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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爱情的阴谋

王晋康科幻小说

郭三吃了一惊,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赏金会不会吹灰,便苦着脸哀告:“事情办砸了?黄先生,我们可是全按你的吩咐干的呀,一星一点也没有变样呀,你老……”
“说清了,说清了,他说让我一切听黄先生吩咐,说黄先生豪爽,讲义气,只要黄先生满意,绝不会亏待咱弟兄们。”
这下轮到鲁冰发愣了,片刻后放声大笑:“你也知道女人爱听别人夸她年轻?真是个机灵的小马屁精。好了,你走吧。”她吩咐船长接过花,找一个花瓶插上。
当然,这种不屈不挠的劲头儿也叫人感动,而且让姚云其看着也是一件趣事。
鲁冰见唐世龙似乎迟疑一下,便乖巧地笑道:“仇人宜解不宜结,叫他们滚吧,反正他们也没占上便宜。”
郭三尴尬地佯笑道:“是,是,我这人就傻透了。”
姚云其的脸色变红了,低下头,显得手足不宁。鲁刚不知道其中的实情,便装着没有听见这句话。鲁冰忽然把目光转向了钱箱,似笑非笑地说:“哥哥,前几天我问你要钱时,你不是说现金不足嘛。”
鲁刚苦笑着,勉强为妹妹辩解:“平托大叔,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个病人嘛,她还没有从那个梦魇中醒过来呢。我常常想,如果我也处在她的位置,象她那样生活在残缺的人生中,恐怕我的性格也会逐渐扭曲的。以后慢慢劝说她吧。”
鲁冰的额角有一道伤口,细小的血球慢慢渗出来。她推开姚云其,向前舱望去。刚才,水道转弯处埋伏着一艘没有灯光的航船,屈原号驶来时,它忽然一声不吭地凶恶地对撞过来,船长急忙猛打方向,搁浅在河岸的沙州上。向后看,那只盯梢的汽艇也快速逼上来,撞在屈原号上。
劫匪似乎也没料到这张“票”如此痛快。他犹豫一下,伸出一支手:“50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两个手下立刻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姚云其脸色苍白,腿肚子打颤,仍勇敢地冲上去:“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不讲黑道规矩!”一个身体粗壮的打手立刻把他掼倒在地,一脚踩到他的胸脯上,嘴里骂着:“讲你妈的×规矩哟。”姚云其苦着脸,嘴角淌出一绺血迹,仍挣扎着扭头看鲁冰。鲁冰看看他,摔脱打手的挟持,喝道:“不就是想干那档子事么?不用拉,我自己去。”
不过,这次的失败也许算不了什么,凭他对女人的敏锐目光,他看出鲁冰虽然对他尖辣刻薄,但在内心里至少说不讨厌他。他必须、也很愿意把这个游戏继续下去。
船长听到了他的话,向后张了一眼,虽然微有忧色,仍然安慰他们:“莫担心,不要紧的,就算真的是黑船也不怕,长江上没有能追上屈原号的船。”
唐世龙的保镖这才知道行动没有成功,他探询地看看老板,唐世龙平静地说:“回重庆,然后飞回台北。”
唐世龙歪着头问鲁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绑匪撕你衣服时?”
船长很高兴有这样的转机,笑得合不拢嘴,忙过来说:“先生,应该把他们交给水上公安。我这就通知他们。”
鲁冰从石宝寨下来,回到自己包租的豪华游轮上。回头望去,石宝寨孤峰拔地,四壁如削,九层亭阁叠连而上,直到山巅。山上云烟缭绕,绝壁中嵌着翠绿的松树。鲁冰意犹未尽,站在船头,江风翻卷着她的长发。她意态飞扬,兴奋地说:“太美了!这儿的景色太美了!下一个景点是哪儿?”
鲁刚和平托走到船尾向船长致谢,又同鲁冰和姚云其告别,然后顺着软梯爬上飞机。班克斯朝船头的鲁冰挥挥手,推下操纵杆,迅速爬升,把群山抛到机翼下,顺着来路返回。机舱后面的两人一直一言不发,鲁刚从皮箱中取出枪支,无意识地瞄着舱外,推上膛,又退下来。玩了一会儿,他百无聊赖地把枪支扔回皮箱。平托若有所思地说:“鲁刚,我再次警告你,你的溺爱会毁了冰儿。”
“弄到手后,你向她索要赎金,不要太多,50万吧。然后……你就假装要奸污她,要让她吓得浑身发抖,适当时候我会闯进去救她的。”
姚云其身材颀长,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相貌平常。他是厦门大学中文系的,比鲁冰高一届。两年前他在学校的一个晚会上认识了鲁冰,从此就成了鲁冰的忠实臣仆。只要鲁冰脸上有笑意,他情愿把心剜出来。可惜,这个被失忆证折磨的姑娘至今仍生活在梦魇中,常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几天前,她到鹅銮鼻见了哥哥,回来后心情很好,每天拉着姚云其陪她野游、作头发、跳舞。姚云其自然乐颠颠地跑前跑后。厦门大学是在思明路,鲁冰却住在鼓浪屿的康泰路。几天来姚云其一直在她的寓所里陪她。前天晚上鲁冰忽然心血来潮,要逛逛长江三峡。
挂上电话,鲁冰格格地笑个不停:“守财奴!”姚云其想劝劝她,但嘴巴张几张,没敢说出来。
鲁冰显然也开始惊慌了,她盯着寒光闪闪的刀尖,强自镇静道:“你敢动我一指头,我哥哥一定饶不了你,还有你的50万也要泡汤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走出山顶的洞口。凉风拂面,波光流银,从高处俯瞰,夜色中的江面十分宽阔寂寥。导游领他们顺着峭壁上凿出的石阶回到游船,鲁冰兴致勃勃地说:“立即动身往小三峡。”
姚云其其实已经胆战心惊,往下望时两腿打颤,还得装出一副骑士风度,一再敦促鲁冰靠里走,抓紧铁链。鲁冰微嘲道:“行啦,骑士,照顾好你自己吧。”
众匪乖乖地从命。鲁冰惊喜地看到,来人正是那位痴情的唐世龙,他穿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平端着一支式样小巧的鲁格手枪,身影娇健。衬着朦胧群山,真象银幕上侠气干云的佐罗。唐世龙转向鲁冰,亲切地展颜一笑,过去拾起绑匪的手枪,把他们几个人踢到舱角,又顺手把姚云其拉起来,回头笑道:“受惊了吧,这一路我一直紧追着你。我是从重庆就跟上的,不久就发现跟踪的不止我一条船。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我猜测一定没安好心。幸亏如此,叫我扮了一回救美的英雄。鲁小姐,这几条死狗如何处理?”
