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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升空之前

王晋康科幻小说

“再见,请代我向你怀里的姑娘问好。”
货物已全部装载停当,汽车吊已经撤走,场内已恢复了平静,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他向这个女人报了姓名,陈炳马上过来了:“狄先生你好。听说你已经迁到厦门了,是吗?”
“老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炳又沉默了片刻:“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去查证一下,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那么,唐世龙的所作所为恐怕是一个计划周密的美男计,一张大网正逐渐向鲁氏公司合拢。他完全知道哥伦比亚贩毒集团的能量,知道他们的残忍,不禁为痴情的姚云其、漂亮古怪的鲁冰、爽直的鲁刚捏了一把冷汗。
“挪亚方舟号”静静地趴伏在那里,一如往昔。由印尼陆军设立的外围封锁线已经撤离,航天场内仅留下四个便衣人员,他们在挪亚方舟号周围悠闲地踱着步,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我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为我一语道破迷津,我本不该这么愚蠢的。”
鲁刚醉意迷离地起身同平托拥抱,平托温和地责备老拉里:“老家伙,你不该放纵他喝这么多,飞船很快要升空了。这两天有多少事等着作!”
也可能仅仅是自己的多疑?但多年的黑道生涯教会他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错,我们的这次合作一定会很愉快。我立即开始点火准备,加装金属燃料及电力系统中的液氧液氢,进行控制系统试运转。4天后,即9月30号凌晨六点准时升空。”他笑道:“请放心,到拉格朗日投放核废料,我已是轻车熟路了。”
但他不知道,正在这时,那个叫坎贝的哥伦比亚人已在这个旅馆的停车场找到了号码为BW02300的小山羊牌轿车。小型轿车,白色,车牌中有两个挨在一起的0,这些都与老板说的情况吻合。坎贝随即来到旅馆柜台,举着一个钱夹,焦急地说:“小姐,我在半个钟头前送来一个中国客人,他把皮夹掉在我的车上了。请你查一查好吗?他一定急坏了!”
鲁冰笑道:“再等一个月吧,也许这段时间内我们会互相讨厌呢。”
哈马黑拉岛的西北有一幢三层的小楼,是鲁氏太空公司的产业,小楼藏在一片椰林中,俯瞰着碧蓝的海湾。没有发射业务时,这儿一般交给两个菲律宾女佣去管理。每次发射前,鲁氏公司的有关人员就开拔到这里。
“我想请你查一个国外的电话号码。”
平托笑道:“只相信一半。预兆好运时,我就相信它。预兆噩运时,我就坚决摒弃它。鲁刚,不要胡思乱想,哪怕货舱里装的是撒旦,等把它运到寒冷遥远的拉格朗日坟场,也不怕它兴风作浪。”
那边简单地回答:“等我的命令。”
从昨天起,他就发现似乎有人跟踪他,现在可以确定无疑了。这样看来,弗罗斯特在那留守的5人之外,至少还留了2个监视者,对自己保持着24小时的监控。目前这倒说明不了什么,很可能,他们对货主是否能保密不大放心,这只是一种预防性的措施,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弗罗斯特另有诡计?他不由笑起来,想到鲁刚那句中肯的评语:一只修炼200年的老雕精。
唐世龙开玩笑地说:“告诉我如何讨好他。金钱之花?美女?我的义父膝下有两个女儿,比吉普塞女郎更胆大奔放。我每次回去,她们恨不得把我生吞了,一点也不在乎我是义兄。我可以让你哥哥挑一个。”
鲁刚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舍不得离开中国酒,好吧,你就留在台北,但是不要上天了,毕竟风险太大。”
“没有。一般来说,我哥哥从不违逆我的愿望,独独这点不答应。他说太空旅行太危险。”
弗罗斯特笑着依次同两人拥抱:“那么让我们说再见吧,我想马上回国,那边在等着我的汇报。”
唐世龙低下头吻吻她的乳沟,严重地低声说:“我是世界刑警组织通辑的色魔,已经奸杀了100名妙龄女子。你想,我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吗?”
货轮一到港口,立即开始紧张的卸货。一台岸吊、一台船吊交替伸出长臂,从敞口货舱吊出一只只集装箱,在兰天背景下悠悠滑过,平稳地落在集装箱拖车上。
“她稍后就来。”
唐世龙说:“来,我的小鸟,我为你扣上乳罩,咱们去找一个电话亭给义父打电话。”
“对,刚迁去一个月。”
他把鲁冰轻轻地推下去,穿上泳裤。鲁冰的自尊心被极大地伤害了,她甩脱恋人的手,冷冷地盯着他。但唐世龙这会儿没有闲心去抚慰她,他只说了一句:你别动,我马上回来。便迅速走出帐蓬。
集装箱内果然是迈克十分熟悉的不锈钢外壳的圆柱,他取出盖革计数器,打开开关,立即听到轻快的吱吱声。迈克让坎贝蹲下搭个人梯,他爬到顶层的金属圆柱上,打开外壳,又用手电在里层的玻璃体废料柱上仔细寻找着,找到了那个暗锁,用随身带的钥匙捅开。里边果然是光滑冰冷的核弹,盖革计数器反而停止鸣叫。他知道这是因为射线过于强烈,超过了计数器的反应频率。
“我已经查验过了,鲁刚,这笔生意不错,利润很可观。”
晚上,两人穿上夜行衣,带上各种工具,很快潜到航天场外的第一道防线,一名少尉早在这里等着他们,悄悄带他们穿过封锁线。邻近的两名岗哨朝他们点点头,转过身警惕地注视着外围。收买这三名军人只用了1000美元,远远赶不上弗罗斯特那枚星光蓝宝石的价值。
他开到日夜售货点,随便买了一包刮胡刀片和一盒香烟,便返回下榻处,停下汽车。鲁刚和拉里的房门都关着,看来他们已经入睡了。他回到屋里,在没有开灯前,从窗帘缝往外张望一下。有一辆紫红色的桑塔纳无声地驶过来,停在50米外的树影下,这一定是那个监视者的接力者。
恰恰在鲁刚要作太空运输时,唐世龙也匆匆把婚礼定在太空,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岛上居民知道最近要有一次发射,很多小贩在出口闹闹嚷嚷地兜售货物。鲁刚在乘车前偶然看见小贩群之后有一位茕茕独立的白人老者,他神态落寞,花白眉毛下深陷的一双眼睛紧盯着他。鲁刚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注视,不过,他转过目光时,老人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唐世龙扭头告诉鲁冰:“听见了吗?义父已经把那艘绰号‘小飞蛾’的太空巴士运到了库鲁发射场,就是欧洲航天局曾经发射阿里亚纳火箭的地方。这次我将亲自驾驶这艘飞船。”
那位上校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们对印尼民众的责任心,我会敦促我的部下干好这件事。”
鲁刚点点头:“我把你列为第二监护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请你费心照料她。也请你告诉她,我会在拉格朗日墓场盯着她,叫她不要让我失望。”他忽然嗬嗬地笑起来:“呸呸,干嘛说这些丧气话。今天是怎么啦?全怪那个不吉利的白人老头。”
在臭氧层减薄之后,上流社会不时兴那种褐色的皮肤了,所以海滨裸体浴场中,遮阳蓬成了必备之物,蓬顶涂有能吸收紫外线的金属涂层。阳光稍弱后,裸泳者涂上防晒油,走出帐蓬玩耍,有的则到海水里冲浪。
陈炳停顿了片刻才问:“拉格朗日的例行运输?不,近10年这个业务已基本停顿了,温室效应突变后,各国都是度日维艰,不会有人再往那儿运送核废料了。你知道是哪个国家往那儿运货?”
