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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太空跳远

王晋康科幻小说

奎亚特警官记下了他说的情况,狄明补充道:“还请通知我的委托人姚云其,把这些情况向他通报。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他立即返回警察局,向上司请示后,拨通了北京的电话。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至此已拉开序幕。北京的陈炳先生祥细地记下了他的话,又追问了几点细节,然后简捷地说:“谢谢,姚云其先生那儿就不用偏劳你了,我马上派人通报。如果狄明先生又回忆起什么情况,请立即通知我。我现在要去开会,不多谈了,再次向你表示感谢,这些情报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奎亚特把此人的面容和指纹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几分钟前已得到回电:死者原名桑切斯。托斯,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一名冷血杀手,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早已上了刑警组织的红色通辑令。现在,他总算死在这位小个子中国人的手中。局里要奎亚特弄清他潜入澳大利亚地目的,一般来说,这名著名杀手是不轻易露面的,他的出现常常伴随一场腥风血雨。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脚步急促地从一个角门出去,早已安排好的一辆出租车在那里等他。他瞟瞟四周,迅速钻进出租车,来到公司新设置的一个秘密据点。
唐世龙大笑起来:“你留下来,我和谁去太空旅行结婚?你真是个聪明的傻瓜。”他告诉鲁冰,他们现在正赶往悉尼,在那儿乘机去法属圭亚那,飞蛾已经作好了点火准备。“等你哥哥在太空中发现我们,一定会把眼珠子都惊掉的!”
布莱克留在指挥舱作鲁刚的的助手。老拉里飘飞到货舱控制室,他将在这里打开货舱下面的密封门,再启动投料机构把货物投下去,班克斯则已穿好太空服,他将用双手把60吨的集装箱一只只扣合在自动挂勾上,使它们连成一体。
唐世龙独自操纵着这艘傻瓜型飞船,虽不免紧张,但总的说还算游刃有余。
“放心吧,这种太空巴士驾驶起来容易极了,你不要忘记,我还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工学博士呢。你呆着别动,我要开始飞船的自检程序。”
唐世龙开始主电脑的操作,鲁冰对此一窍不通,目醉神迷地打量着四周。这种航天飞机个头很小,内部只有一个舱室,能容纳4个人坐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管路、电线,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看见底部有一个小门,过去拉了拉,没有拉开,便高声问:“世龙,这门里装的什么?”
姚的电话没人接,拨号音一声又一声单调地响着。他皱皱眉头,又拨通了陈炳的电话,话筒是仍是那个年轻女人冷静的声音:“是狄先生吗?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外出调查你说的那件事,一两天就会回来,你有什么话可以留给我。”
恰莉担心地问:“布朗先生,你是否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吧。”
大地沉重地颤抖一下,挪亚方舟号几百个可变矢量喷管向下喷出兰白色的火焰,热气流顿时把飞船掩在摇曳的幻景之后。它极平稳缓慢地逐渐升高,逐渐加快,迅速悬停在高空。然后,可变矢量喷管逐渐改变角度,挪亚方舟号仰起头向斜上方飞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平托深深地看他一眼:“孩子,航天业的衰败已是不能挽回了,在衰败过程中孤军奋战是格外危险的。听大叔的话,这次回来就急流勇退吧。”
“好,我听大叔的话,冰儿呢?她去澳大利亚后还是没有消息?”
弗罗斯特困惑地摇摇头。布朗说:“是战神,美国最负盛名的核武器专家,不久前被尤卡山核堆放场遣散。我还为他争取了1万2千元的特殊遣散费呢。两位先生,看来你们在职务的升迁上已经到头了。”他刻薄地说道,他的盛怒在平静的外表下显得更可怕:“难道你们看不出这里的含义?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跳槽了,他一定把核武器的秘密卖了一个大价钱。你们看吧,麻烦马上就要来敲门了!”
狄明显得十分焦灼,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他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的打手,他的上司叫唐世龙,可能已经和一名叫鲁冰的中国女人离开澳大利亚,他们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与一次太空运输有关,承办运输的就是鲁冰的哥哥鲁刚。具体情况请与中国国家安全部的陈炳先生联系,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奎亚特分开护士,向他俯下身来:“狄先生,请尽量简要地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澳大利亚,又为什么被这名杀手盯上?他有没有同伙?”
……
鲁刚解开她的保险带,朝唐世龙挥挥手,唐世龙也扬扬手,把带子抽回去,他揽着妹妹,拉着保险绳返回减压舱,一边还尽量使妹妹旋转着,让阳光对她的太空服均匀加热。很快,他把妹妹带进了减压舱。他示意妹妹等着,又飞过去把唐世龙接过来。
“不知道。冰儿太不懂事,在你上天之前,她该回来一趟嘛。”
面罩中的鲁冰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这次太空之旅真能成行!她生来酷爱刺激,常用种种新鲜招数让别人佩服,但现在唐世龙已经令她佩服了。她心中忐忑,仍然口气坚决地说:“我不怕!可是,你真的会开飞船吗?”
唐世龙笑着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就埋伏在离咱们不远的一个小帐蓬中。现在就让他耐心地等下去吧。”
几乎同一时刻,在美国华盛顿西部的C委员会所在地,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正向一位老人介绍此次行动的执行情况。他们是在四楼一个会议室里,仆人拉上厚重的窗帘,调好放映机,把影象打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活动屏幕上。弗罗斯特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点着介绍了画面上的情况,说:“迄今为止一切顺利。全部核武器在严密控制下于5天前装入诺亚飞舟号,飞船已经于15小时前点火升空,刚刚接到宇航局的通报说,飞船已经抵达拉格朗日墓场。在上述各个阶段中,我们一直对鲁氏公司进行着严密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泄密情况。等飞船卸完货物,在返回途中再执行第二步方案。”
太阳和月亮交替在舷窗里出现,然后随着飞行方向的改变,月亮也向后滑去,变得越来越小。
他又唤来秘书,有条不紊地下了命令:“通知联邦调查局,迅速查清战神迈克近日的行踪。对,你只用说战神迈克,调查局就知道是谁。我要在4个小时内听到结果。立即通知C委员会所有成员,于5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召集人戴维斯。布朗。”
“那好,我立即赶去。”
小飞蛾的减压舱门也打开了,穿戴整齐的唐世龙抱着鲁冰立在舱门口。刚才鲁刚问清了对方飞船上没有动力飞行装置,那么只有来一个太空对面跳远了。他向对方打个手势,唐世龙猛地把鲁冰向这边推过来。从她背后抽出一条保险索,就象在风中飘荡的一只吊丝的蜘蛛。鲁刚猛地双脚一蹬,向她飘飞过去,很快就把妹妹揽在怀里。妹妹翻开了镀金的遮光罩,在头盔里急切说着什么。看得出她十分亢奋紧张,但并不是胆怯。洁白的碳纤维太空服严严地包着她,使她显得娇小纯真。鲁刚似乎从头盔里看到了15年前的小妹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甜蜜。
但是,这个叫坎贝的凶悍杀手在死亡来临前,终于转过枪口,把最后三颗子弹射入狄明的小腹。狄明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前的景物变得虚浮,变得五颜六色。他听见门外有人惊慌地尖叫着跑开,十几分钟后,一群警察冲入室内。他们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立即把他放到一具担架上。然后,世界慢慢从狄明的视野中消失了。
画面一帧一帧地退回去,布朗说:“停!”这是哈马黑拉航天场装货时的现场记录,秘密摄象机祥尽地拍摄了吊运核弹的情形、警卫的情形,也偶尔抓拍到一些场外的路人。布朗指着一个老人说:“把他放大!”
