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九、延迟爆炸

王晋康科幻小说

“好,这就很好,请大家不要害怕,等我把话说完,你们甚至会感谢我。看见这件盖革计数计了吗?”他扬扬左手的计数器,“它不是一直很正常吗?告诉你,那些人在装载货物时对它作了手脚,我把它恢复了,你们听。”
总统低声说:“感谢上帝!”
鲁刚说:“总统先生,我们,包括唐世龙先生,决定接受你的意见。”
这个年轻人笑了:“我太激动了,我想谁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会不激动。好,现在我从头讲起。”他绘声绘色地叙述了刚才的通话情况,然后说:“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测,那位鲁刚船长正驾着一艘鲁斯式飞船返回地球,船上是美国妄图偷偷卸到拉格朗日墓场的几千颗核弹。现在,大毒枭卡拜勒鲁已经控制了飞船,准备把它悬停在美国上空进行讹诈。对这个消息你有什么感想?我已经给《每日电讯报》的主编打过电话,他大概认为我还没有睡醒。他说即使有这样的对话,也会使用最严格的保密方式,不会让一个毛孩子破译,你相信我提供的情报吗?也许挪亚方舟号作为一艘民用飞船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通信手段?”
“诸位知道,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武器公约生效后,我国还保存着一个不小的秘密核武库。在座的柯尔先生和詹姆斯先生就参与了当时的决策。我想我们完全不必为此苛责我们的前辈。因为那时无法对铁幕国家实施绝对可靠的监督,一旦他们在销毁核弹时打埋伏,就会严重威胁到我们的民主制度。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有了变化。第一,18年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其它国家,包括原来铁幕国家,都确实销毁了核武器。第二,这个地球在温室效应后已经太脆弱了,再使用核弹会把它彻底毁灭,不会有胜利者。所以,这些核弹成了烫手却毫无价值的山芋。它们全部秘密存放在尤卡山核废料场,现在一条新地震带正好穿过那里,两个月前的一场地震使它们面临着被暴露的危险。为了避免在世界上造成一场风波,上次会议决定,租用私人飞船挪亚方舟号把它们运到外太空去,然后让这个秘密在一声轰响中永远消失。”
柯尔知道他的话意:这条消息太重要了,如果失实,镜报将成为世界的笑柄。
“好,祝你们顺利。”
惠特姆由衷地说:“谢谢。”
鲁刚不耐烦地说:“等我检查完吧。”他向前滑了一步,忽然顿住!他的警觉猛然苏醒了。姚云其尽管性格懦弱,并不是一个煳涂蛋,他不会在这当口来诉说自己的失恋。那么,他要说的会不会和唐世龙有关?唐的英雄救美,太空相遇,未免太巧合。现在,这条大虫已经进了飞船,他会不会是有心而来?鲁刚打了一个寒颤,改变了主意,说:“把电话立即转过来!”
戾气渐渐填满胸臆。她看见爸爸也从身后突然冒出来,抓住她,用络缌胡子亲她,她生气地叫起来。然后爸爸的脸形开始幻化……
惠特姆没有回答,通信突然切换,一个人用汉语说:“唐先生,你家乡的长辈要同你说话!”
地面上传来汉斯先生的声音,他一直守候在控制室里:“老虎,需要我帮你判断故障吗?”
瑞德皱着眉头说:“慢一点,请慢一点。那位鲁刚是谁?什么飞船?请你冷静一点,从头讲起。”
鲁冰非常震惊,看看众人,她不愿相信哥哥的话,也不敢相信,但众人的阴郁已说明了一切。那个行藏诡秘的恋人原来不是007,而是十恶不赦的毒贩!船员们都在寻找着合手的武器,他们知道将面临一场力量悬殊的血战。鲁冰感觉到了周围滋生的敌意,说到底,是她把这个祸害带上飞船的,他们没把她看成唐世龙的同谋,已经够对得起她了。她从胸腔怒喝一声:“我去找他!我去和他算帐!”
唐世龙笑起来,多少带点卖弄地说:“你尽可放心,我们已聘请了美国最好的核弹专家,战神迈克先生。坦白说吧,正是这位战神向我们透露了有关核弹的情报。”
他在网络中把卡恩的电话发过去,两分钟后,电话急骤地响起来,话筒中值班编辑的声音都变了:“可靠吗?瑞德先生,这条消息实在……过于爆炸性了!”
这番话贬损了上次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不过从外表上看,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布朗冷冷地说:“柯尔先生,恐怕没有时间恭听你的责备了,言归正传吧。”
电话中是一个年轻人亢奋的声音:“非常抱歉,非常抱歉。瑞德先生,你是《镜报》的主编吗?我好不容易才查到你在爱丁堡的电话号码,我有急事找你。”
布朗连眼珠都没有转过去。弗罗斯特慢慢走出去,关上沉重的橡木门。两分钟后,传来一声闷哑的枪声,屋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口,警卫匆匆冲进来说:“弗罗斯特先生自杀了!就在盥洗室里!”
卡恩是一个18岁的青年,头发蓬乱,下巴很尖,他笑嘻嘻地说:“谢谢。”
这些狡猾的美国佬。
看来,他已经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他知道,从今而后,卡拜勒鲁的死亡之剑将永远悬在他面前,连中国主席的允诺都不是万无一失的。鲁冰正紧紧地盯着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那么,今后和这个刁钻古怪的美人儿一块儿亡命天涯?
鲁冰浑身猛然一震,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随口问出的这个问题是从脑海深处蹦出来的,是从她的记忆中挖出来的。她在空中转过身,呆呆地望着老拉里,面色苍白,嘴唇蠕动着:“拉里大叔,我不是第一次到太空!我已经来过一次!”
鲁刚厉声喝道:“快把冰儿给我,为她包扎!”
他在向38万公里之下的美国总统泼洒仇恨之雨时,仿佛看到自己受苦受难的先辈们正在天国默默地看着他。几代人的仇恨经过积淀、浓缩,在一个中国人的血液中被永久保存下来,成为他最基本的记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强盗,你们用火枪屠杀印弟安人,夺去他们的家园;你们把赤身裸体的男女黑奴展示在看台上,象牲口一样拍卖;你们屠杀澳州土人、南美玛雅人、印度人、埃及人,用肮脏的鸦片榨干中国人的血汗。你们干尽了天下最卑鄙的勾当。等你们有了钱,可以洗净血迹戴上白手套时,你们就人模狗样地大讲什么民主、人权、自由和博爱。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在全世界销毁了核武器之后,你们还暗藏着这么多的核弹,是不是准备在自由女神象前来一场喜庆焰火?”
唐世龙稍为犹豫后爽快地把鲁冰推过来。老拉里抱着她,轻声唤着,让班克斯拿过急救包为她包扎伤口。鲁刚也焦灼地唿唤着。
“你好,主席阁下。”
几个人在维修舱聚齐,带上工具,老拉里愧疚地低声说:“怎么会出问题呢?起飞前一再检查过的。”
他在工具包中寻找着合手的武器,这时鲁冰在通道口出现了:“喂,拉里大叔,看见唐世龙了吗?”
“不必客气,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拿了弗罗斯特先生的运费。”
他得意地笑着说,“镜报将付给你5万英磅的酬金。请你把你的信用卡号留下来,我们把钱转过去。”
20分钟后,在主编办公室里,瑞德先生紧紧握着卡恩的手说:“非常感谢你的情报,非常感谢。我想《每日电讯报》的福塞尔先生这会儿肯定悔恨欲绝!”
随后他打电话给编辑部,让值班编辑立即核查,是否有一艘挪亚方舟号民用飞船在近日升空。那边两分钟后给出肯定的回答:“已经确认,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于9月30号在哈马黑拉发射场上天,前往拉格朗日墓场运送核废料,这次升空没有向新闻界宣布,货主的身份也是保密的。”
唐世龙笑道:“好。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有了合作的坚实基础。鲁刚船长,不要卸下这些宝贵的货物,我们返回地球并悬停在美国上空,然后向那些美国佬敲一大笔钱,敲它100亿!他们不会舍不得的。要知道,仅一颗500万吨的核弹在美国中心上空4500米爆炸,所形成的电磁脉冲足以毁掉全美国的通迅和电脑系统,造成数千亿的损失。或者,把那两颗亿吨当量的氢弹扔在美国东海岸,造成的800米海啸能把沿海几十个城市抹去。在这种极具威慑力的前景下,美国佬必然会乖乖屈服。等到从山姆大叔那儿把钱弄到手,我的组织会照付你的运费,另外,每人付1000万美元,船长加倍,怎么样?”
唐世龙冷冷地盯着他,摆弄着手里的武器。他想提醒鲁刚这会儿谁是飞船的主人,但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慌乱。看来,这位老虎鲁刚不是一个屈服于枪口的人,那么他不听话时怎么办?一枪崩了他?船员们决不会同自己合作的。他能独自驾小飞蛾上天,却不能单枪匹马把挪亚方舟号开回去。
“不,不是开玩笑。你们的所有损失我们都会给予补偿。”
唐世龙兴高采烈地拍拍鲁的肩膀,他很佩服鲁刚能这么平静地向美国总统射出恶意之箭。尽管语气平静,鲁刚的眼睛里却射出狞恶的光芒。
他的目光中确实有真诚,但鲁刚没有伸手。他冷冷地说:“我不敢高攀。我知道你们得到的100亿美元最终会变成海洛因、可卡因去坑害百姓。”
当然,也很可能是美国情报机关的反间计。但这一手够毒辣了,它在唐和教父之间已成功地打了一个楔子,自此之后,即使他不相信这些话——但他怎么能使教父相信这一点?怎么能使教父相信自己绝不会向他寻仇?那么,他就要时刻提防教父的毒手了!
鲁刚浑身一震,问:“唐世龙没有在生活舱?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揩揩汗,摸出那只特制的线钳。这是一支铅笔粗细的细圆棒,周围套着绝缘胶皮,他小心地把圆棒送到红色导线旁边,揿一下后部,从端部伸出一对小小的钳夹。他用钳夹小心夹断了那根导线。小红点熄灭了。
说出来的谎言越是不会被怀疑。现在唐世龙已分明半信半疑了,即使身边几位助手恐怕也相信了惠特姆的话,老桑佩斯(20年前他已是权力圈里的人)一定在想,这件事上,卡拜勒鲁从没有向我们通气呀!
在哥伦比亚卡利市的华莱士夜总会里,卡拜勒鲁和几名亲密助手躲在三楼的一间密室里,监听着飞船与地上的对话。听到美国总统通报的“事实”时,卡拜勃鲁不由微微一笑。
“你真的爱我,不是利用我,把我当成工具?”
看看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愚蠢表现吧,这会儿真该把他带到内阁会议室,让那群孩子考考他的智商。
但鲁冰忽然双脚一蹬舱壁,不顾一切地向唐世龙扑过去,她的凶恶表情使唐十分吃惊。他已经开始扣下手枪的板机,但想起一声巨响后这颗漂亮多情的头颅将被炸掉,血肉横飞,不由停顿了一下。就在这个刹那的停顿中,鲁冰已经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臂猛咬。唐世龙疼得大叫一声,用力扯住她的头发,用枪托在头顶敲了一记。鲁冰惨叫一声,脑袋无力地歪到肩上。
鲁刚看看她,觉得心头刺痛。刚才,那个快乐的鲁冰短时间复活过,现在她又蜕变了,她的眸子中又有了往日的冷漠、鄙夷、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但鲁刚没有闲心考虑这些,他简短地说:“唐世龙是个恐怖分子。我们分头去找,注意,他一定带着武器。”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来想这件事,他要赶紧按原计划行动。来前他已经尽可能了解了这种鲁斯式飞船的结构。所以很顺利地溜到货舱,找到投料机构操纵台,开始检查。教父卡拜勒鲁曾一针见血地说:“据我估计,山姆大叔绝不会让几位送货人平安回家,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当然,也不会在核弹投放前动作。所以,很可能有一个爆炸装置与投料机构连动。上飞船后首先找到它!”