平托告别二人,独自出了屋门。他在楼下启动了自己的奔驰,缓缓滑出停车区。在加速之前,他不动声色地从倒车镜观望,看见一辆式样普通的丰田车也从黑影中缓缓爬出来,紧跟在他的车尾。
这是鲁刚与战神迈克的第一次会面,虽然其时他并不知道战神的身份。迈克准备乘晚上的轮渡离开本岛,走前他说想再到发射场看看,坎贝略为犹豫后同意了。迈克知道,在卡拜勒鲁交给坎贝的任务中,肯定有一项是监视自己,监视这个从美国精英社会中走出来的不可信赖的老家伙。但几天的相处中,尤其是落实了核弹确已运来之后,坎贝对他十分尊重。迈克常自嘲地想,这大概是小恶棍(用手枪和匕首杀人)对大恶棍(用核弹杀人)的出自本能的敬意罢。
“那么你答应嫁给我了?义父能为我们安排一个最为别致的婚礼,在外太空举行,怎么样?你随‘挪亚方舟号’作过太空飞行吗?”
“真的很遗憾,但我不想在记者的摄影机前招摇。再见。”
一个身材瘦小、举止干练的中国人正走下楼梯。坎贝扭头盯着他看了一眼,确认以后再也不会认错。然后回头对柜台小姐遗憾地说:“不,不是这位先生。我只好把皮夹交到警察局了。小姐,如果有人找皮夹,请通知他到警察局去,好吗?谢谢你。”
柜台小姐笑着说:“应该谢谢你,诚实的年青人。”
窃听器里随之是一阵热吻声,唐世龙笑道:“我绝不会讨厌你,至于你,即使厌烦了我,我也决不松手。噢,你的哥哥倒是真的讨厌我,记得在七星岩的第一次见面吗?那次你哥哥一直冷冷地盯着我,就象盯着一只癞蛤蟆。”
但不管怎样,唐世龙的直觉还是唧唧地响着警报,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也许是因为这个单身的中国人不象是一个旅游者?那些富有的旅游者身上常常有一种懒散闲适的气质,而他却没有。正是这一点异常,在下意识中向他敲响了警钟。暮色已重,亭内的电灯太昏暗,他调过车头,把汽车大灯指向电话亭,细心地搜索着。他的搜索终于有了结果,在电话机座的内侧发现有一处微带粘性,变换视角,可以看出那儿有一个微微发暗的小圆形区。他知道,那儿很可能揿有一个圆形的窃听器,不过这时已经被取走了。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坐上印尼陆军的阿帕奇直升机,飞往雅加达。弗罗斯特的心情十分轻松。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这项任务最艰难的部分已经通过了,没有出疵漏,没有泄密。他要回美国面见布朗先生,祥细汇报这次行动的情况。四天后他还想秘密返回这里,观看挪亚方舟号的升空。如果能顺利升空,顺利卸货,然后飞船“顺利地”爆炸,那么,这桩秘密就会永远埋葬在拉格朗日墓场了。此后老平托也会在一场车祸中丧生,鲁氏太空运输公司将不复存在,剩余的5000万美元很可能就不用再付了。
在卡利市逗留的时候,他们早已从资料上熟悉了鲁刚和他的鲁氏太空运输公司。所以,当鲁刚从发射场的出口一出来,迈克就认出他了,不由得顿生怜悯之情。按他的估计,鲁刚既然被牵连进这件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无论是美国特工还是卡利集团,都不会让此人在事情完结之后还活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怜悯只是鳄鱼的眼泪,一个鲁刚与2250颗核弹能杀死的数亿人相比,实在微不足道,但是迈克仍不能抛掉心中的怜悯和歉疚。他看见鲁刚向他走过来,似乎想与他攀谈,便急忙转身,和坎贝一块儿离开。
鲁刚避过他的目光,喑哑地说:“1亿美元汇到了吗?手续会不会有差错?”
唐世龙笑道:“当然,你不要把它想象得太难。这是一种傻瓜型飞船,多少受过几天训练就能驾驶,20年前,到太空游览曾经兴盛一时,不少情侣都是自己驾驶的。”
航天场则只有一台100吨的汽车吊,装运速度要慢一些。鲁刚及他的手下都不在场,他们的工作仅仅是“打开货舱门”,向来人祥细交待了装货应注意的事项,便按照合约的要求回避了。晚上,112个集装箱都已运到航天场,场里灯火通明,汽车吊的发动机轰鸣不断。四个便衣警卫守护着等待装入飞船的集装箱,每侧一个。他们各自盘腿坐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听装可乐、汉堡包和香肠。一天下来,早已饥肠辘辘了。
鲁刚勉强笑笑:“但愿如此。噢,我正想劝你呢,这桩生意干完,就能给你一笔钱,以后你就不要上天了,回家养老吧。听说你的家人已经联系上了?”
鲁冰笑着,没有说话。唐说:“咱俩同病相怜,都失去了父母,我只有一个有钱的义父。我已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义父,他盼着能见你一面。”
狄明咀嚼着,通话本身似乎没有什么蹊跷,如果说有可疑的话,那就是“如期”这两个字。莫非,父亲还为儿子的追女人定下了严格的日程?他揿下一个按钮,窃听器内的转换装置把拨号声变成一个个数字,显示在液晶屏幕上。00582384886255,这是一个委内瑞拉的电话号码。
拉里小心地劝道:“鲁刚,冰儿该出嫁了,恐怕你也该下决心了,如果真喜欢一个姑娘,就不要顾忌外人怎么说。你已经35岁了。”
明天他将去雇用一名私人侦探,对屋内进行反窃听检查,还要随时防备有人把一枚定时塑料炸弹粘在他的汽车底盘上。
第二道防线是随船而来的美国武装警卫,他们都穿着便衣,没有带重武器,但从他们训练有素的举止看肯定是军人。
鲁冰已经穿好了泳裤,背过身让恋人为她扣上乳罩的搭扣,她不解地说:“干嘛非要到电话亭?我的外衣口袋里就有无线电话,用你的汽车电话也行。”
女佣接过鲁刚和拉里的外衣,问他们是否吃过晚饭,并说公司的人都不在家,班克斯和布莱克早早就出去了(女佣抿嘴笑着说,他们一定是去找姑娘),平托先生到本地银行去办一件业务,汉斯先生不用说不会回来。鲁刚笑着对拉里说:“正好,就我们两人,清清静静地喝几杯酒。今晚喝中国酒,怎么样?我去炒几个中国菜下酒。”
“我还有点小事,马上就回来。”
狄明突然攥紧了拳头。两秒钟后他才说:“我真该死,我早该想到这上面去的。你说的没错,听说鲁氏公司最近有一桩生意,是去拉格朗日墓场的例行运输。”
平托遗憾地说:“你们应该留下的,按照惯例,飞船升空时货主都要在场 。”
但她的话音中已经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唐世龙大笑道:“好,我这就同父亲联络,几天后我们出现在月球背面,让你哥哥大吃一惊!”