电气系统自检完毕。
奎亚特俯下身安慰他:“请狄先生安心静养,我马上就向有关方面通报。”
窃听器中听见两人要下海玩,他把望远镜伸出去,看见那对裸男裸女拥抱着,嘻嘻哈哈地跑过沙滩,双双跃入海中,他们的游泳技术都不错,两具异常健美的男女身躯在白浪中隐现,时而扬臂奋进,风浪声中分明能听见鲁冰的尖叫。
狄明已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用英语喝一声:“举起手!”他不想开枪,不想在异国卷入人命官司,但他随即从凶手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是黑豹一样的目光,冷酷凌厉,没有一点理性,也没有一丝恐惧。他不再犹豫,立即扣响扳机,凶手的脑袋立时炸开,脑浆迸到墙壁上。
他正要启动恣态调整发动机,忽然无线电中传来地面控制室的声音:“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鲁刚船长,我们刚收到一艘来历不明的小型航天飞机的唿救信号,经查,这艘小飞蛾型空中巴士于20小时前在圭亚那发射场发射,是一次观光性质的短期太空旅行,发射前未向我们通报。目前该船位于拉格朗日废料场侧后方,离你们的直线距离5000公里。你愿意同他们联系吗?”
但他忽然顿住了,举起手指示意:“退回去,看刚才的画面。”
他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想挣扎着坐起来,医生忙把他按下,命令道:“不能动,你还很虚弱。奎亚特警官在这儿,你可以把情况告诉他。”
他面前那位老人满头银发,脸色红润,穿一件带格子的中国真丝衬衣,脸上手背上已经长有老人斑,但看上去仍健硕有力。这位前司法部部长戴维斯。布朗先生慈祥地笑着,说:“辛苦了,谢谢你们二位。我会向惠特姆总统推重你们的业绩。”
鲁冰仍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脖子:“翻吧,就是永远留在那个拉格朗日棺材里,我也不后悔。”
但仅仅10分钟后,鲁冰就能掌握方向了,她抓住舱壁的突起,用脚小心地蹬着舱壁,慢慢偎到唐世龙身旁。他已经取下了抗荷太空服的头盔,也伸出手为鲁冰取下。两人微笑着互相端祥,忽然鲁冰大笑一声,抱住唐世龙的脑袋狂吻,唐世龙躲避着,笑着喊:“别动,别动,我们要翻车啦!”
两天前,狄明仍象往常一样跟踪着唐世龙和鲁冰,为了不引起唐的怀疑,他把自己的遮阳蓬设在百米之外。他躲在蓬里,听着窃听器传来的昵语声、作爱声;有时他也把一具袖珍望远镜从帐蓬缝隙里伸出去,仔细观察两人的形踪。
她想扑过去吻吻这位太空英雄。松开安全带,稍一用力,她的身体就在舱中漂浮起来。四肢轻飘飘地,完全失去了在地面上的感觉和节奏,她在空中毫无目标地蠕动,活象一只被麻醉的蠕虫。鲁冰着急地咕哝道:“喂,我的手脚都不听话,我该怎么办?”
确信屋里没有异常,他才松口气。多年侦探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但在走前,需要向姚云其打个电话。
布朗沙哑地说:“不,谢谢你,我很好,不必担心。”
他同平托握手后,大踏步地走出控制室的边门,走向空天飞机。老拉里、班克斯和布莱克正在舷梯上登攀。十几分钟后,控制室屏幕上出现了他们的头象,宇航服穿戴齐整,头盔也戴上了。飞船的主电脑开始了最后的自检程序:燃料系统自检完毕。
他想起自己确有两件送洗的衣服,行色匆匆,几乎把它忘了。但他仍警惕地掏出手枪,斜倚在门口的墙壁上,伸出左手拧开门把手。门把手刚一旋转,房门就被猛地踹开,一个蒙面男人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M16YA2微型冲锋枪,对着屋内一阵扫视。但他随即发现前方并没有人,目标躲在门的右侧,他的枪口也随即向右疾转。
她兴高采烈地吻过哥哥,又旁若无人地和唐世龙拥抱热吻。唐世龙微笑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刚从死亡中逃生的余悸。这使鲁刚不由得对他滋生了好感。尽管他是一个可恶的纨绔子弟,但敢为爱情到太空来冒险,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鲁刚忽然命令:“小兔子,你用肉眼检查一下后货舱的盖革计数器。”
唐世龙笑而不答,托着她仍往外海游去。不久鲁冰看到了一艘白色的快艇,船头上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伸手把两人拉上船,递过毛巾、一套西服和一套裙装。等两人穿好,他把快艇调过头,向东南方向开去。直到这时鲁冰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甩开昨天的跟踪者!”
他向地面要来小飞蛾的精确方位参数,计算后说:“大约一个小时后赶到。”
唐世龙点点头,揽着鲁冰准备过去,他问了一句:“我的小飞蛾怎么办?”
大概是觉得理屈,鲁冰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她软声道:“哥哥,怪你从不带我上天嘛。唐世龙为我弄了一艘太空巴士,他说很容易驾驶的,说陪我上天玩玩,谁知道它会出故障呢。哥哥,快来救我们!”