唐世龙很快恢复了镇静。他坦然地笑着,从地下拾起外衣。离去时,还同姚云其和船长拉拉手。跳过船舷,他扭过头,威胁地把手指放到唇边说:“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夜里10点,游艇停泊在陆游洞下。浑身银光闪闪的屈原号停在一堆廉价的普通游轮之外,就象灰鸭群中一只天鹅。岸边峭壁千尺,只在临江处有一条很窄的平台,但这块小小的平地上挤满了做生意的小贩,七嘴八舌地叫卖着烤包谷、糍粑、健力宝、可口可乐,也有人兜售山石、竹编、显然是伪造的青铜器等。在音节铿锵的湖北话四川话中,时时夹杂着吴侬软语。自从沿海平原被海水淹没,不少江浙难民顺流而上,在本来已经人烟稠密的长江上游沿岸艰难地挤占着立脚之地。屈原号的船长小心地驾着船,从游船缝隙穿过去,停靠在岸边。立即有人在岸上高喊道:“鲁冰小姐是在这条船上吗?是屈原号吗?”
快艇飞快地向上游开去,一会儿就超过了郭三的那只破快艇,远远看见船上的三个人手舞足蹈,乐得不知高低。唐世龙一直默然立在窗前,保镖偷眼瞧瞧他,发现他的脸色并不算阴沉,有时还会绽出一丝笑纹。他想,也许情况并不象他说的那样糟。
一刹那间,唐世龙似乎无地自容。船长怜悯地盯着他,十分同情这个运气不佳的痴情男人。姚云其当然十分得意,但他想幸灾乐祸不是骑士风范,便收起喜悦默默地看着唐。他想,撇开个人得失的话,这个痴情的男人确也值得同情。
小孩笑得象一朵鲜花:“鲁冰阿姨,一位先生让我向你献花。他说务必请你收下,如果你收下,他会重重地赏我。”
唐世龙是紧跟着鲁冰二人来到重庆的,住在朝天门大酒家,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江轮,头上缠着白色头巾的苦力在陡峭的石阶上兜揽着生意。三天前的晚上,个子短小、满脸横肉的郭三敲开他的房门。这人是生意上的老朋友顾老板为他挑选的,唐世龙当时提的条件是:这个人既要外相粗野,象个黑道上刀头舔血的人,又不能是真正的黑帮,不是那种心狠手辣、杀人不皱眉头的人。看来这个家伙还令人满意。郭三点头哈腰地行过礼,媚笑道:“老板,怎样称唿你?”
本来还有一位漂亮的导游小姐,让鲁冰不客气地赶下去了:“小姐请便吧,我不需要你。我来是观赏江山美景的,最讨厌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说这块钟乳石象乌龟,那个山峰象香案,真真烦死人!只要‘耳得之为声,目观之成色’,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便是不虚此行了,我管它象啥不象啥?”
鲁刚这才把心中的千斤巨石放下来,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潮把他淹没了。直升机的旋翼气流在河面上吹出一个圆形的白浪区,鲁冰的头发和衣裙都猛烈地翻卷着,她的发丝摩莎着鲁刚的脸,浑身洋溢着喜悦。鲁刚静静地揽着她,任妹妹的亲情一滴滴渗入心田。
鲁刚看看他,没有再劝。在其后的几个小时中,两人在这间密室里默然相对。
“演双簧?我懂,我懂。”
“血!”他惊叫道。
姚云其很为这位哥哥难过,几乎不敢正视屏幕上的鲁刚。他知道鲁刚十分疼爱妹妹,但这位公主未免难伺候了些。鲁刚没有生气,犹豫片刻后说:“好吧,祝你玩得痛快。姚云其也去吗?最好让他陪着你,路上注意安全。”
平托温和地说:“鲁刚,你不要劝了,冰儿也差不多是我的女儿。让一个老家伙跟着你,事情可能办得更稳妥一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起动武的念头——真要动刀动枪的话,老平托也不会含煳的。”
他哈腰弓背地退下去,临走时唐世龙又交待道:“你的真家伙里不能装子弹,万一你的手下笨手笨脚地误伤了她,我会把你剁碎喂狗。听清了吗?”
船上所有人都吃一惊,齐齐拿眼盯着唐世龙。唐世龙显然也很吃惊,但他仍镇静自若地微笑着,看着鲁冰。鲁冰冷笑道:“不必狡辩啦!这桩劫案虽说布置得天衣无缝,但总的说太巧合了。另外,你不让把绑匪送官,勾起了我的怀疑。还有一点哪,”她抖掉唐世龙的外衣,指着自己的乳胸说:“那匪首下手很有分寸的,可以撕破外衣,但绝不会扯掉胸罩,这正是电影中常见的分寸感。我想你对他一定有严格的命令,你不愿让一个臭男人看到不该看的地方。我这段推理没有破绽吧。”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声音清脆,说的是略带吴语韵味的普通话,听来十分悦耳。他打着赤脚,但皮肤白嫩,衣服整洁,显然是从沿海流落至此的学生。
在陆游洞前,船长为他们找了一个导游,便回船上去了。两人在导游的带领下踏进陆游洞,立即由衷地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一座极其巨大的穹窿似的山洞,整个山腹全被千万年来的涓涓滴水淘空。一串细细的彩灯从上面垂下,几乎望不见顶端,活象来自虚空,更衬出山洞的高峨。细细的铁梯沿着山壁盘旋而上,安全灯也随之嵌成螺旋形。游人缓缓地缘梯爬上去,仰面看时,洞顶的游人已小如蚁米。鲁冰喜笑颜开,举起相机四处乱拍,即使身在危梯中也是如此。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惜最后这一步实在是个昏着。
船长取过那束鲜花,朵朵郁金香、水仙和玫瑰在放置一夜后仍然鲜艳润泽。
在那之后,唐世龙也租了一条快艇,一直悄悄尾追着前面的三条船。教父严令他在“挪亚方舟”上天前把鲁冰抓到手里,利用她的掩护去对付他哥哥,对教父的命令他当然不敢有丝毫轻忽。一切按计划顺利进展,三个绑匪登上了屈原号。
鲁冰微微一笑:“不,我没有那样聪明。实际上,这一串珠子我刚刚串成线。”
鲁冰在枪口下只好站住了,她鄙夷地骂姚云其:“真是笨蛋!”匪首从剧痛中清醒过来,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暴怒地骂道:“操你妈的小婊子,老子今天非叫你开膛!”
郭三立时眉开眼笑了:“黄先生真慷慨,没说的,我一定让黄先生满意。”
“这里不安全吗?”
导游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喜孜孜地走了。身后的姚云其暗暗点头,虽然鲁冰是个喜怒无常的任性姑娘,言语尖刻,但她的尖刻有时确实能剌中要害。
他听到鲁冰与绑匪的一番唇枪舌剑,嘴角不由绽出笑意。这个姑娘的所作所为常常出人意料,他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然后他飞身上船,扮演着虎口救美的侠士——谁能想到鲁冰竟然轻易地戳穿了他导演的这场戏?尴尬地静场片刻后,唐世龙哈哈笑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我认输。我承认我是这幕英雄救美剧的导演。我自以为安排得天衣无缝,但看来我低估了你。”他坦然笑道:“但我想你不会生气的,至少,这个男人费心费力,大把花钱排这场戏,是为了赢得你的芳心,也算为你的旅途增加点佐料。”
鲁冰微笑着从绑匪手里接过电话,稍稍酝酿情绪,忽然换成凄厉的哭嚎:“哥哥,我被绑票了!他们要你在明晚之前送来50万现金,否则就要割下我的耳朵和舌头。你快点送来啊!”