之后他们又沉默下来。秘书恰莉小姐惊惶地进来,报告说互联网络中已经有了此事的最新报道,这个消息使他们的脸色更加沉重了。弗罗斯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灰败,苦笑道:“布朗先生,我要走了,我在这儿已经无事可作了。”
他不准备对助手们作什么解释——即使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只是微笑道:“聪明的假情报,漂亮的心理战。估计一下,唐世龙和鲁刚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布莱克已想通了,笑嘻嘻地说:“行,我听你的。鬣狗班克斯,听船长的话没错,100万已经不少啦,原先做梦也想不到的。只要你不把它花在赌场和妓院中——要是那样,1000万照样不够。”
这个假情报造得漂亮,正因为它顺应了贩毒组织内的思维定势。这里是原始的丛林,成员都是最凶残的野兽,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随时都会咬住朋友的喉咙。卡拜勒鲁深知这一点,这些年来倒是一直用黑道信义来维持丛林秩序。不过谁都知道:当血淋淋的金钱之肉摆在面前时,信义是要退避三舍的。
唐世龙并不生气,缩回手说:“好的,至少咱俩在对付山姆大叔这一点上是一致的。点火吧。”
“没有,一切安然无羔。总统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我就要启动投料装置了。”
“我们刚刚获悉,谢谢你的通报,主席阁下。”
“那么,现在我们就要返回拉格朗日墓场,按原定计划投料了。”惠特姆沉重地说:“2250颗核弹放在离地球这么近的地方,不是一件好事,一旦某个小行星或失事飞船引爆了它,对地球仍是一场灾难。但目前先放那儿吧,希望以后找出更妥善的办法,我们会和国际社会的伙伴们从容商议的。鲁刚先生,谢谢你,真诚地感谢你,也谢谢飞船上所有人。”
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我是一个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叫詹姆士。卡恩。半个钟头前我收到一段奇怪的对话,信号是加密的,但只是最普通的加密方式,解密太容易了。你猜是谁的对话?是美国总统惠特姆和一个叫鲁刚的恐怖分子对话!鲁刚的飞船上装着几千颗氢弹,正在对惠特姆进行讹诈!”
他勉强睁开睡眼,伸出手按断了电话。一定是报社的值班编辑打来的,但他这会儿不想放弃睡觉。电话铃又响了,响得不屈不挠,毫无顾忌,妻子贝蒂也抬起头来。瑞德轻声咒骂着,无可奈何地摸起话筒:“柯尔。瑞德,请问是哪一位?你是在哪一个时区?这儿可是清晨3点。”
她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美女,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两眼很亮,笑容甜美。她说:“我如果当总统,一定和全世界的人都交上朋友,真心的朋友,不是那种用政治外衣包装过的假朋友。惠特姆总统,请你不要取笑我的幼稚。”她言辞锋利地说:“实际上,我倒是常常不理解大人的幼稚,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制造武器?一定要打仗?核武器如今已经销毁了,这是一件明明白白的好事,可是,我想总统一定记得,在核武器销毁前有那么多政治家、将领、报纸专栏作家喋喋不休地反对,列举一条又一条理由。总统先生,我想上帝在看着这些任性的强词夺理的大孩子时,一定又好笑又好气!”
老拉里不由得扭头看看,鲁冰的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光辉,令人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漂亮刁钻、快活爽朗的小女孩,他的心里浮出一股热流。这个“可爱的鲁冰”近来已经很少见了,自从那场灾祸之后,有一种无形的重压时时压着她,压得她扭曲和畸形,她的行事常常让人伤心。这会儿,从前那个女孩似乎短暂地复活了。
鲁冰没有动,她皱着眉头,茫然看着十几分钟前还对她俯首帖耳的情人,老拉里忙把她拉回来。
他叹口气,没有说话,仅握住老妻的手。在这当儿他想起那个欢欣雀跃的年青人卡恩。他无意中窃得这个消息,却根本没有理解这桩灾难的含意。几亿人死于核火焰的前景啊,他竟然还把它看成一件趣事。
惠特姆看出了马丁的为难,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悄悄退出会议厅。
七个人依次敲响面前的小锤。布朗说:“全体通过,我立即把这些情况通报给惠特姆。在他接任总统以后我们还没有建立联系。”
他说话的口气不象是建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卡拜勒鲁摇摇头:“只能在近地太空击毁它,那肯定是卸去核弹之后了,击落它没有意义。现在,只有看我们在飞船上安插的另一颗棋子了。”
“500亿吨当量的核弹正在我们头上游弋……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人类的生存之线越来越细弱,这个论点今天又有了一个新的例证。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道德上无序的时代:政治家的无耻和欺骗,恐怖分子的贪婪,飞船船长的冲动……这一切综合起来,使地球的存亡竟然系于一两个中国人的一念之中。让我们祈祷上帝唤醒他们的良知,如果上帝的法力对这些东方人无效,那就祈祷孔夫子快点醒来吧。”
老拉里走后,唐世龙一分钟都没有耽误。他躲开鲁冰的视线,在自己刚从飞蛾号上带来的小皮箱里掏出一个工具包,一支威力强大的爆破枪,悄悄挎在身后,溜出生活舱。本来他担心要对鲁冰花一番口舌,但现在鲁冰正陷于神魂颠倒的境地,似乎正在回忆她的第一次太空之行,他正好趁机溜走。鲁冰来过太空?果真如此,这事应该给她留下十分鲜明的印象,怎么可能忘记呢。看来她的失忆症确实很严重,她一定经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
“是的,我可以发誓。但你快停住,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唐世龙没有在她身上多费心思,他笑嘻嘻地说:“船长,到指挥舱去吧,咱们俩操纵飞船返航。至于你们诸位,”他的笑容里含着阴冷的光,“请听从船长指挥,不要打其它的主意。挪亚方舟号是我们唯一的生存之地,不要逼我毁了它。”
对方单刀直入地说:“总统阁下,听说你的前任们为你留下一个不小的核武库?”
诺亚飞舟号把腹部对准废料山,班克斯已穿好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呆在减压舵里待命。鲁刚命令道:“拉里大叔,打开货舱。”
“谢谢,再见。”
少顷,鲁冰悠悠醒来,眼前的一切还都躲在雾中。她神思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不是好事,她竭力想躲避它。过去,她一直在鲁刚哥哥的庇护下做任性的妹妹,能令周围的世界按她的意愿转动。现在这场童年的幻梦醒了,她永远失却了那种魔力……她终于恢复了神志,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悬荡在空中。唐世龙低声说:“冰儿,对不起,是你逼我干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庞大的废料山出现在前方,占据了整个视野。无数黑色的集装箱彼此钩连,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网络。集装箱彼此之间留有空隙,以便外太空可以有效地冷却箱体,使放射性废热不致积聚到危险的程度。地球和月亮的双重引力把它们锁定在这里,但并不是绝对的静止不动,它们在这个中心作着轻微的振荡,立方网格也因此而微微波动,就象从地狱深处浮上来的一波波颤栗,一声声叹息。这个幽灵般的黑色网格以它的丑陋和庞大造就了一种骇人的气势。
唐世龙喜出望外地喊道:“这就对了,我的好船长!咱们联起手敲美国佬的肥脑袋!”
“总统阁下,你不是开玩笑吧,要我们在这儿呆几天?在这个荒凉的拉格朗日墓场上?”
赫伯特皱着眉头说:“这首先会使我国成为众矢之的。”
鲁刚阴郁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班克斯的表情终于转为霁和,笑着点点头,老拉里也点头同意。鲁刚扭头说:“至于你,唐先生,我劝你也接受中美两国元首的建议,能有一个舒适的、安全的生活,与贩毒组织一刀两断。”他略为停顿,勉强说:“冰儿如果愿意,鲁家也会接纳你。”
唐世龙看看其它船员,他们的眼睛中都闪着疑惧的光。他笑道:“鲁刚船长,我可以拿我同冰儿的爱情发誓。有一点非常巧合,我是先在七星岩的酒吧里结识并迷上了令妹之后,才接到组织的指令。这点缘分十分难得,我一定珍惜它。我一定为你们包括令妹争到这笔钱,等拿到钱,我就带上令妹,离开我的组织,浪迹天涯,我会让冰儿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他没有敢说出布朗先生的原话,布朗听说总统正与12个小孩子举行“假如我当总统”的活动,十分不以为然,讥诮地说:“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这种哗众取宠的‘童子军表演’可推迟几天再举行。”
但在无重力环境中不可能象地面上那样敏捷,没等他动手,唐世龙已及时地转过枪口:“不要乱来,不要乱来,我的好船长。”他用手枪顶着鲁冰的脑袋说,“你千万不要逼我干出懊悔终生的事。冰儿!冰儿!”他低头唿唤两声,鲁冰没有回音,他苦笑道:“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愿让冰儿一根毫毛受伤,但是,如果你们逼我这么做的话,我会把所有的人包括鲁冰小姐,包括我自己送到地狱里去。鲁刚船长,你该比你妹妹多一点理智吧。”
此后,当中美两国同时宣布尼克松将访华的消息后,这位主编懊悔无及。瑞德不想重蹈这样的错误,他摁下录音键说:“卡恩先生,请再重述一遍,要尽量准确和祥细。”
接下来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口音很艮,是那种一镢头一块的陕北土话:“龙儿,我是你五爷!千万不要干那种缺德事,千人唾万人骂,死了不能入祖坟!龙儿,祖先在看着你哩!”
柯尔阴森地笑道:“这不一定是坏事。这项秘密肯定包不住了——你们是否还奢望保密?卡拜勒鲁会为我们保密吗?既然如此,我倒是很乐意衰老的山姆大叔再去世界舞台当一次主角,哪怕这次是反派角色。”
挪亚方舟号前方的反冲喷管喷出一股火焰后,庞大的飞船便彻底失去了速度,静止在废料山200米外的太空。这是一次极其漂亮的停车。
一个随从走过来,轻声说:“中国元首的热线电话。”惠特姆对布朗作一个抱歉的手势,匆匆来到保密间,关紧房门,拿起那只白色电话机。对方说一口流利的、带有牛津口音的英语:“你好,总统阁下。”
几分钟后,《镜报》向电讯网络中的250万订户送去了最新报道:
他嘎嘎地笑起来,刻毒地说:“这点小事就由我和唐世龙——他正长命百岁地站在我身边——代劳吧,我们正在返航,我们会把鲁斯式飞船悬停在美利坚的上空,到华盛顿,啪,放一颗;到纽约、西雅图或旧金山,啪,放一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绚丽的礼花,哈哈!”
惠特姆迅速扫视这个结论。那么,也许一场弥天大祸真的会弭于无形?这样的幸运过去也有过。但他的直觉不相信事态会如此顺利。一个顾问递过一条建议:“同意投料。”
静场片刻,布朗才叹息道:“无论如何,他死得象一位绅士。恰莉小姐,请为他找一位牧师,把他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
鲁刚看看拉里大叔,想起那只200年雕精的阴戾目光,又蓦然想起弗罗斯特的一段话:“我们都有让对方守信的杀手锏。如果我们在付款上捣鬼,你尽可让平托先生公布这项秘密交易的内情……”
“投料!”
