只粗大的抬杠靠在一边,几个抬杠人敞着怀,围着病人蹲成一圈,头上腾腾地冒着热气。周医生已经出来,正在检查病人,煤油灯光照着他黝黑的脸,表情十分严峻。
“挖个深坑,把病腿埋掉,竹床和被褥烧掉。小山子多配一些5%石炭酸溶液,先让老乡们洗洗手脸,再把衣物消毒。”老乡们从他的紧张语气中知道了炭疽的历害,赶紧照办了。他又交待道:
“什么不对?什么不对?”
“不提这个,这个上帝暂且抛到一边去吧。但另一个上帝——客观上帝是存在的,上帝的秩序也是存在的。人类从单细胞生物发展到今天,一直是在异已环境中进化过来的,时时刻刻面临着众多的病原物:痢疾杆菌、大肠杆菌、鼠疫杆菌、天花病毒、狂犬病毒、艾滋病毒,等等等等。直到文明社会之前的原始人、类猿人、类人猿们并无医术,却能传宗亿万年,为什么?因为人类以及一切存留到今天的物种(包括病原体),都是进化的强者。人类在体内进化出了强大的免疫系统。一种新的病原体出现后,它会吞噬千万人的生命,但庞大的人类群体中总有一些资质特异者能战胜死亡——同时也获得了对这种病原体的免疫力并传给后代。今天的人类实际是无数幸存者的共同结晶,我们的免疫系统是一个极其丰富的宝库。世上有多少病原体,人类的免疫系统就有多少个相应的抗体。所以,”他加重语气说:“并不是你说的:凡是凶恶的病原体都比较脆弱。应该这样说:凡是生命力比较脆弱的病原体,因其较少有进攻人类的机会,人类体内未能激发出有效的抗体,所以它们才比较凶恶。”
周大夫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炭疽。”小山已经懂得炭疽是一种凶恶的传染病,但只是在听到老师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时,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凶险。他不由打一个寒颤。
“你说什么?”
周先生叹口气说:“当然历害。大约50年前,一场洪水过后,这儿流行过一次,死亡数万人。那时它是不治之症。现在有了盘尼西林,情况好些了,还是不能完全根治。”他叹口气说,“自从亚当夏娃偷吃智慧果后,人类就有了原罪,世间种种痛苦乃是我们应得的惩罚。各种恶性传染病便是地狱的使者。六世纪的鼠疫毁灭了半个罗马,中世纪它又夺走欧州2500万条人命。2千多年前天花就肆虐人类,死亡率高达25%。连流行性感冒在二十世纪初也曾使9亿人患病,2000万人死亡。这是上帝的旨意啊。”
“这个兄弟,我把病情给你挑明吧,你得的是皮肤炭疽,马上锯腿,兴许能保住命,可是,我这儿没麻药,没手术器具,你得忍着疼,我把它硬锯下来。兄弟,敢不敢,你说句话。”
腿锯掉后,病人已经昏死过去,周医生手脚麻利地止血,激醒病人,为病人注射了昂贵的盘尼西林,然后他一连声地下着命令:
周儒墨目瞪口呆。这番见解简直令他不寒而栗。它摧毁了一个医生几十年的信仰。而且,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那样赤裸,那样雄辨,几乎使你没有怀疑的余地。他胆怯地求问昔日的学生:
“恐怕就是这样,至少应剥夺他们的生育权利。少数人的死是为了整个人类的生。其实,现行的医学能避免疾病死亡吗?单单抗生素过敏,每年美国就要死亡15万人;因滥用药物造成耐药菌株的,每年也要死亡几十万。”
周医生的心房被狠狠剜了一刀。虽然解放后他已放弃了对上帝的信仰,那只是表面的蹈晦之计,在内心他时刻保存着那枚十字架。但小山子这几句简单的话却在他的信仰之墙上捅出一个大洞……皇甫右山转了话题:
他没想到,这个思考一直持续了十年。那时他已是北京医学院的学生。暑假他回到蒙城,小城也是一派大跃进的气氛,砖墙上大书着“苦干15年,超英压美学苏联”的标语。街道两旁的民房院内,不时可看见土炼钢炉在冒着白烟。皇甫右山没有留意这些政治风景,他找到那位仍在县城行医的周先生,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
小山气愤地说:“周伯伯,上帝的心肠一定非常狠毒!”