凭着他对核弹的熟谙,他立即断定这是B61-11型原子弹,12英尺长,能深深钻入地下爆炸,摧毁数百米下的地下设施,这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新产品,即所谓的“灵巧核弹”,2022年后秘密保存了14枚。
位于外侧的警卫叫卡罗,是退役的海军陆战队上士,这次被临时招雇。他关心的只是2000美元报酬,对于任务本身没有什么兴趣。据说这是一堆核废料,但干嘛如此戒备森严?不过他不愿为此费心,明天事情就干完了,拿上2000元同这儿拜拜,他要赶紧去寻找下一份工作。正吃饭时他似乎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前面飘来,也许是那边的警卫在吃什么美味,他没有在意。很快,他的脑子开始迟钝,他揉揉眼睛,摆摆头,最终还是歪在地上。
他跳上汽车开到刚才那个电话亭,亭旁杳无人影。他走进去,以职业性的目光机警地搜索着。刚才,打电话后他总有一种不祥的直觉,似乎哪儿出了一点断裂。是那个小个子中国人?那人是中国人基本可以肯定。大陆来的中国人常有一种特殊的“中国”味,令人一望便知。但他的举止并无可疑之处。那时他急着打一个电话,没打通,又很快走了。这些年中国富佬在澳大利亚举目可见,在旅游旺季更多,单是这个浴场就很有几个中国人。不过这些中国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他们之间基本互不来往,似乎他们在国内的交往已经太多了,出国旅游就要躲个清静。
“不知道,这一段太忙,没顾上去查访他。模样不错,对冰儿也很痴心,但我总觉得这人带着几丝邪性。”
罗杰斯已经在雅加达的马腰兰国际机场等候着,去美国纽约的班机在一个小时后起飞,他们从纽约再转机赶回华盛顿。C委员会预定在9月30号要召开全体会议,自从三月前约翰。斯塔克总统因心肌梗塞猝死后,年轻的惠特姆已接任总统,在这次会议上,C委员会要决定是否把这些情况向新总统通报。布朗先生说,他想在这次会议前听取此次行动的祥细报告。
弗罗斯特领两人来到货舱。舱门已锁闭,打了铅封,第五名便衣在这里守卫着。弗罗斯特说:“货物全部装运完毕。我只留下这五名警卫,直到飞船升空后再撤走。我想那1亿美元已经绕道巴林银行转入你的账户了吧。”
“好的,一路顺风,罗杰斯先生呢?他和你一块儿回去吗?”
第二天,鲁刚在飞船上忙了整整一天。负责点火调试的是地面总监汉斯先生,一个刻板严厉的德国人,他也是鲁氏公司的老人。汉斯的技术造诣是令人信赖的,不过鲁刚仍留在他身边,以指挥长的身份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直到晚上,他才拉着老拉里离开航天场。他乘着航天场自备的电动车来到出口,换乘自己的奥迪。
他们不知道,在电话亭碰到的那个“莽撞”的小个子正在100米外监听着他们的通话,刚才他已把窃听器摁到电话机壳上。他反复地听其中的一句:“我想如期在天上举行婚礼。”
老拉里的眼神倒是十分清醒。他说:“没办法,是鲁刚逼我来的,他的心情不好。”
拉里松了口气:“你真是多疑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值得她爱。他们脱掉了身上仅剩的遮羞布,同时也彻底扔掉了道德的束缚,只剩下情欲在激荡。唐世龙十分健壮,胸脯宽厚,两臂肌腱突起,看来他一定进行过专门的健美训练。这种体型在国内是不多见的,比如姚云其的精胳臂瘦腿就根本无法与他相比。也许只有鲁刚哥哥比他更强健。想到鲁刚,她突然觉得心中被剌了一下,如果哥哥看见了自己的放荡?为了摆脱这种负罪感,她迫使自己更深地沉沦到欲海中去,她伏在唐世龙的身上,用丰满的乳房紧紧顶住他的胸脯,笑着问:“喂,我们再来一次吗?”
这些集装箱与普通集装箱一样大小,只是形状比较独特。长方形的六个面(包括有门的一侧)都有一个粗壮的X型骨架,X型中心是一个圆圆的凸起或凹洞,形状类似于火车的自动挂钩。码头上的内行都知道,这些箱子是送往拉格朗日墓场的,十几年前这是最常见的货物。运到拉格朗日墓场后,这些挂钩将互相勾连,形成那个蔚为壮观的“幽灵网格”。
鲁冰相信了,不过她的神情中并没有疑虑或者胆怯,相反倒现出亢奋,好象是一个终于被应允参加危险游戏的孩子。她目光炯炯地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大笑着把唐世龙扑倒在沙滩上。
美国远洋货轮“印弟安酋长号”于9月23日抵达哈马黑拉深水码头,码头上戒备森严,设了两道防线。外面的防线是由印尼陆军设立的,弗罗斯特曾任美国驻印尼大使馆的武官,他用自己的老交情和一枚10克拉的星光蓝宝石说服了一位陆军上校,派出300人归弗罗斯特使用。弗罗斯特严肃地说:“要求警戒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次核废料的浓度较高,我们不想让哈马黑拉岛上的印尼公民受到意外的伤害。”
这位诚实的年轻人急急走出旅馆。回到自己的汽车,立即挂通了电话:“唐先生,我查到了,车牌号码BW02300,住在‘灰王子’旅馆609室,登记的名字是狄明。这个旅馆的房间我昨天查过,从609房间正好能看到你的窗户和‘乌贼’旅馆的大门。我想就是他了。”
第二天上午10点,鲁刚和平托接到弗罗斯特的通知,匆匆赶到航天发射场。
“是吗?请你告诉她们,我已为她们找到了一个非常有男人味的男人,就是鲁冰的哥哥鲁刚,让她们两个来争夺吧。再见,加莱亚诺先生。”
鲁冰不耐烦地说:“我说过不要管他,他干涉不了我的婚事。”
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的迈克和坎贝悄悄潜过来。
很久之后,两人才平静下来。鲁冰象只小鸟般呢喃着,说的尽是一些无意义的女儿絮语。唐世龙话语不多,只是偶尔回应一句。照狄明的想象,他一定是在搂着鲁冰,仰视着蓬外的兰天,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番话让老拉里和平托都笑起来。鲁刚问:“平托大叔,你相信预感吗?”