不过他把这个惩罚变成了一幕颇为感人的血亲复仇。正好唐世龙没有被炸死,四天后他风尘朴朴地赶到卡利,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芒,他说他要复仇,要手刃旧金山黑道中所有的仇人。卡拜勒鲁紧紧地拥抱了他,以金钱、武器和杀手助他完成了复仇。这件事的处理一直是他的得意之作,既培养了唐世龙的忠诚,也赢得了黑道上的尊重。
“巧合的是,挪亚方舟号的船长和潜入船上的恐怖分子都是中国人或华人,这使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些。有关两人的资料会立即传送过去,也许对你们有所帮助。恐怖分子唐世龙在国内的亲人也已集中,若进行心理攻势时需要他们,请与我们联系。”
唐世龙苦笑着,半个小时的事态发展有如洪水溃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还有,他曾嗤之以鼻的白胡子五爷这会儿也尽在眼前晃荡,扰乱着他的思绪:不能做缺德事啊,祖先在看着哩,这些似乎从前生飘来的训诫让他心烦意乱。
她生气地喊:唐世龙!世龙!你钻哪儿了?没有回音。
惠特姆苦笑一声,摇摇头,在拍纸簿上记下“上帝的目光”、“大人的幼稚”。
查理维、犹尔弟诺……也有亚洲金三角的坤坎,这些全是美国从世界各国引渡的著名毒枭,他们的刑期多在100年以上,很多人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锺的老家伙了。下面又打出:“赎金的要求及交付方法:100亿赎金中,要求以现金支付20亿美元,以国库黄金支付20亿,剩余的以珠宝和名画支付……”
唐世龙当然看到了鲁刚的变化,他推开鲁刚,冷笑着对送话器说:“喂,总统阁下,你似乎忘了谁是飞船的主人。鲁刚仍在我的枪口下,船员们也已决定接受我提供的1000万酬金。不要耍嘴皮了!我命令你立即执行我们的通牒!”
一刹那间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已经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他和飞船都被炸成碎片,在寒冷的外太空地狱里飘荡。但他强自镇定下来。说到底,他无处可逃。这是一艘飞船,爆炸后不会有一个幸存者。另外,他坚信山姆大叔不会让炸弹如此轻易起爆,要知道,船上有2250颗核弹!
“我可以说两句吗?”黑发的帕特西亚。张温婉地笑着说,她是华裔,今年14岁,“温室效应的突变后,在美国社会到处可以触摸到阴暗的心理和氛围。我在美国受到的薰陶,是说人类正在走向世界末日,虽然它很缓慢,可能延续几百年、一千年,但总的说是不可阻挡的。不久前我回过中国,见到我的曾祖父,我觉得这个东方老人的思维方式可能对我们有益。在他的眼里,人类的发展历来都是波浪式的,有盛有衰,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后还必然有大乱。因此,近20年来的文明颓势总是可以逆转的。这些话对我影响很大,从那以后再来看世界,我又能看到灿烂的阳光了!”
“飞船设施有损坏吗?”
鲁刚急忙说:“冰儿不要任性!你不是他的对手,你留在这里吧。”
她想起,这场太空生日宴会还有一点小小的缺憾,等她许完愿,抬头去吹蜡烛时,16团小火苗跳动着一个个自动熄灭了。后来也是鲁刚哥哥告诉她,在失重环境下,静止的烛光把周围小区域的氧气燃尽便自行熄灭。
鲁刚看看唐世龙,笑着说:“他已经不能说话了。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及时揭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在搏斗中我们把他击毙了。这是5分钟前的事。”
他从工具包中摸出高容量袖珍手电,开始仔细寻找。不久,就在一堆管线中找到了新装的炸弹,从那个小圆筒上引出几条彩色线路,与投料机构的电路相连。
在狭窄的走道里飘飞时,鲁冰一直牵着拉里大叔的手,咭咭哌哌地说着。飞船里的一切她都感到新鲜。它现在离地球多远?能看见长城吗?这只飞船“烧”的是什么金属?它容易操纵吗?不过,未等老拉里回答,她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
马丁急切地说:“总统先生,请即刻就去,布朗先生说情况十分紧急!”
对事态发展他们已失去了控制能力,只能听天由命了。
班克斯已从减压舱进入太空,太空服的喷气推进口冒出小小的桔黄色火光,在漆黑的天幕上显得十分绚丽。拉里按下投料按钮后,飞船会依次吐出一只只集装箱,并把它们送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它们靠本身轻微的惯性使自动挂钩碰合,班克斯只需在旁做一些适当的校正。
鲁刚按唐世龙的要求打开通话器,对地面控制室说:“这里是挪亚方舟号,投料机构发生故障,正在排除,估计需要5个小时,待排除后再恢复通话。”
但这次飞船毫无动静。拉里立即向鲁刚报告:“鲁刚船长,投料机构发生故障!”
两秒钟的延迟后,姚云其的声音从38万公里外传来:“鲁刚船长,你能听到我的话吗?我雇请的一个私人侦探已经查明,唐世龙是哥伦比亚贩毒集团卡利卡特尔的重要人物。他这次接近鲁冰是为了接近挪亚方舟号,准备采取某种行动,祥情我不清楚。侦探狄明先生被暗杀,生命垂危。鲁刚船长,你们千万要当心!”
布朗说:“那么,我们就此事进行表决吧。”
他身后的赫伯特苦笑道:“不必骂他,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干的。”
布朗先生读出了总统的不满和敌意,但他隐忍了。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他确实有难辞之咎。他尽量平和地说:“当然,这些意见仅供阁下在决策时参考。我很抱歉,未能早点把情况通知你。”
尖下巴的卡恩吹着口哨,兴致勃勃的干起来。十分钟后,他已把飞船与地面的对话解密并输入电脑网络,这些消息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迅速复盖了周长只有4万公里的地球。由于局势过于紧张,美国情报部门竟然没人发现这一点。所以,当鲁刚和惠特姆再次拿起话筒时,他们并不知道实际是在向全世界讲演。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从飞船上俯瞰地球时的新鲜和欣悦。这些年来,地球的水域明显扩大了,这颗蔚蓝色的宝石更加璀灿。但他也深知,这种美丽下掩盖着多么沉重的代价。美丽的地球,人类的挪亚方舟,真的要在人类的手中再添一道丑恶的伤口?
但他的枪口仍警惕地指着众人。鲁冰仇恨地瞪着他,然后苦楚地转过脸去。
只有中国国内相对平静一些。得益于姚云其的执着和陈炳的敏锐,中国国家主席最早知道了有关的细节。中国的太空防御系统,包括轨道拦截卫星,电磁轨道炮都作好了一级战斗准备。
鲁刚默默把监视屏幕打到生活舱,船员们一直在听着他同惠特姆的谈话。班克斯目光阴沉,小兔子也是满脸的不情愿。他们不愿放弃唐世龙许诺的1000万元,这样的机会一生不会有第二次了。他们可以拿这笔钱为父母买套房子,供养孩子读书,给妻子治病……在这个日渐穷困的世界里挤占一个位置,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而且,说到底,是那些不要脸的杂种先对他们干下卑鄙的事,拿这笔钱不会良心不安的。鲁冰孤独地缩在角落,当她抬头扫向镜头时,她目光的怨毒几乎使鲁刚打了一个寒颤。老拉里很平静,但鲁刚相信他绝不会对1000万元无动于衷,孟加拉国被淹没后,他的很多亲人实际已沦于乞丐了。不过,他知道拉里大叔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唐世龙的枪口在他眼前晃动,但实际上,这会儿他最不放在心上的就是这支枪了。一支枪对付不了挪亚方舟号,而且danseshu.com,他直觉到这个家伙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冷血杀手。刚才鲁冰向他扑去时,他分明犹豫着,没有开枪。
“你们有伤亡吗?”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我们派了最精干的人员去处理这件事。但不幸的是,军界的战神老迈克——在座很多人知道他——在被解雇之后竟然主动向贩毒分子出卖了这个秘密。为了他的被解雇,我还特意申请了一笔12000美元的补贴呢。世界真是乱套了,作为军界的精英,他的道德感不该这么脆弱的。据刚收到的消息,在哥伦比亚毒枭卡拜勒鲁的亲自策划下,恐怖分子唐世龙已登上了挪亚方舟号。他们肯定会用这船武器对我们进行讹诈,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对策。”
鲁刚阴阴地说:“我相信唐先生刚才的说的情况,也相信恐怖分子的人品比政治家要高一些。不过我仍有点担心,会不会在赎金到手后,唐先生或者你的组织也对我们啪啪一通呢?”
他似乎从电波中感到总统的脸红。实际上总统朝那位顾问瞟了一眼,顾问的脸刷地变红了。总统说:“对,这正是我的一个顾问所提的建议,很庆幸我没有采纳。鲁刚先生,你今年35岁,2005年7月28日生。我们的年令相差无几,我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因此,我不想继承先辈的罪恶,希望你也不要继承先辈的仇恨。这两者都不是好的遗产,尤其是在这个日渐衰亡的地球上。鲁刚,我的朋友,你能听进去我的肺腑之言吗?”
鲁刚关上送话器,他面色阴沉,不拿正眼看旁边的唐世龙。唐世龙定定地看着他,把手伸过来:“老虎船长,我真心希望成为你的朋友。我们都厌恶这个虚伪的社会,憎恨那些戴白手套的白人绅士,希望咱们联手把这事办好。你不要把我对鲁冰的感情看成纯粹的阴谋,我确实爱她,发誓决不会亏待她。好不好?”
鲁刚安慰他:“拉里大叔,不必着急。投料机构很简单,我想不会有太麻烦的故障。”
惠特姆当然知道这位布朗先生,知道美国的政治现实:C委员会的7个老人一直是美国政界的教父。但他内心深处对这些傲慢的老人颇为厌烦,他也敏锐地看到,在政界力量的演化中,尤其是近20年的社会大变革中,这几位教父的权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至少,他不会象前任总统一样,事事对他们言听计从。他点点头:“请布朗先生在办公室等我,我稍后就到。”
大家都向鲁冰望去,她惨然一笑,用手扶着舱壁慢慢向唐世龙移过去,她的目光迷离,象是在梦游中。唐世龙皱着眉头看着她,想命令她停下来。鲁冰低声问:“世龙,你真的爱我?”
“恐怕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我想只能做到三点,第一,在我国捉襟见肘的财政中尽量收拢一批款子,准备应付恐怖分子的讹诈。第二,命令太空防御系统全面启动,一旦他们的条件太苛刻——这是很可能的——就拦截这艘飞船,不让它飞入能准确投弹的近地空间。那时,受到同样威胁的各国政府就不会隔岸观火了,他们会和我们同心协力对付恐怖分子。第三,如果不能达成妥协,就在恐怖分子引爆核弹前击毁它,最好在外太空击毁。据我所知,按照核弹的安全设计,飞船的爆炸不一定激发核反应,这样我们将仅仅面临一个核污染而不是核毁灭的问题。”
“现在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鬣狗,小兔子,我知道你们舍不了那1000万,按说,从这些该死的美国人手里抠出几千万也不算过分。但这些钱装在口袋里是会做恶梦的,从此你就与恐怖分子解脱不开了。而且,说到底,咱们能把氢弹扔到美国人或任何人身上吗?他们都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漂亮的姑娘,痴情的小伙子,咱们忍心把他们扔进核地狱中?当几千万甚至几亿人的冤魂在核火焰上烧烤时,咱们能心安理得地享用那1000万吗?我想,咱们还是接受惠特姆的建议吧。唐世龙的五爷说得好,不能干缺德事,祖先在看着哩。当然,我会从惠特姆手里为每人抠出100万的赔偿金。”
“好,我期盼你的回答。”
到生活舱后,她仍然象只不安分的海豚,在舱内到处蹦跳着,缠着拉里大叔,要他介绍洗澡的负压装置、密封的厕所和那种能燃成圆球火焰的蜡烛。老拉里没听懂最后一句:“你说什么燃成圆球的蜡烛?”