“电力系统完好,生命维持系统正常。几十个小时内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盼着你。”
其他船员们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咒骂归咒骂,鲁刚绝不会置之不理。在太空中“遇难必救”的道德准则比海洋上更为严格,而鲁刚从来不是临事逃避的人。
停一会儿,小兔子向指挥舱报告:“盖革计数器正常。”
“绝不可能!我哥哥决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姚云其没有这样的心机。”
在私人航天业兴旺时,小飞蛾成了外太空的廉价巴士,不少富翁尤其是富有的情侣们乘坐它到太空观光,大多在距地面2000公里之内的近地太空。鲁斯式空天飞机研制成功后,敏锐的私人航天业主也把这种巴士改造成使用混合金属燃料,这使它们的航程能扩展到月球上。
挪亚方舟升空的10个小时前,在已经半废弃的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发射场中,一个小型航天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固定在起飞塔上。这类绰号叫“飞蛾”的超小型航天飞机仍采用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的垂直起升方式,使用液体燃料。
鲁冰嫣然一笑,接受了这个赞扬。她在空中旋转着,打量着巨大的内舱,惊叹道:“哟,我从来不知道挪亚方舟号这么大!世龙,比比我哥的飞船,你的船真成一只小飞蛾了!”
10个小时后,“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已经置身于寒冷寂寥的外太空,离地球37万公里。乍从生机勃勃的地球世界出来,几乎不能习惯这里的冷漠死寂。太阳仍象往日一般大小,光热强暴,不过一旦进入地球的阴影,飞船就立即跌入酷寒。星辰满天,兰色的地球和黄色的月亮在天幕上迅速滑动着退行,很快地球变得和太阳一般大小。
很显然,所有行动都是在严密的控制中,进行得有条不紊。布朗仔细地看着摄象,低声说:“很好,我很满意。”
唐世龙笑起来:“你自己摸索吧,慢慢找出太空飘浮的办法再来教我。老实说我也没经过这种训练!”
他得意地朝鲁冰眨眨眼睛。这会儿,鲁冰对他已产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在她同男人的所有交往中,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唐世龙开玩笑地说:“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仇人,没准是你哥哥或者姚云其雇来的,也说不定。”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静静地趴在那里,就象一头威力无穷又温顺忠实的太空巨兽,银亮的巨翅背负着青天。朝霞如染,海风微微。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那么多的自豪感,船员们都真诚地笑起来。鲁刚说:“你们先到生活舱休息吧,我们要返回拉格朗日点去卸货,拉里大叔,你送他们过去。”
从那次电话之后,唐世龙就没有再和委内瑞拉联系。他似乎已把那个心血来潮的怪念头彻底忘掉了。狄明在等着陈炳先生的电话,他想,等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大概就可以向姚云其交差了,然后他就从这桩业务中脱身。不管给多少调查费,他也不愿意同贩毒集团作对,稍有疏忽就会送命的。
鲁冰在话筒里大声欢唿起来:“谢谢你,鲁刚哥哥!”
她忽然灵机一动,“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那才是最好的掩护。”
挪亚方舟号开始反喷制动,缓缓地靠向小飞蛾。鲁刚又仔细地作了姿态调整,现在大小飞船已经并肩在太空中飘荡,就象一只巨雕带着幼雏飞行。当两船相距100米时,鲁刚停止了调整。他把指挥座位留给布莱克,自己来到减压舱前,穿好太空服,把一根保险绳系在身后。班克斯说:“还是穿我的太空服吧,有喷气推进装置。”
“太空行走准备完毕。”
班克斯嘻笑着说:“那么,让我去?我非常想扮演一个太空救美的英雄。”
示波仪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律,狄明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姚云其的金钱之花异光闪烁,令他难以睁眼。这些异光忽然又变成唐世龙的冷厉目光,那是在公用电话亭旁的一次照面,机警狡诈的唐世龙一定从那时起就有了疑心。然后又变成杀手枪口的火光,小腹一阵刺痛……他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医生的笑脸:“很好,狄先生,你总算醒了。”
鲁刚兴高采烈地说:“好,伙计们,我要去‘下锚’了!”
“当然!”
半个小时后结果送来了。电脑查寻到一个画面,是用红外像机拍摄到的夜景,那个相同面貌的老人正在仰着头剪掉集装箱的铅封。几十帧相关画面显示了两个人进出集装箱的情形,还能看见他们为睡熟的警卫喷药。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早就面色惨白了。布朗苦笑道:“其实一看见他走路的动作,我就认出来了,30多年前我便同他很熟。知道这是谁吗?”
就在此时,那一对裸体的情侣已经上了一艘白色的游船。今天两人一跳入海水中,唐世龙就拉着鲁冰向外海游去。眼见海岸越来越远,鲁冰喘着气,担心地说:“已经够远了,再往外游,我会没气力返回的。”
但他没有启动点火开关,谁知道呢,也许一颗RX特种塑料炸弹正在那儿蜷伏着,等着点火的信号。他从另一侧车门溜进了夜色,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飞快赶回他下榻的旅馆。
在汤斯维尔的沙滩上,狄明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海面上仍然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时他才确信自己被耍了。唐世龙一定用个金蝉脱壳之计,被人从海里接应走了。
飞船已经关闭动力,用惯性沿着椭圆形轨道滑向顶点,那儿就是离地球和月亮各38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屏幕上已能看到巨大的核废料山,是一个不大规则的巨大的立方体,在黑暗中微微波动着。鲁刚喊道:“伙计们,飞行很顺利,我要开始进行手动姿态调整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头象放大后显得模煳不清,布朗按响电玲,秘书恰莉小姐很快进来,布朗让她到技术室把屏幕上的虚浮头象尽快处理一下。在秘书返回之前,布朗先生阴郁地沉默着,弗罗斯特和罗杰斯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心中忐忑不安,偷眼打量着老人的脸色。
奎亚特不知道,陈炳挂上电话就匆匆出门,赶往人民大会堂台湾厅,去向中国国家主席兼军委主席汇报。两个小时后,一项应急行动计划已经在中国紧锣密鼓地铺开。
鲁刚对着屏幕打了一个响榧:“OK,可以起飞了。”
不久,经电脑特殊处理的头象送来了。头象是由一些特征点拼出来的,不甚清晰,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白人老者,白发,脸庞削瘦,深眼窝,目光冷漠。布朗目光阴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对恰莉小姐说:“查一查,我们的侦察卫星在这段时间是否经过哈马黑拉,如果经过,让电脑在拍摄的资料中查寻这人的面貌。”
平托和汉斯他们高兴地互击手掌,表示庆祝。汉斯高兴地说:“50次!这是挪亚方舟号第50次安全升空!”
屏幕上仍一帧一帧地放送着经过剪辑的画面,从集装箱离开尤卡山,在圣弗朗西斯科港口装船,海运,在哈马黑拉港卸下,一直到吊装进鲁斯式空天飞机。
他们已经上岸了?窃听器中杳无动静,他们肯定没回帐蓬,海滩上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两人租的皇冠汽车仍安静地待在路边。开始狄明还不相信两人会自此失踪,他揶揄地想,尽管是裸体之风盛行的澳大利亚,总不致于光着屁股上大街罢。
平托接了一句:“还要第50次安全归来。对吗,老伙计?”