“卧龙玉液,是我的家乡酒。它在国内不算顶有名,但味道醇和平正,后味绵长,我很爱喝。”
“好,今天我也喝它。”
可怜的送货人,愿他们在太空中安息。
迈克和坎贝是两天前乘轮船来到印尼的,在哈马黑拉岛上一个小旅馆安顿下来。自那次在华莱士夜总会的会面后,卡拜勒鲁就组织了名叫“最后晚餐”的行动。他先派人到美国旧金山港口,查实了确有一艘远洋货轮“印弟安酋长号”在5天前启程到印尼,在港口的记载上,这艘货轮装运的是铁矿石。那人又溯流而上,查到这些矿石是从内华达州的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运出来的。至此可以确定,迈克所提供的情报以及他的推测都是正确的,山姆大叔的确想把这批令人脸红的财产扔到拉格朗日墓场。但卡拜勒鲁仍决定派迈克和坎贝潜入现场,对这批货物进一步验明正身。
唐世龙却没有响应她。他双眉微蹙,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噢了一声:“我的通话薄!我忘在电话亭了。”
临走他们照卡罗的鼻孔喷了一些清醒剂。几分钟后卡罗悠悠醒来,见自己斜倚在集装箱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汉堡包,他想自己肯定是太累了,打了一个盹。
鲁冰犹豫着,她显然还未确定唐是在开玩笑呢,还是认真的。最后她相信了,笑道:“我还没答应同你结婚呢。”
幸亏上司没看见,否则他就拿不到那笔酬金了。他低声咒骂一声,开始狼吞虎咽。
同样赤身裸体的唐世龙和鲁冰手牵着手从海水里跑过来,急不可耐地钻进帐蓬,在这儿,两人完全抛弃了在中国时的矜持,他们就象一对发情的鹿,即使不使用窃听器,从帐蓬外也能听到他们的作爱声。
鲁刚声音低沉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今天晚上我不知怎么有点怔忡不宁,倒不全是因为这次严格的保密条款,你知道,要求对货物保密的货主过去也有不少,但唯独这次有不祥的感觉,是不是他们的条件太优越了?太容易让步了?弗罗斯特和罗杰斯可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尤其是弗罗斯特,他看人的眼神深处总闪出一丝阴光,就象200年道行的老雕精!”
他沉思着回到帐蓬,鲁冰怒火正炽,在暮色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象一只愤怒的母猫。唐世龙去搂抱她时,她用力地甩开了。不过唐世龙并不担心,他已经确信自己对鲁冰的吸引力,自信能玩住这个痴情的女人。他把鲁冰的右手硬拉过来,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有人窃听!鲁冰浑身一震,询问地望望恋人,后者肯定地点点头。
平托目光锐利地看着鲁刚:“孩子,你有心事?”
狄明的运气很好,查了三四家旅馆后,就在一个名字很奇怪的“乌贼”旅馆里找到了唐世龙和鲁冰的名字。他原来担心两人用假名登记,找起来会比较麻烦一些,没料到这么容易——这又是一个好兆头。不久,他就在邻近的海滩了找到了唐世龙那顶漂亮的遮阳蓬。
下面又是啧啧的热吻声,鲁冰看来已默许了这个决定。狄明看看表,差10分8点。在此之前的几天监视中,他发现唐世龙每天下午8点必有一次通话,不用室内电话,不用大哥大。他每次总要找一个新的电话亭,打完后还要小心地从电话的记忆中把号码清除。这种过份的小心,表明他不会是同外祖母寒喧天气。
“不清楚。”
唐世龙没有说话,这时那个莽撞的小个子已气急败坏地挂上电话,看来没有打通,他离开电话亭,匆匆开车走了。唐世龙立即跨进去摘下耳机,拨通电话:“喂,我是汉克,请唤加莱亚诺先生。”他捂着话筒对鲁冰说,“那是我义父的管家。喂,是加莱亚诺先生吗?请告诉我爸爸,我的爱情攻势十分成功,现在那只漂亮的小鸟正偎在我怀里呢。请把那艘太空巴士准备好,我想如期在天上举行婚礼。”
晚上,狄明在自己的旅馆里拨了一个北京的电话。对方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一名高级官员,是两年前偶然结识的。那次狄明接了一桩业务,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要他调查她丈夫有多少外遇,尤其是有多少正式的外室,因为他最近行踪鬼祟,经常夜不归宿。在调查过程中,狄明意外发现,那个行踪诡秘的男人并不是在眠花宿柳,他接触的竟然全部是毒贩子线上的人。老实说,对于是否向警方报告,他还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深知贩毒集团的残忍,对于他这种没有官方背景的私人侦探,他们的报复更是没有丝毫顾忌。但最终他的责任心还是占了上风。国安部缉毒署对他的情报非常重视,派了精明强干的陈炳来上海,最终挖出了毒贩子新开辟的从金三角——重庆——上海的一条新交通线。那次两人合作得很愉快,临走陈炳给他留了一个号码,以便在必要时联系。
唐世龙笑道:“都有可能。你尽可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对方记下号码,说:“行。15分钟后你再打来。”
已经快8点了,狄明穿戴整齐,回到车里等着。
加莱亚诺先生在电话里笑道:“你父亲已经提前作准备了,他相信你的本领,知道你一定能把天下最漂亮的姑娘追到手。那艘小巴士已经启运,估计现在已经到达法属圭亚那的库鲁航天场。汉克,你知道吗?你的两个妹妹知道你另有所爱,恨得咬牙切齿的,一定要杀了你呢。哈哈。”
卸货工作井然有序,岛上所有的集装箱运输车都被动员过来,吊下的箱子不用落地,立即运走。每辆车上都有一位便衣押车,这些便衣也是随船过来的,个个沉默寡言,但显然训练有素。
陈炳笑道:“不必懊丧,人都有三昏三迷。上次你帮了我的大忙,今天正好由我还了这个人情。”
终于听到唐世龙开口了:“冰儿,我想现在求婚不算草率了吧,我求你嫁给我。”
唐世龙歉然道:“当然很无趣,请你原谅。”他叹口气说:“冰儿,务必请你谅解,眼下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等到适当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决不瞒你。”他又换成玩笑口吻,“我必须在暴露身份前赢得你的爱情,否则,等你发现我是一个无趣的守墓人或者清道夫,你一定会把我赶走的。”
他看看自己的手掌,尽管戴了厚厚的含铅手套,他所接触的幅射已是超剂量了,也许多少天后这双手臂就会发黑腐烂。对此他一无所惧,他在这个世界上心愿已毕,甚至想反锁在集装箱里,与他的“小男孩”同归于尽。倒是下边这位目光冷酷的杀手,今天所接触的剂量不会让他寿终天年的。不过也不必为他惋惜,即使没有幅射,这种人恐怕也不会善终。
汽车沿着新修的相对简陋的海滨路疾驰。海平面上升了60米后,漂亮的大堡礁大半已掩于水下。透过极其清彻的海水,还能看到一些白色或红色的楼房静静地躺在水底。海滩上特有的植物象红树、露兜树都被迅速上涨的海水淹没了,有些已死亡了,只有极少数随着水位上涨,占据了新的制高点。
挂上电话,狄明去冲了个澡,然后枕着双手出神。他心头很沉重。在此之前,他还一直相信唐世龙对鲁冰的追逐只是限于爱情的范围。虽然唐世龙背景复杂,但这场爱情攻势的本身不一定有什么特定目的。现在,陈炳的话令他茅塞顿开。
为了不影响鲁刚的情绪,他不准备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但他绝不会漠然置之。
“嗯,女儿一家从洪水中逃出来了,现在住在朗布尔。不过我不想回去,我这把骨头已经交给鲁氏公司了。”
老拉里很快醉意陶然,天南海北地侃着。但他深陷的一双小眼睛一直锐利地盯着鲁刚。鲁刚显然有心事,眼神偶现怔忡,定定地望着窗外。停一会儿鲁刚说:“冰儿去澳大利亚大堡礁了,你知道吗?不是和姚云其一块儿,是和一个姓唐的,就是上次在长江三峡导演英雄救美的那个家伙。”、老拉里噢了一声。他看到了鲁刚眸子深处的痛苦,小心地问道:“那人怎么样?”