总统带着怒气逼视着对面的布朗先生,空旷的会议室中只有他们两人,椭圆形办公桌上插着国旗、总统旗及陆、海、空、海军陆战队四个军种的军旗,天花板上印着总统印记,灰绿色的地毯上则嵌有美国鹰徽。
惠特曼饶有兴趣地听着。这时白宫办公室主任马丁急忽忽走过来,附耳说道:“戴维斯。布朗先生求见,他希望尽快见到你。”
格林威治时间清晨3时40分。
惠特姆没有料到他的要求会这么低,立即答应:“行,我们接受。”
唐世龙恼怒地瞪着鲁刚,他已命令鲁刚先不要说明真相,但鲁刚根本没把他的禁令放在眼里。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另外,他心里一直不愿承认一点事实:尽管鲁刚是在他的枪口下,但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强悍的中国汉子一直心存畏惧,不愿把两人的关系搞僵。现在,鲁刚对美国佬的仇恨感染了他,他庆幸地想,在这种心境下,鲁刚会死心踏地和他一同干的。于是他也高高兴兴的接过话筒:“谢谢总统阁下的关心,我没有死。如果你们不愿接受这些礼花,就请准备钞票吧,具体数额和付款办法,我的组织会同你们联系。顺便说一句,核武器的启爆方法我们已完全掌握,不必对此抱什么幻想。”
惠特姆略微迟疑一下,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干。他喊道:“鲁刚先生,暂不要投料,留在拉格朗日点待命,美国政府将尽早派专家去作安全检查。既然恐怖分子已经插手,我们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些既敏锐又浅溥的年青人!
通信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惠特姆总统。他的额角已津出细密的汗珠,紧锁眉头,紧张地思索着,然后他咬咬牙,再次摁下同飞船联络的通话口,开始唿叫鲁刚。
第七辆麦克拉伦F-1汽车驶进华盛顿西部的这个特区内,在楼房前的停车场停下,75岁的柯尔先生匆匆走进二楼的秘密会议室。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紫色天鹅绒窗帘,过道上散布着四名警卫。已经入席的6个人向他点头示意,他看见今天出席会议的除了布朗,还有罗伯特,前任国务卿;詹姆斯。泽拉尼,前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威廉姆。沃尔夫,前首席大法官;马瑟,一家军火康采恩的董事长;赫伯特,前中央情报局局长。他在赫伯特旁边的空位坐下,秘书恰莉小姐为他斟上咖啡,轻轻退出去,关好厚重的橡木门。布朗先生说:“好,现在开会。今天诸位要面临一个很不轻松的议题。因为柯尔先生和赫伯特先生上次没有与会,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对众所周知的历史情况也作一个回顾。因为我想今天的会议纪录恐怕要送给那位年轻人了。”他指的是35岁的惠特姆总统。
“但你还要干一件事。我们在电脑网络中有一个‘哈哈镜’有声服务节目,我想把它变成实况转播,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事干完后,还有3万英磅的酬金在等着你。”
他把鼻烟壶在地板上用力摔碎,眸子深处浮出杀气。
网络打印机开始吐出一长串人名,有哥伦比亚的洛比欧。阿佩尔森、阿方索。
鲁刚没有再坚持。他对这个从未晤面的美国佬已经有了好感,他的真诚流露也使人信服。因此,他不愿让这位新朋友为难。他说:“好吧,第二点,所有涉身危险的人,包括船上6人及平托先生、汉斯先生、姚云其先生和狄明先生,每人付给100万元美元作为补偿,共计1000万。”
几个人在手枪的逼迫下聚集在一块儿,鲁刚把刚才拿到的多用锤隐在身旁。
助手把这张长长的打印纸送给惠特姆,总统苦笑着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他无须再看,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向这次的讹诈屈服。也许,他的强硬对抗会造成比100亿更大的损失,但至少能保住一个国家最后的尊严,如果失去了这点尊严,这个国家就不会存在了。
鲁刚看看他,凑到话筒前说:“惠特姆先生,我想同所有船员,包括唐世龙先生,”他有意强调这一点,“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现在他们都聚在生活舱里,几个人都瞅着唐世龙。唐世龙十分尴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次恐怖行动给蒙上浓厚的闹剧色彩。他倒没有那么听话地收起武器,不过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杀气已泄,尽管他仍握着致命的武器,但显然已经不能控制局势了。
瑞德对这个天方夜谭似的消息也很怀疑,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正因为如此荒诞,反倒可能是真实的。历史上一次著名的失败他记忆犹新。1971年,那时中美两国似乎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一位记者在巴基斯坦拉瓦尔品弟的机场上无意中看见,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刚刚坐上一架飞机。一位爱炫耀的机场工作人员说:知道他是到什么地方去吗?他是秘密前往北京。这位记者急电发回这条消息。但他的主编生气地回电说:“先生,你昨晚的酒醒了吗?”
“鲁刚先生,我的顾问为我拟定了十条谈话策略,但我觉得,对付你的最佳策略只有一条,那就是开诚布公。也许下面所说的你不会相信,”他苦笑道:“身为美国总统,这一切我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不,不,我不是推卸责任,既然我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么这个国家的一切荣耀和罪恶都和我密不可分。坦露这一点,同时也向世界坦露了一个总统的无能。我只想以此证明我的诚意。我想还有一件小事能证明这一点:当你说恐怖分子被击毙时,我并没让你启动投料机构——其实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所有令人脸红的秘密会在一刹那间化为灰烬,世界舆论会顺理成章地把爆炸归罪于恐怖组织。但我阻止了你们,我不想让几个无辜者送死。我没说错吧。”
《镜报》在电脑网络里发出那则快讯后,该报的因特网址的访客数目急剧增多。其后的事态发展也证实了这件新闻的真实性。他们这次在新闻界放了一枚响炮,编辑部里喜气洋洋——尤其是这场灾难看来已有转机。柯尔。瑞德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急急地拨通了卡恩的电话:“卡恩先生吗?我是镜报主编柯尔。瑞德,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请立即赶到舰队街的镜报编辑部,越快越好!”
鲁冰受伤后,他的眼神里的焦急也是真诚的。
现在她回忆起来了,这是真的。而且她知道烛光为什么是圆的,那是因为在无重力环境下不会造成空气的上升气流。是鲁刚哥哥告诉她的,没错。
助手看看总统,总统点点头,说:“接过来吧。”
拉里大叔猛然张大嘴,欣喜若狂:“你已经回忆……”但他突然住口,他看看鲁冰,似乎不敢与她对视,迅速把目光移走。他的眼睛里盛着那么多的悲伤和怜悯,声音暗哑地说:“冰儿,我该去工作了,你先在这儿休息。”
听完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虽然相距38万公里,虽然见不到鲁刚的音容笑貌,但惠特姆似乎感受着鲁刚缓缓跳动的脉博,感受到他的戾气在化解。他轻声说:“鲁刚先生……”
他横下心,干脆地说:“我听鲁刚船长的。”
鲁刚暴怒地冲上去,他要从恶棍手里夺回妹妹,把她掩在自己宽厚的背后。
现在万事大吉了。他揩揩汗,立起身来。但没等他喘口气,忽然另一个红点开始急促闪亮,炸弹定时装置内发出咝咝的连续声音。炸弹已被启动!他刚才拆掉的,只是一个假装置!
不久前,布朗从白宫回来,向大家讲了同总统谈话的情形,包括惠特姆的不满。
“明白,这事容易极了!”
下面立即转成惠特姆的声音:“唐先生,美国政府也愿为你提供一份丰厚的安家费。另外,我想向你通报一点历史事实:令尊唐天极被害前,旧金山华人黑社会头目已向卡拜勃鲁透露过他们的意图,以期得到卡拜勃鲁的认可,在贩毒上同新头目合作。卡拜勃鲁默许了这次暗杀,但事后又助你杀了那些凶手,从而把旧金山黑社会紧紧控制在自己手里。你需要看祥尽资料吗?”
“当然。但这会儿你不要过来。”
鲁刚在送话器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只狡猾的狐狸。”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美国佬完全占了上风,不是为别的,只是基于他的真诚。自己的满腔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平息,他觉得自己扮演了一个轻信的傻瓜。
因为牵涉到首领,别人都没有插嘴。桑佩斯说:“我们有能力击落这艘飞船。”
鲁刚看看唐世龙,平静地说:“美国总统?我有这个荣幸吗?”
“还好,只有我妹妹头部受了轻伤。”
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道:“鲁刚先生,很抱歉我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愿这样做。美利坚这条大船已经千疮百孔了,我不想在世人面前毁掉他最后的自尊。但我允诺,我将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使那几位老人退出历史舞台。这一点务必请你凉解,可以吗?”
“这就是你们考虑的善后办法?”听完布朗的情况通报,他看着高背转椅中的布朗先生,没办法抑制自己的鄙夷。他忽然想起刚才孩子的一番话:大人的幼稚。更恰当地说,应该是政治家的偏狭。当政治家耽迷于某一信念而走火入魔时,他们常常做出最不近情理的事情——偏偏他们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天下人都该感激他们智慧。
他面色阴沉地回到白宫办公室,布朗询问地望着他,他简短地说:“中国元首通报了同样的消息,采取行动的时间必须以分秒计了。布朗先生,恕我不能送你,请自便吧。马丁先生,通知内阁成员尽快赶来开会,同时发布总统令,让太空防御部队处于一级戒备。另外,向孩子们道歉,我不能参加他们的讨论了。”
柯尔。瑞德先生被急骤的电话铃声惊醒,窗外一钩残月,常青藤的枝叶在窗户上游动。今天是他和妻子的银婚纪念,在爱丁堡的乡居中举行了舞会,孩子们也都赶回来了。晚上威士忌喝得多了一点,现在头还疼着呢。
话筒里传出一个平静冷酷的声音:“总统阁下,我是卡拜勒鲁。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按我提供的名单,立即释放目前关在美国监狱里的24个人,第二,我要100亿美元的赎金。这两个条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要抱什么幻想,总统阁下。人员名单和赎金交付的具体方法即刻用传真送去。”
惠特姆惊奇地看看这个孩子,在他的名字下重重打了一个惊叹号。下面发言的是一个女孩妮娅,背景介绍上说她是随父母在10年前从白俄罗斯移民到美国的。
短时间的停顿。这不仅是38万公里所造成的信号延迟,鲁刚能从话筒中感到总统的惊喜:“仁慈的上帝!这真是个意外的好消息。谢谢你,美国谢谢你。真可惜,你们没有开启图象传送系统,我不能亲眼看见你们的胜利。”
惠特姆说:“鲁刚先生,让我们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处理这件事,怎么样?我不想为美国某些人的卑鄙行为向你道歉,在这种时刻,无论什么样的道歉都太轻太淡。我只有恳求鲁刚先生听从良心的召唤,以亿万苍生为念,作出自己的选择。当然,你有什么要求也请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班克斯轻悄地滑进减压舱,减压舱门关闭,巨大的货舱门也缓缓合拢。鲁刚在屏幕上阴郁地看着这一切。这次飞行一直很顺利,使他几乎忘了起飞前的不祥预感。但现在,这种预感又复活了。
电波中传来鲁刚刻毒的咒骂时,柯尔在牙缝里丝丝地骂了一声:“这个该死的中国人。”
迎向太阳处镶了一道明亮的彩带,有鲜艳的橙色、奔放的鲜红色、凝重的紫色…
几乎在卡拜勒鲁来电的同时,交换台又转来一个中国的紧急电话:“总统阁下,我是中国国安会的陈炳,受我国主席之托提一点建议。事态紧急,请千万慎重从事。依我们对鲁刚的了解,考虑鲁刚一向的思想脉络,他不大可能真的与恐怖分子联手;以他的性格,也决不会受恐怖分子摆布。事态尚有转机,请注意寻找他和唐世龙之间的缝隙。”
他把计数器打开,计数器立即发出清晰的吱吱声。唐世龙笑道:“听到了吗?在货舱里它叫得更欢,象一只饶舌的百灵。你们知道货舱里装的是什么?你们兢兢业业送到拉格朗日的是什么玩艺儿?是2250颗核弹,其中最大的氢弹爆炸当量在一亿吨以上。这2250颗核弹足以把地球毁灭一次了。鲁刚船长,那两位和蔼的美国绅士,弗罗斯特和罗杰斯先生,没告诉你这些情况吧。”
华盛顿西100公里,在那幢绿树掩映的小楼里,C委员会的7名成员,还有弗罗斯特都在听着电波中鲁刚和惠特姆的对话,他们已经监听了将近5个小时。
唐世龙开始茫然失措。教父同他感情甚笃,据自己所知,他同父亲交情也很好。但这并不排除惠特姆说的可能。贩毒组织是一群眼睛血红的狼,当信义、交情与利益冲突时,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的!