狄明示意拿开氧气面罩,喘息着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一分钟后,鲁刚不情愿地说:“喂,告诉我他们的通信频率!”
鲁刚启动搜索雷达,迅速在屏幕上找到了那艘小飞船,它正在废料山侧后游荡。鲁刚非常恼怒,低声咒骂着:“妈的,我还得先扮演一个太空救生员的角色,我会为这次重新点火白白损失十万元,没人给我付一个子儿。妈的!”
鲁刚勉强笑着为她辨护:“大叔,别苛求她。她失去了童年的记忆,所以实际上是生活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难免性情古怪。如果……替我好好照顾她。”
鲁冰兴奋地问:“他是什么人?”
大厅里没什么异常,他从柜台小姐那里要过钥匙,乘电梯上到6楼。走廊里没有人影,他掏出9mmP38沃尔特手枪,斜依在墙上,缓缓打开房门,然后闪身进去,揿亮顶灯。
“已经一天多了,准确地说,是30个小时。”
指挥舱中听到各处的报告:“投料手准备完毕。”
时过境迁,这种小飞蛾已大都退役不用了。这一架天知道是从哪儿寻出来的,三天前,一架“同温层堡垒”巨型货机把它运来,紧张地做好了起飞准备。当航天场管理员被告知这仅是一对情侣的蜜月旅行时,他们都惊呆了——既为这对情侣的勇敢,也为他们的豪富。
这些天的被跟踪,使他嗅到了潜在的危险。如果弗罗斯特有所动作,很可能就是在鲁刚安全返回之前。那么,这几天他要把这条老命照料好,绝不能出岔子。
哈马黑拉航天场里人员寥寥。这种鲁斯式飞船不需要高耸入云的起飞塔,只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解防风缆绳。除此之外,航天场里平静如昔。
唐世龙也在话筒中喊道:“鲁刚船长,怪我太莽撞。冰儿一定要过太空瘾,我就把义父10年前的一艘飞船弄来,检修后看它的状态良好,就带着冰儿上天了。现在动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请你救救我们!”
起飞时的8G加速度使鲁冰产生了严重的黑视现象,在半昏迷状态中,听见唐世龙一声声唤她。等她清醒过来时,飞船已转入水平飞行。弧形的兰色地面转动着向后退去,天幕已消尽兰色,变成绝对的黑暗,上面嵌满了不再闪烁的亮星。
鲁冰忙走过去,坐在唐世龙旁边的坐椅上,系好安全带。唐世龙同地面控制室联系之后,摁下了点火按钮。小飞蛾喷出兰色火焰,等反冲力达到某一数值时,起飞塔的铁臂张开,飞船缓缓起飞,逐渐加速。
他留下话,不再耽误,迅速收拾了行李。门铃响了,送话器中用英语说:“狄先生,你洗的衣服。”
鲁刚笑道:“要是那样,我能付得起几百人的工资吗?再说,即使在天上有了什么麻烦,归根结底还得靠飞船上的人。你放心吧,这匹马的脾性我们都摸熟了。你可以说它已经通人性了。”
鲁冰欢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唿:“你好,老拉里大叔!你好,班克斯先生!还有小兔子布莱克呢?”
按照惯例,汉斯和他手下的工程师要守候在这里,直到飞船安全归来,一旦飞船发生故障好商量应急措施。平托高兴地同他们告别:“再见,老规矩,等鲁刚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喝路易十八。”
秘书用拍纸薄迅速作了记录。他指着两人厌倦地说:“带他们去休息,5小时后列席会议。”
“不,投料时你还要使用。我来一个太空跳远就行了。”
4个小时后恰莉小姐来送联邦调查局的报告时,看见布朗先生仍然以4个小时前的姿势埋在沙发里,屋里没有开灯,在窗外灯光的斜射下,他显得十分苍老和疲惫。报告上说:战神迈克离开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时没有留下他的目的地。
唐世龙摇摇头,“不知道,那是一道密封门。喂,你过来,飞船马上要点火了!”
十分钟后她才安静下来,象只小猫一样温顺地偎在唐世龙的身边,小飞蛾按照预定程序,沿着椭圆轨道向拉格朗日点飞去。
鲁刚摇摇头,点燃左侧的姿态调整发动机。挪亚方舟号艰难地绕了一个弧形,全速向小飞蛾的方位飞去。
尽管穿着臃肿的太空服,鲁冰还是兴高采烈地投入唐世龙的怀里,这会儿她已经冻得索索发抖了。鲁刚不满地哼了一声,布莱克迅速关上外门,舱内慢慢开始充气,温度也慢慢升高,然后内门缓缓打开,露出老拉里和班克斯的笑脸。鲁冰跳进舱门,急不可耐地取下头盔:“哥哥,谢谢你,这次太空旅行太精彩太刺激了!”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些天他一直很谨慎的躲在唐世龙的目光之外,也未到唐下榻的饭店里打听情况,以免引起唐的警觉。但现在野兽突然改变行踪,说明他一定嗅到了某些异常。
在这一瞬间,狄明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唐世龙是什么人。他想这一对璧人若能永远如此幸福,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他枕着双臂休息一会儿,又把望远镜伸出去,没找到那两个人。他揉揉眼睛,继续寻找,海里的游客不算多,他很快就搜索一遍,仍然没有唐世龙和鲁冰。
大厅里顿时寂静下来,均匀的倒计数声在大厅里回荡:“10,9,8,7,6,5,4,3,2,1,点火!”
他走进减压舱,关好舱门。随着气压降低,白色的宇航服慢慢鼓胀起来。随之外舱门打开,太空的寒冷寂寥猛然冲进来把他淹没。巨大的挪亚方舟号在广袤的背景下小如米粟,而他更仅仅是粘附在米粟上的一粒微尘。然而正是这些微尘为宇宙带来了最有生气的变化,使一堆钢铁变成有灵性的巨兽。
鲁刚吃惊得几乎把眼珠子掉下来。几天前,妹妹和唐世龙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浴场突然失去踪影。鲁刚知道她正在热恋之中,一定是窜到哪儿玩去了,倒也没有担心。他对唐世龙的印象不是太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男人绝对不象姚云其那样懦弱,他肯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恋人。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冰儿的最后归宿?这种想法不免使他心中隐隐作疼。可是,谁能料到她竟然会在太空中出现!他问:“是冰儿!你怎么会到这儿?”