还有自己。看来他和贩毒集团很有缘份,转来转去,他的业务又和毒贩子扯到一块儿了!
等平托赶来时,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酒香,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地上扔着两只磨砂玻璃酒瓶。他皱着眉头打个招唿:“老猢狲,你好。”
他比划着介绍了中国人的样子,大约40岁,小个子,穿的好象是一件浅灰色西装。小姐说:“你敢肯定他是中国人吗?如果能肯定,我们这儿只有一位狄明先生。在6楼609室。另外还有两位日本人,但年纪显然要大得多。喏,那位中国先生下来了!”
唐世龙的私人客机预定9月26号去澳大利亚,狄明提前一天乘澳航班机到了悉尼,又转乘小型客机到汤斯维尔。出了机场,他立即租了一辆小山羊牌轿车到海滨浴场去寻找唐世龙。
他回忆一下,那人的汽车似乎是乳白色的,车型较小,车牌号中有两个连在一起的0。那人的面容在暮色中没有看清,但个子短小是比较明显的特征。这几点合起来,已经足以把一个跟梢者辨认出来,只要他继续呆在附近。
鲁刚咧嘴笑道:“谢谢大叔的吉言。我唤你来,是想安排一下,留一个遗嘱。万一‘挪亚方舟’号有什么意外,我想把爸爸留下来的遗产分割一下。老猢狲大叔,不要作出这么一副苦脸,我只是想吓一吓死神,那是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已角斗了十几年,他可从没占着我的便宜。”
他又打开一个玻璃体,这里面是三叉戟潜艇导弹的核弹头,单个弹头10万吨当量。导弹内可装17个弹头,身程1。1万公里,误差仅数米,这是美国核武库中的当家品种,后来秘密保存了170枚。
唐世龙和鲁冰打完电话,又返回海滩了,很可能他们会在那儿玩个通宵。狄明想了想,开车回旅馆去,他要首先查清这个号码的来历。
清亮的白酒从瓶颈处的防伪单向伐汩汩流出来。老拉里先用鼻子吸了两口:“嗯,不错!”从桌上抓起一双筷子,笑着说:“既然是中国酒菜,今天就彻底中国化吧。”二人便一杯杯对饮起来。
女佣立在厨房门口,笑看董事长围上围裙,手脚麻利地炒了几盘菜,有麻辣鸡丝、糖醋里嵴、鱼香肉丝、爆炒羊肉等,热气腾腾地端到餐厅。老拉里贪馋地长吸一口气:“香,真香!”鲁刚解下围裙,笑嘻嘻地从酒柜往外拎酒瓶,茅台、五粮液、郎酒、竹叶青,满满堆在茶几上,随后又拎出两只白色磨砂玻璃瓶。拉里不懂中国文字,他问:“这是什么酒?好象没有见过。”
鲁冰冷冷地说:“不用管他。”
他爬下来,又把坎贝举上去。虽然这名杀手不一定知道核弹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为了尽量使卡拜勒鲁确信,还是应该让坎贝亲眼看看。坎贝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他从迈克肩上溜下来,点点头,示意可以撤退了。出来后他们小心地听听四周,没有动静,便把集装箱门合上,把剪断的铅丝用强力胶伪装复原。在紧张的装运中,不会有人想到去检查铅封的。
平托不知道是什么白人老头,和老拉里交换一下眼神,老拉里微微摇摇头。
平托从他玩世不恭的嬉笑中听出几丝伧然,他说:“好吧,今天晚上咱们把遗嘱草拟一下。但我劝你暂时不要对鲁冰的那一份放弃监护权。她还没有从失忆症中恢复,精神状态还不够正常。如果留给她,她会在一夜之间把它全买成鲜花或者钻戒,甚至从阳台上撒出去。”
“那么,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结婚之后?”
“希望在新地方大展宏图。嫂夫人是否也迁去了?”
“当然,这个宝盖必须到那时才揭开,我要看你有没有胆量去‘冒险’选择一个身份不明的丈夫。”
鲁冰高兴地喊道:“真的?你也教教我!”
鲁冰甩开他的拥抱,冷冷地说:“这个玩笑很有趣吗?”
鲁冰惊奇地问:“你?你自己能驾驶?”
至此可以确定无疑,这就是那批总数为2250件的核弹。112个集装箱,每箱约20~25件,与他掌握的数字很吻合。
平托也不再追问,说:“今天太晚,明天我来安排遗嘱的拟定和公证吧,你们该休息了。老猢狲,下次我再见你由着他的性子胡闹,我就拎着脚把你浸到酒缸中去。”
鲁刚苦笑道:“其实没什么。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预兆,什么黑猫跑过就预兆噩运等,但今天在发射场出口看见了那个白人老头,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你知道那人看我时是什么眼神?真真切切的,就象一个人跑来为一个患了绝症还不自知的的朋友诀别!”他又抿了一大口,摇摇头说,“现在他的眼神还在我眼前晃动。”
鲁冰已经不生气了,饶有兴趣的说:“你是特工007?或者是黑道第一杀手?意大利黑手党?”
“你也该休息了,已经过12点了吧。”
在鲁氏公司工作了近40年,老拉里早已成了中国酒的鉴赏家,对中国的各种名酒可以如数家珍。他笑嘻嘻地说:“好嘛,今天看我们两个谁先被撂倒。”
“他已经在雅加达等我,我们将同机返回。”
海生动物似乎更为活跃。几只虎鲸在远处海面上喷水。时时能看见海豚群的鳍尖。海浪哗哗地扑过来,把洁白的珊瑚碎霄抛到新公路的路基上。
狄明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接了一笔普通的业务,一场三角恋爱。”他简单介绍了姚云其的委托。陈炳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会儿,说:“那家鲁氏公司我知道,是一家中型的跨国公司,基地设在台北市和印尼的哈马黑拉岛上,在太空运输业中曾经很有影响,最近也在走下坡路。不过比起太空运输业其它集团的衰败,他们还是相当幸运的。你是否调查过,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商业活动?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事变动?或其它异常情况?”
前面就是第二道防线了,那个便衣警卫卡罗背朝这边,正在吃他的晚饭。坎贝朝卡罗轻轻扔去一枚麻醉弹,看着卡罗同睡神搏斗,终于无声地溜倒。两人爬过去,又用麻醉巾在卡罗脸上捂了一会儿。他们手脚麻利地在箱门枢钮处注入特制的润滑油,剪断铅封,悄无声息地拉开箱门。
鲁刚烦闷地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喝了一会闷酒,拉里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有心事?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不要闷在心里,对大叔说说吧。”
鲁冰格格地笑起来。他们出了帐蓬,走向自己的汽车。在8点差3分时,他们开到了海滨浴场的一个电话亭。唐世龙正准备停车,一辆小型轿车刷地超过去,擦着电话亭停下。一个中国人模样的40岁小个子进去,急急忙忙地拨打电话。唐世龙略为迟疑,鲁冰说:“咱们另找一个电话亭吧。”
老拉里醉醺醺地说:“你好,我的巴西老河马。”
但鲁刚久经锻炼的目光却已把他一刹那的表情抓拍在视野里。他的目光十分奇怪,专注、怜惜,似乎还有点悲凉。鲁刚已经停住脚步,想向这个奇怪的老人走过去,但老人已踽踽地消失在人群中。
一走进帐蓬,鲁冰就笑着把唐世龙扑倒在充气胶垫上。这个唐世龙,他的脑袋里有永不枯竭的奇思怪想,这很合鲁冰的胃口。到天上举行婚礼!太空行走!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在太空举行一次最隆重的婚礼,然后披着婚纱来一番太空行走,怎么样?”