唐世龙不知到哪儿去了,但鲁冰这会儿无暇考虑他。她狂热地盯着四周似曾相识的设施,急切地回想着。慢慢地,一个场景浮现在眼前。一个16岁的女孩被围在中间——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生活舱中。几个船员慢悠悠地向他飞过来,就象一群无翅的天使。鲁刚哥哥(那时他唇边的茸毛刚刚长黑)喜笑颜开,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电灯熄灭了,16只蜡烛燃成小小的的圆球,溜圆溜圆,绝不是平常那种下圆上尖的形状。所以那时她一直惊奇地盯着这些烛光。
“对,是美国总统惠特姆阁下。我现在就把他的电话转过去。”
对方在可视电话上忧郁地盯着他,声音沉重地说:“这名贩毒分子到装满核弹的飞船上去干什么?我想你一定清楚。坦率地讲,我巴不得这块石头砸在搬石头者的脚面上。但我们毕竟是文明社会中有理智的伙伴。总统阁下,一场浩劫就在眼前,我特向你郑重允诺,中国政府将以一切手段支持你去克服危机。一切手段,包括情报力量、常规武装和太空防御力量。”
白宫西廊的内阁会议室里正在举行别开生面的内阁会议。十二个孩子围着漆黑发亮的长会议桌,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他们大多在12-15岁,有7个男孩,5个女孩。会议室东墙上雕有国玺,两岸挂有美国国旗和总统旗,壁炉上方,衣着古板的华盛顿总统正严肃地看着孩子们。
他冷笑着说:“总统阁下,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但他从自己的坚决中分明听出了空洞,他不由佩服这场心理战役的设计者,一环扣一环,一波接一波,轰炸得你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是“让平托先生公布”而不是“你尽可去公布”?当时弗罗斯特是在与自己谈话,如果他说“你”应该更顺口一些。一定是他的下意识中没有打算让飞船回来,这是弗罗斯特的一次失言。鲁刚咬着牙说:“不必,我信。我在娘胎里就知道,那些婊子养的绅士们是什么东西!”
话筒里随之切换成一个平稳的声音:“唐先生,我是中国国家主席。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希望唐先生作出明智的抉择。中国政府欢迎你偕妻子回国定居。我们愿为你提供一份每年10万元的年金,并郑重允诺,使你和家人终生不受恐怖组织的威胁。”
瑞德的职业本能马上被惊醒,酒也醒了一半。他预感到年青人要提供什么重要消息。他答道:“对,我是镜报主编。你有什么事请讲。”
“好,我们给惠特姆回话吧。”
通话器里沉默片刻,传来鲁刚恶毒的大笑声:“总统先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你们不敢说吗?还是让我来说出真相吧。那位弗罗斯特先生让挪亚方舟号运送的核废料实际是2250颗氢弹,足以把地球一半人送进地狱。你们还在投料机构里设置了延迟爆炸的炸弹,准备让几个辛辛苦苦的送货人在回程中送命,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怒火在他心底升腾,他想立即找到唐世龙,掐断他的脖子。但他努力捺住自己的冲动。他知道,唐世龙肯定是一个强焊的对手,也必然带有武器。可惜,飞船上没有武器,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鲁刚冷冷地翻他一眼,打开通话键。两秒钟之后,送话器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鲁刚船长吗?我是美国总统惠特姆。我们知道恐怖分子唐世龙已进入你们的飞船,请他与我通话。”
他又低头看看鲁冰,在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真情。船员们刚才都冲了过来,这会儿不得不停住,征询地望着鲁刚,鲁刚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按他的吩咐做,返航。”
“不容易呀,在崇尚新闻自由的国家里,能为2250件核弹保密达10年之久,真不容易呀!随后我会派中国保密部门向你们学习。”这些话使惠特姆面孔发烧,好在对方不打算多得口舌之利,冷冷地往下说:“据中国国安会的情报,这一批核弹已装进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并已升空。但我们获悉,哥伦比亚卡利卡特尔已派一名骨干分子登上该飞船,你们知道这些情况吗?”
他简捷地说:“发吧,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妻子早已悄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担心地问:“会是真的吗?”
鲁冰看都不看哥哥,自顾向通道口游飞过去。鲁刚急忙追过来想拉住她,恰在这时唐世龙在通道口出现了:“不必找了,我在这里哪。”他笑嘻嘻地说,右手握着一只形状奇怪的手枪,枪口有酒盅粗细。“喂,你们几位老老实实呆在那儿,你,船长先生,拉里大叔,班克斯先生,还有鲁冰小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认得我手里的武器吗?这是一种威力很大的爆破枪,只有10粒子弹,准确度也不高。但它足以炸掉一个人的脑袋,顺便把飞船的外壳钻一个洞。所以只要我按下板机,咱们就要同时完蛋。你们千万不要逼我这样作,听清了吗?”
在几个人仇恨的目光中,唐世龙点动着那只爆破枪,笑嘻嘻地继续说下去:“还有一项秘密呢。你们的飞船上已被安装了一枚威力强大的爆炸装置,与投料机构连动。一旦投料机构动作,4小时后,也就是在你们的返回途中,飞船会在一声爆炸中化为绚丽的火花。是我把投料机构的电源断开了,又辛辛苦苦排除了两颗炸弹。所以,在场诸位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鲁刚船长,信不信我的话?你应该知道一条定理:恐怖分子比政治家要可靠一些。”他咯咯地笑起来:“你要不信,我可以领你去看看现场。”
他向舷窗外看去。虽然相距38万公里,地球仍十分醒目。一个兰色的星球,隐约可见白色的云层,褐色的陆地。背向太阳处是黑色的半圆,轮廓清晰可见。
班克斯也脱下太空服匆匆赶来,一行3人便准备到货舱去。这时,留在指挥舱的布莱克忽然打来电话:“鲁刚船长,地面控制室转来一位姚云其先生的电话,他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你接电话吗?”
她迟疑着。她喜欢鲁刚哥哥,从小就喜欢。她喜欢趴在哥哥背上吹他的耳朵,喜欢看他凸起的肌肉,喜欢把自己开始丰满的乳房顶在他的背上,然后她看到鲁刚从她的乳沟处胆怯地收回目光,那分明不是一个哥哥应有的。
“下面是我们的条件。第一,我要求把这桩阴谋的制定者和执行者送上法庭,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没有人回答。卡拜勒鲁拿着一个中国鼻烟壶玩弄着,透明的内壁上绘着裸体的圣母和圣婴,极其生动细腻。这是中国绘画大师王习三的真品,是教子送给他的礼物。停一会儿他自己回答:“估计不会对我们有利。我们低估了敌人:惠特姆的狡猾……和真诚;中国人的插手;鲁刚的强悍性格。我还有一个预感,唐世龙身上的‘中国人习性’恐怕要复活,他要给我们演一出浪子回归,回到他的老鸡窝里过安稳日子。”
“商议之前,先请你把手枪收起来。那个破玩艺儿唬不了船上的任一个人,连冰儿也唬不了。”鲁刚讥诮地说。
“没关系,只要你已经许过愿,它一定能实现的!”鲁刚哥哥笑道。
下面列出了美国各大博物馆中可用来充作赎金的名画及文物。“上述钱物必须于三日内备妥,集中在华盛顿,交付方法另行通知。”
挪亚方舟的指挥舱里。长达5分钟的停顿后,才传来惠特姆总统的唿喊:“鲁刚先生,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他诚恳地说:“鲁刚先生,可惜我们不能对面谈心,但我面前有你的全部资料,是中国政府送来的。有你的成长史,有你的趣闻逸事和音容笑貌。我对你已经有很深的了解。我知道你一生耿直仁爱,嫉恶如仇,你曾资助过不少孤儿和鳏寡老人,每次遇见地铁道口的行乞者,都要留下钱财。我知道你刚才的话只是一时的愤激之言,你决不会把亿万生灵推入地狱之门。你会吗,鲁刚先生?”
惠特姆咽口唾沫,困难地说:“我刚刚得知此事……”
“好,我现在发过去一段录音,请按录音的内容立即在电讯网络中发一条快讯,并要上明天报纸的头版。”
唐世龙微微冷笑,中国情报部门的效率不低呀。不错,他10岁时回过故乡陕西黑龙关,见过这位五爷,一个白须漫过胸前的糟老头子,皱纹中嵌了70年的尘垢。那些天五爷给他讲过不少古老的故事,古老得象是石化了的恐龙骨骼。什么神农尝百草了,炎黄二帝与蚩尤大战了,苏武牧羊了,颜杲卿骂贼了,所以他对这位五爷还有些许印象。算起来现在他已经95岁以上了,他纯粹是一件历史的陈迹。莫非中国人以为这个糟老头子对自己还有什么影响?太可笑了。
在炸弹的启动装置中,有一个微弱的小红点在闪亮着。下手前他琢磨了一会儿,总的说,这个装置相当简单,可能美国人认为不会有人来这儿查寻,在飞船上也不会有炸弹专家。他对几根电线的来龙去脉弄清了,便取出微型气枪,打着。枪口冒出一条细细的兰色火焰,从电线的空隙间插进去,很快把那条红线的绝缘表层烧融。他又取出一条两端带夹的导线,慢慢地从电线丛送进去。他做得极其小心,因为一次偶然的接触就有可能引爆它。虽然他对排弹早已训练有素,但在失重状态下干活完全是另一回事,浑身轻飘飘的,两手总好象没有依托。终于小夹子紧紧钳住了红线两处,连好了安全旁路。
美国白宫通信室里人们面面相觑。事态发展急转直下,甚至超过了最悲观的估计——他们没想到鲁刚成了恐怖分子的同道,而且是死心塌地的同道!这些美国人都患有轻微的健忘症,他们忘了正是美国人在飞船上安了定时炸弹,也忽略了一点正常的人情世故:一旦飞船上的人知道实情,他们不会为此感恩戴德的。
象往常一样,回忆一走到这里,她的意识就尖叫着四散逃走,等她平静下来时,发木的脑袋里只余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鲁刚似乎无意地说:“听说核武器都有双重核按钮,必须两套密码相合才能起爆。”
通话器的红灯亮了,是地面控制室想要通话。鲁刚打开送话器,听见地面控制室急切地说:“挪亚方舟号,鲁刚船长。美国总统要与你们通话!”