但在从那儿到旧金山沿途加油站的电脑纪录上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后来他在旧金山停了若干天,然后用真实姓名买了去哥伦比亚圣菲波哥大的机票,从那儿又乘机去卡利市,在一家圣尼亚旅馆住了三天,以上行程仍是使用真实姓名。但从那儿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从人间蒸发了。布朗喃喃地说:“用的真实姓名,对,他是用这个方法向我们辞行。”
那么,危险恐怕已经向自己逼近。他呆在帐蓬里,机警地观察着四周。两个小时后,他确信唐鲁二人不会再出现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戴上遮目镜,意态悠闲地漫步过去,打开小山羊轿车的车门。
老拉里担心地看看鲁刚,他怕班克斯的嬉闹再次惹鲁刚生气。但鲁刚只简单地说:“不,我去。让对方做好准备。”
布莱克按地面上的指令调整了通信频率,立刻听到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她急切地喊:“鲁刚哥哥,是我!我和唐世龙!”
现在,唐世龙和鲁冰都在指挥舱里,已经穿戴好了洁白的抗荷太空服,这是专为未经超重训练的旅行者设计的。唐世龙示意鲁冰打开太空服内的通话器,说:“马上就要起飞了,义父有急事不能来,他说这次只算观光旅行,回来后再举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害怕吗?”
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的圣保罗教会医院里,奎亚特警官站在急救室的观察窗外,看着三名医生和护士正在尽力抢救那个伤者。从他的证件中看,他叫狄明,中国人,职业是私人侦探。他受的伤不算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引起了休克。现在,病人在氧气面罩中急促地唿吸着,鲜血一滴滴地滴入静脉,心电示波仪上的曲线慢慢稳定下来。现场的另外一个人早已死了,从他身上带的证件看,他是一个巴西游客,但证件显然是假的,电脑上查不出此人进入澳大利亚的记录。
她在每人的脸上都印上一吻。老拉里笑着,搂搂她的肩膀。班克斯受宠若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声赞叹着:“我的上帝,你太漂亮了,真正的维纳斯女神!”
鲁刚微嘲道:“就让它在那儿飘荡吧。这儿也属于拉格朗日点,有地球和月亮双重引力的锁定,它会安安生生地呆在这儿,直到世界未日。那将是你留给子孙后代最牢靠的遗产。”班克斯和老拉里都笑起来,唐世龙耸耸肩,与鲁冰钻进生活舱。老拉里看见他肩上挎着一个小皮箱,他想可能是唐世龙从废弃的飞船上抢出来的贵重财物,没有在意。
鲁刚既感恼怒,又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唐世龙也必然是一个难得的宝货,刚在长江上导演一出英雄救美,接着又跑太空中演这么一出情侣双飞。真难得他有这样的财力和闲心,费尽心机来讨好妹妹。他冷淡地问:“飞船上电力系统怎么样?”
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说:“今年是2040年9月30号,明年4月21日是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上天60周年。那时,每一次飞船升空都是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全世界电视台实况转播,航天场单是地面控制人员就数以百计。喏,你看现在,”他指指空荡荡的控制室,那里除了汉斯外,只有七八个印尼籍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这是技术的进步,还是社会的倒退。”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崩溃了。她用怨毒把自己支撑住。
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有时会忽然闯进他的卧室,故作正经地说:“我要嫁给你,你同意不同意?”或者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用自己刚刚绽出的两个小蓓蕾在他背上揉搓,看着他的窘迫哈哈大笑……
这些年来,尽管时时伴着乱伦的羞耻感,尽管知道鲁刚与父母的横死一定有某种联系,但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割舍不开他。她戏弄他,折磨他,正是因为爱他,恨他硬撑着正人君子的外表。后来,唐世龙出现了,他的狂放佻脱赢得了自己的爱,她也真打算在这个港湾上抛锚——可是,她仍然不能容忍鲁刚的话!也许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对唐世龙的爱情实际是一种逃避,是对自己的欺骗。
鲁冰咯咯笑道:“拉里大叔已告诉我全部真相,他说你不是我的亲哥哥,他说是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鲁刚先生,祝贺你,这些年你已经修炼成人人景仰的圣人,你的宽厚慈爱正好反衬出我的卑劣恶毒。我该怎样忏悔呢?现在,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只有她的躯体还值得一看。尊敬的鲁刚先生,你是否赏光收下它呢?我知道你也暗地喜欢过。”她偎在鲁刚怀里,从容地解着衣服,“收下它吧,这是我唯一能作的忏悔啊。”
鲁刚立即满脸涨红,苦涩地转过身去,鲁冰看着这个被彻底打败的雄性,快意地咯咯笑着。正好赶来的老拉里听见这段对话,立即喊道:“冰儿,不许胡说八道!”他又是气怒又是伤心。鲁冰皱着眉头嘲弄道:“拉里大叔有什么教诲吗?我知道几位大叔一向喜欢侄儿,讨厌胡作非为的侄女。”
他看看失神的鲁冰,又是怜惜,又是嫌恶。他说:“这些情况你哥哥严禁别人向你透露,我想,他对你的疼爱恐怕是害了你。今天我把一切都说给你,你好好想想吧。”
老拉里的叙述残忍的踹开了一道记忆之门,她关在门外的记忆瞬间复活了。
鲁刚也急忙过来,轻声轻语地说:“冰儿,不要开枪,千万不能开枪啊。”
妈妈的慈爱面容是她永存的记忆。如果那时能把这碗药汤喝下……但那时她一定是疯了,越劝越恼火,气急败坏地喊:“不喝!痛死也不喝!”
鲁冰心中战栗不已。这些话她当然相信。实际上,她的失忆是靠家人的隐瞒和她的自我欺骗才勉强维持的,只要有人划破一点窗纸,那可怕的过去就豁然显现了。这些真相甚至使她有一种轻松感,至少,她不必为梦中与鲁刚的缠绵而羞愧了。但她随即回忆起一个梦魇,一个折磨她多年的梦魇。她常常回忆起自己赤身裸体,被鲁刚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目光中当然有关切慈爱,但分明也有羞愧和欲火。这些回忆漂渺不定,却顽固地一再出现,使她坚信这不是空穴来风。她甚至怀疑那个男人已偷偷占有了她的身体,就在他扮演哥哥的同时!所以,这些年来,一看到那位“兄长”问寒问暖,她就从心中作呕。今天她下决心把这件事搞清楚:“好吧,拉里大叔,你既然向我讲述了过去,我也想知道,我的一个梦魇是否真实。我希望你不要替鲁刚隐瞒。”
鲁冰很顺当地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搂着他的腰。她的行动验证了唐世龙的估计,他吻着姑娘的樱唇,得意之余,心里却多少犯嘀咕:鲁冰的多情顺从与口唇的冰冷僵硬似乎不配套!果然,鲁冰猛地把他推开,手里已拎着那只威力强大的爆破枪,并且熟练地扳下机头。
没人顾得上理她,或者没有人愿意理她。
老拉里伤感地摇摇头。在夫人濒危时,鲁冰孤独地缩在角落里,目光茫然,象一只胆怯的小兔。那时,她已经不能进行正常的思维。26岁的鲁刚走过去,心疼地揽住她的双肩。她突然问:“鲁刚哥哥,你一直是我的哥哥,对吗?”