唐世龙冷冷地斜他一眼:“你很聪明呵,可惜我这次用不上聪明人。”
男孩止住泪水,难为情地笑着,忽然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鲁冰笑嘻嘻地问:“还有一个要求,我要收你作干儿子,你愿意吗?”
船长望望姚云其,耸耸肩,开船去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姑娘行一个西点军校式的军礼,也拿这句话损了船上的男人,当然主要是姚云其。姚云其十分恼怒,却有口难言。刚才他的表现恐怕算不上英雄——虽然说不上怯弱,但说到底只算一个插科打诨的丑角。鲁冰嘲弄地看看姚云其,回头对唐说:“谢谢你这几句高级马屁。喂,船长把那束花拿来。”
又让姚云其掏出100元塞到小孩衣兜里。小孩脸庞放光,跳下水一溜烟跑了。
郭三喜出望外,连连打躬作揖:“黄老板,你真是大仁大义,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黄先生,你老走好。”
姚云其既庆幸能意外获救,又对唐世龙的独占光彩酸溜溜的,他垂头丧气地立在鲁冰旁边,不太友好地瞪着情敌。唐世龙把手枪插回腰间,拢起绑匪的三只手枪扔到水里,脱下外衣披在鲁冰身上,又大度地同姚云其握握手,俨然是游艇的主人。
鲁冰笑吟吟地说:“不多不多,鲁冰小姐其实还不止这个价码呢。知不知道我哥哥的电话号码?我想既然费尽心机巴巴地跟踪过来,你们应该知道吧。为我接通,我向哥哥要钱。”
少顷,一轮圆月从山凹处升起,月色清幽,流波泻地,令人回忆起苏东波笔下的意境。江面上船流如梭,有大小货轮,更多的是游轮。那些豪华游轮灯火辉煌,远远看去,似乎船体是通身透明的。姚云其轻轻把鲁冰揽在怀里,任她的发丝在自己脸上摩娑着,真想就这样揽着自己的女神,直到地老天荒。
“好,现在你听着,我要你去绑架一个叫鲁冰的姑娘,有一个叫姚云其的男人正陪着她,已经雇了一条名叫‘屈原号’的游艇,明天就要去三峡游览。你们弄两条船跟上去,一定把她弄到手,但不许伤害她,然后我会去把她救出来。”
既然钱已到手,郭三一分钟也不愿多停,那条船迅速调头,向上游方向开去。
他举着那束鲜花,不及等踏板搭好,便涉水过来。鲁冰多少觉得败兴。自从在七星岩见过姓唐的一面,十几天来,他一直死皮赖脸派人送花,早晚一次,即使她跑到三峡也躲不掉。而且那人极聪明地从不露面,不然鲁冰说不定会把花束掼到他脸上。
他们乘坐的屈原号是最新式的磁流体动力快艇,机身光滑,呈漂亮的流线型,行驶起来半浮半飞,异常平稳安静。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船长、鲁冰和姚云其。
屈原号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三个人都扶着舱壁,踉踉跄跄地,总算没有再次跌倒。这时,一个五短身材的人已经带着两个打手跳上屈原号,三只枪口对准他们的胸膛。他狞恶地笑道:“哈哈,漂亮的鲁小姐,让你受惊了。我们从重庆就跟在后边啦,千辛万苦,总算逮住你这张肥票。痛快说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怕不怕你的漂亮脸蛋上划几道口子?”
鲁冰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上次在七星岩与他见过一面,我甚至没同他说过话。我没想到他会不远千里追到这儿。”
船长为难地看看姚云其,姚云其凑过来劝道:“冰儿,船长是好意……”
鲁刚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从灼亮的目光和偶尔牵动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焦灼。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屋里的空气好象点根火柴就会爆炸。鲁刚忽然说:“老鲁船长已经去世整10年了。对吧。”
她立刻给哥哥拨通了电话,鲁刚问需要多少钱,她轻松地笑道:“国内旅游不会有多大花费,十万元大概够了吧。”
平托也从直升机上爬下来,一手还拎着那只钱箱。鲁冰快乐地说:“哟,把平托大叔也惊动了!你们把钱带来了?飞机上是谁,是班克斯吗?”她大声喊:“你好,班克斯,谢谢你来救我!”
鲁冰对着大哥大凄惨地惊叫一声,随之摁断了电话,她笑着把大哥大递给绑匪:“怎么样?演技一流,效果肯定棒极了。不到明晚,我哥哥就会捧着50万现金亲自送来。下面该怎样进行?要用黑布蒙住眼睛吗?”
唐世龙沉着脸没有回答。郭三小心地说:“黄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我们就回去了。黄先生手头要是方便的话,那10万……”
鲁冰把脸庞埋在花丛中,深情地说:“你已经为我送了十几天花,我一直想盼着见你,用这样的方法感谢你。”
这会儿那个绑匪倒傻了,不知道这个镇静得反常的漂亮妞儿在打什么主意。
“你放心吧,黄先生。”他小心地说,“按黄先生说的,恐怕至少得三个人,两条船,还得两三只真家伙。这样下来花费就不小了,黄先生说的酬金……”
鲁冰立在船头高兴地观赏着,意态飞扬,她忽然注意到姚云其不在身边,他正在船的后舱,从舷窗中探出身,向后凝神观望着。她喊:“姚云其,你在看什么?”
她拉拉衣襟,平静地走到匪首面前,微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匪首真的发傻了,迟迟疑疑地伸出左手挽上她。鲁冰忽然凌厉地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胯下。匪首惨叫一声,用双手捂住阴部,鲁冰非常利落地噼手夺过他的手枪,回手扔给姚云其,喊道:“快,叫他们举起手!”
唐世龙喊过随从,扔给他一个微型送话器和一迭钞票:“把送话器带到身上,我得随时听着事情的进展。这是10万人民币,事成后再给10万。”
迟疑片刻,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电话中一个小姐的声音说:“鲁氏公司,请问是哪一位?”
平托怜悯地看看他,鲁刚是在对他说宽心话,其实他本人更需要安慰,他的乐观估计实际上只是他的祈祷。平托迅速打了几个电话,把该办的事交待清楚,回过头说:“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办妥,鲁刚,我和你一块儿去。”
“黄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把这场戏做足。”
快艇回到龙门峡口,另一只快艇急急追上来,郭三在船头喊着:“黄先生!黄先生!”唐世龙示意保镖放慢速度,两船并行后,郭三谄媚地笑着说:“黄先生,事情这么快就办妥啦?”
鲁冰没有参加谈论,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光芒。姚云其担心地想,这个玩世不恭的公主仍把这事看成一件虚拟游戏,一旦遇上什么绕不过去的危险,那就退出游戏重来。没准儿她还巴不得发生什么事,好为这次旅程增加点剌激。船长不时向后张望着,加快了船速,两岸的峭壁和村舍飞速后掠。忽然游艇猛然右斜,象一匹急驰中人立而停的奔马,船内未固定的器具忽拉拉滚翻一地,姚云其重重地摔在甲板上。他看见鲁冰摔到茶几上,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把鲁冰揽在怀里。
仍趴在地上的姚云其机械地接过手枪,还没楞过神,已被侧边的打手夺过去,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另一个打手摆动着枪口,逼住鲁冰和船长,厉声喝道:“不许动!谁他妈动一下我就打碎他脑袋!”