主持会议的“临时总统”、12岁的奥古斯特用严肃的目光扫视会场,问:“下面谁发言?”
船长很快答道:“货舱门暂时复原!班克斯返回飞船,立即排除机构故障!”
接着换成另一个人冷静的声音:“鲁刚先生,我是中国国家安全会的陈炳。据狄明先生的情报和我们的调查,唐世龙此行目的是飞船货舱里的所谓核废料,那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请你们小心,并把船上情况及时向我们通报!”
未等这边回答,对方已挂上电话。
不要想了。她厌倦地说,鲁刚还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哥哥,他今生今世不可能是我的丈夫。我的人生之舟已经准备在另一处港湾停泊了。这时她才想起了唐世龙。好久没有见他了,刚才他似乎说了句:“我去各个舱室转一转,”就离开了。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惠特姆总统满面笑容坐在一侧。这12个“美国本年度最杰出少年”前些时联名致函总统,想举行一次“假如我当总统”的活动。惠特姆很高兴地答应了。同意他们使用半天内阁会议室,还允诺亲自参加讨论。现在是凯恩斯在发言,这个14岁的小男孩穿戴得整整齐齐,领口打着黑色蝴蝶结,头发抿向脑后,他严肃地说:“假如我当总统,我会把环境保护作为这一任最重要的目标。记得我们常抱怨巴西人不懂环保,不珍惜唯一的那片‘地球之肺’——亚马逊热带雨林。看着雨林一片一片被烧毁,我们都义愤填膺。可是,穷国抱怒我们耗用能量太贪婪时——一个洛彬矾城的耗能比得上印度整个国家!——我们却老是耸耸肩膀,若无其事地干下去。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开始比他们富,就该永远比穷国高一头吗?现在我们尝到了环境恶化的滋味,也尝到贫穷的滋味了,也许这能帮助我们反省一下。”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炸弹起爆,应该还有一个缓冲时间,他长吁一口气,使激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又开始仔细寻找。不久他在假弹下部找到了真弹和它的延迟器,又开始了刚才的程序。
拉里大叔按下电钮,飞船腹部两扇大门缓缓开启,就象张开的甲虫硬翅。
这正是人类之蚕在吞吃绿叶、构筑美丽的茧壳时所留下的一大堆粪便。
这份快讯发出后15分钟内,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国家元首收到了有关此事的紧急通报,包括俄罗斯首相瓦西里耶夫,德国总理鲁道多夫,日本女首相佐佐木更子,英国首相罗杰斯特……有不少人是在床上被拖起来的。随之,美国白宫内的热线电话吵成一团,各国元首亲自打电话询问这件事的真伪和如何善后,惠特姆只好命令白宫办公厅主任去对付他们。
鲁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根深蒂固的敌意又复活了,她冷冷地回答哥哥:“他不在,拉里大叔一离开,他就不见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她也一直把它当成一场温馨的梦。
一个内部电话机响了,助手拿起话筒,交换台说:“恐怖组织的电话,要求总统本人接听。”
他很佩服美国总统能坦然自若地说出一个弥天谎言,因为越是当众“大声”
这些场景是那样鲜明,咀嚼着这突然复苏的回忆,使她感到一种苦涩的甜蜜。
惠特姆通话时,一个五人小组在他后边紧张的分析着,他们都是最著名的心理学家,用电脑祥尽分析着鲁刚的音调、语气、频率、是否有短暂的迟疑等。然后迅速打出了综合判断:“鲁刚的谈话为自主型,受他人控制的可能性低于10%,未发现向我们传送受到威胁的暗示。”
唐世龙迅速按断通话键,严厉地说:“暂不要说破真相,能拖一刻就拖一刻,等飞船定位在美国上空时再挑明!”
鲁刚恶狠狠地说:“我会的!”但他在心底承认,这个狡猾的美国佬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弱点。
鲁刚看看他的船员,他们都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在对美国佬的敌忾中,很顺当地接受了唐世龙的解决办法。尤其是班克斯和布莱克,1000万美元的诱惑使他们眼睛放光,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只有鲁冰似乎没听见这些话,自始至终,她一直死死地瞪着唐世龙,神情活象一只凶恶的护崽母猫。
鲁刚讥讽地说:“对,你似乎对另一种选择也有片刻犹豫。”
她很想沿着这条回忆之径走下去,继续寻找昔日的风景。但意识深处却突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命令她赶快回头,前边有邪恶的灾难之涧!
如果20年前旧金山华人黑社会的头目事先通报了他们暗杀唐天极的计划,从生意利益出发,他并非没有可能表示同意。问题是他们并没有通报!那帮家伙是一帮没有开窍的野驴,不懂得黑道上的禁忌,他们竟敢在未征得他同意前就暗杀了他的朋友,所以其下场也就注定了,卡拜勒鲁要以他们的血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与会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他们对这种“反派主角”的提法很反感,但对柯尔的三点建议没什么意见。詹姆斯说:“我没有可补充的,我想必须尽快作出决定。我们面临的是历史上最危急的时刻,也许10分钟的犹豫就会导致核劫难,使我们几个在历史书上扮演反派主角,”他轻轻地剌了柯尔一下,“我们应该放手让惠特姆总统作出最果断的决定。”
这条消息太沉重了,所有的人都面色阴沉。75岁的柯尔是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C委员会现任成员中资格最老,素以精明严历使人敬畏,他刻薄地说:“我真为这个愚蠢的决定而脸红。你们兴师动众,把核弹送到外太空,又想让它保守秘密,这不是白日作梦吗?美利坚合众国在长达两个世纪中一直是世界的中心,多少美国政治家在世界舞台上叱咤风云。近年来美国的国力是削弱了,但是,难道政治家的智商也随之下降了么?”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些天他一直很谨慎的躲在唐世龙的目光之外,也未到唐下榻的饭店里打听情况,以免引起唐的警觉。但现在野兽突然改变行踪,说明他一定嗅到了某些异常。
4个小时后恰莉小姐来送联邦调查局的报告时,看见布朗先生仍然以4个小时前的姿势埋在沙发里,屋里没有开灯,在窗外灯光的斜射下,他显得十分苍老和疲惫。报告上说:战神迈克离开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时没有留下他的目的地。
恰莉担心地问:“布朗先生,你是否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吧。”
其他船员们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咒骂归咒骂,鲁刚绝不会置之不理。在太空中“遇难必救”的道德准则比海洋上更为严格,而鲁刚从来不是临事逃避的人。
“放心吧,这种太空巴士驾驶起来容易极了,你不要忘记,我还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工学博士呢。你呆着别动,我要开始飞船的自检程序。”
“不,投料时你还要使用。我来一个太空跳远就行了。”
他立即返回警察局,向上司请示后,拨通了北京的电话。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至此已拉开序幕。北京的陈炳先生祥细地记下了他的话,又追问了几点细节,然后简捷地说:“谢谢,姚云其先生那儿就不用偏劳你了,我马上派人通报。如果狄明先生又回忆起什么情况,请立即通知我。我现在要去开会,不多谈了,再次向你表示感谢,这些情报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鲁刚摇摇头,点燃左侧的姿态调整发动机。挪亚方舟号艰难地绕了一个弧形,全速向小飞蛾的方位飞去。
时过境迁,这种小飞蛾已大都退役不用了。这一架天知道是从哪儿寻出来的,三天前,一架“同温层堡垒”巨型货机把它运来,紧张地做好了起飞准备。当航天场管理员被告知这仅是一对情侣的蜜月旅行时,他们都惊呆了——既为这对情侣的勇敢,也为他们的豪富。
示波仪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律,狄明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姚云其的金钱之花异光闪烁,令他难以睁眼。这些异光忽然又变成唐世龙的冷厉目光,那是在公用电话亭旁的一次照面,机警狡诈的唐世龙一定从那时起就有了疑心。然后又变成杀手枪口的火光,小腹一阵刺痛……他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医生的笑脸:“很好,狄先生,你总算醒了。”
唐世龙也在话筒中喊道:“鲁刚船长,怪我太莽撞。冰儿一定要过太空瘾,我就把义父10年前的一艘飞船弄来,检修后看它的状态良好,就带着冰儿上天了。现在动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请你救救我们!”
他留下话,不再耽误,迅速收拾了行李。门铃响了,送话器中用英语说:“狄先生,你洗的衣服。”
大厅里顿时寂静下来,均匀的倒计数声在大厅里回荡:“10,9,8,7,6,5,4,3,2,1,点火!”
在这一瞬间,狄明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唐世龙是什么人。他想这一对璧人若能永远如此幸福,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他枕着双臂休息一会儿,又把望远镜伸出去,没找到那两个人。他揉揉眼睛,继续寻找,海里的游客不算多,他很快就搜索一遍,仍然没有唐世龙和鲁冰。
半个小时后结果送来了。电脑查寻到一个画面,是用红外像机拍摄到的夜景,那个相同面貌的老人正在仰着头剪掉集装箱的铅封。几十帧相关画面显示了两个人进出集装箱的情形,还能看见他们为睡熟的警卫喷药。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早就面色惨白了。布朗苦笑道:“其实一看见他走路的动作,我就认出来了,30多年前我便同他很熟。知道这是谁吗?”
太阳和月亮交替在舷窗里出现,然后随着飞行方向的改变,月亮也向后滑去,变得越来越小。
大概是觉得理屈,鲁冰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她软声道:“哥哥,怪你从不带我上天嘛。唐世龙为我弄了一艘太空巴士,他说很容易驾驶的,说陪我上天玩玩,谁知道它会出故障呢。哥哥,快来救我们!”
几乎同一时刻,在美国华盛顿西部的C委员会所在地,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正向一位老人介绍此次行动的执行情况。他们是在四楼一个会议室里,仆人拉上厚重的窗帘,调好放映机,把影象打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活动屏幕上。弗罗斯特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点着介绍了画面上的情况,说:“迄今为止一切顺利。全部核武器在严密控制下于5天前装入诺亚飞舟号,飞船已经于15小时前点火升空,刚刚接到宇航局的通报说,飞船已经抵达拉格朗日墓场。在上述各个阶段中,我们一直对鲁氏公司进行着严密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泄密情况。等飞船卸完货物,在返回途中再执行第二步方案。”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脚步急促地从一个角门出去,早已安排好的一辆出租车在那里等他。他瞟瞟四周,迅速钻进出租车,来到公司新设置的一个秘密据点。
窃听器中听见两人要下海玩,他把望远镜伸出去,看见那对裸男裸女拥抱着,嘻嘻哈哈地跑过沙滩,双双跃入海中,他们的游泳技术都不错,两具异常健美的男女身躯在白浪中隐现,时而扬臂奋进,风浪声中分明能听见鲁冰的尖叫。
她想扑过去吻吻这位太空英雄。松开安全带,稍一用力,她的身体就在舱中漂浮起来。四肢轻飘飘地,完全失去了在地面上的感觉和节奏,她在空中毫无目标地蠕动,活象一只被麻醉的蠕虫。鲁冰着急地咕哝道:“喂,我的手脚都不听话,我该怎么办?”