狄明在唐世龙的附近租了一架小小的帐蓬。趁唐世龙和鲁冰在水下潜水时,在他们的帐蓬里安了窃听器,然后便仰在凉椅上观察着四周。脚下是昂贵的人造砂滩,旅客全是达官贵人,是这个日益破败的世界中的幸运者。他(她)们身材健美,皮肤细腻,坦然展示着自己的丰腴的乳房、紫色的乳晕、凸起的臀部以及黑色的阴部。狄明以哲人的目光看着这些人。他在本质上是个守旧派,但绝不迂腐。他知道在人类长达300万年的蒙昧期,一直是赤身裸体地生活,那时绝不会有人(猿人)认为裸体便是堕落。随之文明启蒙,也就是圣经上所说偷吃智慧果之后,人类才知道羞耻,用服装把男女相异的地方遮蔽起来。然后文明又转了一圈,人类的观念又回到了蒙昧时期。尤其是在这次文明大衰退之后,裸体成了一种狂热的时尚,成了一种世纪末情感的滥殇。这是否真的是文明衰亡的一个预兆?
15分钟后,陈炳告诉他,已在电脑中查询清楚,这个号码属于委内瑞拉一家石油公司,但辑毒署官员都清楚,它实际是哥伦比亚大毒枭卡拜勒鲁所设的一个据点,而且级别很高。“你怎么插手到这里来了?很危险的。”陈炳关心地说。
吉米对这个熙指气使的怪老头十分不满,他看看汤姆逊,在后者的示意下跳下车,两人远远避开。迈克拉出车内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少顷,电话内一个女声说:“对不起,这是一个空号,请查号重拨。”
“20分钟前,内华达山区发生了一次7。5级地震,幸亏震区是偏僻的山区,震源也较深,初步确定震源距地面有120公里,估计不会造成大的损失。”
透过群山的缺口,可以俯瞰远处的科罗拉多河。秘书雷切尔小姐已经到了,坐在她的座位上抹口红,看见主管进来,她笑着问了好。汤姆逊走进主管室,雷切尔小姐按老规矩端来一杯咖啡,轻轻带上门。
氢弹。
没有回答。汤姆逊快要绝望时,忽然瞥见不远处噼开一条光柱,是迈克用手电在向他们打招唿。两人立即欣喜地跑过去。
“那就按过去的惯例,用抽莶的办法再剔去一个委员,务必使与会人数为单数。”
这300米似乎走了一个世纪。等他们来到空旷的地下库区时,下边一片死寂。
有时汤姆逊先生倒能自慰,多亏他负责看管的是这么一大堆文明的粪便,是人人憎厌的核废料。如果是沙丁鱼罐头、配给汽油甚至是TNT炸药的话,这班大爷一定会对监视系统做下手脚,然后把库房地板挖出一个大洞。
他和杰米用力推开压在迈克身上的圆柱,把他扶起来。迈克的左腿显然已经骨折,左脚只要稍稍挨地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汤姆逊架着他,以极冷淡的礼貌问:“迈克先生,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什么地方的水管破裂了,或者是地下水从外墙裂缝中漫进来,形成一条不断线的滴嗒声。青白色的光芒推不开黑暗,一旦熄了手电,大厅立即沉入绝对的幽闭。
远处的山体已经滑落,高压线塔折断了脖子。非常幸运的是,办公楼虽然下陷,却没有坍塌,工作人员一个个从窗户里爬出来,灰头灰脸,神情痴呆。堆放场副主管杰克逊也出来了,他用左手托着右臂,脸庞痛苦地扭歪着,刚才一堵倒下的墙壁把他的右臂砸断了。汤姆逊命他清点人数,迅速向外界通报灾情,他唤上杰米、赫尔曼和卡特,来到备用车车库。
整个工程投资500亿美元,但巨大的投资并未得到充分的回报,堆放场仅使用了20年就陷于停顿。首先是因为鲁斯式空天飞机的成功,它的运输费用极为低廉,所以把核废料倾倒在外太空更为可取。第二次冲击却是由于社会的衰退,在温室效应造成的大洪水中,美国的财力日渐窘迫,已经没有余力来考虑环境保护了。现在,他面前的很多屏幕和仪表实际已是废物。堆放场的财力捉襟见肘,甚至无法维持所有监视系统,他只好保留了几项,象放射性测定、库区图象系统、声音监控系统等,其它如地层应变监控、地温监控等已经取消。
这是C委员会的一个秘密办公地。每年,这儿都要举行几次静悄悄的聚会。
“对,我是老迈克。这儿发生了强烈地震,地下库区严重损坏,小男孩已经暴露。该怎么办?请速作决定。”
他象往常一样,驾着那辆已经破旧的卡迪拉克来到堆放场的办公大楼,停在A级停车区。这座大楼呈L型,座落在一个马蹄形的谷地,周围是高耸的山峰。
恐怕政府已经乱套了,他们有太多太多的难题需要去解决,早已把荒凉闭塞的尤卡山堆放场置诸脑后了。
他按着选择钮,依次巡视了30多个库区。15万件核废料仍静静地矗立在各个库区,它们将在那儿呆到世界末日。虽然是例检时刻,但各库区的工作人员仍然懒懒散散,心不在焉,汤姆逊甚至敢肯定,有些人的目光仍斜睨着抽屉里的“花花公子”封面裸照。那些正进行15分钟实地巡检的管理员们穿着红色的抗幅射服,在洞区里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便完事大吉。他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堆放场工作人员的工资已经多次减少,这些人之所以未抬腿走人,只是因为在经济大衰退的年代里,他们没把握找到一份比这儿强的工作。
现在的温室效应就是一次报应啊。
汤姆逊十分震惊,瞪视着这个古怪的老人,一时间竟然忘了先去救援他。老人也一言不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也注视着那些氢弹。他的目光中有初恋情人般的深情,也有垂暮老人的沧桑。
汤姆逊满腹懊丧地结束了这次晨读。值得庆幸的是,离尤卡山较近的西雅图——洛彬矶地震带(它也属于环太平洋地震带)倒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来一次地震,掀翻这具活棺材倒是好事,至少他不用再在这里耗费生命了。
汤姆逊对老迈克很尊敬,也多少有些敬而远之。老迈克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
不包括战神。正是他参与设计了这些保障系统,只要愿意,他可以用一台便携式计算机打开导弹发射井,把一件多弹头导弹射到华盛顿的白宫。
离办公楼最近的是F区,但汤姆逊想了想,命杰米向50公里外的AD区开去。
迈克是公认的怪老头,他对这些核废料筒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的热诚。即使身为主管,汤姆逊先生也认为这种热诚有点过头。它们不过是一堆铀235和钚239的废料,是文明社会的粪便。汤姆逊对大学普通物理记得最牢的,便是那条无所不在的熵增定律。整个宇宙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走向无序,只有文明发展是逆流而上的有序化过程,就象一只庞大的毛虫,吃着桑叶,织出美丽的茧壳,也留下大量的粪便——而且从总体上讲,留下的粪便肯定多于前者。总有一天,这些粪便将会淹没所有文明的成果。
眼前的情景使他们震惊。迈克趴在地下,面色痛苦。在立体式洞穴中整齐堆放的核废料筒散落一地,老迈克的左腿就卡在两根圆筒中间。其中几只的外壳已经崩裂,连里边的核废料圆柱也已破损……汤姆逊揉揉眼睛,不,那并不是破损。
汤姆逊大声喊:“迈克先生!迈克先生,你还活着吗?”