“万一……我咋有脸去见爸爸妈妈?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去三峡。”
他不想让工作人员听见,所以声音压得很低。鲁刚点点头,拉着他走到隔壁的密室,关上房门,他的脸色阴得能拧下水:“是的,绑匪要明天送去50万人民币。你赶快凑齐这笔现金,并通知咱们的‘云雀’直升机带足油料,随时待命。我想亲自把钱送去。”他安慰老平托,“不要担心,冰儿不会出事的,你看绑匪的胃口并不大,可以肯定,他们是想弄到一笔横财,又不想把事情闹僵。不要担心,冰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除了姚云其外,所有人都笑起来。今天的场面太有戏剧性了!船长卖弄聪明地说:“我说呢,这条水道很安全的,几个小毛贼是有的,还从未有人敢明火执仗。”
唐世龙没有好气地骂道:“你还有脸要?都怪你们这些笨蛋把戏演砸了!那个鬼婆娘什么都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云雀”直升机降落在大楼停机坪,鲁刚跨上去时,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班克斯探过身,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下。鲁刚领受了这种无言的安慰,点点头,坐到乘员位上。后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皮箱,鲁刚拎过来检查一遍,里面装有两支阿斯特兰手枪,两支改进型的以色列乌齐冲锋枪,座椅下还有一枚单人火箭筒。平托也急急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密码箱。看见老平托的身影,班克斯立即启动引擎,直升机的扇叶平稳地旋转起来,鲁刚伸手把平托拉进机舱,平托喘息着说:“现金已经备齐了,走吧!”云雀一拉机头,轻捷地冲上夜空。
从屏幕上看鲁刚略有难色,鲁冰立即沉下脸,尖刻地说:“当然还要看你是否同意。谁让爸妈把我那份遗产放在你的监护之下呢。”
手机里传来鲁刚焦灼的喊声:“冰儿,叫绑票的接电话!喂,我明天一定把钱送去,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妹妹!”
最后一句被抽噎打断了。鲁刚在电话中焦急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少项,电话中鲁刚问道:“是冰儿吗?你这会儿在哪儿?有什么事?”
唐世龙冷冷地说:“你就喊我黄先生吧。顾老板对你说请了吗?”
制服雪白的船长走过来,小心地说:“鲁小姐,是否等到天亮?今天我发现有一只快艇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
船长惊奇地回头看看鲁冰,粗声粗气地问:“什么事?”
他们已经到了湖北的地界,在温室效应引发的洪水之后,这个昔日的千湖之省又恢复了原状,一个接一个的湖泊就象女神的异形神镜,在晨曦中闪着璀灿的光芒。前边,在两列山峰的夹峙中,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蜿蜒的长龙,那条从唐古拉山万里飞泄的玉龙。它以三峡大坝为明显的分界,在大坝西边是一串酷似串珠的银白色的人工湖。直升机溯流而上,很快到了大宁河的入口,班克斯回身向鲁刚点点头,压下机头,下落至两岸的峭壁之中,顺着河面低飞着。
“那么,你刚才对绑匪面无惧色,是真正的勇敢了。你的勇敢超过了你面前的所有男人,我向你致敬。”
小孩怔住了,泪水立即在眼眶中打转。鲁冰接着说:“不过你要亲我一下,我就留下。”
姚云其当然不敢说什么,但他自然十分气怒,已经形之于色了。再说,送花的小孩也十分惹人喜爱,那束花很大,满满的一棒,看来那个姓唐的是把前两天未送的花一起补来了。花束中有红色的玫瑰,紫色的山茶,洁白的玉兰,鲜黄色的月季,花香浓郁,鲜嫩腴腻,使人心情为之一畅。鲁冰格格一笑,吩咐船员把小孩拉上船。小孩的赤脚在滑润的地板上淌下一块水渍,他不安地笑着,两只小脚搓来搓去。鲁冰低下头逗他:“我不要那个坏蛋的花。”
是鲁冰和姚云其,他们都安全!班克斯急忙在空旷处转过机头,追上游艇,悬停在游艇上方。鲁刚从软梯上爬下去,把妹妹揽在怀里,在强劲的旋翼声中大声地急急问道:“你们怎么获救的?绑匪呢?”
她感到平托大叔的拥抱突然停顿了。平托同鲁刚交换一下目光,脸色阴沉下来。他藏起自己的不快,亲切地问了一些情况,又问鲁冰现在是否返回。鲁冰用力摇头:“NO,NO,这次的旅行太剌激了,我还没有尽兴呢,你们先回吧,我和姚云其再玩两天。”
平托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鲁刚,不要过于自责,这是一桩偶发事件,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不要胡思乱想了,上帝保佑,冰儿一定会逢凶化吉。”
比如,对大陆上这些烦琐考证式的导游,他也是相当厌烦的,不过只有鲁冰敢把导游赶走。鲁冰穿着一件蛋青色的风衣,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眉飞色扬,脸上的笑容十分生动。看着她,真的能让人无酒自醉,她正是从爱琴海米洛斯岛上走下来的维纳斯——在她心情没有变坏的时候。
鲁冰灿然一笑:“噢,荒村野岭的,我正纳闷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些漂亮的鲜花呢。”她仍甜甜地微笑着,但突兀地问:“那几个绑匪也是你雇的?”
平托叹息一声,不再责斥他了。他对班克斯说:“快点赶回台北,原定今天带我们的客户去哈马黑拉岛,包租的波音737飞机已经预定,但愿明天能把合同顺利地莶下来。”
唐世龙朝她的乳沟扫上一眼,笑着踢起那五个人:“鲁小姐大慈大悲,饶了你们几个狗东西,还不快向鲁小姐磕个头,给我滚蛋。”
匪首狞笑着,但显然在犹豫,他扭回头看看窗外,似有所待。忽然一声巨响,船体猛烈地倾斜,人们都摔倒在甲板上。来的是一只小型的快艇,艇上一个身影矫捷地跃上屈原号,威风凛凛地用手枪指着众匪。一个打手想抬起枪口,立时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去,听来人喝道:“乖乖扔下枪,趴在地上!”
唐世龙不好意思地说:“从七星岩见你一面后我就被你拴住了,我一直派随从跟踪着你,为你送花。你和姚云其一买上去重庆的机票我就知道了。”
姚云其也过来同两人握手,鲁冰嬉笑着说:“哥哥,这次真的亏得姚先生陪着我,他在绑匪面前表现得非常勇敢——可惜他不会武功,让绑匪一脚踹倒了。”
三个人千恩万谢,忙围过来向鲁冰叩头。匪首在抬起头时,还不忘往她乳胸色迷迷地剜上一眼,鲁冰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他一脚,他狼狈地捂住脸跑了。
她这一番哭哭笑笑,完全成了舞台上的主角,姚云其和船长傻呆着,连绑匪也愣住了。愣了许久,他似乎才想起下边的台词儿,狞笑道:“鲁小姐真是个痛快人。不过等钱拿来还有一整天时间,这样漂亮的美人儿,不能让你寂寞呀。”
夜幕已落下,江面上灯火点点,两侧的航标灯闪着黄光,群山溶于苍茫暮色。
鲁刚和平托都没有劝她,鲁刚问:“钱够花吗?”