大家都轻松地笑起来,事情已回到正常轨道上了。他们仍按自己的分工,准备开始投料。唐世龙主动地说:“我去恢复刚才剪断的电路。”
听完她的叙述,拉里痛心地说:“冰儿,你呀!……你的梦魇确实是真的。这些年来,也许是良心上负担过重,你常常犯病,你哭喊心里象烈火在烤,你会扯掉全身衣服,赤身裸体往冰天雪地里跑。而且很奇怪,只有鲁刚在家里你才犯病,也许你是以病态的方式表达你的欲望?……鲁刚把你拦住,拉你回家,打上镇静剂。醒来后你会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你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胡闹。鲁刚则咬着牙躲到一边,好些天郁郁不乐。”
鲁刚帮班克斯穿好太空服,在戴上头盔前,班克斯朝鲁冰扫过去一眼,鄙夷地说:“那个女人过去是我心中最圣洁的仙子,只要让我吻吻她的脚趾,我可以立即去死。现在……哼!一个恶毒的巫婆,用癞蛤蟆,毒蜘蛛和蝎子制造出来的东西。中国话怎么说?扫帚星!”
她强使自己回忆下去。妈妈试试温热,笑容满面地说:“冰儿,听妈的话,快喝,痛经这毛病很磨人呢。王医生是有名的中医,吃了药保管能好。乖女儿,快喝吧,啊?”
通信官走过来说:“中国主席的热线电话。”
狂怒中她噼手夺过妈妈手里的匙子挥舞着,忽然一声惨叫,妈妈左眼鲜血淋漓,她手中的匙把上沾着血迹。她惊呆了,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他自己则艰难地挪过去,抓住一个小储物柜,储物柜的固定支座在他的神力下吱吱嘎嘎地被扭断。他捧住储物柜,顺着气流的冲势向缺口扑过去。拉里和班克斯惊叫着:“老虎!船长!”
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透过舷窗,他看到飞船正非常缓慢地向那个幽灵网格飘去。移动非常轻微,但鲁刚久经锻炼的敏锐目光抓住了这点些微变化。他知道是舱壁漏气造成的,在无重力环境下,这种反冲力足以破坏飞船的静止状态。他的全身神经立即崩紧,喊一声:“飞船正撞向废料山,立即进行姿态调整!”
在妹妹的狂怒面前,鲁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知道鲁冰心里一定有个可怕的结,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更无法去打开。他只好按自己的思路继续劝解:“冰儿,我不会干涉你的婚姻,一切依你,好吗?”
尽管主电脑中有各种尽善尽美的程序,但在这样的突发事件中,还是人脑最为可靠。
他启动了左侧的点火喷管,飞船有一个轻微的停顿,仍然按原来的方向滑去。
实际上,鲁刚哥哥的友情才是她最看重的。即使她逃避在唐世龙的怀抱里也是如此。她永远忘不了16颗圆圆的烛光,烛光中是鲁刚的脸,粗犷憨厚,发自内心的笑纹使他的脸庞发光。那时他是自己亲亲爱爱的鲁刚哥哥,可以装痴装傻,把自己的乳胸贴在他后背上揉搓——那时他的窘迫是多么可爱!
鲁冰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都在忙碌。鲁刚把飞船交给自动控制系统,也赶到机械舱。拉里已打开货舱外门,飞船的下腹部张开了,就象甲虫张开硬翅。
那天她来例假,小腹疼痛,弄得她心情烦燥。妈妈请来一位名中医为她诊脉,开药。但她只喝一口,就抵死不想喝这碗苦涩的药汤。保姆刘妈端着药碗跑前跑后地跟着她,她的小姐脾气被惹起来了,不喝!越劝越不喝!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鲁冰听见——也许这正是他的本意。鲁刚惊惶地回头看看妹妹,向班克斯微微摇头,为他戴上头盔。送班克斯走进减压舱后,鲁刚犹豫片刻,向鲁冰飘过来。鲁冰立即竖起全身的尖刺,讥笑地等着他,这个好哥哥又要向可怜的妹妹表示关心来啦!
鲁冰撒扯着胸襟,那种被地狱之火煎烤的幻境又出现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使所有人厌恶,包括拉里、平托、汉斯,甚至某种程度上包括鲁刚。但是,她一直有强劲的心理支撑。是的,她是一直肆意折磨着鲁刚,但那仅仅因为鲁刚是一个伪君子,他甚至对自己的妹妹有非份之想,他和父母的横死有隐隐约约的关系,而她,尽管一直折磨他,其实还在替他隐瞒着这些丑恶哩。
惠特姆的心境自然轻松多了,不过一个接一个的热线电话也颇难应付,包括英国、以色列、加拿大这些与美国有着特殊友谊的国家,他们的元首都冷淡的表示了自己的不快,希望美国政府对此事给出一个正式的、说得通的解释。电视节目中也播发了一些敌对国家的示威,群众们怒吼着“绞死无耻的美国佬”。白宫办公室主任马丁走近总统,低声说:“绿色和平组织在因特网上发出抗议,不许把核武器放置在近地空间。看,十几人已聚集在白宫草坪上,要求把氢弹运回地球拆毁。”
他被激流冲至缺口处,手疾眼快地用储物柜压在缺口上,巨大的压力使密封更为贴合,尖啸声立即减弱,变成较弱的嘶叫声,鲁刚喊:“关闭密封门!”