现在,一个身体健壮的老人正在马道上跑马,骑手帽下是雪白的头发。他骑的是一匹3岁的纯种母马,毛色黑亮,只有额头和四蹄是白色的。骑手轻轻夹夹马腹,黑马加快速度,轻捷地跃过栏干,然后小步跑回小楼。二楼的阳台上有人在喝采:“布朗先生,你的骑术真好!”
他移动鼠标快速翻阅,想找出几条令人畅快一点的消息,但他的目光又定在一个黑字标题上:“地球的地震带重新分布”。文中列举了在印度北部,巴西中部等地的地震,说南极冰冠融化后,相当于34亿亿吨的重量在地壳上重新分布,曾在冰冠重压下深深凹陷的南极岩层逐渐抬升。这些变化改变了原有地震带的活动状况(对于环太平洋地震带来说趋向于加剧,对于地中海-喜马拉雅-印尼地震带来说趋向于减缓),又在全世界造成了一些新的地震带。不过,对于新的地震带的分布及变化趋势,还缺乏足够的资料。
在七八分钟的沉默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喂,你是迈克先生吗?”
从上个世纪末,美国政府面对着日益严重的核废料问题——主要是核电厂的,也有过期核武器的。在很长时间里,在政府的默许下,这些核废料是向第三世界或美国印弟安人保留区倾倒,后来这种作法成了众矢之的。上个世纪末,政府下决心建造了这个永久性的堆放场。在尤卡山300米的地下,在地质稳定的凝灰岩地层里修建了坚固的钢筋水泥仓库,将核废料与玻璃体熔融后,再加上坚固的不锈钢外壳,堆放在各个库房里。这种处理方法在可预见的将来是十分保险的。
当然他不会这样做,这正基于一条潜在的保障社会安全的规则:越是掌握了巨大权力的人越是谨慎,因为他们时刻知道肩上担子的份量。迈克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使用核弹的技术秘密,所以他十分谨慎持重。他的人格已与核弹密不可分。
“好的,我这就去办。”
在那以后,迈克被安排在尤卡山废料堆放场,战神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他一直在堆放区的AD区工作,似乎与AD区结下了生死缘。汤姆逊的历届前任都接到过高层的传话,告诫他们对老迈克客气一点,让他随时能自由行事。不过,汤姆逊上任后,那也是温室效应造成严重经济衰退之后,他一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告诫。
雷切尔还在喊叫,不过这次是高兴的喊叫,因为她感觉到了脚下坚实的土地。
布朗点点头,拿起话筒。恰莉小姐是位35岁的老处女,在这儿已经工作了10年,但是连她也不知道迈克,这个当年在军界政界大名鼎鼎的人物。确实,他已经属于旧时代的人物了。2022年,当全世界销毁核武器条约实施之前,迈克是一个激烈的反对派。坦白地说,尽管他是最出色的专家,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他无权对这样重大的问题说三道四。可是迈克不管这些,他以令人不解的狂热到处(当然是秘密的)游说:美国不能把核武器全部销毁,要妨备那些铁幕国家和疯子国家,我们能把美国的安全寄托在这些国家的守信和仁慈上吗?
——地球在10年内年平均温升达2。2℃,北纬30°以北有大片针叶林死亡。高气温造成中亚高气压带扩大,哈萨克斯坦、中国新疆和甘肃发生近百年最严重的尘暴。——海平面上升使沿海平原的良田大面积盐碱化,速度惊人,今年预计粮食缺口要继续增大,估计至少有7000万人在饥饿线上挣扎——南太平洋海底的第四界生物(依靠硫化氢为能量的巨型管状蠕虫)爆炸性增殖(这名记者在文末的设问不知道算不算黑色幽默,他说:如果人类文明自此不能复兴,也许这些蠕虫会成为地球的新主人?)——西藏雪水成灾。
迈克稍作休息,挣扎着起身,钻进猎人牌越野车。他指指已经坐上司机位的杰米对汤姆逊说:“请这位先生下去,我要用车上的电话。”
20年前,当核弹头遍布在B-2战略轰炸机、民兵导弹发射井和三叉戟潜艇时,迈克是这个行当中最权威的人物。战神——别人曾给他起过这样的外号。在核武器这个领域,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家里手。人们都说,虽然核按钮是处在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系统里,除了握有核钥匙的人,别人不必妄想破译,但这个“别人”
电话中略作沉思,答道:“好的。请留下你的新号码。”
迈克的声音经过无数的分线箱,几乎横跨了整个美国,来到华盛顿西100多公里的一幢小楼里。这处楼群座落在一个平缓的山坡,掩在雪松和黄叶松的绿荫中。向南不远就是有名的阿灵顿国家公墓,长明灯伴着一行行一列列的墓碑。这几幢小楼从外表看很不起眼,没准它们还是华盛顿、杰弗逊时代留下的建筑。爬墙虎爬满了楼墙,长长的林荫道把楼房与外界的喧嚣隔开,只有楼顶两口大锅似的卫星天线表明这儿不是一家农场。楼群周围有一圈低矮的黑色的铁栅栏,几乎被深草淹没。这儿十分幽静,来往的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路过的汽车闯进这里的林荫路,马上就会有两名保卫人员从地下冒出来,很有礼貌地指出他误入了私人领地,然后客气地把他送到大路上。久而久之,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了这个地方,他们在开车经过这儿的时候尽里保持着肃静,绝不会在这儿揿响喇叭。这座幽静晦暗的建筑以它不事声张的权势令人们敬畏。
汤姆逊感到十分屈辱,他在这个堆放场已当了五年主管,竟然不知道有一大批核弹(很可能整个AD区全是)藏在眼皮下。而他曾天真地以为,全世界的核武器,包括美国的1134件核武器,8527件核弹,都已在2022年的联合国销毁核武器公约生效后全部销毁了呢。
小男孩。他用的是第一颗原子弹投掷时所用的隐语。迈克跳下车对汤姆逊说道:“我想再重复一次,如果你和杰克不想碰到什么意外,比如车祸、飞机失事、致命传染病等等,就请闭紧你们的嘴巴。另外,”他浮出一丝微笑,说:“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混乱时刻首先想起这个老家伙。”
客人一般都在65岁以上。每次会议人数7-9名,且必须是单数,因为在这个政治寡头会议中倒是实行着极严格的民主,所有决议都须投票通过。他们衣着简单,座车的外表也不尚浮华,但实际多是手工特制的麦克拉伦F-1碳纤维高级矫车,时速可达300公里,配备500马力的引擎,防弹玻璃,装甲外壳。
他随之又看见一团巨大的火球,颜色蓝中带白,它沿着地平线翻滚着,飘忽不定,忽然又腾空而起。也许是飞碟送来了心怀叵测的外星人?……接着他听见了一阵哼哼声,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是一种发自地下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听迈克说“小男孩”已经暴露,他叹息了一声。在这一瞬间,他对如何处理这批核弹已经有了腹稿。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将是很尴尬的事。他亲切地对迈克说:“谢谢你,我会很快处理的。”他回过头对恰莉小姐说:“通知各个委员,看来需要开一次全体会议,时间就定在下一周的周二之后吧。”