唐世龙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求告。平心而论,这次把戏弄穿帮不能怪他们,至少主要不怪他们。他从皮箱里捏了两叠钞票,隔船扔过去:“拿上你们的10万滚吧,不许对任何人透露风声。”
平托笑着嗯了一声,问清了情况,把钱箱递给鲁刚,过来拥抱鲁冰:“你这只不安生的小山雀,你知道吗?昨晚把你哥哥愁坏了。是哪个姓唐的家伙?他是什么人?”
天色已经微明,保镖一声不响地驾着快艇。他刚才留在快艇上,对船上发生的事不甚了了。从主人突然离开屈原号来看,似乎计划的执行有了变化。但他遵从组织的规矩,不想去打听。唐世龙挺立在船头,心情十分沮丧,他没有料到精心计划的方案竟然全盘失败。说到底,是他低估了鲁冰,这个喜怒无常的、性格乖戾的漂亮女人并不仅仅是一只花瓶——当然她绝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但有时却能作出一些惊人之举。
飞行途中,鲁刚一直把一张军用地图摊在膝盖上看着,从地图上看,从台北到大宁河直线距离正好1000公里,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直升机很快横越台湾海峡,横越了险峻的武夷山。为保险起见,他们在长沙停了一会儿,略作休息,把油箱加满。
屈原号顺着江面飞驰,很快进了大宁河。三峡大坝建成后,这里的水面宽阔多了,河水也格外清彻。两岸峭壁仍保持着自然风貌,竹林深处透出几片暗淡的灯光。过了龙门峡,船长紧张地把着舵轮,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一边还为鲁冰指点着峭壁上古栈道的遗迹。探照灯扫过峭壁时,隐约能看见古栈道方形的石孔贴着水面向后延续,时而隐入水中。前边是更为曲折的巴雾峡,船长告诉她,马上就到棘人悬棺处了,只是夜里怕看不清楚。
船员和姚云其惊恐地看着他们,鲁冰倒是十分镇静,冷嘲地说:“当然是要命啦。你们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当然知道我哥哥手里有几个臭钱,说吧,要多少?”
孩子愣住了,他显然不想回答“是”,但是一口拒绝也不礼貌。他忽然灵机一动,说:“小姐这么年轻,只能作我的姐姐!”
鲁刚摇摇头:“不,你不要去,我还要作好动武的准备,万一……我带着班克斯去吧,你去不方便。”
他犹豫片刻,刷拉一声撕下鲁冰的外衣,露出淡红色半透明的文胸,淫邪地笑道:“一刀宰了你太便宜了,老子要把你剥光,玩够了,再一刀刀片了你!”
唐世龙大度地说:“不必客……”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鲁冰突然把花束摔到唐的笑脸上。所有人都愣了,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象突然凝固的岩浆。鲁冰笑嘻嘻地说:“亲爱的,请你滚蛋吧。我不喜欢有人死皮赖脸地整天追着我,把我当傻瓜,设下圈套让我钻。请穿上你的衣服,带着你的一片痴情,快点滚蛋吧。”
鲁冰立即沉下脸,怒声道:“不要坏了我的兴致!”
唐世龙笑道:“对,那些花束都是我从广州带来的,然后雇一个小孩送去。”
导游小姐讪讪地笑着,看着船长。船长忙说:“小姐已经吩咐了,你还不下去?去吧,你的工资我照开。”
“一般是安全的,从未发现过船匪。但小心为上,我总觉得不大对头。”
很快就要见到冰儿了,很快就要见分晓了。鲁刚紧紧盯着机翼下一条又一条的游船,眼睛中闪动着焦灼的光芒。忽然,前面有一艘流线型的豪华游艇噼水而来,一男一女立在船头,双手捂作话筒大声叫喊:“鲁刚先生!哥哥!我们在这儿!”
平托看看他:“嗯,再过一个月。”
他拔出匕首冲过来,但在下手前显然犹豫了,可能是想到了未到手的赎金?
站在船首的屈原号船长说:“我们可以去逛陆游洞,晚上10点可到。”
他朝手下努努嘴,“喂,把小姐带到我的船上。”
听到妹妹一声惨叫,电话里卡登一声,对方把线挂断了。鲁刚仍呆呆地举着话筒,耳边回响着那声凄厉的尖叫。这是在台北成都路的公司办公楼的大厅里,平托先生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大办公桌上忙碌地准备着有关这次业务的文件。鲁刚打电话时,平托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是冰儿的电话?她被绑架了?”
“在大宁河小三峡,那艘最漂亮的屈原号上。”她突然福至心灵地加了一句:“千万不能报警!他们说如果报警就撕票!”
绑匪厉声道:“立即转给鲁刚董事长,他的妹妹有急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长江游玩?”
姚云其笑着,看着鲁冰的眼睛,不知道是否该说出真情。鲁冰笑了一会儿,附在哥哥耳边大声说:“一场虚惊!是一个姓唐的家伙导演的,就是咱们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家伙,他雇人装作绑匪,自己再来扮演侠客。让我识破了,臭骂一顿,把他赶走了!”
“够了。”
鲁冰蛮横地说:“不管它,马上开船。”
被救的美女一直含笑看着他,这会儿走过来倚在英雄身边,满怀深爱地仰望着他,轻声问:“这些天你一直在跟着我?”
唐世龙竖起一支手指:“但你一定要记住,下手时要有分寸,这个漂亮女人是我的,我不想让你们的脏手碰到她,也不想让你们的猪眼看到不该看的地方。要是你们没按我说的办,酬金就不用说了,我的手下还会让你们记住这次教训。”
姚云其扶着舱壁走过来,满脸忧虑之色,他低声说:“冰儿,我觉得不对劲,后边真的有一艘船,一直紧紧地跟着咱们。从陆游洞过来就跟上了,我一直在注意着。”
老迈克盖上盖子,用手拉着舱壁的扶手游飞过来。手枪仍在手中,不过他并不认真持有它。他在鲁刚身后停下来。
巴恩斯:然后飞船及核弹舱都会在失速坠落时烧毁。高速坠落时形成的高温高压有可能点燃核弹,但一般说不致如此。所以我们将主要面临核污染而不是核爆炸的危险。我觉得最危险的是战神在坠落前就引爆它,这很可能对大气层尤其是臭氧层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当然,由于核弹与飞蛾号处于分离状态,在空中引爆是很困难的。但只要放弃飞船的操作,再有一件太空衣,他也有可能离开飞蛾号,到核弹舱内去引爆它。
“好吧,谢谢你,再见。”
美国代表是那位罗杰斯先生,他当然不愿作这份令人尴尬的差事,但惠特姆总统执意要他来。拉里同他握手时,讥讽地说:“谢谢你们在飞船上那些周到的安排,弗罗斯特先生呢?”