皇甫右山把他给恩师买的礼物掏出来,一本英国海沃德著的《近代免疫学》,几瓶北京酱菜,放在那张残缺不全的桌子上。诊所很简陋,屋角用布帘遮住一张土坯垒就的床,一床旧被,这几乎是这位孤身老人的全部家当。皇甫右山心头泛起一股酸楚,但这些世俗烦杂很快被他的纯理性思维所淹没。他拉老师对面坐下,兴奋地说:
“周先生,我总算想通了,你说的不对!”
首相已经昏迷不醒,全身尽是脓疮,有的已融合成片,不停地说着胡话,有时还发生惊厥。皇甫林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问:
法赫米领他到另一间房子,首相夫人和艾米娜在那儿并排睡着。艾米娜的病状稍轻,她睁开眼睛,木然看看皇甫林,不知道是否已认出他。她那曾经十分美貌的脸上如今布满丑陋的红疱疹。皇甫林让她翻过身,要检查背部和进行注射,法赫米稍微迟疑了一下:
“法赫米!”
埃莎社10月18日电。
穆里克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有三十美元,七十八埃磅,还有一百多元人民币,全部塞给他。那人机警地看看四周,很快消失了。
皇甫林轻轻拍拍她的面颊。他对首相夫人、莎拉、穆赫等进行了同样的处理,起身对法赫米说:
“你是埃莎社记者?”穆里克点头,“你愿意知道这次天花流行的真相吗?”
据历史记载,天花的死亡率最高可达25%。但从科威特的情况看,死亡率恐怕要远高于这个数字。原因无他,医学进步造成了天花病毒的50年真空,使人类原有的天花免疫力逐步消退。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孜孜努力消灭了天花的科学前辈们,恰恰成了天花女神的忠实帮凶,这实在是过于悲凉的讽剌。
穆里克迟疑着,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如果这不违犯伊拉克法律的话……”
法赫米十分惊喜,但他忙把朋友推开:“你为什么不带口罩,会传染的!”
10月12日一块陨冰落到伊科两国首脑附近,善于即兴表演的萨拉米总统称它是‘安拉的恩赐’,是千年一遇的祥瑞。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后天花就开始流行,沿着萨拉米的足迹散布到科威特、库尔德山区和巴格达地区。据传,技艺高超的伊拉克医学专家们已悄悄检查了那块陨冰,确认其中含有天花病毒,但是为了避免萨拉米的尴尬,他们对此秘而不宣。
“皇甫,按穆斯林风俗,女人的身体不能向丈夫以外的男人展露。”
那人冷笑着:“不违犯伊拉克法律和伊斯兰法律。但违背萨拉米的法律,干脆说吧,你要不要这条消息?”
皇甫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急急地问:“你没传染上天花吗?”