他把雷切尔拉到窗边,命令她快往下跳。窗户外边是歪倒的树木,坑坑洼洼的土地,地面离窗户只有两米,但雷切尔却尖叫着不敢往下跳。“这是幻景!这一定是幻景!”她不知道大楼已经下沉了。汤姆逊没有时间与她纠缠,他把尖叫着的雷切尔硬扔下去,自己也随即翻过窗户。
最后,C委员会作出了符合迈克意愿的秘密决定:在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秘密保存了一个经过仔细筛选的核武库。这并不是迈克的功劳,而是因为C委员会的成员们本来也有同样的担忧。那时他们尚未认识到,来势迅猛的温室效应最终使这个决定成了废文。地球已经太脆弱了,这个人类唯一的方舟已经千疮百孔了,来一次核战争会彻底毁了它。所以,他们费尽心机秘密保存下来的这个核武库已经成了烫手而毫无用处的山芋。
屋里已经停电,监视系统自然也失灵了。汤姆逊知道一次大震后很可能还有余震,几十名困在地下库区的工作人员必须尽快撤离——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他想先去救出那个沉默寡言的70岁的老人。不少路段的路面已经损坏,杰米小心地躲避着石头和裂缝,40分钟后才开到AD区。AD区的损坏似乎不十分严重,只是升降梯已经不能使用了,汤姆逊让杰米停好车,两人顺着安全梯向洞里爬下去。
灾难的降临并没有什么预兆。对于美国内华达州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的主管查米。汤姆逊来说,8月27日的这一天仍是照常开始的。
他叹口气,草草结束了这次的例检程序,然后呷着咖啡,从网络中调出当日的纽约时报开始浏览。总的印象是好消息不多,似乎温室效应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荷兰哈灵根邪教集体自杀案后,又有39名天国之路信徒通过律师领走了比埃特先生的遗产。律师赫曼先生无奈地说:“我们知道他们将用这些款项制造另一起集体自杀事件,但在法院颁布禁令之前,我只能执行当事人留下的遗嘱。”
正因为如此,2022年销毁全世界核武器的联合国决议使迈克崩溃了。他当然知道对人类而言,这是件好事,但是——你想想吧!他为这项技术秘密耗尽了大半个人生,连妻子和女儿也离他而去;尽管没有显赫的职权,但他至少能时刻体味着握有无形权力的快感,他在走马灯似的历届总统、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面前是一株不动的巨树——忽然他成了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他能忍受这么大的精神落差吗?
办公室通外间的橡木门已经崩开,门框扭斜着。娇小的雷切尔小姐象只皮球一样蹦进来,惊恐地尖叫着:“汤姆逊先生!汤姆逊先生!”她的面色惨白,目光象是被猎豹按到爪下的羚羊。汤姆逊忙从倾斜的遍布裂缝的地板上小心地走过去,把雷切尔小姐揽在怀里。
在强力手电的青白色光柱下,他看到安全梯的建筑没有太大的变形,心里多少放心一点。
“我知道柯尔先生在国外,肯定赶不上这次会议。”
老人看他一眼,不客气地说:“汤姆逊先生,你真不该把鼻子伸到这里。你让我处于为难的境地,按说,我该杀了你灭口的,但我总不能杀死两个来救我的人。不过,”他的目光中闪出阴冷的光,“为了你们二位及家人的幸福,我劝你们彻底忘掉在这儿看到的秘密。”
在那几分钟里,他徒劳地企图逃命,但剧烈颠簸的地板使他根本无法迈步,他活象一颗在炒锅里来回颠簸的豆子。几分钟后,地震停止了,他仍大致留在原处。朝窗外望去,他震惊地发现,他看到的不再是往日看到的绿色树冠,而是褐色的树干。原来窗户已与地面平齐,而他的办公室却是在三楼!他恍然悟到,强烈的地震造成了土壤的瞬时液化,大楼因此下沉了。
布朗笑着向秘书挥挥手,恰莉小姐说:“布朗先生,有你的电话。”
停车库的门已经变形,电源同样被切断了。汤姆逊把控制手柄调到“人力开关”档,四人用尽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库房里停着两辆备用的猎人牌吉普,马力强劲,车内备有强力手电、饮用水和压缩食物,燃油箱总是满的,电瓶也刚充过电。汤姆逊让赫尔曼和卡特乘一辆车向南,他自己和杰米乘一辆车向北,去检查各个库区的人员伤亡情况。
现在,他又象往常一样,面对着一排排巨大的屏幕和令人眼花缭乱的仪表。
一般来说,核废料是与玻璃体熔融在一块儿的,是一个整体。但在这儿,玻璃体只是一层外壳,上面有掩饰巧妙的暗门。这会儿暗门已被崩开,露出其中的银白色的圆柱体。它反射着手电筒的光柱,象热水瓶胆一样闪闪发亮。纵然汤姆逊在武器方面并不是行家里手,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等到“地震”二字蹦出在他的脑际时,天地已经完全翻转了。
布朗从马上跃下,把马交给马夫。他是前任司法部长,是C委员会本季度的当值主席。在走进二楼的保密电话室前他问恰莉小姐:“有什么突发事件吗?”
迈克厉声对话筒说:“我叫迈克,我的热线电话在地震中损坏了,你们按这个号码立即给我接通!”
但迈克看不到这些变化,他老了,思维已经僵化了,再说,他毕竟只是一个技术专家而不是政治家。他仍以父母对待儿子般的亲情,默默地、尽职尽责地守护着那堆核弹,直到他跨进坟墓。这种近于病态的生死之恋既令人好笑,也让人怜悯。他对着话筒说:“是迈克先生吗?”
“是谁的电话?”
“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他自称迈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有你的绝密电话号码。”
那时他绝没有想到,一个魔鬼正在他脚下咬牙切齿地攒劲。下午4时20分,他无意中向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了天际一闪即逝的兰光,兰光非常强烈,也带着几分狞历。他不解地想,这道兰光是哪里来的?天朗气清,不会是闪电,不会是北极光,也不会是弧焊光芒,因为他明知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深山,绝不会有一个繁忙的工地。
他不再说话,向二人示意向外走。汤姆逊和年青的杰米对望一眼,用力架起他,顺着安全梯艰难地往上爬。等爬上300米的台阶后,三个人都已经累瘫了。
他把屏幕调到AD区。这儿明显与别处不同。AD区管理员,那个满头白发、沉默寡言的怪老头子迈克先生仍象往常一样,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例检程序。在巨大的洞穴中,2250件不锈钢圆柱的巨大、整齐和洁净,使它们有一种无言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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