六个小时前,美国中央情报局监听到了卡拜勒鲁发的指令。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对卡利卡特尔的几个巢穴实施24小时监听。收到的这份密码指令送到美国国家保密局,15秒钟后就破译出来,随即送到惠特姆总统的办公桌上。
平托回到办公楼时,听到海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班克斯和老拉里都奇怪地问:“靠近飞蛾号干什么?”
布莱克带着哭声喊:“回来吧,船长,回来吧!”
辛德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我们已商定,最好的办法是到尽量远离大气层的地方去,截击和俘获它,或者击毁它。目前,我国、中国和俄罗斯都具备这种太空拦截能力。当然,这样作的话,鲁刚先生也将玉石俱焚。
“醒醒,醒醒,你这只亚马逊箭蛙,撒哈拉毒蜘蛛,你伤透了哥哥的心,他已经驾着飞船投向太阳啦!”
他回忆起自己从7岁时就生活在鲁家,既是鲁家的小厮,又是鲁家的儿子。所以他对鲁冰的情意也打上了这种印记。他从小就喜欢冰儿,那时是兄长的友情。后来,友情逐渐转化,变成爱情和友情的奇特混合。灾祸发生前他26岁,冰儿16岁,早熟的鲁冰比他更早地完成了这种转变。她在父母面前骄纵任性,但在鲁刚面前却十分温顺。那时鲁刚已从鲁家搬出去,但妹妹常来光顾,她会半真半假地宣布:“我再不喊你哥哥了,我要嫁给你!”
一行5人离开机场后,中国防暴警察一名少校军官走过来,向陈炳行了一个军礼:“报告,挪亚方舟号经过仔细搜查,没有发现迈克。”
卡拜勒鲁站起来说:“现在世界上恐怕唯有我可以让鲁刚返回了。让电台向战神发出行动指令,命令他逼迫鲁刚返回,但不得伤害他。”
一个小时后,112个货箱组成一个庞大的网格。拉里喊:“船长,回来吧,太空服的燃料快耗尽了。”
陈炳笑着摇摇手:“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平托倒抽一口凉气。虽然他早就在提防着他们,虽然几天来处处小心,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直与炸弹为伴。他眼里冒着怒火,用手枪指着那人的脑袋。那人苦笑着解释道:“坦白地说,我接受的命令是把你送到天堂上去。炸弹早已安装好了,只等上边的命令。但这几天弗罗斯特先生一直没有踪影——不过即使有他的命令我也不会干了。平托先生,我从电视中知道了许多,我十分敬重鲁刚先生。谁他妈的再让我干这事,我会把这颗炸弹塞到他的屁眼里去。”
阿慧浑身一震,急急地问:“妈,怎么啦?有他的信?”
鲁刚点点头:“好。”
地球上,现在作实况转播的已不仅是因特网中的一个有声服务栏目了。全世界的电视台、电台都加入了这个行列。除了收听天上的对话,有一些电视台已经把天文望远镜中的图象变成电波,向全世界作实况转播。
虽然“贤伉俪”的称唿此时听来十分不妥,但唐世龙仍为中国政府的重诺守信感动。他嗓中发哽,由衷地说:“谢谢。”
球形大地迅速迎上来。今天地球上多为晴天,轻薄的白云半遮着碧兰的海洋和褐色的陆地。飞船绕着地球逐渐降落,瞬时穿过血红的晚霞,迎来金黄色的阳光,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找到了哈马黑拉岛航天发射场。飞船的可变矢量喷管缓缓转为垂直,象一只隼鸟那样收腿合翅,平稳地降落在航天场上。
地面上发现了这次航向调整,鲁刚在回答时简单地说:“我们需要飞蛾号。”
桑托斯已经微有鼾声了,不过他立即接上答话:“对,是个好样的中国人。”
妈妈叹口气,说:“电视上正播着呢,你自己看吧。”
平托收起手枪,友好地去拍他的肩膀,那人急忙喊:“不要动!——我去把这颗炸弹处理掉。”
飞蛾号启动了。鲁刚担心两条缆绳的拉力超载,所以启动十分缓慢。小飞蛾的尾喷管喷出兰青色的光芒,绷紧了缆绳,拖着巨大的黑色网格,在天幕上缓缓移动,逐渐加速。等到清醒过来的鲁冰冲进指挥舱,飞蛾号已经开走了。面颊红肿的鲁冰扑到送话器前嘶声喊:“哥哥,我是冰儿,请你原谅我,你快回来!”
惠特姆:然后?
鲁刚已经抛开了尘间诸事,心境恬然地驾驶着小飞蛾。回头望去,巨大的幽灵山已经缩为一个黑点。飞船在月亮20万公里之外掠过,看见了月亮背面寒冷死寂的世界。忽然他听到舱内有一点响动。扭头看看,舱壁上一个密封口已经打开,老迈克露出半个身体,正端着一把手枪对着他。
回电:迈克知悉,逼迫鲁刚返回,不得伤害他的性命。
小飞船上没有回答,只有轻微的无线电背景噪音,他们看不到小飞蛾了,它已经被那个巨大的黑色网格遮住了。网格也逐渐缩小,融化在黑色天幕上。很长时间的静默后,传来鲁刚激情的声音:“多么壮丽的太阳啊。”
太湖浩淼无垠,但阿慧的捕鱼生涯相当艰难。海水倒灌,使许多淡水鱼死亡,渔源枯竭。好在这艘新渔船性能不错,每天多跑几个地方,维持全家生计还没问题。
“什么?”
唐世龙笑着摇摇头。他看看屏幕,那艘小飞船还在废料山侧后方游荡:“不,当然没有。它尽管破旧,但足以完成这次航行,它装填的金属燃料可以开到水星上去。”
世界上至少有20亿人同时收到了这条消息,他们都惊呆了。美国首先调出飞蛾号的通信频率,惠特姆总统诚挚地说:“鲁刚先生,请听从我的劝告立即返回,你的生命比什么都贵重。至于核弹,我们会有妥善的处理办法。”
“再见。但你千万不要说谢字,那会使我无地自容的,我是个只配让人咒骂的混蛋。”
两人拉住她,制服她的反抗,把她拉到医疗室打了一针镇静剂。鲁冰的哭嚎慢慢变弱,最后安静地睡着了。唐世龙抱着她回到生活舱,就在这时他感到鲁冰的身体有了重量——自己的脚下也有了重量。重力已恢复了,重新体验到重力的作用,使他有如释重复的感觉。
鲁冰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头来回摇晃着,两颊被批得又红又肿。
电波向38万公里外飞去,1。26秒后到达飞蛾号。
“噢,你就是那个‘战神’吧,是你向卡利卡特尔出售了核弹的秘密?”
便关闭了送话器。2个小时后,挪亚方舟号已停泊在飞蛾号200米远的地方。鲁刚下令把货箱投下去,船员们疑惑地执行了这个命令。
晚上回到家,爷爷和母亲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不解地问:“妈,你干嘛老看我?你这是怎么啦?”