科威特几乎成了一座死城。除了带防毒面具的士兵在街上巡逻,偶尔有一些穿蓝衣的医护坐着救护车经过,几乎看不到人迹。皇甫林以最快速度开到首相官邸。官邸内是同样的景象,除了士兵和蓝衣人员忙碌,见不到一个首相家人甚至佣人。忽然法赫米从房内走出来,他已瘦多了,显得十分疲惫。皇甫林大喜若狂,扑过去抱住他:
1977年,最后一例天花病人痊愈单色书,2008年,在几经推迟之后,最后两份存于美国和俄罗斯的天花病毒基因被销毁,以免因意外情况造成天花复燃。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是何等幼稚可笑。人们能永远生活在无菌环境吗?你消灭了天花,又会出来一种类似的白痘;你消灭了地球上的病毒,太空来客会送来新的病毒。所以,某种病毒的消失只能给其它病毒腾开舞台。这是永远不能结束的生死平衡。
皇甫林喜不自胜:“这我就放心了,这我就更放心了。”他向法赫米解释:“你未得病,就证明我的药激活了免疫系统,对这种已变异的天花病毒仍然有效。快点治疗病人吧。”
即使在这间小酒吧里也同样沸腾着那种病态的狂热,常常听到“尊贵的萨拉米”、“真主的使者”这样的赞颂词,也能听到对“穆斯林的叛徒”的仇恨,这多半是指那些扬言要保护伊科边界的大国。这两天,在萨拉米电视讲话后,这种战争狂热明显降温,变成对萨拉米健康的祈祷。
穆里克的心房猛然收紧了,迅速把自己近几天的行迹回顾一遍,想不出有什么事惹起伊拉克军方的怀疑。他不禁又向身后扫一眼,那人与他目光相撞后毫不退避,扬起眉毛微微示意。穆里克领悟了那人的暗示,他抄起白兰地,步履踉跄地出门,在人行道上还不时醉熏熏地向陌生人打招唿。那人果然跟上来,与穆里克保持二十步距离,若无其事地漫步走着,有时停下脚步,借着橱窗的反光检查身后。
敏锐的医学科学家已注意到此次天花爆发与大食慧星之间的联系。众所周知,病毒是一种低等生物,甚至可以说是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过渡者。病毒构造极为简单,大小为250毫微米之下,它们不能自主繁殖,必须依靠宿主细胞进行。病毒可以提炼成‘死’晶体,失去任何生命特征。但一旦置于合适的条件下,它又会复活。这种特征使它们能在陨冰里‘冬眠’,一旦进入地球生命环境就能复苏。有科学家认为,地球上很多种病毒的生命之源即来自慧星。
那人把一张纸塞到他的手里,笑道:“我主要是想给萨拉米添点小麻烦,这个伪圣人!钱多钱少随你意吧。”
“再来一瓶科涅克白兰地。”
法赫米迷惑地说:“没有,这真是奇怪,连穆赫医生也病倒了。恐怕我是唯一的幸运者。”
“艾米娜,请相信我,我已经治好你哥哥的痼疾,也一定治好你的病,你相信我吗?”
10月14日在伊拉克(主要限于巴格达和库尔德人聚居区)和科威特爆发的天花疫情,来势十分迅猛,目前已有迹象表明它正向邻国蔓延,沙特、叙利亚已关闭边界。目前天花疫情已成了举世关注的焦点。
在转身的瞬间,他用目光向后搜索一遍,果然,不远处一张桌子上,一位中年男子正盯着他。那人面前也放着一瓶科涅克白兰地,这是伊拉克人最爱喝的饮料,他穿着便服,但穆里克的职业目光看出他身上隐藏的军人气质。
“快去王宫为埃米尔医治。我知道那些医学权威们对这种突发病毒没有灵丹妙药,也许我的江湖医术还多少有些用处。”
皇甫林不再问,匆匆为他进行嵴椎部注射,臀肌注射,他说:“恐怕治疗已为时过晚,以后只有看他的体质了。这之后还会有高烧,那是正常反应,一般不要管它。”
“有几天了?”
“从出红疹开始到现在,有三天了,这几天一直说胡话:什么‘新月行动’,‘阴谋’等等。”
在一个角落里,穆里克看看身后没有闲人,便停下来,那人急步赶过来低声说:
几个男病人治好后,他问:“你母亲和妹妹呢?”
穆克里决心冒险:“我要,我需要付给你多少钱?”
穆里克品着酒,突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目光在盯着他的后背。他佯做不知,举手唤过服务员,舌头发直地说:
皇甫林厉声道:“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他不由分说翻过艾米娜的身体,掀开衣服。她的背部也长满疱疹,皇甫林取出5647号药物,沿着嵴椎向下至尾椎,还有双侧肩丛神经和坐骨神经根进行肌注或皮下注射,在臀部肌注新七号药,又用药膏细心地涂遍全身。他轻轻唤着:
题:安拉的恩赐?
埃莎社记者穆里克在酒吧中泡了一个晚上,在伊拉克严格的新闻管制下,他常常用这种办法去获得一些零星消息,也能从酒吧中摸到社会各阶层的心态。
艾米娜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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