奎亚特把此人的面容和指纹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几分钟前已得到回电:死者原名桑切斯。托斯,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一名冷血杀手,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早已上了刑警组织的红色通辑令。现在,他总算死在这位小个子中国人的手中。局里要奎亚特弄清他潜入澳大利亚地目的,一般来说,这名著名杀手是不轻易露面的,他的出现常常伴随一场腥风血雨。
平托和汉斯他们高兴地互击手掌,表示庆祝。汉斯高兴地说:“50次!这是挪亚方舟号第50次安全升空!”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那么多的自豪感,船员们都真诚地笑起来。鲁刚说:“你们先到生活舱休息吧,我们要返回拉格朗日点去卸货,拉里大叔,你送他们过去。”
奎亚特警官记下了他说的情况,狄明补充道:“还请通知我的委托人姚云其,把这些情况向他通报。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他又唤来秘书,有条不紊地下了命令:“通知联邦调查局,迅速查清战神迈克近日的行踪。对,你只用说战神迈克,调查局就知道是谁。我要在4个小时内听到结果。立即通知C委员会所有成员,于5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召集人戴维斯。布朗。”
他面前那位老人满头银发,脸色红润,穿一件带格子的中国真丝衬衣,脸上手背上已经长有老人斑,但看上去仍健硕有力。这位前司法部部长戴维斯。布朗先生慈祥地笑着,说:“辛苦了,谢谢你们二位。我会向惠特姆总统推重你们的业绩。”
电气系统自检完毕。
鲁冰嫣然一笑,接受了这个赞扬。她在空中旋转着,打量着巨大的内舱,惊叹道:“哟,我从来不知道挪亚方舟号这么大!世龙,比比我哥的飞船,你的船真成一只小飞蛾了!”
秘书用拍纸薄迅速作了记录。他指着两人厌倦地说:“带他们去休息,5小时后列席会议。”
“当然!”
她在每人的脸上都印上一吻。老拉里笑着,搂搂她的肩膀。班克斯受宠若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声赞叹着:“我的上帝,你太漂亮了,真正的维纳斯女神!”
“好,我听大叔的话,冰儿呢?她去澳大利亚后还是没有消息?”
布莱克按地面上的指令调整了通信频率,立刻听到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她急切地喊:“鲁刚哥哥,是我!我和唐世龙!”
挪亚方舟号开始反喷制动,缓缓地靠向小飞蛾。鲁刚又仔细地作了姿态调整,现在大小飞船已经并肩在太空中飘荡,就象一只巨雕带着幼雏飞行。当两船相距100米时,鲁刚停止了调整。他把指挥座位留给布莱克,自己来到减压舱前,穿好太空服,把一根保险绳系在身后。班克斯说:“还是穿我的太空服吧,有喷气推进装置。”
“绝不可能!我哥哥决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姚云其没有这样的心机。”
平托接了一句:“还要第50次安全归来。对吗,老伙计?”
他同平托握手后,大踏步地走出控制室的边门,走向空天飞机。老拉里、班克斯和布莱克正在舷梯上登攀。十几分钟后,控制室屏幕上出现了他们的头象,宇航服穿戴齐整,头盔也戴上了。飞船的主电脑开始了最后的自检程序:燃料系统自检完毕。
不久,经电脑特殊处理的头象送来了。头象是由一些特征点拼出来的,不甚清晰,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白人老者,白发,脸庞削瘦,深眼窝,目光冷漠。布朗目光阴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对恰莉小姐说:“查一查,我们的侦察卫星在这段时间是否经过哈马黑拉,如果经过,让电脑在拍摄的资料中查寻这人的面貌。”
鲁刚微嘲道:“就让它在那儿飘荡吧。这儿也属于拉格朗日点,有地球和月亮双重引力的锁定,它会安安生生地呆在这儿,直到世界未日。那将是你留给子孙后代最牢靠的遗产。”班克斯和老拉里都笑起来,唐世龙耸耸肩,与鲁冰钻进生活舱。老拉里看见他肩上挎着一个小皮箱,他想可能是唐世龙从废弃的飞船上抢出来的贵重财物,没有在意。
她兴高采烈地吻过哥哥,又旁若无人地和唐世龙拥抱热吻。唐世龙微笑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刚从死亡中逃生的余悸。这使鲁刚不由得对他滋生了好感。尽管他是一个可恶的纨绔子弟,但敢为爱情到太空来冒险,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按照惯例,汉斯和他手下的工程师要守候在这里,直到飞船安全归来,一旦飞船发生故障好商量应急措施。平托高兴地同他们告别:“再见,老规矩,等鲁刚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喝路易十八。”
唐世龙笑着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就埋伏在离咱们不远的一个小帐蓬中。现在就让他耐心地等下去吧。”
但仅仅10分钟后,鲁冰就能掌握方向了,她抓住舱壁的突起,用脚小心地蹬着舱壁,慢慢偎到唐世龙身旁。他已经取下了抗荷太空服的头盔,也伸出手为鲁冰取下。两人微笑着互相端祥,忽然鲁冰大笑一声,抱住唐世龙的脑袋狂吻,唐世龙躲避着,笑着喊:“别动,别动,我们要翻车啦!”
平托深深地看他一眼:“孩子,航天业的衰败已是不能挽回了,在衰败过程中孤军奋战是格外危险的。听大叔的话,这次回来就急流勇退吧。”
他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想挣扎着坐起来,医生忙把他按下,命令道:“不能动,你还很虚弱。奎亚特警官在这儿,你可以把情况告诉他。”
奎亚特分开护士,向他俯下身来:“狄先生,请尽量简要地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澳大利亚,又为什么被这名杀手盯上?他有没有同伙?”
现在,唐世龙和鲁冰都在指挥舱里,已经穿戴好了洁白的抗荷太空服,这是专为未经超重训练的旅行者设计的。唐世龙示意鲁冰打开太空服内的通话器,说:“马上就要起飞了,义父有急事不能来,他说这次只算观光旅行,回来后再举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害怕吗?”
唐世龙开始主电脑的操作,鲁冰对此一窍不通,目醉神迷地打量着四周。这种航天飞机个头很小,内部只有一个舱室,能容纳4个人坐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管路、电线,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看见底部有一个小门,过去拉了拉,没有拉开,便高声问:“世龙,这门里装的什么?”
鲁刚兴高采烈地说:“好,伙计们,我要去‘下锚’了!”
那么,危险恐怕已经向自己逼近。他呆在帐蓬里,机警地观察着四周。两个小时后,他确信唐鲁二人不会再出现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戴上遮目镜,意态悠闲地漫步过去,打开小山羊轿车的车门。
他正要启动恣态调整发动机,忽然无线电中传来地面控制室的声音:“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鲁刚船长,我们刚收到一艘来历不明的小型航天飞机的唿救信号,经查,这艘小飞蛾型空中巴士于20小时前在圭亚那发射场发射,是一次观光性质的短期太空旅行,发射前未向我们通报。目前该船位于拉格朗日废料场侧后方,离你们的直线距离5000公里。你愿意同他们联系吗?”
鲁刚笑道:“要是那样,我能付得起几百人的工资吗?再说,即使在天上有了什么麻烦,归根结底还得靠飞船上的人。你放心吧,这匹马的脾性我们都摸熟了。你可以说它已经通人性了。”
班克斯嘻笑着说:“那么,让我去?我非常想扮演一个太空救美的英雄。”
面罩中的鲁冰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这次太空之旅真能成行!她生来酷爱刺激,常用种种新鲜招数让别人佩服,但现在唐世龙已经令她佩服了。她心中忐忑,仍然口气坚决地说:“我不怕!可是,你真的会开飞船吗?”
很显然,所有行动都是在严密的控制中,进行得有条不紊。布朗仔细地看着摄象,低声说:“很好,我很满意。”
“已经一天多了,准确地说,是30个小时。”
确信屋里没有异常,他才松口气。多年侦探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但在走前,需要向姚云其打个电话。
他们已经上岸了?窃听器中杳无动静,他们肯定没回帐蓬,海滩上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两人租的皇冠汽车仍安静地待在路边。开始狄明还不相信两人会自此失踪,他揶揄地想,尽管是裸体之风盛行的澳大利亚,总不致于光着屁股上大街罢。
“那好,我立即赶去。”
鲁刚吃惊得几乎把眼珠子掉下来。几天前,妹妹和唐世龙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浴场突然失去踪影。鲁刚知道她正在热恋之中,一定是窜到哪儿玩去了,倒也没有担心。他对唐世龙的印象不是太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男人绝对不象姚云其那样懦弱,他肯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恋人。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冰儿的最后归宿?这种想法不免使他心中隐隐作疼。可是,谁能料到她竟然会在太空中出现!他问:“是冰儿!你怎么会到这儿?”
狄明已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用英语喝一声:“举起手!”他不想开枪,不想在异国卷入人命官司,但他随即从凶手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是黑豹一样的目光,冷酷凌厉,没有一点理性,也没有一丝恐惧。他不再犹豫,立即扣响扳机,凶手的脑袋立时炸开,脑浆迸到墙壁上。
画面一帧一帧地退回去,布朗说:“停!”这是哈马黑拉航天场装货时的现场记录,秘密摄象机祥尽地拍摄了吊运核弹的情形、警卫的情形,也偶尔抓拍到一些场外的路人。布朗指着一个老人说:“把他放大!”
布朗沙哑地说:“不,谢谢你,我很好,不必担心。”
唐世龙独自操纵着这艘傻瓜型飞船,虽不免紧张,但总的说还算游刃有余。
他走进减压舱,关好舱门。随着气压降低,白色的宇航服慢慢鼓胀起来。随之外舱门打开,太空的寒冷寂寥猛然冲进来把他淹没。巨大的挪亚方舟号在广袤的背景下小如米粟,而他更仅仅是粘附在米粟上的一粒微尘。然而正是这些微尘为宇宙带来了最有生气的变化,使一堆钢铁变成有灵性的巨兽。
但是,这个叫坎贝的凶悍杀手在死亡来临前,终于转过枪口,把最后三颗子弹射入狄明的小腹。狄明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前的景物变得虚浮,变得五颜六色。他听见门外有人惊慌地尖叫着跑开,十几分钟后,一群警察冲入室内。他们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立即把他放到一具担架上。然后,世界慢慢从狄明的视野中消失了。
一分钟后,鲁刚不情愿地说:“喂,告诉我他们的通信频率!”
唐世龙开玩笑地说:“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仇人,没准是你哥哥或者姚云其雇来的,也说不定。”
屏幕上仍一帧一帧地放送着经过剪辑的画面,从集装箱离开尤卡山,在圣弗朗西斯科港口装船,海运,在哈马黑拉港卸下,一直到吊装进鲁斯式空天飞机。
小飞蛾的减压舱门也打开了,穿戴整齐的唐世龙抱着鲁冰立在舱门口。刚才鲁刚问清了对方飞船上没有动力飞行装置,那么只有来一个太空对面跳远了。他向对方打个手势,唐世龙猛地把鲁冰向这边推过来。从她背后抽出一条保险索,就象在风中飘荡的一只吊丝的蜘蛛。鲁刚猛地双脚一蹬,向她飘飞过去,很快就把妹妹揽在怀里。妹妹翻开了镀金的遮光罩,在头盔里急切说着什么。看得出她十分亢奋紧张,但并不是胆怯。洁白的碳纤维太空服严严地包着她,使她显得娇小纯真。鲁刚似乎从头盔里看到了15年前的小妹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甜蜜。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静静地趴在那里,就象一头威力无穷又温顺忠实的太空巨兽,银亮的巨翅背负着青天。朝霞如染,海风微微。
飞船已经关闭动力,用惯性沿着椭圆形轨道滑向顶点,那儿就是离地球和月亮各38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屏幕上已能看到巨大的核废料山,是一个不大规则的巨大的立方体,在黑暗中微微波动着。鲁刚喊道:“伙计们,飞行很顺利,我要开始进行手动姿态调整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他想起自己确有两件送洗的衣服,行色匆匆,几乎把它忘了。但他仍警惕地掏出手枪,斜倚在门口的墙壁上,伸出左手拧开门把手。门把手刚一旋转,房门就被猛地踹开,一个蒙面男人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M16YA2微型冲锋枪,对着屋内一阵扫视。但他随即发现前方并没有人,目标躲在门的右侧,他的枪口也随即向右疾转。
鲁刚解开她的保险带,朝唐世龙挥挥手,唐世龙也扬扬手,把带子抽回去,他揽着妹妹,拉着保险绳返回减压舱,一边还尽量使妹妹旋转着,让阳光对她的太空服均匀加热。很快,他把妹妹带进了减压舱。他示意妹妹等着,又飞过去把唐世龙接过来。
挪亚方舟升空的10个小时前,在已经半废弃的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发射场中,一个小型航天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固定在起飞塔上。这类绰号叫“飞蛾”的超小型航天飞机仍采用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的垂直起升方式,使用液体燃料。
唐世龙笑起来:“你自己摸索吧,慢慢找出太空飘浮的办法再来教我。老实说我也没经过这种训练!”