“对。”
来人小心地托着一件东西,尴尬地看着他:“不要开枪!——请不要误会,我把你车中的遥控炸弹拆除了——是我四天前安上的。”
鲁刚笑嘻嘻地看着这个老人。在哈马黑拉航天场与他有过一次邂逅,老人的奇特表情曾勾起他的不祥预感,这预感也在此后诸事中得到验证。现在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的一把破手枪能吓住一个赴死的人吗?
在哥伦比亚卡利市那间密室里,卡拜勒鲁仍和助手们监听着两艘飞船。监听已持续了20个小时,助手们面露倦意,强自支撑着。老资格的桑托斯斜依在沙发上假寐,只有卡拜勒鲁仍精神熠熠,身体坐得笔挺。他说:“好样的鲁刚。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会放弃对他的惩罚,并和他作个朋友。你说是吗,桑托斯?”
在他们之后是一个干练的中国人,他走上来依次同各人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陈炳,代表中国政府感谢你们。”
教皇和瑞典首相也发了同样的唿吁,鲁刚笑道:“谢谢各位的真情。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希望美国宇航局或中国西昌航天基地为我计算一条最佳路线,能否利用金星、水星的重力场加速。计算后请通知我并为我导航,谢谢。”
罗杰斯面无表情地说:“他不能来了,他已经自杀了。”
诺亚飞舟号开始点火,悲衷地离开了幽灵网格,沿着弧形轨道返航。途中,在一片狼籍的生活舱里,唐世龙和布莱克都神情黯然。拉里交待他们要照看好鲁冰,他们也照做了。但有一条,那就是每个人都不与鲁冰目光对接。
鲁刚一言不发,钻进飞蛾号,开始锁闭密封门。拉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在通话器中焦灼地喊:“鲁刚!鲁刚!你要干什么?”
拉里他们从医疗室出来后,都不敢惊动鲁刚,他们从船长眼里看到了彻底的幻灭感。只有唐世龙上前,同情地拍拍船长的肩膀。鲁刚也向他点头示意。他觉得这个恐怖分子并不完全是个坏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与自己还有相通之处。
鲁刚没有吭声,默默飞向200米外的飞蛾号,打开舱门钻进去。他在指挥舱试了试几个操作手把和仪表,掌握了这种傻瓜飞船的操作方法,便开始点火,姿态调整喷口喷着火焰,小飞蛾缓缓地开过来,又略略后退,停在立方网格前。鲁刚从小飞船里钻出来,开始用缆绳把大网格系在小飞蛾的后面。现在,小飞蛾从腹部伸出两条雪白的尾须,成八字形,拖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网格。
自那之后,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飞蛾号却依然故我,步履从容地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返回地球的迹象。它丝毫不理会地球上的种种揣测,很快就远远离开了地球。惠特姆的智囊终于相信,命运之神这次确实对人类特别眷顾。飞蛾号不会再返回了,一次危机已在无形中消弭。
今天航天场上十分热闹,与起飞时大不相同了。几百个防暴警察组成一道防线,被阻在外面的新闻记者们使劲举着照相机,形成手臂的丛林,闪光灯不停闪烁着。舷梯打开了,拉里、班克斯、布莱克依次走下来,最后是唐世龙抱着尚未苏醒的鲁冰。
巴恩斯〈宇航局总监〉: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它不比挪亚方舟号,后者的性能极为优异,可以悬停空中,这样我们多一点讨价还价的时间(虽然这有点讽刺意义)。但小飞蛾带着这么巨大的后缀不可能安全降落。只要进了地球的重力范围,它会一头撞向地球,即使战神想停也停不住。
唐世龙疑惑地点点头答应,他心里微有不祥之兆。鲁刚向船员下达命令:“停止投料,关闭舱门。调整航向,向飞蛾号靠拢。”
平托、汉斯和航天场主管都迎上来同船员紧紧拥抱,他们的眼中都闪着泪花。
惠特姆:我们目前能做些什么?
鲁刚不声不响地穿好太空服,背上一盘缆绳,等班克斯发觉,他已通过减压舱飞到太空。太空上小小的推进装置射出绚烂的光芒,金色的遮光罩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雪白的太空服在暗色天幕上十分耀眼。鲁刚熟炼地推动着货箱,把它们组装成一个独立的方网格,拉里觉得已经猜到了船长的心思,他是想用飞蛾号把这些核弹抛到太空中去。他非常默契地配合着船长,每一个货箱都投在合适的部位。
中国主席也随之喊话:“鲁刚,我的同胞兄弟。人类感激你的牺牲精神,但我请你返回来,我们的科学家会用无人飞船来完成这次航行。”
班克斯也急急挤近话筒,喊道:“船长快回来!我知道你是为那个臭女人伤透了心,不值得!”
人们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决心,不再劝告了。20亿地球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小小的飞蛾号拖着巨大的核弹网格,就象一只蚂蚁拖着多足蜈蚣,从容不迫地向太阳飞去。孩子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珠。BBC抢先发了一个快讯:“一场噩梦已经过去。中国古代神话中有一位逐日而死的英雄夸父,现在,又一位夸父曳着2250颗核弹向太阳奔去。人类的理想主义将在一场最为壮观的天火之葬中升华,50亿地球人目不转睛地为人类英雄送行,祈祷他的灵魂在天国中得到永生。”
“什么?”拉里的预感得到证实,他气急败坏地喊起来:“你要驾驶小飞蛾投向太阳?孩子,千万不要胡来!”
鲁刚讥笑地说:“对,我相信,傻瓜式飞船嘛。可是你准备把核弹怎么办?卸在拉格朗日墓场?还是带着它一头撞向华盛顿?也许你不在乎几亿人在濒死前的唿号,核弹专家的职业特点嘛。”
在挪亚方舟向飞蛾号靠拢时,白宫通信室一直处在极度不安的气氛中,他们不知道这个强悍的中国人要作出什么举动,局势会不会出现逆转。在反复喊话后,挪亚方舟上才接通了通信系统,拉里悲伤地说:“鲁刚船长带着这批核弹朝太阳飞去了!”
15分钟后,在白宫内阁会议室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平托泪眼模煳地出了发射场的大门,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挪亚方舟从这儿升空至今不过24个小时,这24个小时就象是24个世纪。事实证明鲁刚的预感惊人的准确,那些戴白手套的绅士们果然对飞船搞了卑鄙勾当。在这场丑恶闹剧中,鲁刚带着凛凛正气走到舞台中央,救了地球,也赢得了世人的尊重。他为鲁刚悲伤,也为他骄傲。
卡拜勒鲁:命令战神即刻行动,逼迫鲁刚返回。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在经历了生死幻灭之后,鲁刚已经涅(盘)了。他平静地问唐世龙:“如实告诉我,你的小飞蛾真的发生故障了吗?”