鲁冰没有犹豫,顺从地跟在后边。她的血液猛往上冲,超负荷的心房咚咚地跳动。
这句话立即燃起了鲁冰的心火,绿火莹莹地在心头窜跳。她歹毒地冷笑着,眼睛象黑暗里的狸猫一样发出绿光:“鲁刚,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哥哥呢,要不我倒想嫁给你。我发觉你总是象恋人那样深情望着我。”
“谢谢你的忠告,充满东方智慧的忠告,这也正是我自己的意见。”
唐世龙临走前向鲁冰滑过去。这一段时间她一直没说话,用那种古怪的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好象一直包在一层黑色的壳里。如果说过去唐世龙对她的爱情是半真半假,那么现在,在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中,他已经把鲁冰放在家庭主妇的位置了。他不担心鲁冰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妻子,担心的倒是另一个问题:鲁冰,还有他自己,能否过惯安分守已、波澜不惊的日子?他向鲁冰伸过手:“冰儿,请原谅,我骗了你,刚才又伤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于是他把一支十字架背到了背上。夫人去世时,正式收鲁刚为义子,把家产留给他和鲁冰,其中鲁冰的财产还在他监护之下。葬礼那天,鲁冰偷偷拉着鲁刚泪涟涟的问:“爹妈为什么突然死了?你们为什么瞒着我?”听了这话,素来刚硬坚强的鲁刚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葬礼后他郑重告诫众人,万万不可向鲁冰泄露她父母横死的真相,也不可泄露鲁刚只是她的义兄。大家也都认真执行了——毕竟这个罪魁祸首只是一个16岁的少女。但此后老拉里一直弄不懂,为什么鲁冰逐渐积聚了对哥哥的敌意,甚至是怨毒!他痛心地说下去:“冰儿,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怎样刺伤他吗?命运使他成了你的亲哥哥。他只好努力用兄长之情压制着恋情。我们冷眼看着,觉得他真可怜啊,他在两种感情中苦苦挣扎。后来我和平托先生劝他干脆向你说明真情,然后向你求婚。他怕勾起你对惨祸的回忆,坚决不许,可是他直到35岁还不结婚,实际上他还是盼着你能痊愈。冰儿,这些话你相信吗?”
她闭上眼睛,眶中枯干无泪。这些年,她一直以扭曲的逻辑来逃避真相,甚至在下意识中诿罪于鲁刚,这个她最亲近的人,这个她唯一能伤害的人。她真想跪在他脚下求取宽恕。她也想躺在鲁刚的怀里亲吻他宽厚的胸膛,而且再也不会有负罪感……但是,痛苦之火腾然升起时却突然转向,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烧过去了!
“对。”
他迅速坐到驾驶椅里,在屏幕上目测着飞船与废料山上的距离和相互方位。
在地面的天文望远镜里看不到这些细微变化。他们只看到飞船在点火,以为这是投料前的例行程序。这段时间里,挪亚方舟的通话器一直在关着,没人知道飞船内的异变。白宫通信室里的人们轻松地交谈着,不知道飞船又经历了两度生死。
唐世龙从身边经过时别转眼光,好象他不是那个曾与她疯狂作爱的、曾拜伏在她裙下的男人。鲁刚一直在忙碌,“忙”得眼光从不往这个角落上溜。她知道那只是一种掩饰。鲁刚不愿看见她。
鲁冰象个巫婆似地嘎嘎笑了,声音枯涩地说:“鲁刚先生,你独独忘了征求我的意见。”
鲁刚关闭通话器,笑道:“伙计们,该干活啦!”
密封的效果很好,舱室已安全了。为了减低缺口处的压力,他们撤出来后,再次关闭了生活舱的密封门。
他们顺着通道来到指挥舱,唐世龙还在紧紧抓着鲁冰,这个几乎毁了飞船的乖戾女人。大家碍着鲁刚的面子,不好说什么话,各人的目光都躲着她。只有老拉里一直用目光怜悯地抚摸着她,可怜的冰儿,尽管她的乖张叫人愤恨,可她有一个郁结多年的心结啊。说起来,正是鲁刚害了她。
拉里几人立即过来,缓缓关闭了生活舱的舱门,唐世龙扯着鲁冰先出去了,这个闯下弥天大祸的古怪女人神色木然,象是在梦游中。密封门关闭后,泄漏明显减弱。拉里和班克斯取过两个氨基甲酸脂的喷筒,对缺口周围喷洒一通,白色的雪花在缝隙处迅速固化。
拉里伤心欲绝地看着她,又扭回头看看鲁刚正在忙碌的背影。即使仅是背影,也能看出他背负着沉重的痛苦。拉里思忖良久,决然说:“冰儿,我想有些话也该向你说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父母横死的情形吗,跟我到医务舱去,我告诉你。”
刘妈只好请来女主人。妈妈让保姆重新温过药汤,亲手端过来,左手拿一支精致的镀金匙子,弯弯的带有花纹的长把……正是这把匙子!鲁冰全身血浪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长叹一声离开医疗舱。
“一切依我?那我要杀了他。”她重新把枪口对准唐世龙。鲁刚惊叫道:“冰儿!……”但鲁冰已闭上眼睛,咬着牙扣下板机。
医疗舱只是一个很小的隔间,药品柜中放着各种应急用药,各有独立的盖板,以防药品飞走。老拉里关上房门,紧紧蜷起身体,任它在空中漂荡,他低垂眉眼,声音沉闷枯涩,象是从遥远的过去飘过来的:“20年前,你父亲是航天运输业的一个私人经营者,事业很成功,是私人航运业的头把交椅。夫妻两人,一个女儿,自然他们对独生女儿十分宠爱。”他有意强调独生女儿这四个字,看到鲁冰眼神一抖。他苦笑道:“正是这种宠爱害了女儿,害了他们自己。这个女儿从小骄纵任性,性格乖张。她漂亮、聪明、有钱,周围的人都宠着她,捧着她,为她编织玫瑰色的幻梦。所以,灾难来临时人们都毫无思想准备。你16生日时,父亲还特意带你上天,举行了一场太空生日Party,关于这次太空之行,刚才你已经回想起来了。灾难就是从回来后第三天开始的……”
在灾难来临时,鲁刚已敏捷地扑过去。他没来得及阻止鲁冰开枪,但及时抓住了鲁冰,把她掩在身下。尖啸声继续响着,其它舱室的空气从生活舱门狂涌而来。鲁刚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趴在鲁冰耳边,在啸叫声中大声喊:“冰儿,抓紧这个铁管!千万不要松手!唐世龙,你来照护她!”