唐世龙点点头,揽着鲁冰准备过去,他问了一句:“我的小飞蛾怎么办?”
但他没有启动点火开关,谁知道呢,也许一颗RX特种塑料炸弹正在那儿蜷伏着,等着点火的信号。他从另一侧车门溜进了夜色,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飞快赶回他下榻的旅馆。
她忽然灵机一动,“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那才是最好的掩护。”
在私人航天业兴旺时,小飞蛾成了外太空的廉价巴士,不少富翁尤其是富有的情侣们乘坐它到太空观光,大多在距地面2000公里之内的近地太空。鲁斯式空天飞机研制成功后,敏锐的私人航天业主也把这种巴士改造成使用混合金属燃料,这使它们的航程能扩展到月球上。
唐世龙笑而不答,托着她仍往外海游去。不久鲁冰看到了一艘白色的快艇,船头上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伸手把两人拉上船,递过毛巾、一套西服和一套裙装。等两人穿好,他把快艇调过头,向东南方向开去。直到这时鲁冰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甩开昨天的跟踪者!”
10个小时后,“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已经置身于寒冷寂寥的外太空,离地球37万公里。乍从生机勃勃的地球世界出来,几乎不能习惯这里的冷漠死寂。太阳仍象往日一般大小,光热强暴,不过一旦进入地球的阴影,飞船就立即跌入酷寒。星辰满天,兰色的地球和黄色的月亮在天幕上迅速滑动着退行,很快地球变得和太阳一般大小。
鲁刚勉强笑着为她辨护:“大叔,别苛求她。她失去了童年的记忆,所以实际上是生活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难免性情古怪。如果……替我好好照顾她。”
鲁刚既感恼怒,又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唐世龙也必然是一个难得的宝货,刚在长江上导演一出英雄救美,接着又跑太空中演这么一出情侣双飞。真难得他有这样的财力和闲心,费尽心机来讨好妹妹。他冷淡地问:“飞船上电力系统怎么样?”
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的圣保罗教会医院里,奎亚特警官站在急救室的观察窗外,看着三名医生和护士正在尽力抢救那个伤者。从他的证件中看,他叫狄明,中国人,职业是私人侦探。他受的伤不算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引起了休克。现在,病人在氧气面罩中急促地唿吸着,鲜血一滴滴地滴入静脉,心电示波仪上的曲线慢慢稳定下来。现场的另外一个人早已死了,从他身上带的证件看,他是一个巴西游客,但证件显然是假的,电脑上查不出此人进入澳大利亚的记录。
尽管穿着臃肿的太空服,鲁冰还是兴高采烈地投入唐世龙的怀里,这会儿她已经冻得索索发抖了。鲁刚不满地哼了一声,布莱克迅速关上外门,舱内慢慢开始充气,温度也慢慢升高,然后内门缓缓打开,露出老拉里和班克斯的笑脸。鲁冰跳进舱门,急不可耐地取下头盔:“哥哥,谢谢你,这次太空旅行太精彩太刺激了!”
“不知道。冰儿太不懂事,在你上天之前,她该回来一趟嘛。”
“太空行走准备完毕。”
但在从那儿到旧金山沿途加油站的电脑纪录上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后来他在旧金山停了若干天,然后用真实姓名买了去哥伦比亚圣菲波哥大的机票,从那儿又乘机去卡利市,在一家圣尼亚旅馆住了三天,以上行程仍是使用真实姓名。但从那儿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从人间蒸发了。布朗喃喃地说:“用的真实姓名,对,他是用这个方法向我们辞行。”
奎亚特俯下身安慰他:“请狄先生安心静养,我马上就向有关方面通报。”
两天前,狄明仍象往常一样跟踪着唐世龙和鲁冰,为了不引起唐的怀疑,他把自己的遮阳蓬设在百米之外。他躲在蓬里,听着窃听器传来的昵语声、作爱声;有时他也把一具袖珍望远镜从帐蓬缝隙里伸出去,仔细观察两人的形踪。
指挥舱中听到各处的报告:“投料手准备完毕。”
……
在汤斯维尔的沙滩上,狄明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海面上仍然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时他才确信自己被耍了。唐世龙一定用个金蝉脱壳之计,被人从海里接应走了。
鲁刚忽然命令:“小兔子,你用肉眼检查一下后货舱的盖革计数器。”
就在此时,那一对裸体的情侣已经上了一艘白色的游船。今天两人一跳入海水中,唐世龙就拉着鲁冰向外海游去。眼见海岸越来越远,鲁冰喘着气,担心地说:“已经够远了,再往外游,我会没气力返回的。”
头象放大后显得模煳不清,布朗按响电玲,秘书恰莉小姐很快进来,布朗让她到技术室把屏幕上的虚浮头象尽快处理一下。在秘书返回之前,布朗先生阴郁地沉默着,弗罗斯特和罗杰斯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心中忐忑不安,偷眼打量着老人的脸色。
哈马黑拉航天场里人员寥寥。这种鲁斯式飞船不需要高耸入云的起飞塔,只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解防风缆绳。除此之外,航天场里平静如昔。
起飞时的8G加速度使鲁冰产生了严重的黑视现象,在半昏迷状态中,听见唐世龙一声声唤她。等她清醒过来时,飞船已转入水平飞行。弧形的兰色地面转动着向后退去,天幕已消尽兰色,变成绝对的黑暗,上面嵌满了不再闪烁的亮星。
“电力系统完好,生命维持系统正常。几十个小时内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盼着你。”
他得意地朝鲁冰眨眨眼睛。这会儿,鲁冰对他已产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在她同男人的所有交往中,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老拉里担心地看看鲁刚,他怕班克斯的嬉闹再次惹鲁刚生气。但鲁刚只简单地说:“不,我去。让对方做好准备。”
布莱克留在指挥舱作鲁刚的的助手。老拉里飘飞到货舱控制室,他将在这里打开货舱下面的密封门,再启动投料机构把货物投下去,班克斯则已穿好太空服,他将用双手把60吨的集装箱一只只扣合在自动挂勾上,使它们连成一体。
鲁冰仍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脖子:“翻吧,就是永远留在那个拉格朗日棺材里,我也不后悔。”
鲁刚启动搜索雷达,迅速在屏幕上找到了那艘小飞船,它正在废料山侧后游荡。鲁刚非常恼怒,低声咒骂着:“妈的,我还得先扮演一个太空救生员的角色,我会为这次重新点火白白损失十万元,没人给我付一个子儿。妈的!”
停一会儿,小兔子向指挥舱报告:“盖革计数器正常。”
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说:“今年是2040年9月30号,明年4月21日是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上天60周年。那时,每一次飞船升空都是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全世界电视台实况转播,航天场单是地面控制人员就数以百计。喏,你看现在,”他指指空荡荡的控制室,那里除了汉斯外,只有七八个印尼籍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这是技术的进步,还是社会的倒退。”
鲁冰在话筒里大声欢唿起来:“谢谢你,鲁刚哥哥!”
这些天的被跟踪,使他嗅到了潜在的危险。如果弗罗斯特有所动作,很可能就是在鲁刚安全返回之前。那么,这几天他要把这条老命照料好,绝不能出岔子。
大地沉重地颤抖一下,挪亚方舟号几百个可变矢量喷管向下喷出兰白色的火焰,热气流顿时把飞船掩在摇曳的幻景之后。它极平稳缓慢地逐渐升高,逐渐加快,迅速悬停在高空。然后,可变矢量喷管逐渐改变角度,挪亚方舟号仰起头向斜上方飞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他向地面要来小飞蛾的精确方位参数,计算后说:“大约一个小时后赶到。”
姚的电话没人接,拨号音一声又一声单调地响着。他皱皱眉头,又拨通了陈炳的电话,话筒是仍是那个年轻女人冷静的声音:“是狄先生吗?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外出调查你说的那件事,一两天就会回来,你有什么话可以留给我。”
狄明显得十分焦灼,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他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的打手,他的上司叫唐世龙,可能已经和一名叫鲁冰的中国女人离开澳大利亚,他们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与一次太空运输有关,承办运输的就是鲁冰的哥哥鲁刚。具体情况请与中国国家安全部的陈炳先生联系,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鲁冰忙走过去,坐在唐世龙旁边的坐椅上,系好安全带。唐世龙同地面控制室联系之后,摁下了点火按钮。小飞蛾喷出兰色火焰,等反冲力达到某一数值时,起飞塔的铁臂张开,飞船缓缓起飞,逐渐加速。
但他忽然顿住了,举起手指示意:“退回去,看刚才的画面。”
十分钟后她才安静下来,象只小猫一样温顺地偎在唐世龙的身边,小飞蛾按照预定程序,沿着椭圆轨道向拉格朗日点飞去。
鲁刚对着屏幕打了一个响榧:“OK,可以起飞了。”
鲁冰欢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唿:“你好,老拉里大叔!你好,班克斯先生!还有小兔子布莱克呢?”
弗罗斯特困惑地摇摇头。布朗说:“是战神,美国最负盛名的核武器专家,不久前被尤卡山核堆放场遣散。我还为他争取了1万2千元的特殊遣散费呢。两位先生,看来你们在职务的升迁上已经到头了。”他刻薄地说道,他的盛怒在平静的外表下显得更可怕:“难道你们看不出这里的含义?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跳槽了,他一定把核武器的秘密卖了一个大价钱。你们看吧,麻烦马上就要来敲门了!”
大厅里没什么异常,他从柜台小姐那里要过钥匙,乘电梯上到6楼。走廊里没有人影,他掏出9mmP38沃尔特手枪,斜依在墙上,缓缓打开房门,然后闪身进去,揿亮顶灯。
唐世龙大笑起来:“你留下来,我和谁去太空旅行结婚?你真是个聪明的傻瓜。”他告诉鲁冰,他们现在正赶往悉尼,在那儿乘机去法属圭亚那,飞蛾已经作好了点火准备。“等你哥哥在太空中发现我们,一定会把眼珠子都惊掉的!”
鲁冰兴奋地问:“他是什么人?”
从那次电话之后,唐世龙就没有再和委内瑞拉联系。他似乎已把那个心血来潮的怪念头彻底忘掉了。狄明在等着陈炳先生的电话,他想,等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大概就可以向姚云其交差了,然后他就从这桩业务中脱身。不管给多少调查费,他也不愿意同贩毒集团作对,稍有疏忽就会送命的。
唐世龙摇摇头,“不知道,那是一道密封门。喂,你过来,飞船马上要点火了!”
奎亚特不知道,陈炳挂上电话就匆匆出门,赶往人民大会堂台湾厅,去向中国国家主席兼军委主席汇报。两个小时后,一项应急行动计划已经在中国紧锣密鼓地铺开。
狄明示意拿开氧气面罩,喘息着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