轮到唐世龙时,他说:“请和鲁小姐立即乘我的专机回中国,我们要为贤伉俪的安全负责。”
陈炳回答:“离地球已有82万公里,飞船上电台功率太小,已经收不到他们的信号了。但估计他们还能收到地球的信号。美国宇航局准备向他们传去最佳路径,包括如何利用金星的重力场加速。”
鲁冰双泪长流,只有这时,她才知道鲁刚在她心目中是多么宝贵。她悲声说:“鲁刚,回来吧。你知道我心里实际是多么爱你吗?我要象一个听话的妹妹那样去爱哥哥,也愿意作一个忠诚的妻子去爱丈夫。鲁刚,饶恕我,回来吧。”
“卖了一个大价钱吧,你怎么不留在地球上好好享用它?现在你准备把我怎么办,逼我回去?开枪打死我?”
船员们都沉痛地低下头。从现在起,他们的船长实际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今生今世,他们再也不能见到他了。陈炳先生好象无意地问大家:“你们有战神老迈克的消息吗?一个白人,70多岁,瘦长身体。”
她看到一艘小飞船正拖着巨大的核弹网格,从容不迫地向太阳飞去;听到播音员正用崇敬的口吻介绍着这位新夸父的事迹。爷爷老泪纵横地连声说:“好人哪,真是好人哪。”她跌坐在椅子中,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汹汹淌下。
鲁刚爽朗地笑道:“不要拉我的后腿,老猢逊大叔,还有你们几个。我没有发疯,也不是意气用事,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我想多少为人类干一点事,也算今生没有白活。再说,世界上有谁能象我死得这样壮丽呢,单单回味这个,也够我在天国安心啦,哈哈。”他开玩笑地说。“我马上要启动飞船了,拉里大叔、班克斯、布莱克、唐世龙,你们把挪亚方舟号开回去,代我照顾好鲁冰。向平托大叔、汉斯和姚云其问好,祝那个侦探早日康复。还有,”他犹豫了片刻,“若能见到阿慧,代我向她致歉,把美国政府给我的100万元交给她。”
从七星岩回到家乡,阿慧心如死灰。那个男人救了她,也赢得了她的心,却不愿娶她。阿慧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想他还是恨他!回来后,她一直以吃斋念佛和繁重的劳动打发时间,但这几天,她感到一条小生命已经在腹内诞生——在最后的一夜欢愉中,她悄悄去除了避孕措施,怀上了他的种子。不管是爱是恨,她决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抚育成人。
惠特姆:小飞蛾拖着112个集装箱,能否返回地球?
拉里噢了一声,同他又握握手,没有再为难他。
“我叫迈克。劳瑞斯,曾经是美国的核弹专家。”
妈妈低声说:“那个男人是叫鲁刚吗?”
鲁刚拍拍他的肩膀:“唐先生,你不该参加恐怖组织的,你不是那类人,心还没有黑透。回中国去吧,去做一个普通人。既然来到世上走一遭,总要留下几个茧壳,不能光留下粪便。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找鲁冰,你们的性格不适合,生活在一起只能互相毁灭。你能答应吗?”
他正要打开那辆奔驰的车门,忽然一个人从他车下钻了出来。平托立即掏出几天来一直带在身边的汤普森手枪:“什么人?不许动!”
送话器传来鲁刚爽朗的笑声,十分清晰,就像在眼前:“冰儿,我没有责怪你,我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你好好活下去吧,永别了。”
陈炳看了罗杰斯:“那他肯定在小飞蛾号上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动静?”罗杰斯也困惑地摇摇头。
“你好,老人家。我在航天发射场见过你,但我至今不知道你的身份。”
总统办公室里一片慌乱。他们没有料到在一路顺风的情况下,忽然又出了这样的波折!收到这份回电时两艘飞船非常靠近,无法判定迈克是在哪条船上。他们立即向鲁刚发了警告,没有回音,那么,鲁刚肯定已在迈克的控制之下。
小飞蛾已经飞远,反复唿叫也没有回音。老拉里想到了自己的责任,黯然说:“返航吧。”
在休息室坐定后,拉里急切地问:“小飞蛾目前在哪里?”
老人淡然地说:“打死你后我照样能把这艘飞船开回去。”
老人眼睑下的肌肉抖动着,枪口对准鲁刚的额头。
惠特姆:从感情上说,我们很难作出这样的决定。但维护地球安全正是鲁刚先生的心愿。就按这个准备吧,通知中国和俄罗斯与我们配合。
在这一片目光的真空里,鲁冰蜷成一团,神情木然。尔后她站起来,独自走出去,来到减压舱口,她想跳进寒冷的外太空陪伴鲁刚哥哥,他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唐世龙和班克斯远远跟在身后,冷冷地看她徒劳地转动减压舱门,但显然她的气力不够。十几分钟后,班克斯才厌烦地对唐说:“算了,还是给她打一针吧。”
舱里静下来,众人都怜悯地看着船长。鲁刚皱着双眉,不语不动。
班克斯说:“没有,我们怎么能知道他的消息?”
鲁刚平淡地说:“执行命令吧。”
他知道首领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他是想躲开“谁为这次行动失利负责”的敏感话题。但话说回来,鲁刚也确实值得佩服。即使远在38万公里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凛凛正气。
没有回音。他一遍又一遍重复问话,终于话筒中有了沙沙音,鲁刚回话了,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拉里大叔,那个年轻的美国总统说得对,2250颗氢弹放在这儿太危险,它会成为悬在地球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把它投放到太阳熔炉中去吧。”
惠特姆:谢谢你的独特分析。我们先按太空拦截计划作好准备,然后静观待变。
那时他一直躲避着这种爱情。他知道这是基于一种深深的自卑。以他的身份,爱上恩人天真幼稚的女儿,他总觉得对不起老鲁船长夫妇。那场灾难之后,命运更限定了他的“哥哥”角色。当他把裸体的妹妹抱在怀里时,在同情怜悯中也时时有肉欲冒上来,他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能压制住。这常使他有深重的负罪感。他觉得,无论他为妹妹作了多少事情,都不能补偿这种卑鄙于万一。现在妹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他想,这正是我应得的报应啊。
卡特(中央情报局拉美司负责人):我有一点想法,虽然很可能是错误的,但我仍忍不住说出来。请诸位想想是否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卡拜勒鲁这个指令并非恶意,也许他和我们一样,仅仅是想挽救鲁刚的生命。请注意他说的:不得伤害鲁刚的性命。我们可以引申一下:如果他确实打算让鲁刚活着回到地球,则我们的上述种种推测都不可能是他们的预定计划。那么,卡氏的这条简单指令很可能是临时的决定,是一时的感情冲动——如果我们承认贩毒分子也有感情的话。
船员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唐世龙忽然冲进生活舱,舱里一片狼籍,舱壁的破口处补着粗糙的补丁,打过镇静针的鲁冰儿还在床上睡着,身上系着固定带,眼角附近有几颗圆圆的泪珠在轻轻飘动,脸庞红润,似一支带露海棠。但这会儿唐世龙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他带着怒意和鄙视,用力批着鲁冰的双颊:“醒醒,醒醒!你这个恶毒的巫婆,你这条沙漠猛蛇,你这只澳大利亚毒水母,你哥哥要投入太阳自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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