“我想他更喜欢你。那时他是你的好哥哥,恐怕也未尝不想做你的好丈夫。你父母性格豁达,没什么门户成见,估计他们对这桩婚姻不一定设障碍。但是,自从那次灾祸发生后,一切事都走歪了啊。”
挪亚方舟号正要投下第一个集装箱,通道里突然响起连绵不断的尖叫。鲁冰从里面冲出来,衣襟散乱,胸前满是血痕。鲁刚吃了一惊,急忙迎过去:“冰儿,这是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鲁刚立即回到原位,继续着刚才的调整。又用了20分钟时间,飞船重新定位在易于投料的安全位置。鲁刚这才擦了一把冷汗。
鲁刚直起身,苦涩地说:“好,咱们去干活吧。”
轰然一声巨响,唐世龙猛然一闪,及时逃脱了。爆破弹洞穿了舱壁,立时舱内响起凄历的啸叫声,舱内的加压空气顺着那个脸盆大的破口向外逸出,舱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都被气流携走,几个人东倒西歪,在滑跌过程中都顺手抓住管线或固定的桌脚,身子则随着狂风飘扬。
鲁冰忽然抱起头,一声声尖叫着,过去,每当回忆到这儿,意识便尖叫着回散逃走。现在,老拉里围住了急欲逃跑的意识,给她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场景。
在舷窗中看到,飞船仍无声无息地撞向幽灵网格,巨大的翅膀已经与之接触了。听到一阵轻微的擦刮声。鲁刚心中猛抖了一下,拉里和班克斯也都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由于飞船的巨大质量,这样轻微的碰撞速度也足以把飞船的翅膀折断,那么,他们只有把生命交给死神了。
所有人都愣了。唐世龙稳住身体,急忙喊:“冰儿,不能开枪,千万不能开枪!”
鲁刚能理解她那扭曲的逻辑。她失去了父亲,又即将失去母亲,她多想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啊!于是他忍住悲伤说:“当然我是你的亲哥哥。这一点还用怀疑吗?”
但他们随即惊喜地发现,刮擦声消失了,几个人都扑到舷窗上向外看,看到飞船已经开始缓缓地退离幽灵网格,原来,正好在刮擦声响起时,它的碰撞速度也到了强弩之未,所以未造成损坏。
鲁刚点点头:“你去吧。”
没有人理她。
记忆之门到这儿陡然关闭,她凶猛地喘息着,两眼发直。老拉里怜惜地看她一眼,仍狠着心肠说下去:“你妈妈被送进医院抢救,但左眼肯定是瞎了。你爸爸正在外地进行商务活动,闻讯后立即乘商务飞机赶回,驾车从机场回来时,他的怒火导致了一场车祸,高速公路上十几辆轿车撞在一起,起火爆炸。等我赶到时,只看到你爸爸烧焦了的尸体。病床上的妻子没能承受住这个打击,几天后就去世了。这个女孩儿虽然骄纵乖张,十分冷血,但接二连三的惨祸终于使她崩溃了。从此她完全失忆,她的自卫本能使她把这些关闭在记忆闸门之外。”
鲁冰嘶声喊着,在唐世龙和小兔子的拉拽下挣扎着,三个人在空中激烈地翻滚。当两人终于制服她的反抗,把她拽走时,鲁冰扭头咬牙切齿地说:“鲁刚你记住,我恨你,一生一世都恨你!”
后来,……父母的横死斩断了她的记忆,但她模煳感到鲁刚与父母的死亡一定有关!她对鲁刚的爱也变味了(为什么?),掺杂着乱伦的羞耻,肉欲的羞耻,对父母的内疚……
鲁刚脸色阴沉地把她从怀里推走,瞪着手足无措的老拉里说:“她又犯病了,把她拉到医疗室打一针!”
惠特姆走进绝密室,对方轻松地笑着说:“危机基本过去了吧,谢谢你作为政治家的机敏,尤其是你的真诚。”
“也谢谢你的支持。”他笑道:“白宫草坪上正有人抗议,要求把氢弹运回地球拆毁。”
鲁刚怜惜地望着妹妹,他知道妹妹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幻梦中,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别人。他真心爱她,原谅她的乖张。但这次,她做得太过分了。他低声说:“妹妹,你已经长大成人,不要率性胡为了。你几乎毁了父亲的飞船,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伤心的!”
老拉里等了一会儿,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老鲁船长手下有一个中国小伙子,他原是内地的一个孤儿,因领养人去世,流落在香港街头,被你父亲收留。那时你还没有出生呢。长大后他就留在鲁氏公司里工作。他忠心耿耿,为人坦诚爽直,船长夫妇很宠爱他。再加上两人正好同姓,所以人们常戏称他是船长的干儿子。冰儿,你也很喜欢他的,我们都看得出。不过从表面上看你更喜欢作弄他,他总是象大哥哥那样憨厚地笑着,从不在意。”
“鲁刚先生,你要把我送给唐世龙作礼品吗?”
唐世龙刚恢复了投料机构的电路,班克斯正重新穿戴那件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
鲁刚悔得咬紧牙关,他的确忘了征求妹妹的意见。为什么?可能下意识中把鲁冰看成一个骄纵任性的、毫不懂事的小女孩——当然事实正是如此,但他的疏忽刺激了鲁冰,她这会儿一定又犯病了。他轻声说:“冰儿,是哥哥不对。但你千万不能开枪,它会毁了整个飞船,听话,啊?”
惠特姆扫一眼屏幕,几个人正对着摄像镜头可劲儿地吐口水,标语牌上写着:“总统,我们为你脸红!”惠特姆平静地说:“知道了。”
“不可以!”中国主席立即反应道。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硬,他和缓地笑道:“按我个人的意见,恐怕不能这样作。贵国著名作家克赖顿在‘侏罗纪公园’里提到了数学上的‘马康姆’效应,用中国话就是说祸不单行。局势还未完全控制,在这种临界状态下很可能出现一些意外,比如飞船故障啦,恐怖分子的破坏啦,操作人员因情绪激动导致的误动作啦。所以绝不能让满载核弹的飞船在这个时刻返回地球。先放到拉格朗日吧,我们会有充裕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鲁冰浑身一震。拉里冷淡地转身走了,他的瘦小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飘行着。
他加大了喷火的力量,为了抑制飞船可能出现的旋转,他又在对侧启动了几个喷口。
“是我的亲哥哥,对吗?”
“听话?”鲁冰怨毒地重复道。不,我已不是小孩子了。16个圆球形的烛光在她眼前闪烁着,那是永藏在少女心中的圣迹。她喜欢看鲁刚哥哥的喉结,看他的唇边的小胡子,喜欢把已经凸起的乳胸挤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回想着这些,她能感到一种生理的快感和乱伦的羞耻——但罪恶的根子正是鲁刚!谁让他做自己的哥哥?他在看着自己的乳沟和自己的裸体时,完全不是哥哥的眼神,那里分明也有被压抑的欲望!
可是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只有她,鲁冰,才确确实实是一个灾星,是一个祸害全家的罪人!她眼前血光浮动,母亲左眼血迹斑斑,父亲浑身焦黑,他们都在无声地谴责她,嫌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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